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江怜精神恢复了大半。
昨夜昭阳殿与翠芜宫都没有传出什么消息,眼下看来,这罪名,是让那宫女独自认领了。
她眉心轻蹙,走在廊道上,思忖着下一步。
她还需去昭阳殿将差事安排好,皇上既没有说让她回来,这差事便是要继续做下去的。
昨日闹剧平下,她便将昭阳殿的所有人全都记录在册。
每人何时当差,又何时休息,所做何时记录得清清楚楚,一份留在昭阳殿,一份送交内务府,日后再出差错便可率先揪出。
将所有事宜安排清楚,江怜便折返养心殿。
今晨不必伺候皇上用膳,她可稍晚些时候去当值。
一只脚刚踏进庭院,便瞧见昨日那小太监迎面走来。
“公公。”
江怜提起一抹客气的笑,走了过去:“皇上今晨用膳可还顺心?”
太监脚步一顿,试探的目光将江怜打量了个遍,随后唇畔扬起一抹挑不出错的笑意:“皇上胃口尚可,怜姐姐病着还惦记着皇上,当真是有心了。”
一句不阴不阳的话说出口,江怜抬起眼眸,含笑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昨日交接仓促,也没来得及和公公细说,奴婢只怕耽误了皇上的事。”
“怜姐姐不必担心,王公公将事宜全都同小的交代清楚了。”小太监颔首,姿态谦卑,可这面上的不屑就要溢出来。
江怜浅笑颔首,心中冷笑连连,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带着阵阵香气,引得江怜眼下一亮——这香味……
小太监挑了挑眉:“怜姐姐可还有吩咐?若没有,小的便先告退了。”
没等江怜开口,太监欠身,径直从她身侧绕开,脚步匆匆。
他脚下生风,路过江怜身旁时,香味渐浓。
她再次抬眸,眼底确是一片洞悉。
她侧目扫了一眼太监离去的背影,唇畔勾起一抹玩味。
养心殿的太监身上竟沾了翠芜宫特有的熏香。
云瑶青,若是皇上知道你把手伸到养心殿,你猜他会如何?
禁足?不,只怕是,更严重呢……
午时皇上去了太后宫里用膳,回到养心殿时,江怜已在殿前静候多时。
她站在殿前,手里拿着双飞燕纸鸢,在看到萧景承时端庄的眼下迸出惊喜,扬起的嘴角却又被极快地压了下去,那股娇俏劲与明瑶一般无二。
阳光落在廊亭下,江怜看到萧景承急促走来的脚步逐渐变稳,随后缓缓靠近:“怜儿见过陛下。”
今日她特地点了些熏香在衣领处,微风过处,那故人的气息便悄然弥漫开来。
她垂着眸子,一只有力的手握在了她的手腕上。
“给朕更衣。”沉闷的声音压着丝丝激荡,江怜眼底一片平静,只是抬起头来时,却是一片羞赧。
内殿之中,江怜按着萧景承的吩咐,从衣橱最下面,拿出了那件蒙尘已久的衣衫。
打开木箱,青绿色的旧衫登时映入眼帘——
江怜认得,这是萧景承当年与明瑶私会时常穿的衣衫。
他今日是要彻彻底底地追忆往昔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如此,倒是天助她。
为萧景承换上那件衣衫,江怜侍立在一旁,缓缓抬眸时,竟有些恍惚。
故衣依旧,景色亦然,只是……
当她的目光缓缓向上,停留在了萧景承那双沾染着漠然的眼睛,心底那点虚幻的感慨便消散了。
他转过身来,落在江怜身上的目光多了些许柔情:“走吧。”
江怜收回思绪和视线,恭敬跟在萧景承的身后,寻不出半点差错。
御花园中,王睿德早已安排妥当,辟出一方僻静之地,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他也是有心了,江怜目光与王睿德交错,浅笑颔首。
“陛下,您帮怜儿拿着纸鸢可好?”江怜轻声问询。
只有两人独处时,她才敢带上几分明瑶式的娇憨,将纸鸢递给萧景承,随即握着引线,小步轻盈地向远处跑去。
少女单薄的身影在花木间穿梭,灵动娇俏,与这番春日园景美景融入一体。
跑到不远处,她缓缓转过头去,声音清亮地扬起:“陛下,放开纸鸢吧!”
话音落下,萧景承双手放开,纸鸢乘风而起,稳稳地悬在碧空之中。
江怜仰头望着,牵着引线,发出婉转的笑声,那音调,那节奏,与明瑶如出一辙。
她小步向萧景承跑去,从笑声,步态,再到脸上恰到好处的羞赧,都精准刻着故人的影子。
她缓缓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风筝,再次回头时,却不偏不倚撞进了一个宽大的胸膛——
浓郁的龙涎香瞬间包裹了她,宽大的手臂登时将她圈了起来。
她错愕抬起眸子,脸上适时漾起两片酡红。
“陛下,怜儿……”江怜慌忙垂眸,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萧景承没有松开的意思,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握好引线,否则纸鸢就要飞走了。”
江怜便没有再挣扎,声音娇柔:“是……”
她转过身去,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脯,抬头看着天上的纸鸢,眼角的余光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不远处的梅树后,人影微微晃动。
江怜唇畔不可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来了。
“何人在此放纸鸢!”熟悉的声音幽幽传来,打破了眼前的旖旎。
江怜下意识地往萧景承的怀里缩了缩,短促的惊呼了一声:“陛下……”
萧景承侧身,将她护在身后。
只见一身殷红的衣衫自梅花树后款款上前。
云瑶青步态摇曳,在看到萧景承的瞬间,双眸惊颤,刻意地提高了声音,慌忙跪下:“原来是陛下,臣妾见过陛下……”
江怜躲在萧景承身后,缓缓露出半只眼睛,将对方这拙劣的演技尽收眼底。
跳梁小丑。
“臣妾本欲来放纸鸢,不成想,陛下竟也在此。”云瑶青开口,抬眸看向萧景承时,脸上的羞赧倒是毫不掩饰。
“平身。”萧景承抬了抬手,语气平静无波。
“遥想当年,臣妾也是因一只纸鸢与陛下结缘,不曾想如今竟又是因为纸鸢,陛下……”云瑶青上前来,纤纤玉指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轻轻落在了萧景承的胸前,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陛下今日,可还想同臣妾一起,再追忆一回当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