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满号吃水很深,船头破开海浪的姿态显得格外沉稳有力,船尾的螺旋桨搅起一大片翻腾的白色泡沫。
这一次出海,黄泥坎这片海域像是特意为了补偿他们上次的惊吓,慷慨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船队的弟兄们都光着膀子,黝黑的脊背在海风里被吹得发亮,脸上挂着的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起网!”
随着杨浪一声号令,钢丝缆绳被绷得像一根铁棍,一寸一寸地从深不见底的蓝色海水里往上拉。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甲板上一片寂静,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当那巨大的网兜被拖出水面的瞬间,整个甲板都沸腾了。
“我的天爷!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王虎第一个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网兜里,全是活蹦乱跳的生猛海鲜。
“都别愣着!赶紧干活!”
杨浪的声音把众人从狂喜中拉了回来,“小心点,别把鱼弄伤了!这些可都是活蹦乱跳的钱!”
弟兄们七手八脚地把沉重的渔网拖上甲板,解开兜底的绳子,一时间,活鱼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儿,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这几天的训练和磨合,成效在此刻显露无疑。
……
福满楼的后厨,热气蒸腾。
杨浪指挥着弟兄们,把一个个装满了生猛活鱼的水箱从车上抬下来。
后厨的师傅们一看到这些鱼,都围了上来,啧啧称奇。
“杨老板,你这鱼可真是绝了!你看看这石斑,还活蹦乱跳的,待会儿清蒸,那味道肯定鲜掉眉毛!”
杨浪递过去一根烟,正准备跟厨师长寒暄几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让让,我来看看。”
穿着一身干部服的张梅,背着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后厨里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不少。
“张经理,您怎么亲自来了?”
厨师长老王赶紧上前打招呼。
“我再不来,咱们饭店的招牌都要被人砸了。”
张梅没有理会厨师长的热情,径直走到那几个活鱼水箱前,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她没有像旁人一样先看鱼的品相,而是直接挽起了袖子。
“光看没用,我亲自试试水,看看鱼的活力怎么样。”
说着,她便将手伸进了那个装满了黑鲷的水箱里,像模像样地在水中搅了搅。
无人察觉,在她手掌没入水下的瞬间,一个藏在手里的小巧玻璃瓶被无声打开,无色无味的液体迅速融入水中,未起半点波澜。
她将手抽了回来,在旁边挂着的毛巾上擦了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检查即将结束时,张梅的动作突然一顿。她像是忽然闻到了什么,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直接手捂住了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
“一股子药水味!刺鼻得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厨师也学着她的样子,凑到水箱边上使劲闻了闻,可闻了半天,除了鱼腥味和海水的咸味,什么异常的味道也没闻到。
“张经理,是不是您搞错了?没什么味儿啊。”
厨师长老王在这后厨干了二十年,对味道最是敏感,这会也是纳闷得很。
“你懂什么!”
张梅把手一挥,厉声打断他:“我说有问题就有问题!立刻停止收货!全部封存!”
她根本不给杨浪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身几步就冲到后厨墙边的电话旁,抓起话筒,手指飞快地在拨号盘上转动,没有拨打刘建国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要了总经理的专线。
“喂?是总经理办公室吗?我是采购部的张梅!我向您报告一个特大紧急事件!”
“新来的供应商杨浪,他送来的这批活鱼里,含有不明的化学药剂,气味刺鼻,疑似有毒!对,就在后厨!事关重大,请您和卫生防疫站的同志立刻过来!绝对不能让这批鱼流入市场!”
杨浪一看这架势,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有人要害自己啊!
不到二十分钟,福满楼的后院就响起了警笛声。
一辆印着卫生防疫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和一辆绿色的警用吉普车,一前一后开了进来,车上下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人,场面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张梅领着防疫站和公安局的人,直接冲进了后厨。
“同志,就是这几箱鱼!”
她指着杨浪他们送来的货。
防疫站的两个技术员戴上白手套和口罩,打开一个手提箱,从里面拿出各种瓶瓶罐罐和试管。
他们先是从水箱里取了水样,然后又从一条黑鲷身上刮下一些粘液作为样本。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技术员将一种黄色的试剂滴入了盛着水样的试管里。
试管里的液体,瞬间变成蓝色。
“报告!”
那个年轻的技术员站直了身体:“样本检测结果,福尔马林,呈强阳性!”
在场的老厨师们,脸色全都变了。
这是用来泡尸体的玩意儿,剧毒!
要是用这水养的鱼被人吃了,是会出人命的!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梅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杨浪。
带队的钱所长走到杨浪面前,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副锃亮手铐。
“杨浪,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同志,这是栽赃!是陷害!”
李大壮急了,想上前理论。
“铐起来!都带走!”
钱所长一挥手,另外两个警察立刻上前,将李大壮和负责开车的陈飞也按住了。
冰冷的手铐瞬间锁在了杨浪的手腕上。
他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
浪潮渔业刚刚办下来的营业执照被当场宣布暂扣,那辆拖拉机运输车和车上所有的渔获,全部被贴上了封条,就地封存。
就在这时,刘建国闻讯匆匆赶来。
他刚从一个重要的会议上下来,看到后院这副阵仗,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钱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钱所长回答,张梅就迎了上去。
“刘经理,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就是你力排众议、一手扶持起来的青年才俊!”
“他差点就把咱们饭店,把镇上的领导们,全都给毒死!这件事,你作为他的担保人和直接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用人失察、监管不力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