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王老四和那十几个老船员,也走了上来。
他们对着杨浪,齐刷刷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代表着旧时代的经验,向新时代的技术,彻底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
甲板上,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年轻的船员们把杨浪高高地抛向空中,王虎和李大壮更是激动得像两个孩子,抱着那条被切开的石斑鱼,又笑又叫。
人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杨浪没有丝毫的骄傲自满。
“林伯,这船,离了您的经验,就像没了压舱石,一样会翻。”
“我只是个动嘴皮子的,真正掌舵的,还得是您。”
他扶起那些还在鞠躬的老船员,然后,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驾驶舱。
杨浪站在海图前,这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驾驶舱,而被他命名为浪潮渔业作战指挥室。
“各位,从今天起,咱们的打法,要变一变了。”
杨浪指着海图,那是运筹帷幄的气度。
“林伯,我正式请您担任我们船队的总顾问兼首席航海长。”
“您的经验,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所有关于航线规划、天气预判、渔场选择的传统经验,都由您来最终把关。”
他又看向了陈飞。
“陈飞,你担任情报分析师。”
“你的任务,是利用电台和我们所有的渠道,收集一切有用的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气象云图的变化,周边海域其他船只的动向,最重要的是,魏阳耀那边的所有动作,以及岸上水产市场的实时价格波动。”
“我要我们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有数据支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大壮的身上。
“大壮,你块头大,心也细,你来当我们的轮机长兼运营主管。”
“船上所有机械设备的维护保养,人员的调配和后勤保障,都归你管。”
“我要我们的船,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我要我们的兄弟,吃得饱,穿得暖,没有后顾之忧。”
“而我。”
杨浪指了指自己:“我会综合你们三个人的信息和建议,做出最终的决策,我们四个人,就是这艘船的四个轮子,缺一不可。”
在东方之星上那场颠覆性的实验成功之后,船队士气如虹,杨浪的威信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杨浪心里清楚,要做的事情还远不止此。
那套超低温盐水循环系统,虽然威力惊人,但它就像一头吞金巨兽,每次运转,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高纯度工业用盐。
这种工业用盐,和渔民们平日里用来腌鱼的粗盐完全不同。
它纯度极高,几乎不含任何杂质,只有用这种盐调配出来的饱和盐水,才能在零下二十一度的低温下依旧保持液态,发挥出最大的导热效率。
在出海之前,杨浪已经通过庚师傅的关系,从龙门港那边一个特殊的渠道,搞到了一批,但那点量,只够支撑一两次实验性捕捞。
要想完成那两吨大红鱼的订单,他至少还需要五吨以上的工业盐。
船队在海上短暂休整后,杨浪立刻让陈飞联系岸上的小弟,让他马上去县里,采购工业盐。
然而,一个小时后,陈飞拿着一份刚刚接收的电报,走进了作战指挥室。
“浪哥,出事了。”
“盐,买不到。”
“县里所有的盐业公司,还有那些供销社的代销点,都说工业盐是国家专控物资,需要化工局开的特批条子才能买。”
“我们没有条子,他们一口回绝,连门都不让进。”
“我托人去问了,这根本就是个借口!以前咱们村里的化工厂买工业盐,也从来没听说过要什么批条!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谁在搞鬼,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王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海图都跳了起来:“肯定是那个姓钱的孙子!他在船上斗不过我们,就从岸上给我们下绊子!”
李大壮闷声道:“这招太毒了,釜底抽薪啊。”
“没有盐,我们那套新家伙,不就成了个摆设?”
杨浪看着电报,没有说话。
这绝对是钱理的手笔。
那个看似文弱的科长,手段却一次比一次阴狠。
他很聪明,他知道在省厅领导关注的情况下,他不敢再用安全这种理由来明着卡船,所以,他就换了更隐蔽,也更致命的方式。
他抓住了工业盐这个普通人根本不了解的领域,用一个听起来无法反驳的专控物资的理由,就轻而易举地切断了杨浪的命脉。
你杨浪不是有省里的关系吗?你不是技术厉害吗?
可工业盐是国家专控物资,这可是牵扯到国家经济安全的大事,你省里的关系再硬,也硬不过国家的规定吧?
这一招,打在了杨浪最薄弱的环节上。
“我再让小弟去周边的县市问问。”
陈飞提议道:“咱们滨海县不行,去隔壁的青阳县,海东市,总有地方能买到吧?”
然而,他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另一份从岸上传来的情报,彻底粉碎了。
这份情报,来自刘建国。
他利用自己在供销系统内部的关系网,给杨浪传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杨浪,情况不妙,魏阳耀那条疯狗,也开始咬人了。”
刘建国在电话里说得又急又快。
“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你需要大量的盐,就在昨天,他把他公司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都提了出来,然后派了十几个人,分头去了咱们周边的青阳、海东、临港好几个县市。”
“他去干什么?”
“买盐!不是买工业盐,是买所有能买到的盐!”
“渔用盐,食用盐,大青盐,海水晶,只要是盐,他照单全收!而且,他出价比市价高三成!现金交易,当场拉走!”
“现在,整个滨海周边地区,市面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一粒多余的盐了!那些盐场和大的供应商,都被他这一手给搞蒙了,还以为国家要出什么新政策,盐要大涨价了,一个个都把仓库里的盐捂得死死的,坐地起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