情谊?
江怜垂眸,思绪从悲痛中抽离出来,立刻恢复了平静。
她将头埋的更深,声音依旧悲切:“世子宅心仁厚,应是不忍弟弟被歹人所害,这才出手相救。”
这番话说出来,没得让江怜自己吐出来。
若他当真是宅心仁厚之人,便不会看着景王府百十口人惨死了。
她心底一片冰冷,却又升起一丝焦灼。
这等说法,也不知萧景承会不会信。
那抹冷冽的目光在她的发丝上盘旋片刻,片刻便无情收回。
笔尖触碰纸张发出沙沙声,江怜心底长舒一口气。
“今日景王世子进宫给太后请安,他既救了你弟弟,便去当面谢恩吧。”
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像是在江怜平静的心湖又投入一颗石子。
她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微微抬起的试探目光落在萧景承的身上。
“是。”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侍立一旁,柔声应了下来。
江怜站在一旁,放轻了呼吸声,探究的目光落在萧景承紧绷的侧脸,随后又停在了他越发快的手上。
他从不是急躁之人,眼下这字却越发模糊。
江怜垂眸遮下了眼底的一片洞悉,随后又无视了空气中弥漫的醋味。
眼下他的吃醋不要紧,如何应付萧景怜才是需要思考的事情。
早朝过后,萧景承径直去了太后宫中。
江怜一直跟着萧景承,安静得像是一座没有生气的花瓶。
“哀家宫里,今日倒是热闹。”
太后端坐高台,眉眼弯弯却笑不达眼底,瞧了瞧身侧的皇帝,又看了看恭敬坐在一旁的萧景怜。
“是儿臣的疏忽,这几日朝政繁忙,误了给母后请安。”萧景承淡定开口。
“朝政要紧。”太后轻咳一声。
“哀家听说,你降了恬妃的位分,又褫夺了封号,这是为何?”
沉默片刻,太后缓缓抬眸。
江怜眸光微动,眼下一片冰冷。
太后与云瑶青来往倒是密切,只是降位第一日便坐不住了,来求太后。
倒是也符合她那蠢笨的脑子。
萧景承不动声色,只是抿了口茶,声音无波无澜,似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云氏嚣张跋扈,肆意殴打宫人,实不配恬字封号。”
“儿臣降了她的位分,让她静心思过,也是为了母后。”
话音落下,太后挑了挑眉,平静的眸子闪过一丝玩味:“为了哀家?”
“母后与恬妃素日里走的亲近,她口无遮拦,若是以母后之名随意攀扯,只怕是会败坏母后名声。”
萧景承依旧平静,只是抬起眸子时,眼底多了些许玩味。
太后心中了然,淡淡一笑:“好。”
这声好,透着丝丝不甘。
江怜眉心轻蹙,心中起了计较——看来在我不察的日子里,这云瑶青倒是将太后牢牢抓在了手里。
殿堂之中平静了片刻,萧景承的目光煞有其事地落在了一旁安静的萧景怜身上。
他侧目扫了一眼身侧的江怜,幽幽开口:“朕听闻,景怜昨日救下一名少年,是江怜的弟弟?”
江怜的心像是被人骤然抓紧,眸底微微一颤,微微抬起眸子。
萧景怜淡定站起身来,躬身回禀:“臣路过一处宅子,听闻有人呼救,进去后才得知是江怜姑娘的弟弟。”
“那些歹人将他制服,要剁下他的手指,江平只是一个读书人,未曾的罪过旁人,臣不忍无辜之人被歹人所害,故救下江平。”
所以……江平不只是简单的失踪,云瑶青当真派人去了!
江怜瞳仁骤缩,叠在腹前的手紧紧抓住,她呼吸急促,登时跪了下来。
“奴婢多谢世子!”江怜跪的恭敬,声音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
难过归难过,她还是要得体,将这面上的功夫做足了,才不至于惹人怀疑。
“江怜姑娘客气了。”萧景怜声音温柔,看向江怜的目光也多了几番柔情。
只是这番温柔,落在江怜身上,却比鞭笞还要难熬。
需要这份温柔的时候已经过了。
“江怜姑娘……”萧景承的脚抬了抬,就要上前去。
来自高台上的凌厉目光将他禁锢在了原地。
空气瞬间凝结,江怜也感觉到了身后翻滚的冷意。
不多时,萧景承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有心了,王睿德。”
“景王世子看上朕收藏的那幅寒冬腊梅图很久了,去内务府找来,送去世子府上。”
萧景承的声音将江怜从水深火热之中救了出来。
江怜缓缓合眼,不可察觉的深呼一口气——她赌对了。
他浓重的醋意决不允许萧景怜与江怜有任何的交际。
她缓缓站起身来,又如往常一般回到了萧景承的身后。
只是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来自太后的审视。
江怜不动声色,依旧扮演着一只平静的花瓶。
不多时,一个匆忙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娘娘,昭阳殿张嬷嬷求见。”太后近侍太监轻声开口,“贵妃娘娘身子偶感不适,想要请江怜姑娘前去查看一番。”
话音落下,江怜侧目看向皇帝。
皇帝微微颔首,她恭敬上前:“奴婢告退。”
眼下,离开这水深火热的慈宁宫便是不易的了,便顾不得是因为什么了。
江怜的脚步不可察觉地快了一些。
彼时,萧景怜站起身来:“瞧见太后身体康健,臣便先行告退了。”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挽留。
待人全部离开,太后意有所指的目光落在了皇帝的身上,声音陡然冷了几个度:“皇帝,这江怜在你宫里伺候多久了?”
萧景怜不动声色:“半月有余。”
闻言,太后眉目又添了几分冷意:“哀家丑话说在前头,江怜这等招惹是非的女子,哀家是绝不允许她入宫为妃的!”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殿堂之中,萧景承的美目不可察觉地蹙了蹙。
她垂眸,没有看向太后的双眼。
太后明了,淡淡一笑:“皇帝若真喜欢,或可再举一次选秀,这宫里,也是时候有些新人了。”
萧景承眉目一紧,他站起身来,没有回应太后之言:“养心殿还有政务,儿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