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浪看着海图,手指落在一个形如月牙的小岛上,月牙岛,航线上唯一的补给可能。
“去月牙岛吧。”
月牙岛远远看去,像个世外桃源。
船一靠岸,一个独眼龙带着七八个面露凶光的壮汉就围了上来。
他脸上从左眼角到右嘴角,斜贯着一道狰狞刀疤,正是这岛主,人称独眼刘的狠角色。
“哟,哪儿来的朋友啊?”
独眼刘上下打量着破烂的浪满号,眼神不怀好意。
“刘老板,路过的渔船,船坏了,想讨口水喝,修修船。”
杨浪客气地递上烟。
独眼刘接过烟,在手里掂了掂:“好说,我这儿讲究公平交易,淡水一桶,一百块,修船,行,师傅看一眼,先交五千定金。”
“你他妈抢钱啊!”
王虎当场就炸了:“一桶水一百?你怎么不去喝金子!”
独眼刘身后那帮人唰地抄起了家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的地盘,我的规矩。”
独眼刘慢悠悠地说:“买不起,可以不买,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他吃定了这艘破船,除了他这儿,哪也去不了。
老马脸色铁青,这是遇上了坐地虎。
所有人都看着杨浪,陷入了两难。
给钱,会被榨干;,不给,就得等死。
杨浪却笑了。
他看着独眼刘那张丑陋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刘老板,你这个价格,太公道了。”
他抱了抱拳:“公道得我们这些穷渔民,实在是高攀不起,打扰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船上目瞪口呆的弟兄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把船往后退,离岸边远点。
这水,我们自己想办法。”
独眼刘一伙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听见没?他们要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跪下求龙王爷吗?”
“小子,现在跪下求我,给你打个九折!”
独眼刘嚣张地喊。
杨浪根本不理会,指挥船退到离岸两百米的一片礁石区下了锚。
他带着几个人,趟水走上礁石,绕着最大的一块勘察了一圈。
随后让弟兄们,把那台“红星”牌高压洗车泵抬了下来,安置在礁石上。
又拿来了电线、木板和一些废旧零件。
“浪哥,你这是……要干啥?”
老马实在看不懂。
杨浪拿起一块木板比划着,笑了笑:“马叔,大有大的搞法,小有小的门道。”
他让弟兄们,用木板和风扇叶片,现场做了个简陋的木质叶轮,固定在一处因潮汐会形成天然水流落差的礁石缺口。
又从发电机里拆了个小小的直流电动机,用皮带和叶轮连上。
一个史上最山寨的潮汐发电机组,诞生了。
当潮水退去,海水从缺口哗哗流出,那木叶轮,竟真的缓缓转动起来!带动皮带,再带动电动机!
连在电动机上的一个破灯泡,在闪烁了几下后,奇迹般地,亮了!
虽然光线微弱,摇摇欲坠,但它,亮了!
“我……我的天……”
船上岸上,一片死寂。
这还没完。
杨浪将高压泵的电线接上,进水管插进一个装满浑浊海水的礁石坑,出水管则引向高处一个干净的石坑。
他打开了开关。
在微弱灯光的闪烁中,那台水泵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竟真的运转起来!
一股浑浊的海水被吸上来,喷进了高处的石坑里!
所有人,包括岸上的独眼刘,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杨浪也没有就此满意,指挥着李大壮和王虎,把几块厚实的木板钉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槽。
又找来几片生了锈的铁皮风扇叶,用铁丝和螺丝歪歪扭扭地固定在一根铁棍上,一个粗糙的木头叶轮就这么成了。
老马蹲在一旁,硬皮本子摊在膝盖上,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愣是不知道该从哪儿下笔。
他搞了一辈子机械工程,见过图纸比吃过的米都多,可眼前这堆破铜烂铁的组合,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体系。
“浪哥,这玩意儿能转?”
李大壮挠着后脑勺,一脸的怀疑。
“潮水退下去,这礁石缺口的水流比山涧里还急。”
“给它个支点,它就能把这片海给撬起来。”
杨浪说着,让两个弟兄把那个简陋的叶轮,小心翼翼地卡在了两块礁石之间一个最窄的缺口处。
接着,他又从船上那台报废的发电机里,拆下来一个巴掌大的直流电动机,用一根从拖拉机上卸下来的旧皮带,把电动机的转轴和叶轮的铁棍连了起来。
最后,从电动机上扯出两根电线,接上了一个从船舱里找到的、不知道还能不能亮的十五瓦灯泡。
一个在任何教科书上都找不到的,纯手工山寨潮汐发电机组,就这么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拼装完成了。
岸上的独眼刘突然放生大笑,他拍着自己的大腿,指着礁石上的杨浪。
“看见没!那小子疯了!他想用那破风车给灯泡充电!我他娘的活了四十多年,头回见到这么有想法的傻子!”
他手下的小弟们也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潮水开始退了。
海水顺着礁石的缝隙,哗啦啦地向外海流去。
经过那个被卡住的缺口时,水流陡然加速,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水柱,狠狠地冲击在那个木头叶轮上。
吱呀……吱呀……
那简陋的叶轮,在水流的推动下,先是颤颤巍巍地晃动了几下,随即,真的开始转了。
一圈,两圈……越转越快!
连接它的皮带被绷得笔直,带动着那个小小的电动机飞速旋转。
礁石上,那个被电线连着的破灯泡,在闪烁了几下之后,猛地亮起!
一道微弱的昏黄色光束,在这片黄昏的海面上,刺破了所有人的质疑!
“亮了!我的天爷!真他娘的亮了!”
李大壮他们也跟着欢呼起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老马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硬皮本子上,他扶了扶眼镜,快步走到那台简陋的发电机旁,蹲下身子,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仔细研究着叶轮的转速和电动机的连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