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臣妾的婢女去给许贵妃送过安胎药,便一直不曾回来,又听闻皇上将人带去了养心殿。”
“臣妾心中惶恐,担忧怜儿冲撞圣驾,这才彻夜未眠心神错乱,还请皇上恕罪。”
云瑶青还未察觉萧景承的态度变了,仍照着从前江怜教她的话术,做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恬静模样。
说着,云瑶青的目光不错神地往江怜身上落,想破脑子也没想到其中缘由。
“恬妃,你这宫女昨日失手摔了药碗,惊扰了许贵妃胎气,太医忙碌整夜才堪堪保下龙胎,若非看在怜儿是你翠芜宫的人,犯下这等过失,朕一早便斩了她。”
云瑶青脸色微变,顿时狠戾毕现怒视江怜,她立即跪在地上,惊恐的泪水夺眶而出。
“臣妾不知怜儿竟犯下此等大错,许姐姐腹中龙嗣要紧,怜儿做错了自然该罚,皇上不必顾念臣妾的面子,关去慎刑司要打要杀,臣妾绝不徇私!”
云瑶青磕头告错时,萧景承回头与江怜对视一眼。
似是在说,你伺候了多年的主子,真是铁了心送你去死,江怜也发现了,云瑶青真是个蠢钝不堪的,枉她悉心教导这么多年,还是没一点长进。
这么急着杀人灭口,是生怕旁人看不出她心里有猫腻?
“爱妃不必忧心,许贵妃胎像尚稳,只是身子虚了些,这节骨眼上实在不必搭上人命徒增罪孽。”
萧景承并未理会云瑶青的话茬。
“只是你这宫女实在欠缺调教,朕已决意将她留在养心殿调教,爱妃便不必忧心了。”
萧景承这话开口,云瑶青顿时眸光一滞,许久不敢相信。
而江怜正淡淡的看着她,心中波澜不起。
这会儿云瑶青应该也反应过来不对了吧,
可就算云瑶青再气再怀疑,也无法违抗圣意,她争取的这一晚时间,已然让她达到了目的。
“你伺候恬妃多年,今日离宫,你便去与主子好好道个别吧。”
萧景承留下话,江怜这才跟云瑶青进了偏殿,眼瞅着外头的萧景承走了,云瑶青这才怒目而视,抬手便要落下巴掌。
云瑶青向来脾气骄纵,从前挨打挨骂都是常事。
可从前江怜挨打,都是乖乖将脸伸过去,等她撒了气便好。
但这次,江怜后撤一步,灵巧躲过云瑶青那一巴掌,累得她险些栽了个跟头。
“奴婢今日还要在皇上跟前伺候,若被皇上瞧见奴婢刚从娘娘宫中出来,便顶着个巴掌印,只怕娘娘从前的辛苦白费啊。”
江怜垂首,仍旧一副毕恭毕敬,看不出丝毫曾被逼迫的愤恨。
她敢单独和云瑶青进殿,就有把握让自己全身而退。
毕竟她想云瑶青肯定不舍得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形象破碎。
她太了解云瑶青了,了解到能预想到她的每一个举动,预想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而这些,都能成为她翻身的底气。
“那碗红花,你竟没灌进那贱人的肚子?别以为到了皇上跟前就没事了,你弟弟的命还不是本宫一句话的事?”
云瑶青咬牙低声威胁,恨不得拿眼睛撕碎了江怜。
江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仍是从前为奴为婢时的谨慎。
“娘娘明鉴,奴婢不曾对娘娘有二心,只是那碗药实在送不得啊。”
“奴婢是翠芜宫的人,许贵妃的胎若是经奴婢的手而落,任由奴婢如何揽下罪责,娘娘也逃不过责罚,奴婢是想活命,但要许贵妃落胎有千万种方式,不必让娘娘也受牵连。”
江怜诚恳剖析,一脸真诚的看着云瑶青。
昨日她也提醒过云瑶青。
可云瑶青一心要除许燕柔登上凤位,哪听得了这些话,舍了自己的风光也要落了许燕柔这胎,顺带着除了江怜这个心腹大患。
事到如今,她也该清醒些了。
“旁人不曾发觉那药有问题?”云瑶青拧眉质疑道。
江怜垂首应道,“即刻便被宫人扫走,不曾有人怀疑,也绝不会牵连到娘娘头上,冲撞许贵妃全是奴婢一人的罪责。”
这些话,萧景承不曾教她。
如今萧景承不想与云瑶青撕破脸皮,自然不想拆穿她拙劣的手段。
云瑶青是江怜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何应对她这颗蠢脑子,江怜可谓得心应手。
江怜的话像是定心丸,让云瑶青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暂时落地。
娇贵的身子慵懒靠在贵妃椅上,打量着江怜的眸子闪烁着鄙夷。
“既是陛下向本宫要人,本宫也不好拂了圣意,去收拾东西吧,别让陛下久等了。”云瑶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随意。
江怜深深叩首:“奴婢遵命。”
“江怜,莫忘了你自己说的话,对本宫有二心,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鬼魅似得声音再次响起,云瑶青幽幽抬眸,一双乌亮的眼眸暗光流转,衬得她惯作恬静的眉目多了几分阴险妩媚。
又是惯用的威胁把戏。
从前这伎俩对江怜或许有用。
可如今,弟弟那边有皇上护佑,她云瑶青的手再长,还能盖的过皇权去?
江怜垂眸,面上是无可挑剔的恭顺:“是,奴婢绝无二心。”
得到满意答复,云瑶青这才像是扔掉旧物一般,挥手将人打发了去。
江怜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庑房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寸之地,逼仄得只够堪堪转身。
一张窄床,一方矮桌便是她所有的家当。
这些自然是带不走的,除此以外便没什么好收拾,她便蹲下身拉出了床下的樟木箱,拂去面上的灰尘,指尖探到最底,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一方乌木小盒静静躺在里面,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就放在其中。
光线从狭小的窗柩斜照进来,将那镯子映衬得流光溢彩,却照不清江怜的心绪。
她合上盖子,将镯子放进了包袱里。
这镯子,是她与过去的联系,更是提醒她为何要活下去的印记。
收拾完毕,江怜回到正殿告退。
贵妃椅中,云瑶青看似闭目养神,可置在膝上的手却握成了拳,蔻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却遮盖不住她极力克制的恨意。
果然,她还是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