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福满楼,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酒肉香气和咋咋呼呼的快活劲儿。
杨浪直接包下了整个二楼,十几张桌子拼成一条长龙。
浪满号的九个弟兄,连同闻讯赶来的几十个平日里跟杨浪关系不错的年轻人,把整个楼层挤得水泄不通。
桌子上,菜上得跟流水席似的。
红烧蹄髈、白切鸡、大盆的红烧鱼,一盘盘堆得冒了尖。
地上,空的二锅头酒瓶子已经滚得到处都是。
“来!都给老子满上!”
李大壮光着膀子,一只手举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满满的白酒:“今天谁他娘的要是站着走出这个门,谁就是看不起我浪哥!看不起咱们浪满号!”
他那张被酒精和兴奋烧得通红的脸,在饭店明晃晃的灯泡下油光发亮。
“说得对!”
王虎一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抓着一只油乎乎的鸡腿:“我跟你们说,你们是没见着!那条黑蛟龙从水里出来那一下,好家伙,那脑袋比咱们这桌子还大!”
“要不是浪哥镇着,咱们都得喂王八!”
他说得唾沫横飞,引来一片叫好和起哄声。
这群在海边长大的年轻人,骨子里就崇拜强者。
今天杨浪干的这件大事,已经不只是赢了一场比赛那么简单,这简直就是传说!
是他们以后能在酒桌上吹嘘一辈子的资本。
杨浪没像他们那样咋呼,他就坐在主位上,不时地给身边的弟兄们倒酒、夹菜。
他面前的酒碗一直都是满的,谁来敬酒,他都一口干了,喝完只是咧嘴笑笑,又稳稳地坐下。
酒过三巡,刘建国和林富贵才姗姗来迟。
他们一进来,原本闹哄哄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
“浪哥!刘经理和林叔来了!”
陈飞眼尖,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杨浪也站了起来,亲自把两人让到了主位上。
“刘经理,林叔,你们可算来了。”
“你们年轻人热闹,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凑这个趣了。”
刘建国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实的帆布袋,往桌子上一放。
“东西我带来了,一分不少。”
帆布袋的口子一解开,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团结!
一沓一沓用牛皮筋捆得结结实实,堆在袋子里,像一座小山。
那股子独属于崭新钞票的油墨香味,比满桌的酒肉香气还要醉人。
三万八千九百四十块!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过百来块的小渔村,这笔钱的冲击力,不亚于在院子里引爆一颗炸弹。
王虎他们几个新上船的年轻人,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个喉结滚动,连酒都忘了喝。
“陈飞,点点数。”
杨浪吩咐道。
“好嘞,浪哥!”
陈飞搓了搓手,把那袋子钱抱到旁边一张空桌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一沓一沓地往外拿。
趁着点钱的工夫,刘建国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东西,一份用牛皮纸封面装着的合同。
“杨浪,这是咱们国营饭店的独家水产供应合同,一式两份,你看一下,没问题就把字签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饭店板上钉钉的供应商了。”
这份合同,比起那袋子钱,分量更重。
钱,有花完的一天。
而这份合同,代表的是一个铁饭碗,是一条源源不断、稳定可靠的财路!
杨浪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签完字的时候,陈飞也点完了钱。
“浪哥,数没错!”
“好。”
杨浪站起身,走到了那堆钱面前。
他先从中数出了五千块钱,递给了林富贵。
“林叔,这次多亏了您老出山坐镇,不然我们这群小子,别说抓鳗王,连船都回不来。”
“这点钱,您拿着,就当是小子的一点心意,给您买点好烟好酒。”
林富贵本想推辞,但看到杨浪那不容拒绝的样子,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
接着,杨浪又点了五个厚厚的信封,每个信封里都装了一千块钱。
他把信封分别递给王虎他们五个。
“兄弟们,这次辛苦了,说好的工钱,一分不会少。”
“这钱你们拿着,回家给爹妈买点东西,给自个儿添身新衣服。”
一千块!
王虎几个人捧着那厚实的信封,手都在抖。
他们本来以为能拿个一两百块的工钱就顶天了,做梦都没想到,跟着出了一趟海,就成了千元户!
“浪哥,这,这也太多了……”
王虎结结巴巴地开口。
“拿着!以后跟着我杨浪干,我保证,你们只会挣得比这更多!”
几个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二话不说,对着杨浪深深地鞠了一躬。
最后,杨浪把剩下的钱,分成了三份。
他自己拿了一份,另外两份推到了李大壮和陈飞面前。
“这是咱们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酒桌上,端起酒碗。
“今天,咱们是庆功!更是新的开始!我杨浪对天发誓,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会让跟着我的兄弟们喝汤!干了!”
“干!”
整个二楼,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碗,将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这场庆功宴,一直闹到后半夜才散。
第二天,杨浪还没起床,刘建国就找上了门。
“杨浪,有个事得抓紧办了。”
刘建国坐在杨浪家堂屋的八仙桌旁,开门见山:“你现在是国营饭店的正式供应商了,每天的流水和账目都得走正规流程。”
“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得有个正经名头。”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昨天跟工商所的老周打了个招呼,让他给你留着个名额。”
“你赶紧去办个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给你那摊子起个名,以后开发票、走对公账户,都方便。”
“这不光是名正言顺,以后你要是想跟银行贷款扩大生意,这也是个凭证。”
杨浪心里一动,他知道刘建国这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他铺路。
他上辈子就是个混子,只懂得打打杀杀,根本没想过这些。
现在重活一世,他要走的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行,刘经理,这事我今天就去办。”
“我让小车班的司机在村口等你,你直接坐车去镇上,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老周会给你办妥当。”
刘建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杨浪。
“这是饭店接下来一个礼拜的采购单,你先看看。”
“孙德才那个王八蛋被我找了个由头,暂时停职了,现在采购科我说了算。”
“你这边的供应,必须尽快跟上,不能出岔子。”
杨浪坐着国营饭店的吉普车到了镇上的工商所,果然一路绿灯。
他给自己的摊子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浪潮渔业,当天就拿到了那本崭新的营业执照。
从今天起,他杨浪,就是一位真正的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