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钱理满意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杨浪,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能找到庚师傅吗?
我倒要看看,没有材料,没有工具,你那个神仙师傅,拿什么给你造东西!
……
第二天一大早,庚师傅的船坞就热闹了起来。
老头子像是打了鸡血,天没亮就把杨浪从那张用旧沙发改造的床上薅了起来。
两人就着一碟咸菜疙瘩,一人灌了一大碗白粥,然后就一头扎进了车间里。
庚师傅亲自上阵,操纵着那台国外产的精密车床,开始加工那套压力平衡钓组里最核心的微型气阀。
杨浪则负责另一边,将那些拆解下来的冷却水管,一根根地进行酸洗和打磨。
王虎和李大壮也被叫了进来,两个壮汉虽然不懂技术,但有的是力气,负责搬运那些沉重的钢板和零件。
陈飞则拿着个小本子,跟在庚师傅后面,把老头子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各种专业术语和操作要点,全都记了下来。
整个船坞,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气氛热烈而有序。
然而,这份热火朝天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
上午九点多,船坞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车间里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那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车床,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缓缓地停了下来。
停电了。
“他娘的,怎么回事?”
庚师傅正干在兴头上,被打断了节奏,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卡尺,擦了把手上的油,气冲冲地就往外走。
杨浪他们也跟了出去。
只见船坞那个唯一的出入口,那道简陋的铁丝网大门前,黑压压地堵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估计得有两百斤的胖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亮的真丝花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根手指头粗的金链子,十个手指头上,戴了八个明晃晃的金戒指。
他就是龙门港最大的船厂老板,李胖子。
李胖子身后,跟着几十号穿着同样蓝色工装的船厂工人。
这些人手里没拿家伙,但一个个都人高马大,抱着胳膊,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昨天那个被王虎吓破了胆的黄毛,此刻正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李胖子身边,指着船坞里的杨浪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胖子!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大清早跑我这儿来断电,活腻了是不是?”
庚师傅一看到这阵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哎哟,庚师傅,您老人家可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可担待不起。”
李胖子脸上堆着笑:“这不是,厂里电路检修嘛,不小心把您这儿的总闸给拉了,意外,纯属意外。”
“意外?”
庚师傅冷笑一声:“我这船坞的电,是直接从军用专线上接过来的,跟你那破厂子根本就不是一个回路!你跟我说意外?”
“那就是,线路老化了,需要检修。”
李胖子眼皮都不眨一下,继续胡扯:“您老也知道,安全生产,大于天嘛。”
“为了您老人家的安全,我们这也是没办法。”
“这检修嘛,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短则三五天,长则,那就不好说了。”
“放你娘的屁!”
庚师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李胖子,你少跟我来这套!是不是又有人在你耳朵边上吹风了?”
“我告诉你,我庚某人虽然老了,但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供电,你就是我孙子!马上给我滚!别耽误老子干活!”
李胖子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依旧不为所动。
“庚师傅,您老消消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沉了下来:“今天我来,也不光是为了电的事。”
“我身后这些,都是我们厂里的工人,也是咱们龙门港土生土长的爷们。”
“他们今天来,是想跟您老,还有您这几位外地来的贵客,说道说道。”
他一挥手,身后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人站了出来。
那工头清了清嗓子,对着船坞里喊道:“庚师傅,我们尊敬您是老师傅,是前辈。”
“但是,您这船坞,用的是我们龙门港的地,喝的是我们龙门港的水。”
“您老自己在这儿捣鼓东西,我们没话说。”
“可您现在,把外人领进来,用我们本地的资源,去帮外地人造东西,抢我们本地人的饭碗,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就是!我们龙门港的资源,凭什么给外地人用?”
“外地人滚出去!龙门港不欢迎你们!”
他身后那几十号工人,也跟着起哄,一时间,群情激奋,声浪震天。
这一下,就连庚师傅的脸色都变了。
他可以不在乎李胖子,也可以不理会黑龙那帮地痞。
但他不能不在乎这些普通的工人。
他在这龙门港待了十年,跟这些工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真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那他以后也别想在这儿安生了。
李胖子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他这是在煽动民意,用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对立,来给杨浪他们施压。
王虎和李大壮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帮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这不是明摆着睁眼说瞎话吗?”
“什么狗屁本地资源?咱们给钱的好不好!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两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杨浪却伸手将他们拦了下来。
他从那群愤怒的工人面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站到了庚师傅的身边。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那些情绪激动的工人,然后,目光落在了为首的那个李胖子身上。
“这位老板,贵姓?”
“免贵姓李。”
李胖子挺了挺他那硕大的肚子。
“李老板是吧?”
杨浪点了点头:“我刚才听您和这位工头大哥说,我们占用了你们本地的资源,抢了你们的饭碗。”
“这话,我听着,有点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