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三四米高的普通涌浪。
那堵黑色的乌云墙也渐渐散去,露出了它身后那片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的蔚蓝色的天空。
东方之星号静静地漂浮在这片劫后余生的海面上。
它的样子惨不忍睹。
桅杆被拦腰折断。
甲板上所有能被吹走的东西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那些被焊死在地上的光秃秃的设备底座。
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痕和划伤。
整艘船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老兵。
驾驶舱里,杨浪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松开那双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僵硬的手,整个人都虚脱般地靠在了驾驶台上。
他赢了。
他又一次赌赢了。
他转过身,走到了那个依旧处于关闭状态的广播话筒前。
“风暴过去了。”
“我们,活下来了。”
当抗压安全舱那扇厚重的水密门被从外面缓缓打开时。
刺眼的阳光和带着咸腥味的新鲜空气一同涌了进来。
舱里那几十号几乎已经在黑暗和绝望中待了一整夜的汉子,一个个都像是看到了神迹一样踉踉跄跄地从那狭小的空间里爬了出来。
当他们重新站上甲板,看到那虽然满目疮痍但却依旧完整地漂浮在海面上的东方之星号时。
当他们看到那蔚蓝色的天空和那劫后余生的阳光时。
所有的人都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有人跪在甲板上放声痛哭。
有人则仰天长啸,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王虎和李大壮这两个壮得像熊一样的汉子,此刻也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浪娃子……”
王老四这个平日里最爱跟杨浪抬杠的刺头此刻也是老泪纵横,说话都带着哭腔:“是我们瞎了眼!”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要不是您,我们这几十号人还有这艘船早就喂了王八了!”
甲板上所有的船员都自发地围了过来。
就凭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风暴,别说他们这艘小小的渔船,就是万吨巨轮都得被撕成碎片。
是杨浪用他那无人能懂的预知能力和铁腕手段,硬生生地把他们所有人的命都从阎王爷的手里给抢了回来。
这份恩情比天大、比海深。
“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船员们开始检查船体损伤情况时,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船虽然没翻、没沉,但伤得实在是太重了。
除了那根断掉的主桅杆,甲板上几乎所有的设备都在风暴中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那台神兵利器般的深海高压绞车外壳被砸得坑坑洼洼,几根暴露在外的液压管路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那两只巨大的液压臂更是像被打断了胳膊的巨人,一只耷拉着,另一只则被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最让杨浪揪心的还是那个装满了两吨大红鱼的超低温冷库。
虽然在李大壮那近乎于变态的加固下冷库本身没有发生位移。
但它那台外置的超低温盐水循环系统却没能幸免于难。
机器的外壳被砸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精密的压缩机和冷凝管都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挂着几条被风暴卷上来的不知名的海草。
“浪哥,这,这还能修好吗?”
李大壮看着那台已经彻底报废的机器,心疼得直哆嗦。
这玩意儿可是他们能把鱼卖出天价的宝贝疙瘩啊!
现在它坏了,那冷库里那两吨鱼不就成了一堆随时可能融化的冰疙瘩了吗?
杨浪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台机器的受损情况,心里也是一沉。
压缩机的主轴断了,冷凝管也发生了严重的变形。
这种程度的损坏别说是在这茫茫大海上,就算拉回龙门港让庚师傅亲自来修,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别想把它弄好。
而这冷库在失去制冷系统后,最多也就能再撑个一两天。
一两天之后,那两吨价值连城的冰封大红鱼就会开始融化、变质,最终变成一堆一文不值的垃圾。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然而,坏消息还不止这一个。
“不好了!浪哥!船头漏水了!”
一个负责检查船体水密性的年轻船员连滚带爬地从船头方向跑了过来,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船头的1A储物舱破了个大口子!海水正往里灌呢!怎么堵都堵不住!”
船漏水了!
这是一个比任何设备损坏都更要命的噩耗!
一艘船最怕的就是漏水!
尤其是在这远离陆地、又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茫茫大海上。
一个无法堵住的漏洞就意味着这艘船正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
“都别慌!”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绝望击垮,开始手足无措时,杨浪的怒吼再次响彻整个甲板!
“李大壮!”
“到!”
“你现在立刻带人去轮机舱!启动我们所有的抽水泵!不管用什么法子,给我把1A储物舱的水位控制住!绝对不能让水淹过第二道水密门!”
“是!”
李大壮二话不说,领着几个弟兄转身就冲向了船舱。
“陈飞!”
“在!”
“你立刻去驾驶舱!
计算我们现在的精确位置,计算我们距离最近的陆地或者岛礁还有多远!
计算我们的船以现在的受损情况还能坚持多久!”
“明白!”
陈飞也立刻跑向了驾驶舱。
“其他人!”
杨浪环视着甲板上那些还处于惊慌失措中的船员:“都他妈的给我动起来!去找工具!钢板、木头、棉被、油布!”
“所有能用来堵漏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拿到船头去!”
杨浪这一连串清晰、果断的命令像一剂强心针,让那些已经乱了方寸的船员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不再慌乱,开始本能地去执行那个他们已经绝对信任的船长的命令。
杨浪自己则第一个冲向了船头那个正在不断涌入海水的破口。
破口位于船首吃水线的下方,不算特别大,大约有脸盆那么粗细。
但形状极不规则,边缘处是向内卷曲的锋利的钢板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