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滚进来!”
魏阳耀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门被推开,潘和平陪着笑脸,手里提着一个大果篮,篮子底下,隐约能看到两条中华烟和几瓶好酒的影子。
“魏老板,您消消气,为个小瘪三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魏阳耀瞥了他一眼,认出是潘村长的儿子。
“你来干什么?”
“魏老板,我爹让我来给您请安。”
潘和平把礼物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两包崭新的大前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听说您遇上点烦心事,我这当小辈的,寻思着能不能给您出点力,分点忧。”
魏阳耀没接烟,只是靠在老板椅上,用那双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潘和平。
“你能出什么力?”
“魏老板,那杨浪,我比谁都清楚。”
潘和平往前凑了凑:“他就是个混不吝,从小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这次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外面弄了条大船回来,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要跟您斗,那就是耗子给猫当三陪,纯属找死。”
潘和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但是,这耗子蹦跶起来,也挺烦人。”
“您是干大事的人,犯不着亲自下去踩死他,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们这些跑腿的就行了。”
魏阳耀不置可。
潘和平见状,知道有门,立刻把心里的毒计给端了出来。
“魏老板,那杨浪的船是大,可船再大,它也得下海吧?它下海,就得走航道吧?”
“现在我们杨家村的码头,名义上还是我爹在管。”
“只要您一句话,我立马叫上我那帮兄弟,开着十几条破船,就说渔网缠住了,把航道给他堵得死死的!”
“让他那艘东方之星号,连杨家村的湾口都出不去!”
潘和平越说越兴奋,好像已经看到了杨浪被困在港里,急得跳脚的模样。
“光堵着他还不够!”
“船停在港里,也得吃喝拉撒吧?那五千吨的大家伙,每天烧的柴油都不是个小数目。”
“还有出海打鱼用的冰块、装鱼的鱼筐、船员们吃的粮食蔬菜……”
“您在镇上水产市场的势力,谁不知道?只要您发句话,整个红星镇,谁敢卖给他杨浪一块冰?谁敢卖给他一个筐?”
“我再让我的人去柴油站那边打个招呼,就说油站的设备坏了,正在检修。”
“人可以饿着,船可不能饿着。”
“没油,没冰,他那艘船就是一堆废铁!”
“到时候,别说半个月,就是给他半年,他也交不出一斤鱼来!”
潘和平的计策,可谓是阴毒至极。
这是要把杨浪活活困死在岸上。
让他有力使不出,有船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流逝,最后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去找孙主任认输。
魏阳耀听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慢慢地透出了一丝光。
他站起身,走到潘和平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不错,有点脑子。”
“这事要是办成了,以后县食品公司的供货单子,我分你两成。”
潘和平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没跪下。
两成!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谢谢魏老板!谢谢魏老板栽培!”
他点头哈腰,满脸的感激涕零:“您就瞧好吧!我这就回去安排!我保证,不出三天,就让杨浪那小子哭着来求您!”
“去吧。”
魏阳耀挥了挥手:“记住,事情办得干净点,别留下什么手尾。”
潘和平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杨浪,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有大船吗?老子这次让你连海都下不去!
潘和平的动作,比魏阳耀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杨家村码头外的海面上,就传来了突突突的马达声。
十好几艘破旧的小渔船,冒着黑烟,从四面八方开了过来。
它们也不靠近码头,就在通往外海的那条最宽的主航道上,叮叮当当地抛下了锚。
船上的人扯着嗓子,又是扔浮标,又是拉绳子,在航道中间拉起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警戒线。
早起准备出海的杨家村渔民们,看到这阵仗,都看傻了。
“和平,你们这是干啥呢?”
一个跟潘村长关系不错的长辈,划着小舢板凑过去问。
潘和平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人模狗样地站在一艘船的船头,手里还拿着个铁皮喇叭。
“六叔,没啥大事。”
潘和平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喊道:“接到镇上航运管理处的通知,说咱们这片航道年久失修,海底淤泥太多,有安全隐患。”
“我们这是义务劳动,帮着村里清理清理航道,疏通一下!”
他说得大义凛然,船上那帮跟着他混的小青年,也跟着起哄。
“对!义务劳动!为了大家伙儿的安全!”
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哪是清理航道,分明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几艘船横七竖八地一堵,别说东方之星号那样的大家伙,就是村里最大的渔船,想从中间挤过去都费劲。
这摆明了,就是冲着杨浪来的。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方之星号上。
“浪哥!不好了!潘和平那孙子带人把航道给堵了!”
王虎第一个冲进驾驶舱,脸涨得通红。
杨浪和林伯正在研究海图,闻言都走到了舷窗边。
只见码头外,潘和平那十几艘船,像一群讨厌的苍蝇,死死地钉在了航道上。
“维修航道?”
林伯在海上漂了四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把戏:“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用渔船来清淤的。”
“这帮人,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他娘的!又是这招!”
李大壮也想起了在港城码头被堵的那一幕,拳头捏得嘎巴作响:“浪哥,让我带几个人下去,把他们船都给掀了!”
“别冲动。”
杨浪制止了他:“这次跟在港城不一样。”
“在港城,我们是客,他们是主,闹大了有官方给我们撑腰。”
“现在,这里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跟他们动手,传出去就是我们欺负乡里,有理也变成没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