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屁股后面,可能跟着的不是海盗,是正儿八经的军舰,人家有炮,我们只有鱼叉。”
“现在,谁想退出,还来得及,安家费一分不少,不丢人。”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
“浪哥,你说这话,就太看不起我们了。”
李大壮第一个站出来,憨直地说道:“我们烂命一条,跟着你才过上好日子。”
“现在给国家办事,要是缩了,我这辈子都瞧不起自己!”
“对!不退!”
王虎吼道:“他娘的,不就是炮吗?老子还没见过呢!正好开开眼!”
“干!”
群情激奋。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给国家办事,是天大的荣耀。
看着弟兄们通红的脸,杨浪笑了。
这支队伍的魂,算是立起来了。
三天后,一个微风拂晓的清晨,东方之星号悄无声息地驶离港城,汇入茫茫南海。
航行的第五天,当船只驶入一片珊瑚礁密集区时,意外发生了。
“报告船长!左后方发现不明雷达信号!数量一个,正在高速接近!”
陈飞的警报声让驾驶舱气氛瞬间凝固。
林伯一把抢过望远镜,海平线尽头,一个小黑点正飞速放大,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是武装快艇!看这速度和航迹,来者不善!”
林伯脸色凝重:“让轮机舱全速前进!”
东方之星号冒出滚滚黑烟,船速提至极限。
但那艘快艇速度更快,不到十分钟,就追到了不到两海里的地方。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楚看到船头架着重机枪,几个迷彩服人影在晃动。
对方并不开火,也不喊话,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直接开火更让人恐惧。
“他们在等。”
杨浪死死盯着那快艇:“等同伙,也在等我们自己犯错。”
“不能再往前了!”
林伯指着海图:“前面是魔鬼三角,下面全是暗礁和漩涡,我们这艘船进去就是送死!”
“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逼进去!”
杨浪瞬间明白了。
进退维谷的绝境中,他的目光落在了海图上,魔鬼三角旁一个不起眼的虚线圈标记上,旁边小字写着:未探明浅滩,季节性洋流。
“林伯,这个地方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林伯摇头:“几十年前的老海图了,只知道这里有片沙洲,只在特定季节的大退潮时才会露出。”
“具体位置和大小谁也说不准,没人敢走。”
“敢不敢,赌一把?”
“赌?”
“赌今天,就是大退潮!”
杨浪指着那个虚线圈:“朝着那片浅滩,全速冲过去!”
“你疯了!”
林伯大叫:“万一赌错了,我们整艘船都会搁浅,变成活靶子!”
“不赌,我们现在就是活靶子!”
杨浪一把推开他,亲自握住舵盘:“现在,这艘船,我说了算!所有人,抓稳了!”
他猛地转舵,东方之星号庞大的船身划出一道悲壮的弧线,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公牛,朝着那片未知的死亡之地,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眼看东方之星号悍不畏死地冲向浅滩,后面快艇上的人也懵了。
“头儿!那艘货轮疯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让他们闯,那片浅滩是死胡同,等他们搁浅,就成了囊中之物。”
“命令B队和C队,从两翼包抄,封死他们所有退路!我要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海平线另外两个方向,也出现了两个高速移动的小黑点。
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在缓缓收缩。
东方之星号驾驶舱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眼看着前方海水颜色从蔚蓝变成浅绿,再到浑浊的土黄,声呐探测员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水深十米!八米!七米!浪哥!不能再往前了!”
船身猛地一震,速度骤降!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东倒西歪。
搁浅了!
林伯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杨浪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绝望。
“都他妈慌什么!”
他一声爆喝:“轮机舱!反向全功率!把船尾给我顶起来!”
孙大海毫不犹豫地执行。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螺旋桨疯狂反转,庞大的船身在搁浅的泥沙和巨大反推力作用下,船头被卡住,船尾却被硬生生抬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王虎!李大壮!”
“所有消防水炮,架到左舷!对准那片最浅的沙洲!给老子狠狠地冲!”
数道强劲有力的白色水龙,狠狠轰击在船身左侧那片已经露出水面的沙洲上!
松软的泥沙被迅速冲刷、瓦解,形成了一道不断扩大的浑浊水道!
他们在用消防水炮,硬生生地,给自己冲出一条航道!
这一幕,让远处逼近的武装快艇再次看傻了眼。
“我操!他们想用消防水枪冲出一条路来?”
对讲机那头的指挥官,通过望远镜看清了东方之星号的诡异姿态。
船头搁浅,船尾顶起,水炮轰击左侧。
这三个动作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果!
搁浅的巨轮,正在以船头为圆心,进行着,原地掉头!
它就像一个被钉在沙滩上的巨大圆规,正在用消防水炮这支笔,硬生生给自己画出一条逃生之路!
“快!开火!阻止他们!”
指挥官疯狂咆哮。
哒哒哒哒哒!密集的子弹像冰雹般砸在船壳上,迸发出一串串火星。
“都给老子趴下!”
杨浪一把按倒林伯,自己却依旧像铁塔般死死握着舵盘:“孙大海!顶住!再给我五分钟!”
“放心吧浪哥!这老家伙爆不了缸!”
轮机舱传来嘶吼。
时间无比漫长。
终于,在一阵剧烈震动后,杨浪感觉到,卡住船头的那股巨大阻力消失了!
“就是现在!轮机舱!正向全功率!给老子冲出去!”
东方之星号如挣脱牢笼的猛兽,发出一声震天长鸣,顺着那条临时水道,险之又险地擦着死亡浅滩的边缘,冲了出去!”
“当它重新回到深水区时,已经完成了掉头,船头正对着那三艘目瞪口呆的武装快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