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守着那人的声音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里头那人就这性子,再说了,他这样要去坐班房的人,能有啥好心情,咱将就着点就是了。”
郑家成听着外边的动静,无力地靠在床上坐着。
今儿个饭菜是好,居然能吃到肉,他光是闻着这香味,都没坚持多久,把里头的菜吃得干干净净,尤其是那肉菜,连盘子里的油光都舔干净了。
等那女警员又来收饭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眼神多看了郑家成一眼。
一股子羞耻的劲头涌上脑子,但是郑家成只是翻了个身,连一句话都没说。
左右今后都是要活在别人白眼儿里的,他能有什么招!
不然饿着肚子吗?
但实际上,女警员说得没错。
他这事儿虽然是坐实了,但是事情复杂,真要定罪,还得一级一级往上传,他确实还得在这边儿蹲上几天。
虽然吴警官早就听说这事儿,但具体定罪还是得走流程,关于郑家成具体的事儿,刚刚才流到他手里。
吴警官眉眼压得很低,几个人围在办公桌面前,一个两个都面色凝重。
“这事儿,又是顶替军人,又是流氓罪,咱军队这边直接给判了死罪都不过分!”
讨论了半天,一个年轻点的军官气地说出来这话,听得吴警官皱了皱眉,下意识呵斥。
“真要定罪,那也是警察和我们这头儿一起定,这事儿是过分,但不是那么草率就能解决的!”
那警官低下头去,“对不起,吴长官,这事实在是太寒人心,我听得生气!”
吴警官嘴角扯得平直,没有一点笑模样,脑子里出现白薇那张红着眼圈的脸。
的确是让人寒了心,做家属的,做战友的,哪一个能受得了这样的事!
但偏偏因为这样,要定郑家成的罪就更要慎重。
既不能寒了大家伙的心,又不能让郑家成占到便宜,有恃无恐!
“砰。”
长时间摸枪摸刀,吴警官的手心带着一层厚茧,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两天先把这事压下来,还不能定性”
“但没必要包庇郑家成,不过事态重大,你发个电报,把这事儿提给更上级,那头可能有后续工作要安排。”
“是!”
稍稍年轻一点的警官走出去,立马把事情的原委传了电报,告知上级单位。
那边的安排跟他们这边甚至都不挂啥钩,再往上级就有执行秘密任务的,他们这一级别也没法子多问。
电报发出去,临走了,男人还在嘀嘀咕咕。
“这人可真是够气人的,咋能想出来办这事儿呢,整个大家伙都麻烦!”
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报机上的指针还在微微颤动,昭示着刚才的人用了多大力气。
遥远的西北边陲,雪色比白薇所在的城里更大,白茫茫的一片,能直接没过人小腿。
上面隐隐有几个移动的黑点儿,在茫茫天色下显得渺小却浓墨重彩,凑近了才能看出来这是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人。
这就是发电报那名警官口中,上级机关派去执行秘密任务的人。
“华哥,情报站那头有你的密信!”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到郑家华耳朵里,一听到居然有给他的信,郑家华眉宇间凝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抬起头来看奔过来的男人。
放在一年前,郑家华和郑家成长相确实很像,只是当时郑家成眉眼之间就没有那个男子气概,很容易就能分出两人。
放到现在,两人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差别了。
郑家华肩宽腿长,长时间的在外作战生活让他练出了一身漂亮的肌肉,藏在军队制服底下显得更加挺拔。
本来就相对硬朗的五官更加凌厉,他比一年前精壮了很多,如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硬朗的帅气扑面而来。
而郑家成这一年在军队里待的好好的,却适应不了里头的生活,能逃避的锻炼,他绝对不去干,甚至比一年前还胖了两圈。
原本两个身形相似的人,现在放一块就是天壤之别!
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利子,你可别开玩笑,咱在这头打打杀杀,秘密执行任务一年,这时候接到信了可不是啥好事!”
那个被叫利子的人从厚重的雪壳子中间走过来,等到郑家华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开玩笑的了。
“华哥,这事儿可不好笑,我跟你说这笑话干啥?”
郑家华眉眼间冷了下来,略过他大步朝着情报站那头走。
“诶,哥,那头儿雪大,你也不登个靴子再走!”
郑家华头也没回,扔下一句话,“平日里执行任务都没这么矫情,不差这一会儿。”
这一年,他和几个兄弟被安排进秘密任务,端了一窝据点,因为是秘密任务,在任务完成之前,他们甚至都不能跟家里的任何人联系,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
所以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们这些人干脆在军队那头隐姓埋名,假死脱身。
得知死讯总比失踪要来的干脆,也不用徒增那么多痛苦。
郑家华神色冷凝。
按理说一旦执行了任务,又在那头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正常情况下没个三年五年,他都是要在这头的,眼下突然来了封信可不是啥好兆头。
西北边陲这个季节风大雪大,尤其是往情报站那条路走,更是迎着风,呼呼啦啦地吹得人眼都睁不开。
这里头的风都比城里吹得更凶,带起地面上的雪粒子,小刀似的往脸上刮。
“呼呼——”
寒风呼啸而过,要是刚来这边的人,耳根子都给冻裂。
但郑家华早适应了这样的场景,迈开长腿,地上小半米厚的雪壳子拦不住他的脚步。
等到了情报站,接过薄薄的信封,郑家华舔了一下被吹得干涩发冷的嘴唇,尝到一股属于冬天雪色里的微甜味道。
手指展开信封,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郑家华皱紧了眉头。
“速回军区,出现紧急情况,你这边执行任务可以暂停了,有事要你处理。”
“……”
说是紧急情况,但又没有具体内容,不像是上边一贯的风格。
除非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明白。
心里头生起股不好的预感,按道理来讲,要不是什么必要的事儿,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是不会被打断的。
把他们挑选出来在这头干了一年,没人能比他们更懂这边的情况,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被挑出来的尖子,也不一定有人条件更优秀。
但上头的话就得听从,郑家华把信封塞进贴身衣物里面。
打上漆印儿的信封密信,这一点他清楚。
等回了几个人简陋的房子里,郑家华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行李。
剩下的人一看这样,手里执行的任务都停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郑家华。
“华哥,你这是干啥,不能真出啥事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