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港城码头最尊贵、视野最好的一号泊位,向来只停靠万吨巨轮或豪华游艇。
此刻,那里却泊着一艘他看不上眼的破渔船,浪满号。
船身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港务处的工作人员,正像标枪一样笔直地站在船下,神情肃穆。
而那个他从骨子里瞧不起的大陆仔杨浪,正斜靠在船舷栏杆上,一条腿随意地搭着。
港务处的马主任,那个在港城航运界跺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人物,正微微弓着身子,双手捧着打火机,满脸堆笑地凑上去,为杨浪点烟。
那姿态,谦卑得像个随从。
凭什么?
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待遇,那个土包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小子太得意!
翌日清晨,交接在港务处直辖的一间大型恒温仓库里进行。
这里安保森严,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守在门口,冰冷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杨浪带着陈飞和李大壮,押送着恒温箱走进仓库。
阿坤早已等在里面,他换了身休闲装,但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旁站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油头粉面,是农业科技署派来接收样本的黄科长。
黄科长看见杨浪一行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四平八稳地坐着。
“东西到了?”
阿坤公事公办地开口,眼神却刻意飘向一旁,不愿意多看杨浪一眼。
“都在这儿。”
杨浪示意李大壮他们将箱子在仓库中央码放整齐。
黄科长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拿着文件夹踱步上前,装模作样地开箱、测温,随即撇了撇嘴:“温度还行,看来你们大陆渔民,干点力气活还算利索。”
李大壮的拳头瞬间捏紧,被身后的陈飞死死按住。
接下来的流程,被阿坤和黄科长搞得异常繁琐。
他们要求对每一株稻苗的根茎长度、叶片颜色,都用尺子和色卡进行比对记录。
杨浪却不急,就跟着走过程。
整整三个小时,仓库里闷热无比,陈飞他们站得腿都快麻了。
终于,黄科长拿着交接清单,得意洋洋地走到杨浪面前:“杨先生,样本核对无误,签个字,你们就可以回去跟郑老板交差了。”
杨浪没有接笔。
他站直身体,迈开步子,顺着那排打开的恒温箱,一个一个地走了过去。
阿坤和黄科长脸上的得意,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凝固。
当杨浪走到倒数第二个箱子前,他停下了。
箱子里的稻苗绿意盎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箱货,不对。”
黄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杨先生,你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人清点核对,怎么会不对?”
阿坤立刻跳了出来:“你个大陆仔,血口喷人!这么多专家看着,你说不对就不对?想讹钱是不是?”
他这一嗓子,引得其余工作人员纷纷一阵鄙夷。
领导都说没问题了,这人还在这里找事,明显就是为了讹钱。
“我没说别的,只说这箱货不对。”
杨浪指着那个箱子,视线始终锁定着黄科长:“你们把其他箱子里的稻苗和这箱的,闻一闻,味道不一样。”
“味道?”
黄科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杨先生,我们这是科学样本交接,不是菜市场买咸鱼!你跟我讲味道?你以为你是警犬,能用鼻子分辨DNA?”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毫无科学常识。”
“还闻味道,当这是他家腌的臭鱼干吗?”
嘲讽声刺得李大壮和陈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不管你们信不信。”
杨浪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这箱,不是我们带来的海水稻母本。你们,把它换了。”
“你放屁!”
被一句话戳破,阿坤瞬间炸毛:“谁看见了!你有什么证据!我看你就是想找茬讹钱!”
他转向黄科长:“黄科长,别跟他废话,直接报警,告他商业欺诈!”
黄科长推了推眼镜,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杨先生,诽谤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请你拿出证据,否则,我们将保留起诉的权利。”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杨浪逼入了绝境。
在场全是他们的人,流程天衣无缝,而杨浪这边,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味道。
这是个完美的陷阱。
只要杨浪拿不出证据,他们就能反咬一口,不仅将偷梁换柱之事彻底掩盖,还能把脏水全泼过来,让杨浪一行人深陷港城,动弹不得。
届时,真正的母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出境外,换回大笔美金。
“证据?”
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杨浪笑了小。
他转身从李大壮手里拿过一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老鼠。
那老鼠被细绳拴着,饿得眼冒绿光。
“神经病!”
阿坤满脸嫌恶:“在这种地方玩老鼠,恶不恶心!”
杨浪置若罔闻,抓着老鼠,依次放进前几个装有真品的箱子。
那老鼠只是警惕地嗅了嗅,对那些价值连城的稻苗毫无兴趣。
仓库里的空气渐渐变得诡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杨浪抓着老鼠,缓缓走向那个被他指认的箱子。
老鼠刚被放到箱子边缘,异变突生!
它就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瞬间疯了!
它不顾脖子上的绳子勒得它直翻白眼,拼了命地往里钻,喉咙里发出极度亢奋的吱吱声,目标直指那些假货!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现在,需要我解释吗?”
杨浪拎着疯狂挣扎的老鼠,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还是说,你们农业科技署的专家,想跟我这个乡下人,聊一聊巴斯马蒂香米和海水稻在信息素上的本质区别?”
“巴斯马蒂香米……”
黄科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杨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