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这不是被海浪拍开的,而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给撞出来的。
冰冷的海水正通过这个破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疯狂地涌入船舱!
杨浪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破口在水下。
这就意味着所有常规的封堵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水压会把所有用来封堵的材料都给顶开。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船的外面、从水下进行封堵!
但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海面上虽然风暴已经过去,但三四米高的涌浪依旧在不停地翻滚。
人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潜入水下进行精密的作业。
更何况那破口边缘锋利的钢板在涌浪的作用下,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剃刀,任何靠近它的人都会被瞬间切割得皮开肉绽!
“浪哥!
怎么办?这口子在水底下,根本没法堵啊!”
几个抱着堵漏材料赶过来的船员看着那不断涌入船舱的海水,急得直跺脚。
杨浪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脱掉了上衣,露出了那一身古铜色的的肌肉。
然后,他从旁边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了一卷粗大的防水胶带和一块大小合适的备用钢板。
“浪哥!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王虎看出了他的意图,脸色瞬间发白:“不行!这绝对不行!”
“下面浪那么大,你下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杨浪的回答简单而又残酷。
他把那块钢板和防水胶带用一根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他走到了船舷边看了一眼下面那翻滚着白色泡沫的墨蓝色的大海。
“我下去之后,你们在上面用缆绳把我拉住,尽量让我保持稳定。”
“王虎,你负责指挥。”
“记住,等我把钢板堵住那个口子之后,你们立刻从船舱里面用千斤顶和木桩把那块钢板给我死死地顶住!”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冰冷刺骨又狂暴无比的大海之中!
“浪哥!”
杨浪的身体在落水的瞬间就被一个巨大的涌浪狠狠地拍了出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他,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他的四肢要将他拖入深渊。
他死死地憋着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划动着手臂,拼命地向着船头那个破口的位置游去。
甲板上,王虎双眼赤红,他死死地拽着那根系在杨浪身上的安全绳嘶吼着,指挥着船员们随着海浪的起伏时而放绳、时而收绳,尽力为水下的杨浪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支点。
每一次当杨浪快要靠近那个破口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巨浪就会将他再次狠狠地拍开。
他就像一个不自量力的骑士,一次又一次地被那狂暴的大自然无情地戏耍、击倒。
他的身体在海水中不可避免地和船体那粗糙的钢板发生着碰撞和摩擦。
很快,他的身上就出现了一道道被藤壶和铁锈划开的细密伤口。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又迅速被冰冷的海水冲刷干净。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堵住它!
必须堵住它!
终于,在一次被巨浪狠狠地拍在船身上、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的撞击之后,他借着那股反弹的力量奇迹般地抓住了那个破口边缘的一处卷曲的钢板!
锋利的钢板瞬间就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死死地扣住了那里!
他用另一只手飞快地解下腰间那块钢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它狠狠地按在了那个正在不断喷涌着海水的破口上!
“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水面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
甲板上一直死死盯着水面的王虎在看到那个熟悉的手势后立刻下达了命令!
“顶!!”
船舱里早就已经准备就绪的几个船员立刻摇动千斤顶!
数根粗大的木桩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顶在了那块从外面堵住破口的钢板上!
“嘎吱……”
钢板和船体之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个原本还在疯狂涌水的破口,涌出的水量瞬间就小了一大半!
有用!
这个法子真的有用!
甲板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船员们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快要虚脱的杨浪从冰冷的海水里拉了上来。
他一被拉上甲板就瘫倒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那只抓着钢板的手更是血肉模糊。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快!去看看!里面的水,还漏不漏了!”
李大壮从船舱里跑了上来,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全是激动和崇拜。
“不漏了!浪哥!一点都不漏了!你那一下把口子堵得死死的!现在舱里的水已经被我们抽得差不多了!”
成了!
他们又一次从死亡的边缘爬了回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团队合作的胜利!
在杨浪那奋不顾身的牺牲下,在所有船员那默契高效的配合下,他们战胜了那个看似无法战胜的死神。
甲板上所有的船员都围了过来。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已经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是一支真正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铁军!
就在船头堵漏作业紧张进行的同时,驾驶舱里也正在进行着一场同样惊心动魄的人与自然的角力。
林伯这位在海上漂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正赤着双脚稳稳地站在那巨大的舵盘前。
他的身边没有任何先进的仪器可以依靠。
气压表爆了,雷达废了,GPS信号也断了。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这一辈子用皮肤、用耳朵、用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感受和记忆下来的关于这片大海的所有秘密。
“左舵十五!稳住!”
杨浪的声音通过驾驶舱里那个唯一还能工作的独立内部通讯话筒断断续续地传来。
杨浪在指挥室里通过那台军用级别的船体姿态仪宏观地判断着船只的整体状态和危机。
而林伯则在驾驶舱里凭借着他那近乎于本能的神乎其技的经验执行着最精微的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