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更是把周建民和刘建国两个人架在火上烤。
“咳,小杨同志啊。”
周建民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杯:“你家里离这儿远不远?”
“不远。”
杨浪咽下嘴里的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
“哦,哦,那挺好,挺好。”
周建民干巴巴地应着,又端起了茶杯。
一旁的刘建国急得脑门上见了汗,赶紧站起来,拿起公筷给周建民夹了个蟹粉狮子头:“周厅长,您尝尝这个,我们饭店的招牌,纯手工剁的肉,肥瘦三七开,入口即化。”
周建民拿筷子拨弄了两下,终究是没送进嘴里。
那玩意儿要是真的,别说一个狮子头,就是一头狮子摆在他面前,他也食不下咽。
这顿饭,就在这种极度诡异的气氛里进行着。
周建民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频频抬腕看那块被杨浪说出瑕疵的江诗丹顿。
刘建国则像个卖力救火的消防员,一会儿劝菜,一会儿说起红星镇的渔业发展规划,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话题怎么也热不起来。
那个叫小张的秘书,始终像个影子一样站在周建民身后,不言不语,只是在茶杯空了的时候,默默上前续上水,他越是安静,这包厢里的气压就越低。
反观杨浪,他是真饿了,龙涎崖那一番折腾,早就把他肚里的油水刮干净了。
他一个人,就着米饭,风卷残云般地干掉了半桌子菜。
终于,在杨浪放下第三碗米饭,拿起餐巾擦嘴的时候,周建民赶紧放下筷子。
“吃好了。”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小杨同志,不耽误你时间了吧?我们,去看看?”
这话一出,刘建国如蒙大赦。
从国营饭店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桑塔纳的底盘低,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走得小心翼翼。
杨家村的村民们,吃罢了晚饭,正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纳凉聊天,一看见这阵仗,说话声都小了。
“那不是杨浪那小子的车吗?那黑轿车是啥来头?看着就气派。”
“车牌是省城的,怕是来了啥大官哦。”
“乖乖,杨浪这小子,现在是真出息了,省里的大官都往咱这穷村子跑。”
议论声中,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杨家老宅那破败的院门前。
周建民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栋低矮、墙皮斑驳脱落、屋檐下还挂着几串干辣椒的老房子,整个人都怔住了。
院墙是用石头和烂泥糊的,歪歪扭扭,院门是两扇破木板,其中一扇还用铁丝别扭地捆着。
这地方,跟他想象中那个能随手拿出活化石的青年企业家的家,差得也太远了。
这反差,让他心里对杨浪的神秘感,又加重了几分。
杨浪没多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领着几人走了进去。
杨浪没领他们进那间昏暗的正屋,而是径直走到了院子西侧的一个小柴房前。
柴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大铜锁,跟这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东西在里头。”
杨浪掏出钥匙,在几人注视下,打开了铜锁。
柴房里一股子干柴和尘土的味道,角落里,那个从东方之星号上搬下来的军用级温控箱,正静静地待着。
周建民的呼吸,瞬间就屏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这种箱子,是军工单位用来运输高精度元器件的。
杨浪上前,熟练地拨动密码,又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箱子侧面的机械锁。
一声轻响,箱盖缓缓弹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比之前在饭店里闻到的更浓郁的寒气,从箱子里逸散出来。
周建民和小张、刘建国三人,不约而同地凑了上去。
当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饶是周建民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内铺着厚厚的天鹅绒,正中央,一株足有半人多高的珊瑚,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体型,比饭店里那两株加起来还要庞大,枝干虬结,如同盘龙。
在柴房昏黄的灯光下,它的表面折射出近乎黑曜石般的幽光,充满了神秘和威严。
最让人心神震颤的,是它的根部。
在那粗壮的基座上,三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的物体,如同心脏般镶嵌在那里。
它们的颜色比枝干本身更加深邃,红得发黑,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
珊瑚王!珊瑚之心!
传说中的东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以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在了眼前。
“厅长……”
小张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扶了扶眼镜,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随身带着的工具包,却被周建民一把按住了。
“不用验了。”
周建民死死地盯着那株珊瑚王。
“这东西,要是假的,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的了。”
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许久,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杨浪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杨浪骨头都生疼。
“杨浪!我周建民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这东西,匀给我!你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杨浪摇了摇头。
“周厅长,您要是跟我谈钱,那就见外了,这东西,是我孝敬您的。”
“孝敬我?”
周建民愣住了。
“您是省里的大领导,为了咱们滨海县的发展操碎了心。”
“我一个老百姓,没啥能耐,也就这点土特产拿得出手。”
“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摆在办公室里,也算是我们滨海人民的一点心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东西送了出去,又把姿态放得极低,给了周建民天大的面子。
周建民看着杨浪,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杨浪!好一个滨海人民的心意!”
笑声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惊得屋檐下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他笑罢,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杨浪老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周建民的忘年交!以后,谁敢在滨海这地界上找你麻烦,就是跟我周建民过不去!”
“老弟,你不懂,这东西对我来说,不是钱能衡量的,我那老岳丈,快过八十大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