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妃聚在一处,气氛凝滞。
江怜在芜房休息片刻后便赶来昭阳殿。
她的目光扫过跪在中央的宫女,只见此女子眼神有些涣散失焦,根本瞧不真切她在看谁。
但江怜知道,云瑶青必定认定这贱婢是在看自己!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云瑶青紧抿红唇,峨眉不可察觉的蹙了蹙,目光牢牢盯在了宫女欲抬起的手指。
云瑶青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只是这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蚀骨的寒意,一寸寸要将宫女凌迟。
那宫女的身家性命都被云瑶青捏在手里,父母年迈,哥嫂贫苦,小侄女也才刚学会走路。
江怜看着那宫女沉沉垂眸,绝望地舔了舔唇畔的鲜血,湿润了干燥的喉咙。
她咬了咬牙,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一切,皆是奴婢一人所为……”
江怜心头冷笑,果真开始攀诬了。
上首,王睿德眉心渐渐蹙起,缓缓转向萧景承。
半日的折腾,江怜看到萧景承眼下泛着青黑,早已疲惫不堪。
他沉沉出了一口气,冰冷的声音掷在地上:“谋害宫妃,杖毙。”
帝王平静的话语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江怜听到众嫔妃倒吸一口凉气,瞥见胆小的捂着胸口,别过脸去不敢看地上那位早已血肉模糊的身躯。
许燕柔垂首,挂在眼角的泪水适时滴落,转过头去看向皇上:“陛下,臣妾惶恐……”
萧景承舒了口气,没有转头看向许燕柔,只是平静说着:“眼下凶手已抓住,贵妃也不必惶恐,安心养胎便是。”
他没再等许燕柔多说两句,便蓦地站起身来,信步走出昭阳殿。
众嫔妃躬身相送。
江怜见云瑶青缓缓站起身来,侧目看向许燕柔时,毫不避讳眼底的锋芒。
云瑶青瞥了一眼许燕柔,随后将声音拉的很长:“各位姐妹们,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免得在这昭阳殿待久了,又要被误会成杀人凶手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温婉的一张脸却像是淬了毒一般。
她招了招手,摇曳着腰肢离开了昭阳殿。
江怜不用回头,也能想象许燕柔此刻的神情。她必定站在原地,抚在小腹上的手渐渐握成拳,指尖嵌入掌心也不觉疼痛。
果然,待众人离去——
啪!
江怜身后隐约传来茶盏子连同许燕柔那温柔的面具一同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那因虚弱而略显苍白的脸,此刻竟然有些狰狞。
嬷嬷急忙上前来,安抚着许燕柔的后背:“娘娘莫要生气,对小皇子不好。”
小皇子……
三个字把许燕柔的思绪彻底拉回,眼底猩红的恨意渐渐消退,她低下头视线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暮色沉沉,江怜转醒已经快到晚膳时间。
她没有继续休息,转而起身去了养心殿,按着旧例为皇上准备晚膳。
将晚膳摆放整齐,一道明黄便出现在了殿门口。
江怜恭敬欠身,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依旧柔顺:“参见陛下。”
她微微抬头,澄清的目光落下萧景承身上。
案牍劳形带来的烦躁,似乎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消散了些许,萧景承走上前来,越过江怜坐在了主位。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侍立在萧景承身侧,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还难受?”萧景承抬眸,深邃的眸底藏着江怜看不清的神色。
她依旧颔首,声音透着些娇弱无力:“怜儿多谢陛下关心,眼下已无大碍。”
江怜一手执筷,为萧景承布菜,她能感受到那双眸子在自己身上游走。
“明日案牍最少,陪朕去放风筝。”萧景承冷冽开口,语气虽淡却依旧不容推辞。
她执筷的手不可察觉地顿了顿。
这件事,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早些。
江怜抬眸,眼底划过的喜色看不出一点刻意,嘴角微微上扬,呆滞在原地的模样多了几分娇俏。
萧景承平静的眸子扫了过去,深邃的眼底翻涌起一丝玩味:“怎么了,你不愿?”
“怜儿……怜儿求之不得!”她匆匆低下头颅,将少女的娇羞演绎得淋漓尽致,微微抬起的头,恰好能让萧景承看到她的喜悦。
“朕瞧你面色还有点憔悴,今夜便不必在殿中当值了。”萧景承轻咳一声,拿起江怜递来的丝帕擦了擦嘴角。
江怜依旧恭敬:“怜儿多谢陛下体恤。”
“王睿德!”萧景承站起身来,转身向内殿走去。
王睿德闻声趋近,身后跟着一个太监。
江怜知道,这便是顶替她今夜当值之人。
小太监跟在王睿德身后亦步亦趋,恭敬得模样挑不出半点错来。
“怜姑娘且去歇着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小太监转而来了偏殿桌前,对她亦是恭敬十足。
江怜微微抬眸,客气回应:“那便有劳公公了。”
眸光抬起,落在了面前太监那张恭敬的笑脸上,她的唇角微微一怔,眼底扫过一瞬寒光——是他?
那个与翠芜宫宫女对峙的太监!
江怜颔首示意,转身之时,眼底登时聚起一片冰冷,心头念头急转——
方才王睿德进来时,这太监也跟在身后,也就是说,用膳之时他便候在殿门口了!
那偏殿中她与皇上的对话……
她眉心轻蹙,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拳。
回想着白日里瞧见的那对宫女太监,江怜双眸蒙上一层阴翳——所以,这太监便是云瑶青安插在养心殿的眼线么?
回到庑房,她的目光落在了挂在墙上的那张纸鸢。
她抿了抿红唇,计上心头。
是不是翠芜宫的人,明日试一试便知道了。
暮色沉沉,翠芜宫正殿依旧灯火通明。
“什么!?”云瑶青蓦地站起身来,眉目拧在一起,没等跪在地上的小钟子回话,便抓起茶盏子扔在了地上。
翠芜宫的茶盏子,她日日都摔,如今小钟子已然不怕了。
“那贱婢何德何能,竟还和皇上放风筝!定是使了狐媚之术!”云瑶青来回踱步,“当日就应该把她留在翠芜宫,将她毒死扔进井里了事!省的她给本宫惹出这么多事端来!”
云瑶青的拳头不停砸在手掌上,眼底的慌乱早已漫出来。
“不成,决不能让着贱婢青云直上,小钟子!去找江怜那个病鬼弟弟!”云瑶青转过身去,眼神似催了度的箭矢,要将小钟子扎成筛糠,“本宫要他的一根手指头!交给江怜,她若不肯安生,下次便是那病鬼的胳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