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谁知道这等子恶心肠的人是不是真的说不出话,莫不是为了保命不想说话吧?”
讥诮的声音自殿侧响起,打破了沉寂。
江怜倏然抬眸,警惕的目光落在云瑶青的身上。
“皇上,臣妾也是忧心皇嗣安危,绝不能让人钻了空子不是?”
她看到云瑶青转过头,唇畔勾起一抹装模作样的笑,刻意的温柔也压不住眼底的恶意。
江怜紧绷着下颌,抿起的唇线不自觉的抽搐。
她如此急不可耐,无非是想确认那宫女是否已失去威胁!
至于人命……呵,云瑶青的眼里,何时有过旁人的性命!
王睿德转身招呼了一眼身后,几个小太监拖着宫女的身体进了殿堂。
呼啸的一阵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直冲人鼻腔。
宫妃们纷纷捂住口鼻,惊惧掩面。
江怜看到地上血迹,各种视觉与气味刺激下,不禁联想到父母被杖毙的记忆,从而激活了多年的创伤。
刺鼻的味道直冲江怜脑门,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着五脏六腑也翻搅起来。
眼前瞬间发黑,只有地上的一片猩红在晃荡。
江怜死死捂住嘴,却压不住喉头的苦涩,一阵急促又痛苦的干呕声从指缝中溜了出来,带着一声虚弱的呜咽。
“唔……”
冷汗浸透了里衣,江怜脸上惨白,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软倒在地。
距她最近的王睿德急行一步,抬起手来堪堪将她扶住。
一瞬间,各宫嫔妃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怜的身上。
不易察觉的嫌恶,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云瑶青那淬了毒的目光,狠狠钉在江怜身上。
萧景承长眉微蹙,立刻下令:“扶她起来坐着。”
冰冷的话语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王睿德立刻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搬来了一张罗汉椅。
“陛下,江怜姑娘突感不适,不若让太医瞧一瞧,毕竟是伺候贵妃娘娘的,千万不能过了病期。”
王睿德低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萧景承点头示意。
太医俯身趋近。
江怜强忍着不适,掀开袖口伸出手腕,她偏过头去不忍再看殿中央的惨状。
只是闭上眼时,刺眼的猩红依旧在脑海中盘旋。
她咬紧了唇,柳眉轻蹙,不经意间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
江怜心底却一片冰冷:当初她亲眼看着明瑶被杖毙,那时的萧景承,可曾有过怜惜?
她缓缓抬眸,余光扫过殿堂之中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面对阶下宫女的惨状,她们眼中只有无尽的厌弃。
是啊,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或死或伤,对这些主子们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既如此,她又为何要压抑痛苦?
不远处,一记眼刀子早已落在了她的身上。
江怜不着痕迹地抬了抬眸,眼角的余光清楚地捕捉到那道微微颤抖的身影。
云瑶青双拳紧握,紧抿着红唇,恨意在脸上铺开。
江怜垂下长睫,掩下了心中的了然。
如此便好,她就是要激怒云瑶青,更要让帝王心生怜惜,让帝王因明瑶而起的愧疚,全数补偿在自己的身上。
“启禀陛下,江怜姑娘这几日操劳过度,心绪不宁,加之这血腥味刺激脾胃,才会目眩晕厥。”太医躬身回禀,“微臣为江怜姑娘调配方子,加之食疗,不日便能恢复如初。”
说罢,太医俯身,从药箱中拿出一只碧绿瓷瓶:“此丸可缓解江怜姑娘眼下不适之症,服用一颗即可好转。”
萧景承闻言,紧蹙的眉峰却悄然舒展几分,不自觉松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江怜身上。
江怜恭敬颔首:“多谢太医,多谢陛下关心。”
微微抬眸时,正撞上萧景承身旁射来的一道关切的目光。
江怜没有回应,只是垂下头去,依旧恭敬十足。
清晰感知许燕柔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江怜眸光微动,心中警惕,方才看她眼神不对,便知道她又要说些什么。
“陛下,江怜不舒服,不如让她先回去吧,毕竟是您跟前的人,若是累坏了,也是臣妾等的不是。”许燕柔平静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极致的温柔。
哦?捧杀吗?又是熟悉的招数。
江怜知道云瑶青此时绝对不会放弃落井下石的机会。
果然如她所料,云瑶青开了口。
“江怜这病,来的还真是时候,偏偏要在陛下提审这犯了罪的宫女时,莫不是想要装病,避开审问吧?”
熟悉的刁难自不远处传来,云瑶青冷冷一笑,毫不避讳地将矛头直指江怜:“江怜,你自己说呢?”
江怜依旧垂首,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无辜。
她垂眸,长长的眼睫盖住了眼底的冰冷和嘲弄。
云瑶青的脑子,只怕是把所有算计都用在如何弄死这宫女身上了。
“恬妃,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江怜不适,是各宫姐妹都看到了的,更何况,太医已给了诊断,又在皇上面前,她为何要装模作样?”
江怜见许燕柔立刻摆出公正做派的模样,若非江怜吃过她的苦头,定也要被她这通情达理的模样骗过去了。
“陛下,臣妾恳请您,准许江怜回去休息片刻。”许燕柔转向萧景承,脸上倒是关切恳切。
台下的苦主一言不发,这两位倒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戏唱起来了。
江怜心中冷笑连连。
她太了解云瑶青了,她是受不了一点委屈的,也不管眼下是何情形,她定是会第一时间为自己出气。
如她所料,云瑶青语带讥讽,声音陡然拔高。
“贵妃娘娘还真是宅心仁厚,也不知是谁一开始说,是江怜要害皇嗣。”
“你……”许燕柔握紧了扶手,眉心紧蹙。
江怜依旧一言不发,本就苍白的脸又少了几分血色。
眼下,她倒是对云瑶青的蠢怀了几分感谢。
这份得天独厚的蠢,将云瑶青的刻薄寡恩、睚眦必报的本性,赤裸裸展露在帝王面前。
“够了!”一声呵斥叫停了眼下的焦灼,萧景承冷目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二人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