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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ox绿檀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法案(7)


    “测谎?!”


    江云照惊讶地叫了出来,“她哪里会撒谎?”


    休息室里,几人围坐在沙发边,都陷入沉默。


    苏青越要测谎的提议被法官允许了。


    恰好到了中场休息时间,法官给了她们15分钟休息时间,法警也会在这个时间内将测谎仪器布置好。


    15分钟之后,桑陵就要走向台前,在几十台摄像机的包围下,贴上各种精密的贴片,对着全世界撒谎了。


    但问题是,她真的不会说谎。


    沈和韵和林今许坐在沙发上,桑炽靠墙站在沙发旁,江云照焦虑得不停踱步。


    江云照是中场休息的时候才赶到的,一来就听到这么一个噩耗,把她吓得够呛。


    “你们是知道她的吧?”江云照指着桑陵,“她一点谎都不会说,她就是个纯纯的大傻子,她傻白甜到我都不能忍受的程度。”


    她简直要生气了,“你们为什么就非得把她卷进这个事情来,当初让我当关键证人不行吗?”


    江云照被沈和韵隐瞒着这件事很久,直到最近才正式参与到计划中来,对此依旧耿耿于怀。


    桑炽没好气地说:“正是因为她看起来很傻白甜、不会说谎,所以当她说谎的时候才会得到公众的信任,谁不认识你江家少主?谁会觉得你说了真话?”


    沈和韵与林今许两个人保持着沉默,却都皱着眉头,神色不渝。


    会议室里,她们4个人都在担心,仿佛大难临头,却只有坐在她们中间的桑陵,吃着茶几上赠送的果盘,一点担忧的神色都没有。


    “这哈密瓜甜,吃!”她把果盘向林今许的方向推了推。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江云照一点就炸,“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等你出去了,你的心跳、血压出现一点异常的波动,你就完了,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


    测谎仪器的原理是:‘人说谎的时候会紧张,身体的各项指标会不由自主地改变,指标的异常程度超过了一定范围,就可以认定这个人在说谎’。


    一般来说,指标变化在一定范围内都可以视为说真话。


    但这里并不是什么科学的地盘,这里是直播中的听证会,底下的那些Beta政客们时刻紧盯着桑陵,恨不得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所以只要桑陵的心跳,血压出现一点异常,她们就有理由怀疑桑陵了。


    “我知道啊。”桑陵颇为无辜地抬起头来,“我要说谎嘛,简单。”


    “说谎当然简单,难的是怎么说谎还不被她们发现!”


    江云照提高了音量,她看见桑陵无辜的神色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长点心啊?”


    “点心?什么点心?”桑陵开心地说。


    见到江云照快要暴走了,她才不开玩笑了:“你们相信我,我演技很好的,肯定不会出问题。”


    林今许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桑陵,她用平生最温和的语气,无情的指出:“妹妹,你忘记你是怎么被我发现的了?”


    她是指桑陵被林今许发现穿越的这回事。


    “你记得你小学的时候吧,老师要让你交198块的书本费,你连向我多要两块钱去买零食吃的演技都没有。”


    桑炽也提醒她,“实话讲,桑瑶的演技都比你的好多了。”


    所有人都在为桑陵担心,可黑发Alpha却丝毫不紧张,自信得有点可笑。


    “你们就等着看吧,桑式表演法则——showtime!”


    桑陵轻松地简直不像一个即将走向听证台的证人。


    这屋里没有人相信她,她傻白甜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但是15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她们已经没有其她办法了。


    目送桑陵走向听证台,在法警的帮助下带上那些仪器贴片,连见惯了风雨的沈和韵在台下都捏了一把汗。


    “请解开你的领口。”


    戴着白手套、拿着两个银白色的贴片的法警面无表情的说。


    桑陵耸耸肩,顺从的解开了两个扣子。


    法警戴着白手套的修长的手指,从她肩颈的皮肤中一抚而过,贴片就贴在了桑陵的脖颈上。


    台下的林今许望着这一幕,抿了抿嘴。


    听证台位于会议厅的中央,是加高的木质台子,四周有木头做的围栏,桑陵一个人坐在围栏里,身上、脸上贴了十几块贴片,她将自己的手交叉着放在身前,面向镜头,长而直的睫毛微微垂下,在脸上的皮肤上落下阴影。


    无端的,她就有了一种无辜的异教徒被宗教裁决所审判的感觉。


    纵然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场合,但是在互联网上观看这场听证会的无数网民们还是不合时宜的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靠……美强惨。”


    “呜呜呜好无辜,小桑还是一个19岁的学生,好惨啊。”


    “小桑到姐姐这里来,姐姐是心理医生,包治你的心理阴影。”


    “楼上自己先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


    桑陵对互联网上的言论丝毫不知,她只是乖顺地等待着测谎环节的到来。


    测谎仪的全称其实是多道生理记录仪,用来记录受试者被提问时的应激生理改变,那些贴片就分别检测了桑陵身上的不同生理指标。


    人说谎时会产生的生理变化包括血压、脉搏、排汗、呼吸、皮肤电、脑电、皮肤温度等等指标。


    这么多生理指标里,人类最多只能刻意控制呼吸,而其它的生理指标几乎都不在控制范围内。


    所以江云照她们才会如此的担心。


    她们在军队待得很久,也进行过大量审讯,她们知道现如今的测谎仪是非常难以被骗过的。


    桑陵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下的木地板,数着那实木地板上没有被磨去的树木的年轮。


    轻灵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在她耳边响起,她只看见一袭灰色的裙摆出现在她眼前。


    桑陵抬起头来。


    苏青越轻声对她说:“今天将由我来为你进行谎言测试。”


    苏青越是受过审讯训练的,她显得非常专业,走到桑陵面前也只不过是为了和她在测谎前先进行简单的交流。


    这种行为在审讯中被称为‘信任建立’,通常,审讯人会和嫌疑人说一些轻松的话题。等到双方建立了信任后,嫌疑人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就更容易泄露出真实的信息。


    “别担心,我们的流程会很快的。”苏青越安慰桑陵。


    桑陵轻声笑起来。


    苏青越表现得好像她们今天才认识一样。


    不过桑陵也没有拆穿她,而是向她点了点头,“好。”


    苏青越姿态优雅的离开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正对着桑陵,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三个屏幕,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无数波形象征着桑陵身上的无数生理指标。


    “接下来我会先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不要紧张。”苏青越靠近话筒说道。


    桑陵点了点头。


    在测谎前期,审讯者会问嫌疑人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你吃过了吗’,‘你的名字’,记录嫌疑人在回答这些问题时的生理反应,作为后续参考的基础。


    “所以你叫桑陵,对吗?”


    苏青越的声音平静、温和,回响在会议大厅中。


    “是的。”


    桑陵面前也有一个话筒,她凑近了,口齿清晰地说。


    “你是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在校学生。”


    “是的。”


    “你有一个姐姐。”


    “是的。”


    “你吃过早饭了吗?吃的什么?”


    “吃过了,吃的麦片,里面有很多水果干。”


    麦片是桑陵前两天从苏青越家里离开的时候顺走的,偷了一大包回去。


    苏青越的眼睫微动。


    她眼前的屏幕上,所有象征桑陵生理指标的波形都在平稳推动。


    辅助她测试的人员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基准指标已经建立好了。


    接下来她们就可以进入深一点的交流了,在这个阶段,苏青越可以问一些更加私人的问题,问一些可以触发桑陵情绪反应的问题。


    苏青越:“这次的虫族袭击,你也在现场,你的感受怎么样?”


    桑陵:“老实说,非常糟糕,我经历过几次小型的重族袭击,但是那样大规模的战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苏青越:“我知道你也经历过其它的虫族袭击,而且因为保护民众受了很重的伤,甚至差点被医生断言再也无法恢复身体素质,你应该对此感到后悔吧,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不值得为了一些其她人而搭上自己的生命。”


    桑陵:“并不。”


    她的回答非常短暂,苏青越重复了一遍:“并不?”


    “你的回答非常短,我可以看作这是你有抵触的体现吗?”


    苏青越犀利的言论一出,沈和韵就不满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苏青越在引导别人对桑陵的看法,希望大家将桑陵看成一个心怀不满的人。


    桑陵向话筒前凑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真诚地说道:“你说我因为保护别人的代价而感到后悔,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子的。”


    “当我选择去保护她们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丢掉生命的准备,我不是被欺骗着保护她们的,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是我理智的决定。”


    “我从来不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会场里一片寂静。


    苏青越的眼前,测谎仪的屏幕上,十几道波形还在平稳的流淌,仿佛春日微风吹过的湖面。


    这证明桑陵没有说谎。


    当这个黑发Alpha说自己愿意为了保护民众而失去生命的时候,她是真心的。


    寂静的会场骤然响,经久不息的掌声。


    即使是那些对桑陵无感的政客,此时在无数摄像机的镜头下,在其她人掌声的胁迫下,也不得不伸出手来,轻轻鼓了几下掌。


    “好,那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也很轻松。”


    苏青越继续提问。


    桑陵平静地等待着。


    温和的女声在会议厅中回响,质量上乘的话筒将苏青越的提问清晰的送到每一个人耳中,又通过摄像机的现场直播送到千家万户。


    她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现场陷入一种完全不同的安静。


    这种严肃的场合,你问这个?


    桑陵瞳孔微微放大。


    苏青越笑了一下,仿佛只是在开玩笑一般,安抚桑陵:“只是一个轻松娱乐的问题。”


    她缓和了气氛,桑陵也抿嘴笑笑。


    她望了望苏青越,眼神下意识的又望向了场边的林今许。


    林今许今天穿着白色无袖的连衣裙,她身边的沈和韵等人都穿着板正的军装制服,衬托得omega更加显眼了。


    “我没有喜欢的人。”


    年轻又眉目锋利的黑发Alpha口齿清晰地说。


    测谎仪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缓缓变化,那从刚刚开始就波澜不惊的波形突然出现了第一个峰值。


    这个峰值被标志成了危险的红色,明晃晃的提醒了所有人。


    哦豁。


    这个小年轻说谎。


    第92章 法案(8)


    桑陵在说谎?


    那代表她有喜欢的人了?!


    测谎仪红色的峰值被投射到会议厅的大屏幕上,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这个年轻美丽的Alpha有喜欢的人了。


    会场最先是一片寂静,直到一声突兀的口哨声响起。


    紧接着,一些好事者就骤然兴高采烈地起哄起来。


    网上直播间里也是热闹非凡,大片大片的弹幕飘过,都是不可置信的。


    【是谁?是谁在和我抢Alpha?】


    【没错,她喜欢的就是我。】


    【两秒前,刚刚为她心动的我,现在心像在超市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冷。】


    【你们真的是见到一个Alpha就喜欢啊?要点自尊好不好?】


    【明明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居然还嘴硬,结果被当场戳穿了。】


    【傲娇系,好可爱哦。】


    整个听证会的氛围瞬间陷入了菜市场八卦的氛围里,直接热烈轻松了起来。


    所有人眼瞧着桑陵望着那测谎仪上的峰纸,意识到自己被当众揭穿后,原本拥有苍白病气皮肤的脸上渐渐飘起了粉红色。


    【害羞了,ohhhhhhh!】


    可提出这个问题、意在缓和气氛的苏青越,心脏却猛的一跳。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绳高高的吊起,悬在嗓子口。


    桑陵这个样子很可爱,可是苏青越却完全无法欺骗自己,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即使桑陵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不会是自己。


    她从小到大,20多年的人生里,做错的事情并不多,但是只有与桑陵相关的一切,是完全无法弥补和更改的。


    诚然,桑陵与她现在的关系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被称为一声好友。


    可苏青越追求的,从来都不是好友关系。


    巨大的财富,金字塔顶端的地位,让她从来都不缺朋友。


    她只有一项东西是最匮乏的,那便是爱情。


    其她的看客们在叫嚣着桑陵的纯爱,苏青越对此的反应丝毫不同。


    桑陵纯然的喜欢,不是属于自己的。


    可为什么不能属于自己呢?


    心脏还在紧张的跳动着,每跳动一下就给苏青越带来沉闷的疼痛。


    她勉强保持着体面,追问:“你能告诉我那是谁吗?”


    桑陵在几十个摄像头和全场几百号人的注意下,眼神十分明显地向场边扫了一下,又飞快地转了回来。


    她还在嘴硬:“我没有喜欢的人。”


    又一个危险的红色峰值出现,明晃晃的打了她的脸。


    弹幕又是飞快的飘过。


    【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啊……】


    【嘴硬哦,你就嘴硬。】


    【我原本是不相信军方的,现在我信了,就她这个样子也能说谎?】


    【青春啊,好喜欢。】


    【喜欢的人就在场边是吧?】


    【到底是谁呀?】


    弹幕上兴奋地讨论着八卦,而刚刚被桑陵视线扫过的几人,心情则要严肃郑重的多。


    桑陵为什么看过来?


    她喜欢这四个人当中的一个吗?


    她喜欢的是我吗?


    江云照死死地板着脸,双手握成拳头,她平时用来驾驭外骨骼的腰背肌肉全部绷紧,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着,带动红色的头发也在半空中微微抖动。


    林今许微微垂下眼睛,浓黑的睫毛微动,像一只轻轻停靠在花瓣上的蝴蝶。


    比起这两个人的自持,桑炽的反应要直接的多,也古怪的多。


    黑短发的Alpha在上学时期就是极受欢迎的那种人,在omega群体中游走自如。


    此时她眼角带笑,轻啧了一声,似乎都有点害羞了,“大庭广众的时候,不要把禁忌之恋说的那么大声……”


    她实在是有点太神经了。


    一时间竟然让人分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今许和江云照瞬间向她投来敌视的目光。


    桑炽丝毫不惧,极为无耻又坦荡,“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沈和韵拒绝参与她们3个人的争斗。


    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少将,望着桑陵站在台上的身影,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被神秘面具覆盖了下半张脸的面容上飞快闪过一丝笑意,觉得这一切都颇有趣味性。


    桑陵在台上显然表现得有些恼了,嘴硬道:“这和我们今天要讲的东西没有关系,赶紧问下一个问题。”


    【呦呦呦,恼羞成怒了。】


    【议员阁下,你赶紧继续问吧,我们小桑看起来要碎了。】


    苏青越没有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定定的看了桑陵几眼,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继续提问。


    接下来的问题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根据军方提供的资料,你在虫族袭击的前一天晚上,在训练基地的后山意外发现了一个山洞的尸体?”


    林今许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桑陵的回答。


    台上的Alpha,波澜不惊,开口说:


    “是。”


    测谎仪屏幕上象征着桑陵生理指标的波形稳定推进,没有大的变化。


    在所有人的眼中,这都象征着桑陵没有说谎。


    林今许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云照瞳孔放大,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情况。


    苏青越还在继续提问。


    “随后,你返回了训练基地,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了校领导。”


    “是。”


    “你为什么要在夜里去后山?”


    “因为生存训练快要开始了,我想提前去后山熟悉环境。”


    “在你发现那些尸体的时候,你知道那些是什么?”


    “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尸体整齐堆在那里不对劲。”


    苏青越又问了几个问题,桑陵都平静地回答了她。语气平和,语速中等,几乎没有结巴。


    测谎仪一路绿灯,没有检测出她说谎的征兆。


    提问是一条死路,苏青越与和她一起测谎的助理对视了一眼,对方给她递来一沓图片。


    “接下来我会给你展示图片,你来回答我图片上到底有什么?”


    桑陵点头答应。


    随着苏青越翻动图片的过程,她平静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响起。


    “幼犬。”


    “成年的鹿。”


    “公交站台。”


    “一家人在开心的给妈妈庆祝生日。”


    图片上的内容都非常简单,桑陵回答这些问题,就像回答一加一等于几一样的轻松。


    渐渐的,她的姿态放松下来,肩膀也不再紧绷,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轻松了。


    沈和韵却在台下皱起了眉头。


    有些你觉得安全的时刻,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桑陵现在的心态不好,她变得有些轻敌了。


    果然,苏青越在准备了20张普通的图片后,突然放出了一张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图片。


    桑陵骤然沉默了。


    测谎仪的屏幕上显示她的血压在升高,心脏跳动频率变快,呼吸速度也加快了。


    测谎仪标出了危险的红色,代表这种变化已经超过了合理范围。


    所有人望着那危险的红色,神经都紧绷起来。


    桑陵沉默了一会儿,才最终开口说:“是我发现的、被埋藏在山洞里的尸骨。”


    在苏青越举着的图片上,无数具白色的骸骨堆在一起,累累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残忍的图片……】


    【她认出来了吗?可是机器显示她说谎了呀?】


    【对啊,机器都显示红色了,她肯定说谎了吧。】


    【什么意思?这些骨头不是她在山洞里发现的吗?】


    【楼上的真是一点审讯的知识都不懂。】


    很快,有人在弹幕上进行科普:


    【在使用测谎仪时,主要有两种审讯手段。第一种是准绳法,基本上可以理解为你问嫌疑人问题,如果她撒谎的话,生理指标就会异常,这就是我们常规理解中的测谎仪的用法。】


    【但测谎仪还有第二种用法,就是记忆唤醒,我们给犯罪嫌疑人出示一些她以前没有看过的图片,或者告诉她一些信息,这些犯罪嫌疑人在看到自己制造的现场或者受害人的时候,记忆就会被唤醒,生理指标就会不自觉的改变。】


    【在这种情况下,给桑陵出示山洞的图片,就像给一些犯罪嫌疑人出示凶案现场的图片一样,如果她在此之前真的见到过,它一定会出现相应的生理反应的。】


    【我懂了,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她必须要有对应的生理反应才不算说谎,对吧?】


    【楼上正解。】


    【所以小桑是真的看到了这些尸体。】


    【好心疼。我现在光看着这些图片就毛骨悚然,我都不敢想象她一个人在夜里,突然发现这些尸体得多害怕。】


    【Alpha比你们想象的坚强多了。】


    【别吵了,我只关心这代表着她没有说谎。】


    【她肯定没说谎,你看到她之前连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件事都瞒不住。】


    【说谎对于我们小桑来说,还是太过于困难了。】


    【那不就意味着我们真的有组织在到处做非法人体实验吗?】


    【大白天的,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组织的人到底被没被抓到?我好害怕啊。】


    弹幕纷纷扬扬而过,但基本已经都认定了桑陵没有说谎。


    苏青越定定的望着桑陵。


    她知道测谎这个环节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桑陵不仅没有被检测出来说谎,还在很大程度上获得了公众的好感,提高了自己的可信度。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道:“我的质询结束了。”


    15分钟之后,在查看了所有议员提交的意见后,六名大法官中的一位落锤定音。


    “本次听证会到此结束,军方提交的事件资料核验为真。”


    “相应的措施将在第二次听证会中进行讨论。”


    桑陵此时还坐在证人的木台上,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望向台下的林今许,不期然地和刚好望过来的Omega对视。


    美艳的omega此时弯着眼睛,眼里都是纯然的笑意,她鲜少笑得如此纯粹的开心。


    林今许是美丽的,是温柔的,是羸弱的,但在桑陵的记忆里,她从来不是富有生机与活力的。


    可此刻,她确实在林今许的脸上看到了希望。


    第一次听证会圆满结束,她们最大的难关已经闯过去了,第二次听证会就只是在利益分割上面进行一些具体的谈判了。


    林今许呕心沥血的计划似乎即将迎来黎明的曙光。


    她要提升omega的待遇,这和桑陵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此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用力的向林今许挥了挥手。


    隔着太远,她干脆没有发出声,只是用口型说:“我说我很会表演的吧。”


    听证会结束了,桑陵却不能马上和林今许会合,她需要到议会大楼的几个房间去签署一些文件,保证自己今天说的话是真实的。


    刚签完,她就收到了来自林今许的消息。


    【姐姐】:“在大楼外的餐厅里等你,给你点了冰激凌。”


    桑陵望着光脑笑了起来,她头也不抬地走路,只是向前一伸手推开了房门。


    “你似乎很开心。”


    走廊里骤然传来苏青越的声音。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灰色的西装套裙,而是温柔的连衣裙,头发也不再盘起,而是自然散落,微微卷曲着。


    “你今天表现的很好,让很多人都喜欢上了你,恭喜。”


    苏青越淡淡地说。


    “你不会是在听证会上没能将我打败,现在私下里来找我斗殴的吧?”桑陵怀疑道。


    她开了个玩笑,于是苏青越也就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我是真心的恭喜你,你真的做的很好。”


    其实苏青越现在手上的麻烦非常多,桑陵这一方的胜利,就意味着Beta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苏式集团的股票已经飘摇了一整天,家里的那些族老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她现在暂时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和桑陵聊聊天。


    “你今天在听证会上说的,有喜欢的人了……”她犹豫着开口。


    可桑陵却率先打断了她。


    黑发Alpha直接抓起她的手,将她的两只手指搭在了自己右手手腕的脉搏上。


    苏青越心头一跳看,还没来得及为与Alpha的皮肤接触而慌乱,就听见对方说:“嘘,先感受一下我的脉搏,记住这个频率。”


    苏青越隔着两层皮肤,清晰的感受到了桑陵有力的脉搏,平稳跳动,仿佛有节奏的鼓点,不停地敲在她的心里。


    “感受好了吗?”桑陵颇为得意。


    苏青越点点头。


    于是Alpha当即笑了起来,她笑得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得意地说:“我叫桑陵。”


    苏青越没有明白她什么意思,桑陵当然叫桑陵,这为什么还需要强调一遍?


    她刚想开口发问,却突然被手上的脉搏吸引了注意力。


    在那个瞬间,平稳跳动的脉搏突然加快了,而且变得剧烈起来,一下一下的,十分激烈,像昂扬的鼓点。


    苏青越突然就懂了,她睁大眼睛望向桑陵。


    黑发Alpha露着洁白的牙齿,向她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表情。


    苏青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桑陵可以控制自己的生理指标。


    这就意味着她刚刚听证会上的一些异常生理指标,完全可能是她刻意展现出来的。


    桑陵显然在听证会上说谎了,尤其是关于山洞尸体的那一部分,甚至于‘喜欢的人’的部分,也可能是她故意展示出来的,为了塑造自己可信、不说谎的形象。


    桑陵的行为违背了听证会的原则,苏青越现在对此丝毫不在乎了,听证会已经结束,她总不能现在把人拉回来重新开一回,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桑陵突然展现出了人们对她的傻白甜刻板印象下的全新一面,把苏青越都惊到了。


    黑发Alpha歪了歪头:“我就说我不是傻白甜。”


    在商场上没有敌手的苏总裁望着Alpha的脸,甚至不关心Alpha在说什么,现在她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


    现在她唯一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拜托了,告诉我,你只是在说谎吧。


    第93章 法案(9)


    曾经苏青越想过,不管桑陵在未来喜欢上了谁,都没有关系。


    她是苏青越,是苏家的继承人,很小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金钱买不来的东西,包括感情。


    金钱不能买来的东西,本身也没有多大的价值。


    可此时,她却想,自己曾经真是错得厉害。


    连衣裙的裙摆在空中微微飘荡,苏青越鼓足了勇气,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反手扣紧了桑陵的手腕,感受着脉搏。在她手底下的跳动,指尖用力,恨不得将自己的手指揉进桑陵的身体里。


    “不要对我说谎。”


    “你觉得我有喜欢的人吗?”桑陵反问她。


    “我不想猜测,因为我的猜测不是我喜欢的结果。”


    苏青越执拗地说,“你来告诉我。”


    “要听真话吗?”


    “我从来只想听真话。”


    黑发Alpha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头发半长,发尾随着吸气的动作而轻微摇晃着:“真话就是……”


    “我也不知道。”桑陵难得显得茫然。


    “或许我对她的感情有特殊之处,但是我无法确认到底特殊在哪里。”


    “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我和你一样,都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


    苏青越不兜圈子地问:“这个她……是林今许吗?”


    桑陵眨了一下眼:“你说话还真直接啊。”


    “她向你告白过了吗?”


    “哇哦。”桑陵感慨了一声,“你进攻性也太强了吧。”


    上来就问这么私密的问题。


    苏青越没有一丝动摇,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桑陵只能微微点头,代表肯定。


    “你拒绝了?”


    这下黑发Alpha抿了抿嘴,僵了几秒钟之后,才又一次缓慢点头。


    苏青越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你幸灾乐祸得也太明显了吧。”桑陵不满地说。


    “那没有办法。”苏青越的嘴角根本压不住,眉眼都弯了起来,桑陵这才发现,她真的开心的时候,嘴角会有小小的梨涡。


    “好了,既然知道了现在的情况,我就应该做出对应的措施了。”


    苏青越终于笑够了,她是无声地、快乐地在笑,笑到眼角都似乎出现了眼泪,她用细长的手指擦了擦眼睛,沉静下来。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桑陵的瞳孔骤然放大。


    倒不是惊讶,只是……


    桑陵叫起来:“你今天也太直接了吧!你这和突然往我头上扔了个炸弹,有什么区别?!”


    “对于喜欢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来说,往她头上扔个炸弹,反而是最有效的方法。”


    苏青越非常冷静,她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桑陵也收敛了夸张的神色,郑重地面向苏青越,“你知道我的情况的。”


    苏青越当然知道桑陵现在自己都处在茫然中。


    一个善良体贴的人,在这个时候应该后退一步,让桑陵自己想清楚,不强求。


    可她苏青越,当然不是那种人。


    当然要趁这个Alpha自己都在一片混乱的时候,对她进行狂轰滥炸。


    那不然呢,要等她清醒过来吗?


    苏青越抓着桑陵手腕的手指又紧了紧,用力极了,让桑陵这个身强体壮的Alpha都感到了些微的疼痛。


    “我见过你们医院的李医生向你告白,现在我知道林今许也向你告白过了。”


    “我已经迟了两次,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拖延了。”


    她的神色坚定,桑陵反而是往回抽了抽手,她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苏青越手里解救出来,可竟然没能成功。


    桑陵只能放弃,她望着苏青越,说:“你忘记了当初我们是为什么才认识的。”


    “你来找我扮演你喜欢的虚拟人物——楚舟。”


    “一个人可以喜欢无数个虚拟人物,这本来没有什么,可是那天我见到你的第一面,看着你眼中的神色,我就在想,哇,这个人一定非常、非常喜欢楚舟。”


    桑陵顿了顿,随后才继续残忍而冷静地说:“所以我想,你并不喜欢我。”


    “你只喜欢我营造出来的某种幻觉。”


    “可那个人并不是我,我只是在你生活里遇到的,最接近楚舟的那个人。”


    最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当初做过的蠢事付出代价。


    苏青越此时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并不是这样的。”她解释了几个字,却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在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面前,言语表白的心迹就变得不可相信起来。


    桑陵看着她的眼神,甚至是鼓励的、温和的,带着关爱的。


    她是如此相信苏青越对她的喜欢,只是对楚州的感情移情到了她身上。


    面对这样的眼神,苏青越再次感到了无力。


    心脏仿佛已经吸饱了水,渐渐地向深渊沉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艰难地试图继续对话。


    “我拒绝。”


    Alpha的神色是如此地平静,如同淬炼出来的钢铁,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她动摇。


    多冷酷啊。


    苏青越突然自嘲地一笑,她望着桑陵的眼神,几乎有了恨意。


    “你拒绝她们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无情吗?”


    桑陵拒绝李医生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措辞,害怕伤害对方的感情。


    苏青越不知道桑陵是怎么拒绝林今许的,但她确信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桑陵对林今许,即使是拒绝,都应该是犹豫的、忐忑的。


    她眼中的恨意明显起来。


    “为什么就这么对我?”


    为什么单单就对我这么坏?


    蓦然地,她想起曾经她向桑陵提出要用一纸合同包养对方。


    “是那一天对吗?”


    她哑声道。


    “是因为那一天的事情。”


    因为她曾经居高临下地当Alpha视为一个可以被购买的东西。


    桑陵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


    “嘟——”


    “嘟——”


    “嘟——”


    光脑的电话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


    屏幕亮了又亮。


    可坐在屏幕旁的人却对此没有反应。


    直到对面第三次打来,她才仿佛极度疲惫的,一般伸手接起,用沙哑的嗓音说:“喂?”


    “小姐,您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打了好几次电话才打通的管家激动地说。


    “今天您没让司机送您回来,我们都有点担心您。”


    “那些族老们今天又来老宅了,喊着要找您呢。”


    “您吩咐一声,我给她们都送走,保证您回来的时候,家里清清净净的。”


    “不用了。”苏青越突然说。


    她的音色里都仿佛吸饱了水分。


    “让她们留下来吧,我晚上就回去。”苏青越极为疲惫。


    “让她们敲定一个日子,我会和杨家的大小姐举行订婚仪式的。”


    “小姐?!”管家从小看着苏青越长大,平日里虽然不说,却知道自家小姐有喜欢的人,根本就不喜欢联姻。


    “小姐,您怎么了?”


    “不要多管。”苏青越突然严厉了起来,“按照我的命令去办事。”


    “其余的不要问。”


    挂了电话,苏青越向后倒去。


    她坐在和桑陵第二次见面的那家冰激凌店里,坐在同一个位置,桌上点了相同的饮品和冰激凌。


    她向后倒去,靠在沙发上。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要陷入长久的沉睡。


    *


    “我去上个厕所。”


    第一次听证会大获成功,桑陵和沈和韵她们一行人去了一家颇有盛名的私房菜吃庆功宴。


    桑陵来的时候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但是吃了这家私房菜的招牌杨枝甘露和紫薯球之后,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影。


    “我和你一起去。”


    全程戴着半张面具,根本不吃饭,只是来结账的沈和韵跟着她一起起身。


    “你们七岁吗?上厕所还要手拉手的。”


    桑炽一边专心地剔着盘子里的鱼刺,一边吐槽。


    桑陵没在意,转身出了门。


    可刚一到走廊,沈和韵就将手向她伸来。


    桑陵脖子突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凉风,下意识地就反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用劲一拧。


    沈和韵一弯手肘,就要将桑陵往自己方向带,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了,意图控制住桑陵的上半身。


    桑陵抓住了沈和韵的胳膊,又是一拽。


    两人就这样突然在不大的走廊里过了几招。


    “你到底要干什么?”


    发泄了情绪之后,桑陵不高兴地说。


    “我通知你一下,你升中尉的流程已经在办了。”


    “就因为这个?”桑陵没好气地说。


    沈和韵举起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向桑陵的颈尖探去,脖颈的皮肤更薄,底下的脉搏更加明显。


    “说:我今天没有说谎。”


    桑陵翻了个白眼,嚷嚷道:“你这种上司真的难伺候。”


    沈和韵的手纹丝不动,搭在桑陵颈间的皮肤上,带来些许温度。


    “我今天没有说谎。”她毫无感情的念。


    这是一种谎言,因为桑陵今天是说谎了的。


    可沈和韵手底下的脉搏却异常平稳地跳动。


    “对身体的掌控到了一种非人的程度。”


    沈和韵收回手,“如果不是近藤有莎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会建议她克隆一个你看看的。”


    “我就知道你纯纯大坏蛋。”桑陵嘟囔着,朝她皱了皱鼻子,“所以你根本不需要上厕所是吧。


    “浪费我时间,我上厕所去了。”


    等到桑陵回到包厢里,一屁股坐在林今许的旁边,还气鼓鼓的。


    “怎么了?”


    林今许用公筷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夹到她的盘里,“谁惹你生气了?”


    桑陵看了一眼沈和韵,意思是‘还不就是她’。


    她叽叽咕咕地向林今许抱怨沈和韵,而身材颀长、银白色长发的Alpha就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冰蓝色的眼珠时不时向她的方向看来,眼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


    “你有一个星期的休假时间,一个星期之后记得每天来军部上班。”


    沈和韵在离别时对桑陵叮嘱道。


    桑炽在一旁幸灾乐祸:“你已经升上中尉了,是时候让你感受上班的痛苦了。”


    桑陵打开光脑,看了一眼导航,脱口而出:“这么远?”


    她现在需要固定上下班了,军部离家又不近,总不能一天到晚打车把。


    “我不会要去买车吧,我哪里买得起车。”


    桑陵痛苦面具。


    星际时代又怎么了?abo世界又怎么了?虫族又怎么了?


    这些东西都会变化的。


    只有她的穷是永恒不变的。


    “你要买车啊。”


    江云照突然就支棱起来了,“走,这附近就有一家车店,今天买了之后,让她直接帮你去上牌照。”


    “我和你说,最近刚上了几辆限量款跑车,那个推背感……”


    桑陵悲愤地说:“你们这些有钱人能不能听一听穷人的呼声啊?”


    “我是买得起限量款的人吗?”


    江云照不以为意,她上手揽过桑陵的胳膊,姐俩好一般,“没关系,我借钱给你,反正你都欠我的债了,多欠一点又怎么样呢。”


    林今许在她们身后,眸光闪了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跟上了。


    “买这辆红的!红的好看!”


    江云照显然是喜欢玩车的那一类人,她一进4s店就看上了摆在最中央高台上的那一辆。


    她一改平时的傲气,激动地念叨着各种数据,眼神发亮,“买了这个红的之后,我们去城外飙车。”


    “不许飙车!”桑炽突然严厉地说。


    江云照根本不搭理她,还在继续拽着桑陵看那台红色的车。


    “但是我喜欢那一台哎。”


    桑陵指向旁边台子上的一台天蓝色的车,“这台颜色多好看。”


    “没有品味!”江云照一口否决,“这辆车就只有外观了,参数都不行,还卖得贵,纯纯智商税。”


    “你买它干什么?我们Alpha最追求实用,在实用的基础上才追求拉风。”


    她极力推销那辆红车,“这个型号我有一辆,你信我肯定没错,132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我不,我就喜欢那辆蓝色的。”桑陵异常坚持。


    江云照说得口干舌燥,都没能说服桑陵买红色的车,气得口不择言:“谁出钱?我出钱对吧?”


    “听债主的话,买红的。”


    她话音刚落,桑陵还没有反应,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机械的声音。


    “您收到转账200万元。”


    声音是从江云照的光脑里发出来的。


    众人一时间都向江云照的光脑看去。


    “谁给我转钱?”江云照皱着眉头,打开了光脑。


    “‘别把酵母弄到我的培养皿里’,”江云照念着对方的昵称,皱起了眉头,“这人谁啊?”


    桑陵却突然转头望向了林今许,“姐姐?”


    林今许慢慢地收起了自己的光脑,不紧不慢地回应了她一声:“怎么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桑陵的光脑突然也响起了机械声的通知。


    “您收到转账300万元。”


    桑陵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要叫起来:“姐姐!”


    酵母也算是细菌的一种,繁殖能力特别强,尤其是在实验室培养细菌的时候,如果不小心把酵母弄到了培养皿里,被培养的细菌就只有一个团灭的结局。


    林今许在刚开始学习生物的时候就深受其害,尤其是实验室里的师弟师妹们,会不小心把酵母菌弄到她的培养皿里,所以她才取了这么一个网名。


    这个网名和她平日里的画风非常不符,除了桑陵以外,没有任何人能猜到她是这么一个名字。


    就连桑陵在知道这个昵称的时候,都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但现在这个可爱的昵称根本不是事件的关键,桑陵望着林今许,像是发现了虫族一样惊恐:“姐姐,你怎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我怎么记得我们家穷得叮当响,两个月前连饭都吃不起呢?


    怎么突然就开始以百万为单位地向外花钱了?


    林今许望着桑陵惊恐的神色,笑了笑,“现在你可以买你喜欢的那个蓝色的了。”


    她把桑陵欠江云照的债都给还上了。


    “什么喜欢,什么蓝色,这些东西现在重要吗?”桑陵差点蹦跶起来,“姐姐,你抢银行怎么不带我?”


    “哪里来了这么多钱,要不然咱还回去吧,我不想吃牢饭。”


    桑炽在一旁凉凉地说,“你姐姐现在可有钱了,近藤有莎进去了,她那个组织的现金流起码有80%进了你姐姐的口袋。”


    她冷笑一声,“现在你还觉得她是你那个善良的姐姐吗?”


    桑炽可看不惯桑陵对林今许的滤镜了,逮到机会就要给她上眼药。


    桑陵果断摇摇头。


    “她再也不是我那个善良的姐姐了。”


    桑炽刚要满意点头,就听见桑陵满含热泪,大声地说:“她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富婆姐姐了。”


    她转头对着4s店的销售,小人得志地大声说:“这两辆车我都买了!穷人才要做选择,现在我全都要!”


    第94章 法案(10)


    星际时代的买车速度远比想象中的要快,在痛快付了款之后,4s店的人去网上处理一些相关的程序了,将钥匙递给桑陵,让她试驾一下。


    桑陵最终还是买了那辆蓝色的车,没有买江云照心心念念的红色跑车。


    她一边接过钥匙,一边感慨:“我真是勤俭持家。”


    她望向林今许说:“你遇到我这么一个节俭的人,真是走运。”


    “我的荣幸。”林今许含笑着说。


    桑陵一拿到钥匙,就好像刚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掉头就出去试驾了,甚至没有让其她人和她一起坐车。


    她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在外面一圈又一圈的游荡,将蓝色跑车的顶棚降下来,变成敞篷的,头发被风吹得在空气中飘扬。


    隔着4s店的大玻璃幕墙,林今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十分平和。


    可桑炽看着她,脸色却越看越白。


    她下颌的肌肉收紧,仿佛十分不自在一般,乱动着下巴。


    等到4s店的人将程序办好了,桑陵也终于过足了瘾,意气风发的一个漂移,将车停在了店门口。


    “上车。”


    她潇洒的说。


    “我有点事情,今晚就不回去了,已经打了车了。”


    桑炽匆匆忙忙地撂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这种没品位的车,我是不会上的。”


    江云照面无表情,口气冲得很,她还在为桑陵不接受她的安利而生气。


    “我的司机已经在接我来的路上,你没有那个当我司机的荣幸。”


    她哽着脖子嘴硬。


    “那挺好,把你送回家还要绕路呢,这下省事儿了。”


    桑陵看向现场的最后一个人,“姐姐,咱们回家吧,带你去兜风。”


    她颇有礼仪地探身。将副驾驶的门打开,拍了拍副驾驶,眼睛亮晶晶的。


    林今许轻盈地小跳上车,仿佛一只翩跹落在花朵上的蝴蝶,裙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我来给你系安全带!”


    桑陵对自己的第一个乘客非常热情,主动给林今许系上了安全带。


    她探身过来拉安全带,林今许不由得向后仰了仰头,可即使是这样,两个人都离得极近。


    她们俩的头发都不算短,在这种时候竟然交融在了一起。


    咔嗒一声,桑陵系好了安全带,坐回主驾驶。


    两个人的头发如光滑的绸缎一般丝滑分开,空气中只留下桑陵头发上的草本洗发水的香气。


    “我们去买点酒吧。”桑陵对林今许说,“现在天色还早,买点酒可以晚上喝。”


    “为什么无缘无故想起来喝酒?”


    林今许对酒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虽然也能喝,但终究还是觉得酒精在某种意义上是有毒的,对身体有害。


    “庆祝啊。”


    桑陵理所当然的说。


    林今许:“我们刚刚吃过庆功宴了。”


    “那怎么能一样?”桑陵望着林今许,十分自然地说:“刚刚那庆功宴是和她们一起吃的。”


    “这次你好厉害的,我们得庆祝你的成功啊。”


    林今许的心脏就这样微微动了一下。


    连刚刚桑陵为她俯身系安全带的时候,她都不曾有现在这样的感受。


    “所以呢,你有什么偏好吗?红酒、白酒?你想喝威士忌吗?”


    “我们可以买一盘奶酪,还有火腿,搭配着吃。”


    桑陵兴致勃勃地为她计划,连对酒精丝毫不热衷的林今许都微微坐直了身子,“我对酒没有研究,也没怎么喝过,你来定就好了。”


    “那配菜就奶酪盘了,再配一盒花生米,中西结合,完美。”


    桑陵也丝毫不推辞,自然地揽过了策划庆祝的任务。


    到了晚上七八点,桑陵也觉得时间差不多到,就开始给奶酪摆盘。


    她买了好几种奶酪,好几种火腿,配了清爽的青瓜和无花果,此时正兴致勃勃的研究怎么摆盘更加好看。


    她的人生似乎从来就是这么简单。


    而林今许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各个频道的新闻。


    她看新闻的动作很快,常常在一个频道几分钟,听主持人讲两三句话,就能知道这个频道背后的电视台与投资方的立场,然后就会切下一个频道。


    她突然切到了一个财经娱乐频道。


    “就在刚刚,苏氏集团总裁苏青越宣布与杨氏集团大小姐订婚。”


    “杨氏重工是当今首都新制造业的……”


    林今许下意识地看向了厨房的方向。


    公寓里是开放式设计,桑陵虽然在厨房摆盘,可新闻的声音却没有丝毫遗漏的进了她的耳朵。


    她从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头来,望着电视上的新闻,电视上截取了苏氏集团与杨氏集团两方的公告图片。


    看样子,这是真的了。


    林今许特别留意着桑陵的神色,似乎要从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动来推测她的心态。


    可桑陵只是看了一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却也并非刻意装出来的冷漠。


    “哦,订婚了啊。”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光脑,点开苏青越的头像,给她发去一句:


    “恭喜。”


    随后,她才兴高采烈地将奶酪盘端出来,还有一瓶白葡萄酒。


    “阳台?”她问林今许想要在哪里庆祝。


    “那就阳台吧。”


    林今许起身将一个小圆桌搬到阳台那里,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阳台玻璃顶棚外的星空。


    “这个白葡萄酒很有名的,尝尝看。”


    桑陵给林今许倒了一杯酒。


    林今许接过,却又提前预警:“我不怎么爱喝,所以……”


    “没关系,酒只是一个象征,我们本身就够开心了。”


    桑陵朝她眨了眨眼,“我在冰箱里还藏了几瓶可乐,到时候倒在高脚杯里喝也是一样的。”


    林今许抿嘴笑了一下。


    桑陵举起高脚杯,“但是第一杯还是要喝酒的。”


    她将杯子举向林今许的方向:


    “庆祝你计划成功,庆祝你所做皆有所得,庆祝你给自己挣来了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庆祝我们两个的未来。”林今许纠正。


    两人低头喝了第一杯酒。


    桑陵原本是真的打算给林今许换可乐喝的。


    可30分钟之后,年轻的黑发Alpha望着空空的白葡萄酒瓶,又望着林今许仰着头,举着高脚杯喝酒的样子,默默地睁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喝吗?


    林今许的嘴唇贴在湿润的杯壁上,将高脚杯里透明的酒液喝得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地拍了拍高脚杯底,看是否还有未留下来的酒液。


    真的喝完了,她反手将高脚杯拍在桌上,发出一声不算小的碰撞声。


    “好喝!”


    她难得如此激动。


    她白皙的脸蛋上,此刻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像花瓣被碾碎了压出汁水那般在脸上晕染着,空气中浮动着的白葡萄酒香气与林今许身上鸢尾花的香气交融,将桑陵整个人都浸在了这香气。


    在花果香中,林今许高举着右手,仰头指着天上的星星。


    “我想摘两颗星,”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带有了明显的醉意,“两颗高高的星星。”


    “现在我已经摘下一颗了。”她面向桑陵,用手指比了一个一,说着说着便笑起来。


    “还差一颗。”


    她开始说醉话了,说的话仿佛梦话一般,充满了幻想。


    林今许向来是冷静的、理智的,她用逻辑和思维,去推测未来的一切和决定自己的行动。


    桑陵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怀疑地转了转手中的酒瓶,看了一眼酒精度。


    没错啊,是白葡萄酒,又不是伏特加。


    酒精度也没有那么高,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林今许还在耳边的说着什么,桑陵望着那白葡萄酒,突然笑出了声,摇摇头,也不再追究林今许到底是怎么喝醉的。


    她眼睛弯起,头一回像哄小孩一样哄林今许,“这么厉害啊,都摘下一颗星星了。”


    “昂!”林今许一抬下巴。


    “但是还差一颗。”


    喝醉的林今许眼睛亮亮的,可此时却突兀地蓄满了泪水。


    眼泪含在她眼中,要落未落的,却让她的眼睛更亮了起来。


    桑陵简直可以在其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还有一颗星星,不让我摘。”林今许骤然委屈起来。


    “星星坏……”


    和喝醉的人没办法讲道理,桑陵只能顺着她的思路,安慰她,可话还没说完,林今许突然就一拍桌子,大声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摘?”


    “你怎么不选我?”


    善解人意的、温顺平和的、低声细语讲话的林今许此时态度突然改变。


    她又大声地重复一遍:“你怎么不选我?”


    “你不选她们也就算了,我这么好,你不选我!”


    似乎两三句大声的讲话就已经消耗完了她的力气,她的声音又骤然低了起来,低到桑陵不得不倾身向前,才能听清楚。


    林今许又变得轻声细语起来,一遍遍的重复:“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什么?”桑陵第一遍居然没听清楚,刚想继续再问,就突然被林今许抬手抱住了脖子,要把她抱到自己怀里。


    醉鬼的力气哪里够?


    桑陵只能无奈,自己往她的方向走了走,顺着她的力气,弯下腰。


    这个时候,林今许就与她贴得极近了,可她居然不说话了。


    她只是闷不作声地动作,试图将自己与桑陵皮肤的接触面积一再扩大。


    她贴来贴去,桑陵也就听之任之。


    直到微凉、湿润的嘴唇,突然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桑陵瞳孔骤然放大。


    可林今许不以为意,还继续的往她身上贴着,要吻她的嘴唇和鼻尖。


    桑陵不得不伸手,试图让她离得远一点,让她别亲了。


    可这个动作却好像突然伤到了林今许。


    那个醉酒的、胡闹的、骤然露出一点孩童心性的林今许仿佛一个泡泡一般,突然就消失了。


    她望着桑陵,在那一瞬间,桑陵差点以为她醒酒了。


    那双总是有许多事情,情绪总是不明朗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亮的出奇。


    一滴透明的眼泪,就那样安静无声的,流淌过眼睫,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你不选我。”


    她淡淡地说,仿佛就在陈述某个她丝毫不关心的既定事实,如同故事中淡漠的神女一般。


    桑陵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吸饱了水,慢慢膨胀起来,有着酸涩的饱胀感。


    她张张嘴,想要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今许却突然在这时,轻轻地闭上了眼,身子当即便软了下来。


    桑陵赶紧扶起她,让她倒在自己的肩膀上。


    两人的发丝在桑陵的肩头交织。


    林今许的头发上都是鸢尾花的香气。


    她十分瘦弱,并不重,可就那一点点羽毛般的重量压在桑陵的肩头上,却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我选什么呢?”


    林今许醉酒晕过去了,桑陵在此时才无奈地小声说。


    “我不能选。”


    “喜欢是个很危险的东西,我宁愿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多好。”


    林今许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桑陵反而放开了说,她放空大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句会吐出什么样的字句,信马由疆,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可能只喝了半杯白葡萄酒,此时却觉得林今许醉倒是有原因,这个酒后劲太大了。


    她的理智都有些涣散了,仿佛飞到了云层之外。


    阳台的窗户没有关严,一丝夜风从缝中吹进来,吹到桑陵脸,给她有些发红的皮肤降了降温,桑陵的眼眸下意识地眯起来,任由夜风吹拂。


    可在夜风的传播中,林今许发丝上,那抹鸢尾花的香气却越发明显,像一个小钩子,让半眯着眼睛的桑陵下意识地追随着花香的源头而去。


    她突然就吻上了林今许的发丝。


    嘴唇上传来头发独特的触感,桑陵猛地睁大了,吓得她酒都醒了,现在清醒的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的表情有些微的惊恐,随后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


    “哦……”


    “完蛋……”


    第95章 法案(11)


    “少将早上好。”


    军部悠长的走廊里,一个抱着文件的文职军官向旁边退了退,微微鞠躬。


    “你也早。”


    沈和韵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珠中还有着几条红血丝。


    昨天通宵开会讨论虫族最近的异动,直到早上六点多才散会,沈和韵干脆没有回家,拿了自己放在办公室里的换洗衣物,在军部洗了个澡。


    现在她的头发仍然是湿的,银白色的长发在水光的包裹下显得更加闪亮,打湿了她身上的白衬衫,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皮肤。


    回到办公室了,沈和韵这才觉得眼皮真的支撑不住了,向后仰倒在躺椅上,微微合眼,试图休息一会儿。


    可十几秒过后,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来人好像有什么急事,咚咚咚地用拳头打着门。


    沈和韵睁开眼,眼中的红血丝不仅没有消退,还变得更加明显了。


    她的面具放在办公桌上,银色的金属面具上有着镂空的花纹。


    沈和韵拿起面具戴上,走到门口,唰的一下打开门。


    桑陵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沈和韵刚想说,还没有到桑陵要来军部报到工作的时候,她现在就来主动加班了。


    可桑陵没有给她机会。


    黑发Alpha面无表情,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直接利落地说:“我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沈和韵实在太高了,超过了一米九,又穿着厚底军靴,此时有些居高临下地望着桑陵。


    冰蓝色眼珠里象征疲倦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看了一会儿之后,沈和韵终于侧身让开:“进来吧。”


    *


    “苏小姐,您这边请。”


    订婚是一个烦琐的事情,如果订婚的双方各自属于极其要脸面的大家族的话,这件事就会变成了连苏青越都不愿意处理的大麻烦。


    “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您订婚时需要使用的场地,挑高12米的大宴会厅,50%的玻璃幕墙面积,玻璃墙后面就是我们的后花园。”


    宴会负责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场地的优点,苏青越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按照您的特殊需求,我们在几面墙上都加装了可以悬挂摄像机的台子,承重能力特别地强,到时候可以让摄影师连人带器具的都坐上去。”


    “确保拍摄角度全面。”


    两大家族的联姻本质上并不是她们两家的,她们需要大量的视频,甚至是直播来让公众看到这两家合作的决心。


    说到底,这场订婚尚未开始,就已经开始为苏青越赚取利益。


    苏青越昨天晚上收到了杨家大小姐发来的信息,对方非常开诚布公地说:


    “我知道您和我一样,都并不期待这场联姻,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但是这场订婚能够为我们赚取金钱,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婚后,除了在媒体面前必要的出席外,我们未必要见,也未必要住在一起。”


    “您是苏式集团的总裁,是我们这一辈当中最卓越的一个,我想你也不愿意被我控制住,我愿意让我们的婚姻保持一个开放的状态。”


    这些话,无非是明晃晃地对苏青越说:“婚后我们各玩各的。”


    这其实并非什么不可接受的方案,在接到这个信息之前,苏青越甚至以为自己会对这种生活接受良好。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算是对宴会负责人敷衍的回应。


    *


    “桑陵。”


    林今许发出一声呓语,忽地将手撑在床上,坐起来,她的长发滑落在背上。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楚起来,林今许环顾四周后,才发现这里哪有什么桑陵,这里明明是她的卧室。


    看来昨天晚上她喝醉了之后,桑陵把自己送到了这里。


    林今许并没有喝断片,她还能清晰地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做了什么。


    或者说,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有醉。


    在半醉半醒间,她不断地试探着桑陵。


    虽然并没有取得什么大的进展,但至少她知道,桑陵对自己的靠近并不抵触。


    或许这已经足够了。


    她要慢慢来,桑陵在这种时候,像极了警惕心极高的狼,即使你拿着肉,她也会远远地观察,你,一不小心就会掉头跑掉。


    林今许起身,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拢了拢头发。


    昨天喝了一点酒,那这非但没让她今天看起来憔悴,反而让她如同被浇灌的曼陀罗一般,变得更加美艳起来。


    林今许在很多时候都觉得这张脸是一个负担,纵使她早已在过去的苦难岁月里学会了利用这张脸,却仍然对其厌恶多于喜欢。


    可现在,她竟然有些庆幸。


    咬了咬嘴唇,强行让自己的唇色上更增添一抹红色,林今许这才起身出去。


    走路间,她的裙角翩跹,带动空气中的风,香气如同蝴蝶一般在她周围盘绕。


    “妹妹。”


    她推开房门,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欣悦。


    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答,只有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桑陵一大早就走了。


    林今许站在无人的家中,呆愣了十几秒,才意识到这件事。


    她的眼尾渐渐垂下,拇指搓着食指的指腹,低着头,如同垂着花苞的鸢尾花。


    *


    “所以,你在发现自己对林今许的情感似乎不太一般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是来找你上司、的上司、的上司,让她给你当心理医生?”


    沈和韵找了军部一间空着的待客室,此时坐在沙发上,对桑陵说。


    桑陵:“你有必要说三个‘上司’吗?”


    “不说3个上司怎么能体现我们俩的军衔差距?怎么能褒奖你用个人私事打扰一位少将的勇气?”


    桑陵龇牙,无奈地说:“好吧,知道你的军衔比我高了,能不能快点?”


    沈和韵挑眉,顺手拿起旁边茶几上的本子和笔,翘起二郎腿,将本子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请你继续。”


    她乍一看还真有个心理医生的样子。


    “你完全是在模仿电视剧里的心理医生。”桑陵无情地吐槽她。


    “你真的有在那个本子上做笔记吗?”


    沈和韵:“没有啊,这只是我形象的关键道具。”


    “我有图像式记忆,可以算是过目不忘,所以我一般是不会做笔记的。”


    “你吹牛。”桑陵怀疑地看着她。


    “我有必要吗?”


    沈和韵不急不躁,任由桑陵打量自己。


    桑陵终于是相信了,说:“那你岂不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忘?”


    “可以这么说。”


    沈和韵放下笔记本,“比如我们上一次对话,你一共提及了林今许的名字73次,抱怨贫穷57次……”


    “ok。”桑陵艰难地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需要杀了你来灭口。”


    她作势就要从沙发上站起来,沈和韵赶紧招了招手,毫无感情地说:“时间宝贵,赶紧继续下一个话题。”


    桑陵也就安稳坐下,放过刚刚这件事,开始讲真正烦恼自己的事情。


    她抿着嘴,纠结了半分多钟,才能勉强组织好语言。


    “昨天晚上我的第一感受是害怕。”


    “可我在大部分时候都不是一个会害怕的人,我想你现如今也是了解我的,我绝对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沈和韵问:“你在林今许身边经常害怕吗?”


    “不算经常,但是有点,主要是我在别人身边,通常不会有这样的感受。”


    桑陵望着地板,慢慢回忆着。


    “我觉得她很危险,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


    “后来我发现她也许没有那么危险,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那种感觉还是时不时地出现。”


    沈和韵做直身体,“你的事情我先放到一旁,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儿我要和你说。”


    “昨天晚上,我们通宵开会了,因为监测到3个虫巢都有复苏迹象,代表着大规模的虫潮可能要爆发了。”


    桑陵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为了防止那一天的到来,我们定下的计划是提前处理虫巢,派小批精锐深入虫巢,提前捣毁。”


    “你是名单上的一个。”沈和韵顿了顿,随后才说:“到时候你将和小队一起深入虫巢腹地,丧失与军部的联系,一切都只能看你们自己。”


    “所以这个任务非常危险,甚至我可能会死在那里。”桑陵说。


    沈和韵点点头。


    桑陵思考了几秒,随后耸了耸肩,“好吧。”


    “好吧?你答应了吗?”沈和韵倾身向前,问道。


    “我答应了,我会去的。”桑陵脸上完全看不出勉强的意思,非常自然地说。


    沈和韵重新直起身子,静静地望着她,直到桑陵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珠看得都发毛了,她才说:“现在你知道你的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桑陵:“什么?”


    “对真正的危险感到安定,却觉得真正的安定是危险的。”


    沈和韵仿佛突然变回了那个评判自己手下的少将:“江云照向我阐述过你在战斗时候的表现,我印象非常深刻,在高压环境下,处理问题的能力非常地强。”


    “这种能力一般来说是需要长年累月地战斗才能磨炼出来的心态,甚至于江云照的这种心态都不如你。”


    “可你只是一个普通的Alpha,战斗经验非常地贫乏。”


    “我原本还不解,现在我发现是为什么了,你对危险的认知是错乱的。”


    沈和韵对桑陵下了评语,“你看起来是健康的,但实际上并不是。”


    黑发的Alpha有些僵硬地坐在她的对面,手指几乎不可以屈伸。


    *


    “桑陵?”


    走出军部大楼的时候,桑陵恰好看见了江云照。


    红发Alpha是来这里开会的,刚从自己的飞车上下来,远远地就看见了桑陵,额头上带着淤青,嘴角也被打破了皮。


    “你和谁打架了?”


    江云照不由得提高了声量,“你赢了还是输了?你最好是赢了。”


    桑陵现在的反应明显是迟钝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到这话,缓了一会,才说:“赢了。”


    江云照终于满意了,“那你是和谁打的?”


    桑陵:“你是我的上司。”


    她慢吞吞地说:“所以她是你上司的上司。”


    “你把沈和韵给打了?!”


    江云照骤然大声喊起来,她的声音之大,引起了停车场其她人的注意。


    江云照见她们看过来,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也不由得收敛了声量,压低了声音质问:“你疯了吧?”


    连江云照这种家族背景深厚的二代,都没有猖狂到直接殴打实权少将这种地步。


    “我赢了啊。”桑陵慢吞吞地强调事实。


    “那倒也是,”江云照这么一想,也满意了,“沈和韵当年也是全军最能打的,你今天做得不错。”


    她一拍桑陵的肩膀,看了看自己的光脑,“我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沈和韵也会参加这个会,她还刚刚被你打输了,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她匆匆离去,红发如同火焰一般,在空中飘扬。


    桑陵刚要抬脚向自己刚买的蓝色的车走去,就被光脑的提示音打断了思绪。


    她低头一看:


    【苏青越】:“听说你买车了,能顺带帮我接个人吗?她在首都新的商圈,你从军部下班回来,应该刚好路过。”


    【苏青越】:“我的司机不能来接,所以请你帮忙。”


    桑陵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以极慢的速度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度。


    思考了片刻之后,她还是慢慢打下一个字:“好。”


    第96章 法案(12)


    呲——!


    橡胶轮胎在柏油马路地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桑陵坐在车上,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苏青越给她发来的定位在导航后就是这里。


    这附近的楼房都低矮,但极富设计感,往来没有很多人,在街上停着的却大多数是豪车。


    车上面通常都会有一个司机戴着白手套,在低头等待着。


    这里是桑陵从未来过的地方,因为这里是专门给一些富有的有钱人提供诸如spa、衣物定制的地方,每一栋看起来不起眼的楼房,内在服务的要价,都可能赶得上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花销。


    看起来也确实像苏青越朋友会待的地方。


    桑陵兴致缺缺,她嘴角被沈和韵打出来的伤口还在刺痛。


    她只是过来帮苏青越一个忙,此时就显得尤为冷淡。


    “你让我接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她给苏青越发去一条信息。


    对方仿佛不在光脑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苏青越】:“快了,可能还有10分钟吧。”


    桑陵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她现在还要等10分钟,桑陵在这个无所事事的时间里,蓦然地就重新想起了沈和韵所说的话。


    沈和韵对她心理健康的指责固然让她愤怒想要动手。


    但某种程度上,她知道沈和韵是对的。


    这种能够年纪轻轻就做上高位的将领,除了个人的实力外,从来不缺对其她人准确的判断。


    沈和韵说:“你和林今许在一起的时候,活得有点太过幸福了。人的大脑是懒惰的,你的大脑,尤其是这样。”


    “太过平静安稳的生活,会让你放弃思考,因为内心深处,你畏惧对当前生活的思考,你觉得那会摧毁当下的幸福。”


    “非常不幸,”沈和韵摘下了面具,堂而皇之地在桑陵眼前勾起嘴角,带着冷淡的嘲讽,“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流浪狗,它绝对不会跟着人回家,哪怕领养它的人对它很好,让它感到幸福,它也会千方百计地逃跑,回到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去。”


    “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狗,它就是这么认知自己的,所以它会用尽所有办法,让自己符合这个认知。”


    沈和韵虽然在少年时家道中落,但她从小就在家人的关心与爱护下长大。


    与看起来冷若冰山的性格完全不同,沈和韵的人格在这样家庭的培养下,出乎意料地健全,也正因为如此,她总是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别人残缺的地方。


    她甚至有些以此为乐,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知道吗?你表现得并不像一个虽然没有父母、但有姐姐的孩子。”


    “你有一个比你大不少的姐姐,你却表现得像那些彻头彻尾没有亲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依赖的孤儿。你人生的每一步,都像走钢丝一样极其谨慎地选择,因为你知道一旦你走错了一步,从钢丝上掉下去,那就是万丈深渊。”


    “钢丝下的安全网,是那些有家庭的孩子才会拥有的。”


    沈和韵仿佛发现了一个极为有意思的课题一般望着桑陵:“你的心理状态真的很有意思,可以向我多展示一点吗?”


    桑陵就是在那个时候忍无可忍地,径直冲向前去和沈和韵打了起来。


    但现在坐在车上,她却清晰地知道,沈和韵在某种程度上说得没错。


    21世纪的孤儿桑陵,虽然孤儿院从来没有短过她的吃穿,但也没有人在乎过她的未来。


    她不得不谨慎地思考自己做出的所有决定,因为她知道,一旦她选错了,没有人会给她兜底,没有人会在乎她,没有人会和她一起。


    可林今许会。


    桑陵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林今许会。


    桑陵甚至相信,即便她明天在战场上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幸战死,林今许也不会把她下葬、埋进土里。


    林今许会用生物手段将自己的尸体处理成木乃伊,放进家里的冰柜,永远地和她在一起。


    很好,林今许是个变态,这件事诡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林今许永远不会抛弃她。


    黑发Alpha坐在驾驶位上,头微微低着,头发在额前略微散落下来,她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五官锋利。


    可她却在此时,轻微地笑了起来。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桑陵还在低着头,试图给林今许发去一条信息,于是头也不抬地说:“等你半天了,你要去哪儿?”


    她像一个出租车的司机一样,中规中矩地询问,问完了之后又将光脑的导航软件打开,准备根据对方的回答进行导航。


    对方穿的衣服似乎非常厚重,坐到座位上就费了一番功夫,随后顿了几秒,采用桑陵熟悉的声线,犹豫着说:“我没想好。”


    桑陵骤然抬头侧望。


    一袭白色抹胸婚纱,棕色的头发被编织成了精致的公主头,洁白的头纱被编进发髻中,苏青越手上还戴着粉白色的丝绸手套,正犹豫着征求桑陵的意见:“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桑陵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旅游热门景点确实有很多,海蓝星、绿源星……”


    她憋不下去了,骤然大声起来:“你为什么穿着婚纱?”


    “我刚刚在试婚纱啊。”苏青越理所当然地说。


    “我问你为什么穿着婚纱在我车上!”


    桑陵完全无法保持情绪的稳定,数次欲言又止,仿佛要被自己肺里的空气憋死一样,张嘴张了半天,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语言,能够表达她的心情,痛苦的抱头,用额头撞了撞方向盘。


    苏青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发疯,在12秒之后,黑发Alpha终于冷静下来,她又一次深深吸气,这一次说话异常平静:


    “要不然我把车送给你吧,你想去哪儿就自己开车,别带我了,我走路回家。”


    “这里距你家有32公里。”


    苏青越今天画了妆,浅粉色的眼影发着亮,平静地说。


    桑陵:“我是超人我会飞,不行吗?”


    苏青越:“可以。”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在无言的5分钟之后,苏青越才望着车的前方,开口说:“婚礼安排在下周了。”


    桑陵没有答话。


    苏青越的眼影像桃花一般,新娘的装束卸去了她平时雷厉风行的精英做派,让她变得柔和了起来。


    “可你还欠我三次约会。”


    桑陵终于转头望向了她。


    可苏青越还在望着车的前方,现在时间不算早了,太阳已经渐渐地向西边斜去,她就那样望着橘红色的光芒,轻轻地说:


    “按照一次约会平均8个小时来计算,我想把三次约会合成一次24小时的约会。”


    “这次我来定主题。”


    她终于转头望向桑陵,“24小时,你带我私奔24小时。”


    “24小时之后,我就会乖乖地去结婚了。”


    她棕色的发髻上,巧手的发型师将无数颗钻石编入其中,此时在夕阳下发着亮。


    “向着夕阳的方向,现在开车吧。”


    “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结婚礼物。”


    Beta的棕色眼眸如同一汪深水。


    *


    凌晨三点。


    林今许望着自己眼前的光脑,机械的女声从光脑中传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留下语音留言。”


    这已经是林今许打的第57通电话。


    她一整个白天都没有见到桑陵,尚且还能够安慰自己,桑陵可能是有些军部的事情要处理。


    她甚至能够理解桑陵需要时间去冷静和思考。


    她家的Alpha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地勇敢。


    林今许知道的。


    可是桑陵晚上也没有回家。


    从晚上十点开始到凌晨三点,林今许打了57通电话。


    没有人接。


    她屈膝坐在沙发旁的地面上,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家里。


    蓦然间,她好像看到了桑陵在自己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一个人待在家中的景象。


    黑发Alpha,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因为家里没有其她的人,她又能够夜视,所以有的时候她干脆不开灯。


    孤独。


    林今许突然意识到,桑陵那段时间得有多孤独,她怎么会忍心让她一个人呆着呢?


    林今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体会孤独这种感情。


    是的,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孤身一人,但那并不是孤独。她不爱这个世界上其她的人,所以没有她们的陪伴,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了。


    林今许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她的头发又变长了,海藻一般,铺满了整个后背。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凌晨三点的寒气渐渐从脚底下覆盖了全身。


    光脑突然动了一下。


    林今许骤然从沉思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拿过光脑,却发现并不是桑陵的信息。


    被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兰花螳螂终于得到了结果,发消息过来说:“苏家总裁今天从事婚礼的现场跑路了,有人看到一辆蓝色的车载着她走了。”


    林今许读完了这句话,慢慢将光脑的屏幕反扣在桌面。


    她的反应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些慢,睫毛忽闪着,像飞不动了的蝴蝶。


    哦……


    不接电话是因为去找了苏青越啊。


    她强行地想让自己露出一抹笑脸,可却失败了,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向下垂。


    她选了别人。


    为什么不选我。


    为什么。


    第97章 法案(13)


    “到了。”


    桑陵停下车,和昨天停在同一个位置。


    苏青越正睡在后座上,她巨大蓬松的裙摆在副驾驶被挤得厉害,在后座上才能略微舒展些。


    听到桑陵的声音后,她将自己的额头从靠着的玻璃窗上抬起来,说话的声音仍然有些茫然:“到哪儿了?”


    “昨天我接你的地方。”


    桑陵言简意赅。


    后座苏青越的脚底下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品袋子。


    在这24小时里,苏青越每到一个地方,就疯狂地买纪念品。


    这24个小时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青越没有再次告白,她们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她们只是肩并肩,走过许多美丽的地方。


    她们在凌晨五点、晨光熹微的时候,来到一片有名的花田,这里平日里是情侣约会的圣地,只是时间实在是太早了,现在这里还空无一人。


    两个人就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望着一望无际的粉白色的花田,花朵们挤挤挨挨围成一片,仿佛从天上下来、入睡的云朵。


    “多漂亮啊。”


    苏青越望着眼前的景象,太阳已经在花田的末尾露出一丝白光。


    她难得地提起关于联姻的事情。


    “我以前忙于工作,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错过了无数年这里的花开花谢。”


    “和我联姻的对象,我并不喜欢,她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所以,谢谢。”她转头在晨光中望向桑陵,脸上是认真的神情:“至少让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不是和一个我讨厌的人。”


    此时,苏青越从车窗外望向昨天她跑出来的那栋楼宇。


    昨天,她就在这栋楼里试婚纱,随后跑出来了。


    经过24个小时,不管什么样精致的造型都不可能保持原样,精致的发髻略有松散,头纱也因为在车上睡觉而变得褶皱起来,两只粉白色的长手套更是被扔在了座位上。


    “到我该走的时间了是吧。”


    她并不像桑陵所害怕的那样黏人,反而表现得极为理智,将两只手套重新戴起来,打开车门,下车后站在一旁,和桑陵对望,开了个玩笑:


    “对这次的约会服务,我给五星好评。”


    “哦,把纪念品都递给我。”


    她让桑陵把车后座的那十几个礼品袋递给她。


    桑陵也变得轻松起来,“不行。”


    “为什么?”


    黑发Alpha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停了两秒之后,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不是我自恋,但是我们俩一起旅游的纪念品被你拿走了,你能忘得了我吗?”


    苏青越也浅浅地笑起来。


    “所以你想要我以后用想看纪念品来做借口,反复骚扰你吗?”


    桑陵确定苏青越是认真的,当即打开后车的车门,“自己去拿。”


    苏青越拎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礼品袋,重新站到车窗前。


    东西在手,她笑得似乎都真切了一点,略微弯腰,俯身对桑陵说:


    “我刚刚说谎了。”


    “什么?”桑陵有些茫然。


    苏青越嫣然一笑,浅粉色的眼影如同桃花一般,“不管纪念品归谁,我都会骚扰你的。”


    “啊?”桑陵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结婚了。”


    苏青越干脆利落地说。


    “想到结婚以后,就只能和那种人一起去景点,就觉得生不如死,不如孤独终老。”


    “不过比起孤独终老,能把你追到手就最好了。”


    她仿佛立刻变为了那个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苏总裁,说话都如此地干脆利落,口气还很大。


    桑陵简直是惊恐得睁大眼睛,“不是?!”


    “你?”


    “我?”


    “别追……”


    她语无伦次,显然没有意料到,这个事情会来这样一个转折。


    她以为苏青越已经死心了。


    她以为私奔24小时,只是她死心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憋了半天,她才终于憋出一句:


    “你昨天还是那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苏青越点点头,她笑得简直有些得意了:“谁知道呢?旅游确实有治疗人类心灵的功效哈。”


    她轻轻地拍了拍桑陵的车窗,“那我们下次见。”


    “不是,能不能不见!”


    “你说清楚什么叫下次见!”


    桑陵在她身后扯着嗓子喊,可苏青越却脚步轻快,阳光给白色的巨大裙摆镀上一层金边。


    *


    桑陵迅速地拨通了林今许的电话。


    几乎是铃声刚响了,一下就被接起来了。林今许似乎一直守在光脑旁,此时紧迫的问:“妹妹?”


    桑陵听到熟悉的声音,眼泪都快从眼眶里飙出来了,被险恶的社会人心伤害的年轻Alpha,当即就委屈起来:


    “姐姐,出大问题了。”


    *


    桑炽许久没有出现了。


    桑陵去军部上班已经三天了,却依然没看见桑炽前来报道。


    好像自从买车那天起,桑次就没有回过家了。


    她还会和桑陵在光脑上聊天,甚至会发语音,只说自己有事情在忙,却不肯说在忙什么。


    桑陵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和桑炽的聊天界面,有些轻微地皱起了眉头。


    “叮咚。”


    来自林今许的新消息通知,突然从屏幕上方跳出来。


    【姐姐】:“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要担心。”


    桑陵眼睛一亮,很快回了一条消息:“!!!”


    【桑陵不是30】:“我就知道姐姐你最厉害了!”


    她林姐姐,可太让人安心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沈和韵站在她的门口,略抬了抬下巴,“带上纸笔,和我去开会。”


    桑陵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但是面对真正的顶头上司,她还是只能咬着牙说:“好。”


    现在她的工作主要是辅助沈和韵。


    安排工作的几个大领导还说这是为了她好,她能从沈和韵身上学到许多。


    结果她连办公室都在沈和韵办公室的旁边。


    像沈和韵这种十全少将,每天开的会数都数不过来,而且她从来不会想着让桑陵休息,每一场会都要求桑陵在旁边旁听。


    桑陵一个小小的中尉,每天坐在那些大佬旁边,状态处于“好无聊,好困”和听到劲爆消息的“这是可以说的吗?”之间。


    但这次会议实在是太冗长太无聊了,搞得桑陵萌生出了第3个想法——“要不然还是打一顿沈和韵吧”。


    散会后,她抱着纸笔,哈欠连天的,就跟着沈和韵出了会议室。


    回到了少将办公室的楼层前台,一看见她们两个人就说:“少将,会客室有人在等您。”


    沈和韵停住了脚步,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图像式记忆让她十分确信地说:“但是我并没有见面的预约啊。”


    “这次来访的人……有些特殊。”前台犹豫着说,“她已经在会客室等您了,您看要不要先去看一眼。”


    沈和韵可有可无地答应了。


    桑陵这个时候才不会跟着她乱跑呢,脚底抹油直接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和韵穿着正装,走到会客厅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是你们要见我吗?”


    苏青越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身边的小沙发上坐着一个苏家的族老。


    她朝沈和韵点了点头,“沈少将。”


    “苏总裁。”


    沈和韵和苏青越显然是互相认识的,她们并不熟识,但各自都是领域的顶尖人物,互相认识是很正常的事,以前两个人在社交场合也说过几句话。


    “苏总裁今天前来是为了什么呢?”


    沈和韵走进会客厅,坐在苏青越的对面。


    “是这样的,”苏家的族老率先发言,“阁下,您知不知道一名叫做楚舟的恋爱AI?”


    沈和韵的眼光突然锐利起来。


    “根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呢,阁下您似乎是那名AI的原型。”


    “是否方便摘下您的面罩,让我们看一看呢?”


    沈和韵当然知道不是这个苏家族佬想要看自己的面容,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了苏青越。


    苏青越坐得非常值,视线落在她的面具上。


    前几天,她一回家就宣布了婚约取消的消息,苏家的族老们自然又是一片哀嚎。


    不知道她们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了桑陵的存在,甚至知道了她和桑陵是因为一个恋爱AI楚舟才见面的。


    过了几天,这名族老就兴高采烈地来找她,说她找到了楚舟的原型。


    苏青越知道对方的意思,不过是让她看看别的Alpha,断了对桑陵的喜欢罢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早就不将桑陵视为楚舟的某种替代品。


    桑陵就是桑陵,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替代桑陵。


    可是见族老信誓旦旦的模样,曾经对这个虚拟恋爱AI。


    也真的投入过感情的苏青越还是答应了见那个所谓的原型一面。


    谁能想到,为了见这一面,都到军部里来了。


    长老在暗地里给苏青越使脸色,意思是今天就能够看到真的楚舟了。


    沈和韵和苏青越对视了一眼,突然笑道,“苏总裁,你也曾经是楚舟的重度用户之一吧。”


    “不过您应该许久没有上线过了,是因为桑陵对吗?”


    沈和韵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今天过来是发现了我确实会比桑陵更漂亮吗?”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面具下的脸。”


    沈和韵甚至没有多少抵触,她戴面具是为了减少麻烦,但‘看苏青越和桑陵的乐子’显然是值得一些麻烦的。


    她伸出手扣住面具,缓缓摘下,“就像这样,你见到了曾经朝思暮想的楚舟。”


    她摘下面具,苏青越,、定定地看了她几眼,持续了有十几秒的时间,随后才收回目光。


    “就像这样,从今天开始,我把恋爱AI这个爱好给戒了。”


    苏青越冷淡地说。


    沈和韵微微睁大眼睛,简直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我就告辞了。”苏青越优雅起身。


    苏家的族老和沈和韵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都颇有些震惊,你苏青越不是一贯对楚舟的感情很深吗?怎么会是这个表现?


    可只有苏青越自己知道,刚刚在沈和韵摘下面具的时候,她期待的其实是桑陵的脸庞。


    她心情轻松、愉悦地走出会客厅,可刚一出门,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桑炽!你站住!”


    走廊尽头,桑陵喊着桑炽的名字,匆匆而去。


    第98章 法案(14)


    桑陵是意外看到桑炽的,和沈和韵分开之后,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


    办公室门没关严,在隐约的缝隙中,她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一份薄薄的报告路过。


    桑陵当即放下水,跟出去,就看见了桑炽在往沈和韵的办公室里看。


    沈和韵现在正在会客厅,里面当然是空的。


    桑陵喊了一声:“姐。”


    她有点想问桑炽最近到底在执行什么样的任务,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却还能够和她保持光脑上的联系。


    可没想到穿着一身私服的桑炽,看见她后当即捏紧了手中的报告,掉头就跑。


    桑陵皱起了眉,拔腿就追。


    “你跑什么?”


    “我又没有追杀你,你跑什么?”


    “姐!”


    “亲姐!”


    不管桑陵怎么喊,桑炽都不回头,反而跑得更快了,给桑陵逼急了,大喊一声:“桑炽,你站住!”


    她们就是在这个时候,路过沈和韵与苏青越所在的会客室的。


    苏青越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桑陵!”


    桑陵紧急刹车,扭头看了一眼,“是你啊,我先有事儿,等会儿再说。”


    她向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扭头又说了一句:“不是,你不会追我追到这里来了吧。”


    苏青越不说话了,轻微的弯了一下眼睛。


    桑陵简直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掉头又去追桑炽了。


    桑炽现在的体力似乎也不算很好,追了三层楼,终于还是被她给抓到了。


    桑陵一把抓住桑炽的手腕,一抬手就看见了那白色的a4纸上用黑色墨水打印着‘辞职申请’4个大字。


    “你要辞职?”


    她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辞职?”


    “你不是知道了吗?我在被实验了之后,身体素质大为倒退。”


    桑炽的目光向下,落在了桑陵抓着她手腕的手上。


    桑陵低头一看,桑炽苍白的手腕现在已经被她捏出了一圈青紫,吓了一跳,赶紧放开手。


    她又突然想起,桑炽以前的皮肤没有这么苍白的,反而接近健康的小麦色。


    可如今,她却像一具被放干了血的行尸走肉。


    桑炽收回手,理了一下差点被揉皱的辞职申请。


    “现在能放过我,让我去辞职了吗?”


    桑陵拧起眉头:“不行。”


    “就算你的身体素质变差,当不了战斗人员,可你不也有文职可以做吗?”


    “之前你躲在医疗AI后面,不就是已经在转信息方向的文职了吗?”


    “为什么突然又要辞职?”


    桑炽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说辞居然没能骗得过桑陵。


    她蓦然就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她很快收起了自己的异常,转而说:“因为我也不喜欢做文职。”


    “第二次听证会在即,军部已经提出了Alpha就职的新法案,允许Alpha进行转业。”


    “我不想再在部队里待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其它的工作。”


    “对于其她人来说,确实是这样。”桑陵一点都不信她,“但你真的会喜欢别的工作吗?”


    桑炽是战斗疯子,天生的追逐刺激与疯狂,部队才是她的应许之地,桑陵绝对不相信她突然想要追求什么宁静生活。


    “桑炽,”她加重了语气,“不要对我说谎。”


    桑炽和她,两双极为相似的深黑色眼眸对望,互不退让地给彼此压力,在半分钟之后,桑炽的脸上终于忍不住出现了愤怒的神色。


    她抓住桑陵的手腕,就将她拉进了一旁无人的办公室里,关上门,拉起窗帘,室内就变得一片昏暗。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棉质衬衫,此时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桑陵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到她穿了一件紧身的白色运动内衣站在她面前。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辞职吗?”桑陵的语气中带着愤怒。


    她抓住桑陵的手,按在自己后颈的伤疤上,“自己来看。”


    手底下凸起的疤痕发着热,触感粗糙凹凸,像粉红色的蚯蚓在盘踞。


    桑陵上一次只是远远地看见了这疤痕,今天第一次上手摸,即使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桑炽现在已经不会再痛了,她还是忍不住的心跳加速,有些抽痛起来。


    可很快,她就睁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伤疤那令人心生恶心的触感下,她摸到了一团正在轻微跳动的、枣核大小的柔软器官。


    这个器官非常小,跳动得也很微弱,但是桑陵知道自己没有摸错。


    如果这是在摸一个正常人,她一定会觉得那是对方的腺体。


    可她摸的是桑炽,桑炽的腺体不是早就被摘除了吗?


    满脸愠怒的桑炽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她发现了,冷笑一声道:“现在你知道是为什么了?”


    在一片昏暗中,原本有着良好夜视能力的桑陵,此时却有些看不清楚桑炽的神色,只听见对方说:“她们不仅仅摘了我的腺体。”


    “她们将我改造成了一个Omega,你摸到的那个东西,正是Omega的腺体。”


    “它会分泌Omega的荷尔蒙,它让我它让我像Omega一样脆,像Omega一样会进入情热期。”


    桑炽此刻再也无法保持理智。她一声声地质问桑陵:“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在充满Alpha的军队再待下去了。”


    “现在我要去辞职了,你还有什么别的话想要说的?”


    桑炽的语气中还带着嘲讽,桑陵讷讷地,轻微地摇了摇头。


    于是桑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桑陵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


    *


    “那我以后就不用来了吧。”


    桑炽将辞职申请递给沈和韵。


    “是的。”


    沈和韵起身和桑炽握手,她们两个人在学院的时候较劲了许多年,后来在工作上也有许多意见不同的时候,可如今沈和韵还是发自内心地说:“这么多年,很荣幸和你并肩作战。”


    “你的一些老战友们现在也在军部任职,你要不要和她们先去告个别?”


    沈和韵提醒了她,桑炽想了想,点点头。


    她原本就是一个极受欢迎的性格,在军队这么多年,也有不少真心的朋友。


    桑炽联系了她们,和她们一一拥抱、告别,宣告自己从今天开始就退役了。


    但是有朋友就会有敌人,在和最后一个战友告完别后,桑炽正低着头,走在七楼的训练场上,眼前就落下了一片阴影。


    “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许久没见的桑上尉吗?”


    桑炽抬起头来,果然看见的就是和自己常年不对付的一群人。


    领头的那个Alpha说完这句话后,很快就有手下补刀说:“她现在哪里还是什么桑上尉啊,我听说她都辞职了。”


    领头人故作惊讶的地询问桑炽:“是吗?桑上尉,当初你不是说,你会比我更快地做到少校,甚至要做到少将吗?”


    桑炽根本懒得搭理她,抬脚就想绕开。


    可是那个领头人当即就向侧边走了一步,牢牢地堵住她。


    “这就想跑啊,这怎么能行?”


    领头人眉开眼笑,“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你,毕竟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Alpha了,当然要辞职。”


    她们并不知晓桑炽被改造成Omega的事情,但是仅仅是桑炽Alpha腺体被挖的这一条,就足够她们感到幸灾乐祸。


    很快就有旁人附和道,“是啊,都不能算一个真正的Alpha了,当然要赶紧跑。”


    “我还听说她一回来就和自己的Omega离婚了。”


    “也是,哪个Omega会想和一个不是Alpha的人在一起。”


    领头人含笑看着旁人七嘴八舌攻击桑炽不是一个真正的Alpha,才又说:“听说你的妹妹已经当上中尉了,她才19岁,真是年少有为啊。”


    提到桑陵,桑炽的反应就不再是古井无波,她抬起眼睛望着这个领头人。


    对方壮似好心地夸奖道:“你妹妹才是真正的Alpha呢。”


    “要我说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那个姓林的Omega前妻,早就被你妹妹玩烂了吧。”


    桑炽忍无可忍,一拳打上了对方的眼睛。


    战斗当场爆发。


    可对方人多势众,桑炽毕竟只有一个人,还因为遭受了大量的实验,身体素质变得极差,很快就落了下风,被人围着攻击。


    在其中一个Alpha手拽向她的高领衬衫时,桑炽的眼神中露出了极为明显的惊恐。


    幸好此时,本层楼的火警警报突然响起。


    “靠,什么地方起火了?”


    在场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终于都放弃了攻击桑炽的想法,率先跑向可能起火的地方。


    桑炽慢慢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色高领衬衫,她安静地用拇指揩去嘴角的鲜血,抬脚走出了这个训练场。


    很快,那些出去处理火情的Alpha们都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抱怨到底是谁刻意放了一把火、触发了火警。


    回到训练场,她们看见桑炽已经走了,现在站在训练场的,却是另外一个黑发的Alpha。


    和桑炽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这个Alpha却更加年轻、更加地锋利。


    你是谁啊?


    领头的人刚想问,就见对方看着她们,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领口,活动了两下脖子,启动了自己身上的外骨骼。


    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如同藤蔓一般,生长覆盖了她的全身,给她的脸上都塑造了一层镂空的面具。


    她凭空扔来几套金属外骨骼,声线极为冷淡:“穿上。”


    这几个Alpha面面相觑,正搞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就见到桑陵从后背抽出一把光子剑。


    “我给你们30秒钟的时间,在30秒之后,不管你们是否穿上了外骨骼,我都会对你们进行攻击。”


    年轻的Alpha似乎是笑了,可是那笑意冷淡,不达眼底。


    “剧透一下,你们不会死的,但是别的我就不做保证了。”


    *


    半个小时后,桑陵一边走路一边整理自己的制服外套,回到了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远远地,她就看见沈和韵办公室门口热闹非凡。


    沈和韵、苏青越、桑炽3个人不知为何都聚到了一起。


    桑陵看着自己的亲姐,眸光一闪,什么都没有说,将自己刚刚打的那场架悄悄隐瞒下来。


    桑炽和沈和韵看见桑陵,也都交换了一个眼神。


    桑炽同样没有告诉桑陵,她刚刚是在警告苏青越离桑陵远一点。


    苏青越和她有同样的默契,对刚刚发生的冲突只字不提。


    3个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同时面向桑陵。


    桑陵狐疑的眼神在这3个人的身上转来转去,总觉得有些不对。


    最终她还是问出来了,“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3个人突然极为默契地说,“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有点累了,可以进你办公室休息一下吗?”


    桑陵挑了挑眉,有些怀疑,但最终还是望向了沈和韵,“你的办公室就在你手边,你干嘛要去我的办公室?”


    “我办公室里有老鼠。”


    沈和韵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桑陵根本不相信她,但是她也没有力气和她们折腾,只能无奈地打开自己办公室的房门,“都进来吧。”


    现在时间也不算早了,桑陵打算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


    她用光脑远程查看了一下自己车的状态,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蓝车好像油不够了,极有可能撑不到回家。


    星际时代的车本身就不需要频繁地加油,但是前两天桑陵带着苏青越连着开了24个小时,去了许多地方,把油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又忘了去加油。


    想了想,她还是给林今许打去电话。


    剩下的3个人此时都中规中矩地坐在她办公室待客用的沙发上,面前都摆着一杯用一次性杯子装着的热水,都腰杆笔挺面对着彼此,十分尴尬。


    此时,听到桑陵光脑里传来隐约的铃声,都不由得同时竖起了耳朵偷听。


    “姐姐。”


    桑陵对着光脑喊了一声姐姐,于是众人就都知道了,对面是林今许。


    “我的车好像没油了,你等会儿可以来接我回家吗?”


    林今许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众人都看见桑陵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回家路上要不要顺带去吃个晚饭?”


    “可以啊,那家店好像挺有名的。”


    “好,那就这样定了,你来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再下楼。”


    桑陵挂了电话,抬头望着众人,3个人立即收起偷听的脸,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你的计划没有成功。”


    兰花螳螂坐在林今许新车的后座上,说:“那个苏家的族老出军部大楼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很显然,苏青越的反应并不像你预料的那样。”


    林今许低头看着光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还有就是,为什么我不能坐你的副驾驶啊?”


    兰花螳螂抗议道,“你知道金蝎有多大块头吗?和她一起坐在后座挤死了!”


    坐在她旁边、肌肉满满的金蝎,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


    “你要和桑陵抢副驾驶的位置吗?”林今许转头看向她。


    “那算了。”兰花螳螂放弃地非常快,“我和金蝎挤一挤也挺好的。”


    随后,林今许就接到了桑陵的电话,她面带微笑,和桑陵商定了今天晚上去吃饭的地方。


    刚挂下电话,就看见兰花螳螂和金蝎从后座探过头来,头靠着头,挤眉弄眼:“哟哟哟,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这不就是约会吗?”


    林今许懒得搭理她们,白了她们一眼。


    兰花螳螂却突然想起来,“你要去军部接她吗?”


    林今许点点头。


    “那苏青越还没走啊,她现在人还在军部呢。我的眼线说,今天只有苏家的那个族老出了军部大楼。”


    “天哪,苏青越现在和桑陵不会在一起吧!”


    两只虫子越推测越害怕,尤其她们现在已经知道苏青越前两天穿着婚纱让桑陵带她出去私奔24小时的事情了,还知道苏青越在回来之后就取消了婚约。


    “这样可不行。”兰花螳螂满脸凝重,“你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你得示威,你得让她们看看什么叫做正宫的气场!”


    “少看点宫斗剧,多读书。”林今许淡淡地说,“你为什么总能学到人类文化当中最无聊的那部分?”


    “哇,宫斗剧哪里无聊?”兰花螳螂当即就要为自己最爱的XX传正名,却被金蝎拦下了。


    她还不服气,对着林今许说,“待会儿你到了军部,看见她们两人在一起,你还能保持这么冷静吗?”


    “不行,这是场大战,我现在必须带着你去换一身衣服,走,我们去买战袍。”


    *


    桑陵打了一个哈欠。


    桑炽也打了一个哈欠。


    沈和韵和苏青越对视了一眼,确认彼此都是有偶像包袱的人,都干不来这种事情,嘴唇动了动,还是把哈欠忍下去了。


    “我都要下班了,你们几位能不能走了?”


    桑陵忍无可忍,终于要开始赶人。


    这三人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


    “我送你下班。”沈和韵率先说。


    苏青越:“同上。”


    桑炽:“+1。”


    桑陵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刚想说些什么,光脑就响起来了。


    她接起光脑:“姐姐,你到了啊,那我现在就下去。”


    桑陵刚从自己的椅子上起身,就看见沙发上的那3个人也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桑陵:“我说你们一句神经病不过分吧。”


    三人都好装得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桑陵先走到窗前,向楼下停车场看了看,林今许新买的银灰色车就停在桑陵蓝车的旁边,车窗打开。


    桑陵用力地向林今许挥了挥手,美艳的Omega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长连衣裙,还编了头发。


    林今许看见桑陵挥舞的手臂,即使知道在这个距离下桑陵看不见,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直到桑陵的背后出现了苏青越的身影,Beta也站在窗前,顺着桑陵的视线望去。


    笑容骤然凝结在脸上。


    林今许的嘴唇一点一点地拉平。


    兰花螳螂说的没有错,她想。


    虫族在繁殖季节,会置自己的竞争对手于死地。


    人类和虫族又有多少区别呢?


    *


    “我要下楼了。”


    桑陵和眼前的三人强调。


    “我送你下去。”


    苏青越很快说。


    “我们俩都去送。”


    桑炽和沈和韵当然不会落下。


    桑陵真的无语了,她望着沈和韵:“你跟着她们俩掺和什么?”


    桑陵清楚地知道,桑炽和苏青越对自己都有虽然不同、但是某种程度上的依恋,如今的行为她也可以理解。


    但是沈和韵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个行列中来?


    是嫌桑陵的心理压力不够,给她来加码的吗?


    沈和韵眯了一下眼睛,素来有冰川之称的少将笑得像只猫,“很有意思。”


    桑陵懒得再说她了,她出了办公室的门,走下楼梯,苏青越就走在她的旁边,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此起彼伏。


    走到一半,桑炽突然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让一下。”


    然后就强势挤开苏青越,走到了苏青越的前头,和桑陵并肩。


    这种并肩没有持续几分钟,因为苏青越也很快学会了这招,她甚至都不说‘不好意思’,只是干脆利落地撞了一下桑炽,重新挤到了前面。


    沈和韵坠在最后,看到这副样子,实在是没有憋住,从喉咙里溢出一些几不可闻的闷笑。


    桑陵头也不回,给她比了一个向下的拇指。


    她们4个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大楼的门口,在出门前一瞬,桑陵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仨,止步。”


    她转过头来严肃地说,“就站在这里,不要动。”


    “对,就像现在这样,站军姿,5分钟之后解散。”


    桑陵前所未有的严肃,在确保这3个人不会跟上来之后,才下了大楼面前的台阶,一路活泼小跑着,来到了林今许银灰色的车前。


    林今许坐在驾驶位上,车窗摇下正透过车窗看着她。


    黑发Alpha似乎因为下班了很开心,跑得脚步轻快,头发在空气里飘扬,像只远远的奔赴而来的小狗。


    美艳的Omega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可是当她看到桑陵背后军部大楼面前站的那三人后,一股阴翳的心情又重新覆盖了她的心脏。


    那3个人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桑陵的背影,简直让林今许感到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想把她们眼珠子抠下来。


    凭什么她们能看到?


    阴暗的想法,如同在潮湿、无阳光墙角疯长的蕨类植物,迅速蔓延。


    可林今许带桑陵来到车前的瞬间,还是微笑起来。


    “今天工作怎么样?”


    “很好。”


    桑陵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主驾驶位的车窗旁,弯下身子朝林今许笑了一下。


    随后,她才从车的前方绕到副驾驶位,坐上车。


    林今许这辆新车上的安全带设置和桑陵车上的有轻微的不同,年轻的Alpha咬着牙较劲,试图弄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用的,并且拒绝了林今许的帮忙。


    桑陵:“你先开车吧。”


    银灰色的车缓缓启动,林今许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刻意绕了一圈,路过军部大楼门口的时候,她向车窗外看了一眼。


    她是笑着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些血气,像吸饱了血的花,美艳得让人心惊。


    可是站在楼前的几人都知道,这个美艳的Omega眼里的警告才是给自己的。


    在那双眼睛里,占有欲浓得触目惊心,巨大的威胁感随之而来。


    美艳的Omega进行了自己的宣告。


    这个Alpha是她的,而她不介意让任何试图抢夺的人付出代价。


    车内,年轻的Alpha终于战胜了安全带,正因为车速的缓慢而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吗?”


    林今许迅速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笑着对桑陵说:“没什么。”


    Alpha没有任何怀疑,低下头去看光脑,试图决定今天晚上点什么菜。


    林今许望着桑陵认真的侧脸,突然心脏就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Alpha的眉眼,舌头在齿尖轻转一圈,嘴唇无声张合:


    “我的。”


    第99章 法案(终)


    夜,冷月西斜,万籁俱寂。


    大半座城市都陷入安宁的沉睡,桑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今晚和林今许吃的晚餐里有一份年份极佳的红酒,即使是桑陵这般不爱喝酒的人,都忍不住多喝了一杯。


    此时,那酒精正悠悠的在她血管里发挥着作用。


    明天就是第二次听证会了,即使她知道第二次听证会的主要内容是各方的利益博弈,但是为了防止被传唤去作证,她还是在心里默念着自己应该说的证词。


    她能够骗过测谎仪的原因就是,她会先骗过自己。


    念着念着,她的思绪就渐渐地到了其它地方。


    这场大戏的大结局即将到来,桑陵相信自己并非是今天唯一睡不着的人。


    从明天开始,在Omega和Alpha的权益保护案通过后,林今许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民,她就会受到法律保护了。


    不知不觉间,桑陵记忆中属于那个反派的结局,好像已经改变了。


    她不觉得是自己改变了林今许的命运。


    走到这一步,全都是林今许自己在与命运抗争。


    “扣。”


    敲门声轻轻响起。


    桑陵从床上起身,望着门外:“姐姐?”


    “我能进来吗?”


    林今许声音轻细。


    桑陵自己一个人躺在卧室里,穿得就比较随意,用作睡衣的丝绸衬衫只扣了一个扣子,她将扣子系好,才对着门外说:“进来吧。”


    这本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夜晚,林今许可能只是来给她送一杯热牛奶。


    可是当那檀木色的门缓缓打开之后,桑陵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像一只狼在雪地里走了三天,突然见到了一只兔子那般,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林今许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吊带连衣裙,材质看起来像是丝绸的,说是睡裙好像也可以。


    可是在昏暗的环境下,她肩颈露出的大片皮肤却白得几乎要灼伤桑陵的眼睛。


    Omega的肩头莹润如玉,走进门后,轻轻地坐在桑陵的床边,笑着问她:“睡不着吗?”


    “有点。”


    桑陵不是很敢看林今许,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往床的里侧缩了缩。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她又在心里暗骂:“做得好,桑小陵,你现在被一个Omega逼得节节后退。”


    “明天就是听证会了,我也有点睡不着。”


    桑陵能够理解林今许,她苦心孤诣做了这么多,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结局来临前,她应该是紧张的。


    “我并不为明天的结局而紧张。”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林今许开口说道。


    “我只是在想明天之后的未来。”


    她的口风一转,突然侧身面向了桑陵,向来慢条斯理、不肯步步紧逼的人,此时逼迫着桑陵与她对视。


    “明天之后,我该做的事情就已经做到了,该走的路我已经走完了,我可以放下肩头的一切,去追寻那些……”


    Omega笑了一下,“没那么高尚的个人生活。”


    桑陵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果然,美艳的Omega俯身向她倾来,轻轻地躺倒在了她的身边。


    她几乎是倒下来的,自己半点不用力,桑陵怕她摔着或者磕碰到了床头,赶紧伸出一只胳膊,在半空中拦了一下。


    林今许就这样枕在了她的胳膊上,躺在了她的旁边,她望着桑陵刚刚望着的天花板,突然笑了一声。


    桑陵僵硬着,动都不敢动。


    这是她的卧室,是她的床。


    是无数次林今许进来后,却有分寸地停在三步远的地方。


    是在易感期的时候,Alpha看守的巢穴。


    可林今许就这样轻轻地撞了进来,躺了下来,像一朵从天上悠悠飘下来的云。


    绵软的,贴在她身边。


    桑陵的心脏跳得非常快,她这个时候极为痛恨沈和韵竟然说对了,她的心脏跳得仿佛自己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


    林今许清浅的呼吸落在桑陵的脖颈上,似乎透过那薄薄的一片皮肤,灼烧着她的血管。


    桑陵的血液在逐渐地升温。


    可是她仍然动都不敢动,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直到一片绵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微凉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林今许此时几乎是坐在她的腰上,俯身贴下来,在蜻蜓点水的一吻之后,又起身,居高临下地低头望着桑陵。


    桑陵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大。


    林今许见她这副模样,轻微抿嘴一笑,像只狡黠的猫,随后又俯身下来,给了她第二个吻。


    她吝啬地,蜻蜓点水般地,只是与桑陵唇瓣相碰,浅粉色的唇齿碰撞,单纯得像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


    桑陵下意识地配合她。


    她们脸颊贴着脸颊,鼻尖相碰,胸膛贴着胸膛。


    血液的温度透过大面积的皮肤相接触传递给彼此。


    渐渐的,桑陵如同被女巫蛊惑一般,沉沦到童话般的甜梦中。


    林今许只是轻微抬起头,桑陵就像追求甜味的孩童一般,紧紧地追了上去,索求着。


    美艳的Omega在月色下如同一汪寒潭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情绪。


    可是Alpha根本没有看懂。


    她直愣愣地盯着Omega的脸,追逐着,Omega几次三番的轻微避开,她也毫不放弃,不停追着索吻。


    直到数次失败后,终于耐心告罄,她忍不住地伸出手来,扣着Omega莹润的肩头,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按向自己,舔舐着林今许的嘴唇,仿佛那是什么甘泉。


    林今许被她牢牢的控制住,反而笑起来,身体颤抖。


    不知不觉间,桑陵刚刚扣好的扣子又全部解开。


    林今许的棉绸连衣裙被揉搓出了大量褶皱,翻到了她的大腿上,Omega两只细长、洁白如玉的腿蜷起,偎在桑陵的腰部两侧。


    亲吻、拥抱、大片大片的皮肤没有了面料的阻隔,带着温度的相接。


    将原本平整的床单扯出大量褶皱,堆积在一起,仿佛云层。


    桑陵的一只手扣在林今许的后颈,另外一只手在连衣裙下摸着光滑的脊背,浅紫色的布料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如蝉翼一般的抖动着。


    这一切都像一个浅白色的梦。


    连本应该保持清醒的林今许都忍不住陷了进去,如同陷进云朵。


    可忽然间,原本只是轻轻按在她后颈的手指扣紧了,Alpha的手指用力地蜷缩起来。


    桑陵深黑色的瞳孔里,那股绿意如同流星一般,突然坠落,转瞬即逝。


    在意识陷入全然的黑色深渊之前,一股巨大的威胁感席卷了桑陵的全身,如同对大脑的电击,让她骤然清醒过来。


    Alpha猛地坐起来,带动着Omega也不得不直起身。


    Omega的眼神逐渐清醒,在她的注视中,桑陵重新一颗一颗扣好了衬衫。


    林今许的心脏像是被浸在冰雪里的酒液,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


    她的心里又充满了不受控制的毁灭欲。


    她是如此的渴望死亡,因为活着的人是如此的复杂、擅长逃避。


    血液里的温度渐渐的挥发在空气里,洁白如玉的皮肤现在也终于像玉一样变得寒凉。


    可是下一秒,将纽扣系好的桑陵突然抱住了她。


    有了衣服布料的阻隔,Alpha仿佛突然安心了一般,拥抱的力量是如此的重,她几乎要将林今许揉进自己的胸膛里。


    林今许几乎就让这件事过去了,可是她却突然生出了无尽的勇气,逼着自己把桑陵推开。


    她绝对不会让她再逃避了。


    “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林今许望着桑陵,她的脸上甚至是愤怒,气血上涌,情》欲混合着怒火,林今许的容色极盛。


    “为什么不选我?”


    “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今许甚至开始刺痛桑陵,“如果你说你不喜欢我,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刚刚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都认为你是勇敢的,可实际上你是一个懦弱者,对吗?”


    “你现在连回答我都不敢。”


    “你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选择。”


    一声声、一次次,林今许柔和的声线此时却如同一把极其薄的快刀,细细密密地划出渗血的伤口。


    桑陵低着头,在无数声质问中,她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抬起头,冷嘲着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林今许,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真的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吗?”


    黑发Alpha透露出与往日都极为不同的神色,在那个瞬间,她不是善良柔软的,也不是锋利无畏的。


    她只是疲惫的,疲惫到连怒火都显得只剩下了嘲讽。


    “以防你忘记了,我来提醒你一下,我非常擅长欺骗别人。”


    “我擅长演戏,苏青越喜欢上了我,只是因为我扮演了她喜欢的角色。”


    “我擅长说谎,以至于在听证会上,连测谎仪都测不出来。”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骗人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是骗自己。”


    “骗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此刻是真心还是假意。”


    “林今许,你一直在看着我,你告诉我,难道我不显得伪善吗?”


    林今许突然愣住了。


    而Alpha却在昏暗中轻微笑了一下。


    “林今许,不要相信我。”她几乎告诫的。


    “我并不是光明的,我也并不是那么善良的,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卑劣,更缺乏真心。”


    “在我身边吧,但是不要做全心全意爱我的恋人,做我的朋友是幸运的、幸福的,再往前一步,就未必了。”


    黑发的Alpha在昏暗中向林今许倾来,可还跪坐在她大腿上的Omega却冷淡的起了身。


    林今许打开了房间的灯,这时桑陵才看见林今许脸上的神色远比她想象得要更加凝重,而且好像比她辩解之前更生气了。


    “明天就听证会了,今晚好好休息。”


    林今许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房间,走路间,空气带起了她浅紫色的裙摆,那一阵风骤然吹走了房间里旖旎的气氛。


    桑陵坐在床上,慢慢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一夜无眠。


    *


    “第二次听证会还有15分钟开始,请各位准时入座。”


    桑陵和林今许隔着好几米远,走进听证会大厅的时候,恰好听到了主席台上的会议主持人在喊大家入座。


    林今许走在前面,而她坠在后面,两人之间泾渭分明,好像隔开了一条大河。


    她们两个人都面色冷淡,林今许尤甚,这非常反常,因为大部分时候,林今许在桑陵身边时都显得非常温和。


    桑炽和沈和韵早早地就到了,此时两个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沈和韵作为少将,在这种场合也算是万众瞩目,不能轻举妄动,最终还是桑炽率先来到桑黎身边。


    “你们俩怎么了?吵架了吗?”


    想起她们俩吵架的可能性,桑炽的脸上都不觉的扬起了一丝笑容。


    “没有,她生我气了。”桑陵淡淡地说。


    今天早上起来,林今许照例做好了早餐,温牛奶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着,似乎一切正常。


    只是桑陵主动喊她姐姐,给她打招呼的时候,林今许并没有回应。


    她几乎是刻意地无视桑陵。


    “她还会生你的气的吗?我以为她对你的滤镜已经开满了。”


    桑炽显得更加感兴趣了,“你做了什么?”


    “我说了坏话。”


    桑炽挑眉:“你说了林今许的坏话?”


    桑陵:“我说了我自己的坏话。”


    “然后她就生气到现在?”


    桑陵点了点头。


    桑炽简直牙酸,即使是对她而言,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也有点过于有病了。


    “你又为什么骂自己呢?”


    桑陵垂下眼睛,看着自己乌黑的鞋尖,“她觉得我对她好,可是我不能确保我是真心的。”


    “你也见过那些来到孤儿院的人,有的时候人类帮助她人只是为了自己获得内心的满足,其实这也没有什么问题,论迹不论心嘛。”


    “可是她要和我在一起。”


    “林今许的过去太沉重了,”桑陵频繁地眨着眼睛,睫毛翻飞,就像她内心的挣扎。


    “在不确定我自己心意的情况下,我不能去答应她。”


    “因为我不想搞砸,我不想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她又有将桑炽当成心理医生的趋势,但桑炽一点都不想听,她觉得牙酸,正要捂住耳朵,主席台上就传来了本次的大法官法槌落下的声音。


    “第二次听证会现在开始,请保持安静。”


    *


    漫长、无聊、充满了勾心斗角的听证会。


    桑陵坐在自己的听证席上,打了一个漫长的哈欠,差点睡着了,头一歪,就压在了桑炽的肩膀上。


    听证会的座位是分配制,因为性别职业的不同,纵然桑陵、桑炽、林今许都是证人,她们的位置也隔得很远。


    桑炽和桑陵一样,也懒得听这次听证会。


    其实军方这边的诉求很简单,总结下来就三点:


    1.结束Alpha终身义务服兵制,允许Alpha在服役三年后退伍。


    2.赋予Omega人权。


    3.要求Beta服役率达到50%。


    就这三点,双方你来我往,拉扯了半天,言语间都是给对方设下的文字陷阱。


    今天的主席台上也是众星云集。


    江云照的奶奶、早已退役的江元帅都被请回来,坐在主席台上了。


    她已经满头华发,可因为常年锻炼,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


    她是老狐狸了,能听得懂双方利益博弈的关键点,比完全听不懂、昏昏欲睡的桑陵要精神多了。


    林今许也听懂了。


    她的天赋简直可怕,而且不仅是在生物学上。


    即使从来没有出席过这样的场合,她都能无师自通地看懂每一次的博弈,她坐在证人席,无声地动着嘴唇,模拟着回答Beta方政客的质问。


    甚至她比Alpha军方的代表们都更快的发现了场上局势微妙的变化。


    Beta能够拿出来的牌实在是太多了。


    控制着经济命脉,她们本质上也在捏着Alpha后军队后勤的脖子。


    这样看下去,结局似乎不会太好。


    她们已经将Beta参军率的要求谈到了25%。


    林今许的心脏沉了沉。


    她坐在这里,是全场唯一一个Omega,事关无数Omega命运的法案正在被提出,可拥有发言权利的双方竟然是Alpha和Beta。


    林今许已经算尽了一切,可是她的力量还是太微薄了,她只能坐在下面,看着别人在言语间决定Omega的命运。


    甚至于Omega都不是她们讨论的重点。


    她们在讨论Alpha退役的年限,她们在讨论Beta服役的年限,讨论Beta参军的比例……


    Omega的人权法案仿佛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林今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情。


    她习惯于控制一切,但是面对人类这个无比庞大的集体,她也无法控制。


    她告诉自己,好歹走到了这一步,不是吗?


    路是一点一点走的,等到Omega人权法案实施了,有更多的Omega可以出来工作,可以自己为自己争取权利,未来就会慢慢变好的。


    她就这样忍耐着,如同被文火煎煮的枯草,煮出了苦涩的汁液来。


    在无比漫长的时间过后,这场拉锯似乎终于要来到了尾声。


    连精神矍铄的江老太太在台上都有些支撑不住,闭目养神。


    林今许握紧了手,只要等到她们协商成功,法官的槌子落下,Omega人权法案就会生效了。


    Omega就可以被视为拥有平等权利的公民。


    小瑶就不用受到歧视地长大了。


    她可以学习任何想要做的东西,投身任何想要深耕的领域,而不用到了年龄就被强制匹配进家庭中,从此做一个Alpha的宠物。


    林今许忽然想起,自己捡到小瑶的那个雪夜。


    小瑶的妈妈赤身裸体,被冻死在雪地里,却还紧紧拥抱着裹着单薄床单的小瑶。


    小瑶像猫崽一样冻得青紫,几乎没有了呼吸。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冬天到了,某个Alpha嫌这两个Omega占据了亲朋友好来过节时的空间。


    所以她就像赶一只猫猫狗狗一样,连夜将这两只Omega清除了出去。


    林今许想说这只是特例,可这并不是。


    天底下千千万万的Omega就是这样生活的,不被人看成是人,而只是某种会动的物品。


    现在,距离摆脱这样的命运,只剩下几分钟了。


    会议进行到最后,双方都已经将口水都说干,彼此都明白,结果很快就会出炉了。


    一个Beta政客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随后说:“我方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她们今天商讨的条件已经太多了,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林今许垂着头,她纵然还在仔细听着,却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Beta政客脱口而出:


    “我们可以将军队的预算提高20%,也可以专门拨款,帮助Alpha士兵转业。”


    “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Omega不能获得人权。”


    林今许猛得抬起头来。


    这个条件荒谬得让她感到愤怒,可是当她抬起头来,看见主席台上江元帅的神情,看见那些负责协商的Alpha们的表情,巨大的不安感就袭击了她。


    “好。”


    Alpha们根本没有犹豫多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林今许站起身,她下意识地摇头,想要后退,却又逼迫自己向前走了几步。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背叛了Omega!


    林今许望着Beta和Alpha双方的神色,她终于懂了,她们双方早就已经在Omega这件事上达成了合作。


    难怪她们从来不讨论Omega人权法案。


    她们不是不在乎,她们是早已私下勾兑好了。


    她们联合起来,要依然将Omega当成畜生一样对待!


    Alpha,那些与她合作的Alpha,出卖了她!


    林今许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被打了无数的兴奋剂,要跳出她的胸膛,她的血压高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可那些人还在居高临下地喋喋不休。


    那个Beta政客还在说:“那么,我们今天的听证会就到此结束了,今天我们就人类的未来协商出了共识,求得了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全场响起轰鸣般的掌声。


    在欢呼声、口哨声的海洋中,没有人在意林今许的愤怒。


    她连愤怒都在被淹没。


    未来?人类的未来?


    如果Omega不能够被平等对待,人类凭什么要有未来?!


    主席台上的江元帅向她的方向瞥来一眼,可是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开了。


    一个小小的Omega而已。


    “安静!安静!”那个Beta政客带着笑意说,“虽然我理解大家的兴奋,但是现在还有一些扫尾的事情要做。”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就是近藤有莎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地下组织,我们需要记录这件事,以史为戒,确保以后不再发生这种事情。”


    “几位Alpha证人已经向我们提供了详尽的证词,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之后再采访你们几次,留下更多的细节。”


    “至于物证,包括近藤有莎实验室的材料,还有这名Omega,我们也要好好收押、保存好。”


    否定Omega人权法案还不够。


    她还想将林今许抓起来,像封存某种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


    主席台上的江元帅点了点头,“本席准许。”


    林今许望着听证会上的几名黑衣安保向自己走来,全身的血管都似乎抽痛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她几乎想要微笑起来,她想笑自己当初居然觉得人类有希望。


    4个穿着黑衣的安保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伸出手,就要将她扣押。


    一柄如同白练一般、闪着银光的光子剑却骤然从一旁斜斜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桑陵望着在场的所有人。


    这里不是她常常对付的虫族,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完全的坏人,这里也有慈善家,这里也有愿意为国捐躯的军人。


    她们甚至在某些时候是善良的。


    可她们又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Omega。


    “你在做什么,桑中尉。”


    在主席台上,头发已经花白的江元帅率先说:“即使你想要在你的Omega面前表现自己,也挑错了时候。”


    “你不用担心,我能理解你,我们只会收押她一段时间,之后你也还是可以将她领回去的。”


    “Omega这种东西,驯养不在一时,即使你着急让她感恩你,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与法律对立。”


    她四两拨千斤,很快就将这一场骚动化解为了年轻Alpha可以被原谅的莽撞。


    可是桑陵手中的剑没有一刻松懈。


    她就那样站在林今许身边,仿佛生了根一样。


    四名保安中的一名还要上前试探,桑陵没有任何犹豫,横刀直出,刀刃抹完胸口后,刀柄反手一推,那名安保就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沉闷的人体落地声让整个听证会现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Alpha是认真的了。


    “你疯了!”那名Beta政客一拍桌子,“桑中尉,你疯了吗,这里是人类的未来,你居然选择了站在Omega的那一边?”


    “现在重新做出你的选择,议会还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就会将以违抗罪投入监狱!”


    黑发Alpha给了她一个中指。


    “好,好,好,在前程和理想面前,你真的要选这个Omega了。”


    那名政客已经气得胸口不畅,口不择言了。


    “我送你出去。”桑陵根本不搭理她,低声对林今许说。


    可林今许定定的望着她:“我现在不需要你选我。”


    “在应该选我的时候,你没有选,现在我不需要。”


    “我讨厌你。你走。”


    Alpha根本不在乎林今许口是心非的言论,她亲昵地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Omega的额头。


    “在应该选你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选,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的好,在那个时候我做出的选择就未必是真心的。”


    “可是在不应该选的时候,我还是想选你,你不知道,我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有多安心。”


    桑陵朝她一笑,“浪漫吧,我和你也算生死与共了。”


    台上的江元帅看着眼下的闹剧,已经皱起了眉头,开始吩咐在听证会现场的Alpha小队前来捉拿桑陵和林今许。


    这次在现场待命的,正是特遣队一队。


    江云照的红发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她满脸复杂,带队向桑陵的方向快步走来。


    同时,在桑陵的各个方向,其她队员也开始向她逼近,试图逐步将她包围。


    “逃不了很久的。”桑陵当即下了判断。


    她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握着林今许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轻声说:“兰花螳螂和金蝎在外面等你吗?”


    林今许忽然睁大了眼睛:“你怎么……”


    她想问桑陵是怎么知道的,可是Alpha只是眨了下眼睛,打断了她的问话:“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一点。”


    “我数三下,就跟着我跑,不管多累,都不要停下,知道吗?”


    “不要回头看,往前看,往前跑,我在你的前面。”


    “现在,三、二、一,跑!”


    桑陵猛地拉起林今许,选择了即将形成的包围圈中最薄弱的那一个点,试图冲破它,向门口跑去。


    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无数Beta自发地站起来,想要堵在她的面前。


    桑陵根本不惯着她们,长刀一挥,锋利的刀尖自她们的胸膛而过,鲜血被带起来一串又一串,如同红葡萄一般漫天飞舞。


    鲜血铺就了她和林今许的逃亡之路,漫天的血花仿佛婚礼上洒下的红玫瑰,她们现在才是真正的私奔,亡命天涯的那一种。


    极为艰难地出了议会大厅,桑陵和林今许的衣服都已经被鲜血浸湿,此刻血水像雨水一样,从她们的衣角滴滴啦啦的下落。


    街对面果然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白色面包车,桑陵当即拽着林今许向车的方向跑去。


    可是眼前忽然一黑,上方多了一片阴影,桑陵将林今许推了出去,反手用剑挡住了从空中降落的唐刀‘穿云’。


    江云照利用便携推进器从天而降,唐刀的力量又急又重,刀锋甚至将桑陵的光子剑砍出了一个豁口。


    “上车!”


    桑陵向林今许喊着。


    “不许停!”


    林今许在这个时候异常地清醒,她知道自己才是桑陵现在最大的弱点,一路狂奔,几乎是跳进了车里。


    兰花螳螂和金蝎早已经将车发动好,等她一上车就起猛踩油门,甚至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好。


    白色面包车经过改装,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得清楚车身,只觉得有一道流光飞过,眼前的街上就再也没有了林今许的身影。


    此时,大片大片的听证会参与人员才从议会大楼里涌了出来。


    江元帅站在她们中间,被几个护卫围着,慢慢地走到了门口,她的脸色还是如此的平静。


    议会大楼门口还有十几级台阶,桑陵站在台阶下,众人站在台阶上。


    桑陵骤然丧失了刚刚的攻击性,颇为无辜地挥了挥手里的光子剑,打了个招呼:“嗨。”


    可她头上却骤然多了一大片、仿佛乌云一般的阴影。


    她抬起头来,无数架军用飞行器从议会大楼的顶端起飞,像是乌泱泱的鸟群,追逐白色面包车的身影而去。


    沈和韵耳朵上戴着耳麦,正在冷淡地指挥她们进行追击。


    桑陵知道现在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她只能和众人一样,焦急地看向白色面包车远离的方向,祈祷着兰花螳螂开车的技术会比她打架的水平高一点。


    她的祈祷没有成功。


    那灰色的飞行器速度远比白色面包车要快,眼瞧着就要追上了,白色面包车即将成为那猛禽嘴里的猎物。


    桑陵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这时,白色面包车的前方,升起了更大的一片乌云。


    由无数初等虫族组成、密密麻麻的虫群遮天蔽日,向着双方扑来。


    她们绕开了白色面包车,甚至分出了一部分为白色面包车护航,剩余的全都扑向了军用的无人机。


    人群中发出惊恐的呼号。


    “虫族袭击!是虫族袭击!”


    “天哪,好多虫子!”


    “军队呢,军队赶紧出动了!”


    “你们没看见吗?这些虫子是来护送那个白色面包车的!”


    “那个Omega和虫族勾结!”


    “这下完了!”


    “我就说这个人Omega无情无义,我们刚刚在法庭上,就应该把她当场处死!”


    桑陵一个剑柄就捣在了刚刚说话那人的脸上:“不是不让你们抱怨,说话注意点。”


    “什么叫无情无义?她可喜欢我了。”


    黑压压的虫族组成的乌云覆盖了大半个城区,这次连满头银发的江元帅脸色都变了。


    她刚要张口发号施令,沈和韵就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江元帅的眼睛里立即充满了杀意,“确定吗?”


    沈和韵:“确定。”


    “让追击的无人机全部都撤回来,让各部队戒备,除非这群虫族发生明显的攻击行为,绝对不开第一枪。”


    人群中的许多Beta议员立刻抗议起来:“凭什么?”


    “现在不解决了她们,以后不是后患无穷吗?”


    “我们养你们军队是来吃干饭的吗?”


    “一个怕打仗的军队,养了有还有什么用?你们还算是真正的Alpha吗?”


    她们嘈杂着,用各种方式抱怨。


    “安静!”


    江元帅大喝一声,她的声音洪亮有厚度,巨大的压迫力让这些Beta都安静下来。


    “刚刚接到线报,联邦边缘星系的3个虫巢都爆发了虫潮。”


    “3个虫潮同时来袭,几百年来,只有这一例。”


    “二十年前的那场虫潮让军队死伤惨重,战后有生力量不足40%。”


    “现在同时来3个虫潮,别说军队了,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都得上战场。”


    “在这个关头,那个姓林的Omega能够控制一部分虫族就已经算好事了,你难道还要让她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和虫潮一起攻击我们吗?”


    她严厉地教训道。


    所有人都讷讷地,不敢言。


    在痛斥了一阵之后,连江元帅都不由得深呼吸了几下,忍不住说:“早知如此……”


    桑陵知道在场所有人的心声都和她都是一样的。


    早知如此,她们就不出卖林今许了。


    谁能想到,现在会是这样的景象。


    “都不要聚在这里了,所有Alpha军人回到军部,开启战时戒备状态。”


    “召回所有在休假的人员,时刻准备战斗。”


    “文职军人全部转预备战斗岗。”


    “现在就去!”


    江元帅发号了施令,她其实已经退伍多年,但是依然保有了一定程度的指挥权,毕竟这种战争发生之后,她一定是会被返聘回军部当指挥的。


    刚刚还在追桑陵和林今许的Alpha军人们都迅速整队,准备回军部。


    桑陵左看右看,想了想,还是跟在江云照身后,打算跟着一起回去。


    江元帅布置好了大的方针,这个时候突然看见了她,这才想起了,这里还有一个刺头呢。


    她用手一指桑陵,“你不用回去了。”


    桑陵无辜眨眨眼,“要开除我吗?”


    “不仅不开除你,还有别的任务要你做。”


    江元帅眉眼间都是沉郁之色,“你随她去吧,我会上报军部,将这件事列为a级任务的。”


    桑陵又一次无辜地眨了眨眼。


    “让你去找你那个姓林的Omega。”


    江元帅不得不说得清楚了一点,见桑陵还没有理解,又说:“美人计,听不懂吗?”


    她语气沉重:“你要负责让她保持稳定,大战在即,我们承受不起第三方敌人了。”


    桑陵完全没有领会她的沉痛,反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美人计,我吗?”


    她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后,当即乐了起来,原地蹦哒了两下,打开光脑,直接拨通了林今许的电话。


    “喂,姐姐。”


    她眉开眼笑,喜滋滋道:“我是被送给你的美人啦。”


    “赶紧回来接我啊。”


    挂下电话,她就安心地等着。


    一分三十七秒后,白色面包车在一小队巨型虫族的护卫下,重新飞到了议会大楼前。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狰狞的巨型虫族,无数人都被吓得两股战战,忍不住发抖。


    就连一些军人都情不自禁地戒备起来,手中的枪上膛。


    江元帅拦了一下,示意她们冷静。


    白色面包车盘旋着下落,车门打开,林今许坐在里面,向桑陵招了招手。


    桑陵就如候鸟归家一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辆面包车里。


    片刻之后,面包车又重新离开了,飞得越来越远,直到成为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我手下的兵跟着虫族走了。”沈和韵对着桑炽说:“现在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跟着我名义上的前妻走了。”


    桑炽微笑着:“现在你觉得我的心情怎么样?”


    沈和韵看了她几眼,“好吧,你赢了。”


    第100章 终章(1)


    面包车里是安静的。


    桑陵坐在林俊许的对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跳上车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上了车,反而透露出淡淡的尴尬。


    前排驾驶和副驾驶的位置由一层黑色的挡板与后排隔开。


    后排的空间足够大,面对面放下了两排椅子,甚至还能放下一台车载冰箱。


    兰花螳螂和金蝎都在前排,这个灰色密闭的小空间里就只剩下桑陵和林今许。


    桑陵以前曾经听说过,车上是最适合用来谈心的地方,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跑,所以迫使你进行交流。


    现在,她望着对面美艳的Omega,突然有些迟疑。


    林今许刚刚被Alpha彻底出卖了,而自己却是一名彻头彻尾的Alpha,还是军人,林今许对自己还会喜欢吗?


    林今许正在低头看光脑,了解着边境爆发的三场虫潮的情况,可是她头也不用抬,向着前方伸出手来。


    “不要多想。”


    她淡淡地说。


    桑陵背靠着车厢,突然笑起来,她伸出手来,指尖碰碰林今许的指尖,随后张开手指,嵌入林今许五指的指缝,就这样十指相扣。


    “你小时候在超市买过米吗?”桑陵突然说,“虽然这样不是很道德,但是把手插进米缸里会觉得很舒服。”


    林今许抬起头望她。


    “但是没有现在舒服。”桑陵咧嘴一笑。


    像极了一个小傻子。


    一路轻微晃动的面包车终于在降落后停下,后门自动打开,桑陵率先跳下了车,随后伸出手来拉林今许。


    林今许的裙摆在空气中张开又合下,像短暂盛开的花苞,她跳下车后就想带着桑陵往前走。


    “等等。”


    桑陵站在原地没动,向面包车的驾驶舱扬扬下巴,“她们呢?”


    林今许:“她们不是很想、也不是很敢见你。”


    毕竟都被桑陵暴打过。


    桑陵听到这个回答,突然扬了扬眉毛,她走向前去,一伸手就拉开了驾驶舱的车门。


    兰花螳螂坐在驾驶位上,正抱着一杯可乐,将吸管送进嘴里。


    坐在副驾驶位的金蝎则被安全带拘束着,拎起一块蘸着甜辣酱的鸡米花。


    突然被车门外的光照到,两人动作都呆滞了,缓缓地向着车外看来。


    看见桑陵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她们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林今许在桑陵的身后,忍不住地无声微笑起来。


    桑陵看了一眼兰花螳螂,这名智商远超过武力的高等虫族在短暂的呆滞后,终于调理好了心态,在她的注视下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吸可乐吸得太快,她抱怨道:“脑仁疼。”


    桑陵又将目光转向了金蝎,这位暗杀过无数大人物、曾经和她在生死之间决斗过的高等虫族。


    她的脸皮显然就比兰花螳螂要薄得多,在她的注视下,拎着鸡米花的虫族崩溃了:“我就爱吃鸡米花,要你管?”


    “你们听证会开那么长时间,我们俩就在外面等着,吃口快餐怎么了?司机也要吃饭的!”


    她话说得慷慨激昂。


    桑陵忍着笑,伸出手来示意:“您请慢用。”


    她贴心地又将车门从外面给合上了。


    转身和林今许一起离开,她与美艳的Omega肩并肩,“所以她们俩是想当新人类吗?”


    林今许忽然停下步伐,侧身看向桑陵。


    桑陵也跟着她停下,“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两位高等虫族一点都不想当虫子。”


    “她们俩人类快餐吃的都比我吃的都多。”


    林今许提醒她,“她们俩的宫斗剧、偶像剧、选秀综艺,看得也比你多多了。”


    桑陵:“真好。”


    林今许和桑陵继续向前行进。


    林今许一边走一边说:“毕竟虫族还是有属于自己的生理特性,她们也不打算隐藏在人群当中。”


    “高等虫族基本都能够幻化成人形,看起来和人类也长得差不多,兰花螳螂和金蝎她们这一派,是希望能够以某种新人类的身份加入人类社会。”


    桑陵:“就像omega一样。”


    “对,就像Omega一样。”林今许点头同意。


    桑陵突然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个说法:“如果有一个东西,看起来是人,听起来是人,食谱还和人一样,那这个东西就是人。”


    只是高等虫族的食谱里面可能还含有人。


    但是人的食谱里也可能含有人。


    林今许没有被她打断,继续说:“但是人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还是让她们觉得需要慎重。”


    林今许:“和Omega合作本质上也是一种互助行为,如果人类甚至不愿意让omega成为法律意义上拥有人权的公民,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去讨论高等虫族新人类了。”


    “我只是好奇一下,你刚刚在讲述的是一个和平的、理想的方案。”桑陵看出了重点。


    “如果现在的Alpha与Beta就是冥顽不化,不愿意接纳Omega和高等虫族,你们打算怎么办?”


    “Omega需要的是人权、高等虫族需要的是人类社会饮食、文娱在内的各种文明,这些东西都并不需要Beta和Alpha来赋予我们。”


    林今许转头望向桑陵:“Omega只追求最基本的公民权利,但如果追求不到的话,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未必需要从Beta与Alpha当中选一个性别。”


    她的眼底潜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紧张。


    人的立场决定人的意识,桑陵对自己的Alpha认同显然没有问题,林今许能够理解对方被冒犯到。


    但是桑陵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紧张,她只是思考了片刻,随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林今许无声呼出一口气:“走吧,我带你去看我们接下来要住的房子。”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她们难得有如此安宁的散步时间。


    可林今许悄悄望了一下自己肩膀和桑陵肩膀的距离,将水平与垂直高度都算上,起码有60厘米。


    她抿了抿唇。


    太远了。


    桑陵坚定地选择了自己,可林今许却还总是觉得不安。


    尤其是现在的距离,这是朋友的距离,是上班的时候与同事一起去开会的路上应该保持的距离。


    可她又不愿意说。


    Omega没有Alpha走得快,她落后了桑陵两步,就只能看着Alpha头也不回的背影。


    她简直有些恼怒。


    桑陵说是选择了自己,可是什么都不说清楚。


    这个Alpha怎么有这种不把话说清楚的坏习惯。


    桑陵在给自己留后路吗?这样有一天她离开的时候,就不用有心理负担?


    长发omega眉头都蹙了起来,脸颊微鼓,寒潭一般的眼眸里不时闪过各种情绪,沉默了半晌。


    Alpha骤然停下脚步。


    沉思中的林今许没有注意到,一时没能刹住车,就撞上了桑陵的笔直的背。


    撞得她鼻子眼睛都酸了。


    Alpha叹了口气,反手勾住她的肩膀,当她揽到了自己的侧前方,随后无比自然的变揽为牵。


    她先用食指点了点林今许的掌心,随后才与Omega十指相扣,掌心相印。


    “走快点啦。”


    *


    桑陵睁大了眼睛。


    在她眼前,是一幢米白色的三层小别墅,别墅周围草地环绕,绿意葱茏,自动洒水机正在向空气中喷出水柱,在阳光的照射下出现了一道一道的小彩虹。


    这里看起来被打理的很好。


    林今许应该是在用心经营这里。


    “所以,你有这栋房子多久了?”


    林今许带着她走到门廊,“没有很久,但是虫族是非常好的建筑工人,在很短的工期内就完成了装修。”


    进入门廊内,桑陵率先发现的不是木质的玄关,而是用银白色金属板覆盖的四面墙与天花板,天花板和墙上有着十几个白色喷头。


    她转头望向林今许,omega摸了摸鼻子,“进屋前的标准消毒流程而已。”


    对,正常人家就是会在自家门口建一个实验室防护级别的消毒室。


    这很林今许。


    做好消毒之后,桑陵和林今许走出消毒室,这一次,终于来到了木质的玄关,这里的鞋柜都是紫外线消毒的柜子。


    林今许拿出一双拖鞋递给桑陵,黑色的拖鞋上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只活泼生动的小白狼。


    桑陵就知道林今许想狗塑她很久了。


    室内的装修走的是简约风,有点桑陵在21世纪见到的刹寂风的意思。


    这里的色彩都是白色系的,很简洁,只有在一些边角,才会露出一些深浅不一的紫色来。


    “这里只是进行了简单的装修,之后还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进行软装。”


    星际时代,墙面涂漆早就已经没有了有毒气体,当天涂好当天就可以入住,所以改变装修风格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林今许向她介绍,“厨房,买了个大冰箱,你吃的多,这样食材可以多囤一点,种类多一点。”


    “客厅,给你买了两个游戏主机,还有一个我可以用来看论文的大屏。”


    都是一些基础的设施。


    林今许给桑陵留了一间卧室,就在她卧室的对面。


    桑陵自己进屋看了一圈,“我们现在这样有点像大学宿舍哎。”


    她从里面把房门合上,随后又打开,探出一个头来,面向站在走廊上的林今许:“学姐,我是今天刚报道的新生,以后请多指教。”


    林今许学姐没有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栋别墅里除了一般人家会有的东西,还有一些独属于林今许的房间。


    “这是我的实验室,找不到我的话,可以来这里试试。”


    林今许向她介绍自己爱如珍宝的实验室,“但是进门要穿鞋套。”


    桑陵探头看了一眼,银白色的实验室里,都是琳琅满目的试剂,各式化学药剂色彩缤纷,被整整齐齐的码在柜子里。


    实验桌上还有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缓慢化学反应,绿色的药剂正在向外冒着小泡,像绿色的可乐一样。


    当然,最精彩的就是实验室里那具全副的人体骨骼。


    桑陵与那骷髅空洞洞的眼眶对视,礼貌的向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


    最后,她主动将实验室的大门合上,神色复杂。


    她理解这些做生物的,但是她还暂时接受不了,“以后我就不进去了。”


    “这个屋子比较重要,有三层门。”林今许一层一层地开门,“因为里面养了一些做实验要用到的小型生物,要防止它们逃逸。”


    黑色的铁架一排又一排,上面摆着规格整齐划一的玻璃笼。


    无数蜘蛛、蝎子、蛇在玻璃的保温箱里面,悠然爬行着。


    在这些生物的对面,则是几笼实验室小白鼠和实验用兔子。


    桑陵实在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家里看到这些东西。


    桑陵沉重地点点头,“丑话说在前面,我只会帮你喂食,但是如果兔子生了小兔子,我是不会半夜起来奶她们的。”


    林今许眼中带着笑意,“参观完了,出去吧。”


    可桑陵走出这个饲养室,却发现走廊的尽头还有一间上着锁的屋子。


    “那里不用参观吗?”


    她走到那房门面前,用手拨拉了两下锁。


    “啊……”


    林今许眼中的笑意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有些慌乱:“那么间屋子是没有装修好,太脏乱了,过两天我重新装修之后,再让你看。”


    “没装修好也没关系啊,这间屋子是用来干嘛的?”


    桑陵还还在拽那把锁。


    “不重要,杂物间,我们先去吃饭吧。”


    林今许的语气变得很奇怪。


    桑陵突然狐疑起来,“你可是刚刚给我看了蜘蛛饲养室的人,这个屋子里有什么是我还不能看的?”


    她坚持要看,林今许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鲜少露出如此神情,过了一会儿,才终于闭嘴,怏怏地说:“那你看吧。”


    她的情绪实在是不好,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挡住了面容,声音沙哑:“密码是03。”


    “我的生日。”


    桑陵忽然挑眉。


    她觉得更加奇怪了,但是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输入密码,打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果然不是林今许所说的,没有装修好的杂物间。


    相反,这里装修的可太好了。


    这里面完全是一间套房,映入眼帘的就是卧室,里面开着两扇门,分别通往浴室和小厨房。


    墙面涂漆是极为昂贵、掺杂了液态金属的涂料,此时静谧的散发出类似于钻石的光泽。


    床头柜上有一个粗陶的花瓶,里面正装着盛开着的紫色鸢尾花。


    这是一间非常温馨的卧室。


    如果没有墙上露出来的铁黑色锁链的话。


    那锁链用了纳米漆,黑的静谧,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显得异常牢固,一共两条,分别钉在床的两侧。


    桑陵转头看向林今许。


    Omega此时脸色煞白。


    她的手不自觉地发着抖。


    她想解释,这并非她本意,可她知道那是在说谎。


    她就是曾经想过将桑陵藏起来,藏一辈子,不让任何其她人看见。


    她就是这样卑劣的、阴暗到让人恶心的人。


    现在被摊在阳光下晒了,像见到阳光就会灰飞烟灭的发霉物。


    桑陵现在应该很后悔吧。


    抛弃了一切,选择的却是这样一个人。


    林今许的手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没有人愿意相信,那是生物学家需要做实验时用的、稳定的双手。


    可是年轻Alpha只是忽然耸耸肩。


    “这个还好。”


    桑陵望着林今许,认真的说:“但是我又重新考虑了一下,蜘蛛你得自己喂,那个我真的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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