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整个杨家村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里。
浪满号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靠上了码头。
船一停稳,杨浪、李大壮、陈飞三人就跟打仗一样忙活开了。
一筐筐银光闪闪的黄鳍马鲛被从船舱里抬出来,在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股子浓郁的鱼腥味,混着海风,飘出老远。
早起赶海的村民路过码头,看到这阵仗,一个个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得有多少鱼?”
“杨浪那小子,真让他搞到大货了!”
议论声四起,但没人敢上前。
杨浪没理会这些,他让陈飞去镇上联系福满楼的钱老板,让他带车带人来拉货。
又让李大壮守着船和鱼,谁敢乱动就直接扔海里喂鱼。
他自己则挑了一条最大最肥的黄鳍马鲛,又从活鱼舱里,把那条被捆得结结实实、但依然生龙活虎的剑鱽鱼给提溜了出来。
他扛着这条一米多长的怪鱼,另一只手提着马鲛,大步流星地就朝着村里走。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杨浪进去,把货架上最贵的香烟和黄酒一样拿了两份,又称了四斤水果糖和一包红糖。
在老板惊愕的目光中,扔下一沓毛票,提着东西就走了。
林家小院的门还关着。
杨浪把手里的鱼和东西先放在门口,然后腾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门。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院里传来林母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门被拉开,林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杨浪,还有地上那条比门板还长的怪鱼时,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你来干啥?”
杨浪也不说话,只是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烟酒糖茶往前一递。
“婶子,我来看看您和林叔。”
林母的目光在那两条烟两条酒上溜了一圈,又落在那条还在微微扭动的剑鱽鱼上,喉咙动了动。
“进来吧。”
她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杨浪扛着鱼,提着东西,迈步进了院子。
堂屋里,林富贵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抽着他的旱烟。
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就是端着架子,没出来。
杨浪把烟酒糖茶往八仙桌上一放。
“林叔,我来给您交差了。”
他把那条剑鱽鱼哐当一声,扔在了堂屋中间的青石板地上。
那鱼被摔得一挺,捆着嘴的麻绳都差点崩开。
林富贵捏着烟锅子的手,猛地一抖。
他缓缓地放下烟锅子,站起身,走到那条鱼跟前,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打来。
看了足足有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林小满也从里屋跑了出来,她看到地上的那条怪鱼,又看看一脸严肃的父亲和站在一旁的杨浪,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叔,这鱼,就是您说的那种剑鱽鱼吧?”
杨浪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富贵缓缓地站起身,没回答杨浪的话,而是走回桌边,拿起杨浪带来的那包香烟,拆开,抽出一根,在桌角磕了磕。
林母赶紧划着一根火柴,凑上去给他点上。
林富贵深深吸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杨浪。
“在哪儿钓的?”
“黑石海沟,顺着南边那股暗流,往下游走了小半个钟头。”
“用的什么家伙事?”
“钢丝线,特制的大钩子,活鲐鱼做的饵。”
“几个人弄上来的?”
“我,还有我两个兄弟,三个人合力,折腾了快一个钟头。”
林富贵一问,杨浪一答,对答如流,没有半点虚假。
这些细节,要不是亲身经历,根本编不出来。
林富贵抽完半根烟,才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
“算你小子有几分狗屎运。”
他嘴上说得不屑,但那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嘿嘿,哪是我运气好。”
杨浪见状,赶紧凑上前,把功劳往老丈人身上推:“主要还是多亏了林叔您给我的那个寻龙盘!”
他把那个黄铜罗盘从怀里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林富贵面前。
“叔,您是不知道,这宝贝可真神了!船一开到那片地方,这盘里的小鱼就跟疯了似的转。”
“我就是看它指着那个方向,才下的钩。”
“要不是有它指路,我们别说钓鱼了,怕是连北都找不着!”
这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林富贵听了,果然受用。
他接过寻龙盘,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上面的铜面。
“算你小子还识货,这东西认人,到了外人手里,就是一块废铜烂铁。”
这话,既是抬高了自己,也算是默认了杨浪自己人的身份。
旁边的林母一看这气氛,赶紧把桌上那些烟酒糖茶往自己怀里搂。
“哎哟,他爹,你看你,人家小浪好心好意拿来的东西,你也不说声谢谢。”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东西都收了起来,生怕林富贵一句话又给退回去了。
林富贵瞪了她一眼,也懒得跟她计较。
他走到那条剑鱽鱼旁边,用脚踢了踢。
“这鱼,你打算怎么弄?”
“正想请教林叔呢。”
杨浪立刻做出虚心求教的样子:“我寻思着,直接拉到镇上卖给钱老板。”
“糊涂!”
林富贵呵斥一声:“这种稀罕玩意儿,是能随随便便卖的吗?那些人充其量就是个二道贩子,他懂个屁!”
“这鱼要是落到他们手里,最多给你几百块钱,转手他就敢卖出上千块的天价!”
他背着手,在鱼旁边踱了两步,开始指点江山。
“这剑鱽鱼,最值钱的不是它的肉,是它那根骨头,尤其是脊椎主骨,听说拿来泡酒,能治老风湿。”
“还有它那张皮,韧得很,以前有人拿来做刀鞘。”
“你要想把它卖出最大价值,就不能当整鱼卖,得把它拆开了卖,皮归皮,骨归骨,肉归肉。”
林富贵说着,来了兴致。
“这鱼的皮,得用温水泡软了,再用专门的刮刀一点点地把鱼鳞刮掉,还不能伤了鱼皮。”
“这骨头,得剔得干干净净,上面不能带一丝肉,然后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不能暴晒……”
他讲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宗师派头。
林小满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在那里指点江山,又看看一脸认真听讲的杨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杨浪听着,不住地点头。
“还是林叔您懂得多!要不是您指点,我差点就把这宝贝当成烂鱼给卖了!叔,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啊!”
林富贵被他捧得浑身舒坦,大手一挥。
“行了,别在这儿拍马屁了,把这条鱼抬过来,我亲自教你怎么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