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深处,像巨兽的喉咙,吞噬了所有光线。
四周死寂,只有呼吸器规律的嘶嗬声。
杨浪握紧了强光手电。
脚下的银锭,此刻在他眼里,和破铜烂铁没有区别。
直觉告诉他,船上真正的大家伙,还藏在更深处。
这里的海水,粘稠得像一锅冷粥。
每一次摆动脚蹼,都感觉是在泥浆里挣扎。
搅起的微尘,瞬间就吞没了光线。
光柱扫过,腐朽的木梁与船桅交错,像巨兽的肋骨。
杨浪小心穿行,身体紧绷,提防着周围的漂浮物。
在船舱最底层的淤泥中,他看到了一些箱子。
那不是普通的货箱。
箱体是铁梨木所制,这种木料密度很高,入水即沉。
边角用黄铜包裹,表面刷着黑漆。
虽经百年浸泡,却腐朽甚微。
最关键的是,每个箱子上都挂着一把发黑的铜锁。
箱子紧紧堆叠在一起,周围散落着一些瓷器碎片,上面隐约可见青蓝色花纹。
这无疑是整艘船上,保护等级最高的东西。
杨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找到了,将军盔号真正的秘密。
杨浪压下激动,取出身上的液压剪,尝试剪开那把锁。
“嗡!”
马达发出刺耳的声响,合金剪口死死咬住锁梁,却只磨出一道浅痕。
锁头出奇地坚固。
强行破开,可能会震坏里面的东西。
不行。
杨浪打消了这个念头,必须把它们完整带出去。
他绕着箱子游了一圈,将结构和位置记在脑中。
箱子互相卡死,又被淤泥和残骸固定。
想把它们毫发无伤地弄出来,需要极高的技巧。
蛮干,只会毁了一切。
杨浪在水下用荧光棒做好标记,便转身向上游去。
“哗啦!”
伴随着巨大的水声,杨浪的头盔冲出水面。
甲板上等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浪哥!下边儿啥情况?”
李大壮第一个冲了过来。
杨浪摘下沉重的头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吐出一口长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船舱角落。
那里,换上干衣的王军亮正抱着一杯姜茶,身体仍在发抖。
“都过来!”
杨浪大喊一声。
弟兄们迅速围拢过来,连驾驶室里的陈飞也跑了出来。
“下面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杨浪指着身后的海面。
“沉船最底下,有几个铁梨木箱子,上了锁。”
“我敢肯定,那里头装的,才是最值钱的宝贝。”
“但是,箱子被船的骨架和淤泥卡得死死的,地方又窄,我们的设备伸不进去。”
“浪哥,那咋整?要不咱多下去俩人,用撬棍和绳子,硬给它拽出来!”
王虎提议道。
“不行!”
杨浪断然否决。
“那玩意儿娇贵,弄碎了,哭都没地方哭去。这活儿不是拼力气,是拼技术。”
“需要一个水性极好,手又特别稳的人。在下面一点点把箱子周围清理干净,再一个一个挪出来。”
弟兄们面面相觑,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干力气活的汉子,干这种精细活,谁都没把握。
杨浪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王军亮的身上。
王军亮浑身一颤,手里的茶杯差点掉落。
“舅舅。”
杨浪朝他走了过去。
“外、外甥……”
王军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是个烂人,是个赌鬼,也是个废物。”
杨浪的开场白毫不客气。
“但是,你也是个天才。”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那双在赌场练出来的手,比任何机器都稳。”
“在水底下的灵活劲儿,比鱼还精。”
“今天这活,船上只有你一个人能干。”
杨浪在王军亮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跟我下去,把箱子完好无损地给我弄上来。”
“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让你能在任何赌场都直起腰杆。”
“然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杨浪抬手指了指船舷外的海:“又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你干不了。”
“我们浪潮渔业不养闲人,这片海,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我干!我干!外甥,我干!”
王军亮想都没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杨浪面前。
在死亡和财富面前,他没有犹豫的余地。
半小时后,王军亮再次套上了潜水服。
这一次,他的脸上除了恐惧,还有赌徒面对赌局时的亢奋。
杨浪带着他,再次潜入了水下。
到了地方,杨浪负责照明和警戒,所有操作都交给王军亮。
这个在岸上猥琐懦弱的男人,一到水下,就像变了个人。
王军亮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协调性。
他像一条无骨的蛇,在狭窄的缝隙中穿梭。
那双鬼手拿着杨浪递来的工具,开始清理箱子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杨浪的指挥下,第一个箱子,被王军亮从淤泥里抠了出来。
两人配合着,用安全绳发出信号。
甲板上的弟兄们立刻启动绞盘,将那个沉睡百年的箱子,缓缓吊离。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王军亮变得更加自信。
他像个拆弹专家,在海底上演了一场个人秀。
当最后一个木箱被吊上甲板时,天边已经露出了晨光。
甲板上,一边是七八个完好的铁梨木箱。
另一边,是一堆沾满淤泥的银锭。
熬了一夜的弟兄们围着这些横财,眼睛发直。
杨浪脱下潜水服,走到木箱前。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撬棍撬开了其中一个。
“砰!”
箱盖打开。
晨光下,一抹温润的青色,从箱底的丝绸衬垫里透了出来。
那是一箱子码放整齐的青花瓷碗。
造型古朴,胎质细腻,每个碗底都写着“大明宣德年制”的款识。
即便是在场最粗鲁的汉子,也能感受到这薄薄瓷胎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杨浪缓缓盖上箱盖。
他的话,在清晨的海风中,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弟兄们,咱们闯了回鬼门关,这些东西,就是收获。”
他指着那几个装着青花瓷的木箱。
“这些,是老祖宗留给国家的宝贝,是历史,是脸面,谁也不能动。”
“等回到岸上,我要把它们亲手交上去。”
“这是光荣,也是做人的本分!”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众人心里升起的贪念,瞬间被强烈的荣誉感所取代。
杨浪又指着那堆黑乎乎的银锭,脸上露出了笑容。
“至于这些,是咱们拿命换的辛苦钱,是龙王爷赏的!”
“这些东西,咱们要想办法,变成一沓沓的大团结!”
“我要用这些钱,给在场每个兄弟,换最好的船,买最好的装备!”
“总之,就是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