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家小院出来,身后的门板被重重合上。
杨浪没有回头。
那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林小满泫然欲泣的脸,更是他必须用行动去跨越的深渊。
那鬼脸愁的赌约,在旁人听来是刁难,但在杨浪的脑海里,却是一条被标记了终点的黄金航线。
只是,通往那片黄金海域的船票,价格昂贵。
他那艘破旧的海龙号,连远航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去闯那片以凶险著称的黑石海沟。
钱,还是需要钱!
时间紧迫,五天之内,他必须再撬开一座金山。
码头尽头,堆放废弃渔具的空地上,李大壮正蹲在那里,用一截断掉的船桨在泥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
他一见到杨浪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迎上前。
“浪哥,怎么样了?林叔他……”
“立了个军令状。”
杨浪吐出这几个字。
“铁头,想不想挣大钱?”
李大壮愣了一下,随即胸膛一挺:“浪哥你说干啥就干啥!”
“跟我去赶海。”
杨浪的计划清晰而直接:“今晚潮水最低的时候,去西边的乱石滩。”
“我记得那地方,底下全是礁石洞,藏着不少好东西。”
“李大壮听完,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
“浪哥,就咱俩?乱石滩那地方邪乎得很,礁石滑,水又深,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
他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浪哥,你现在是咱杨家村的红人,今天一上午,好几个以前跟咱们混的兄弟都来找过我。”
李大壮挠了挠后脑勺,继续道:“他们都听说了你捕黄唇鱼的事,还有在福满楼……”
他压低了声音:“他们都说,还是跟着浪哥有奔头,想回来跟你继续干。”
杨浪顿了顿,他当然还记得之前的那些小子们。
那些人以前跟着他,无非是图个抱团取暖,打架时人多势众,能狐假虎威地在镇上混口饭吃。
自己出事后,这伙人也就作鸟兽散了。
换做以前,他或许会不屑一顾。
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无论是组建船队远航,还是日后涉足其他生意,他都需要人手,需要一批信得过、用得顺的人。
“让他们过来见我吧。”
杨浪做了决定:“就在这儿。”
“好嘞!”
李大壮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去。
很快,就带着三个人影,从石阶那边走了过来。
那三个人在离杨浪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一个个局促地站着,不敢再上前。
他们身上还穿着时下流行的花衬衫和喇叭裤,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混混气,在杨浪面前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浪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最后面那个姗姗来迟的身影上。
王向前。
这个王八蛋,怎么还有脸出现?
王向前也看到了杨浪,搓着手快步走了上来,想要凑到杨浪身边。
“浪哥,我……”
“滚。”
一个字,从杨浪的嘴里吐出来,没有丝毫温度。
王向前的笑容僵在脸上,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浪哥,你听我解释。”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猪油蒙了心,我后来后悔了,真的!”
“只要能再跟着你,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干!”
他见杨浪不为所动,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浪哥,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你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
杨浪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王向前。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王向前。”
杨浪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赶紧滚,以后在村里见到我,绕着走。”
“第二,我亲自动手,把你从这里扔进海里。”
那几个跟着来的青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王向前浑身一颤,他从杨浪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杨浪真的会把他像扔垃圾一样扔进那冰冷的海水里!
完了,自己和杨浪之间,完了。
彻底完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连看都不敢再看杨浪一眼,踉踉跄跄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了石阶的拐角处。
解决了王向前,杨浪才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剩下的那三个人。
那三人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一个个站得笔直。
“你们。”
杨浪开口:“还想跟着我?”
三人忙不迭地点头,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开了口:“浪哥,我们都想好了。”
“以前是咱们不懂事,现在,我们都想学好,跟着你踏踏实实挣钱。”
“想挣钱,可以。”
杨浪的话很直接:“但我的规矩,和以前不一样了。”
“跟着我,就得听我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多嘴,不许多问。”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再一个,在外面也别再给我惹是生非,打架斗殴。”
“要是让我知道谁坏了规矩,后果自负。”
“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叛徒,”
“干活,就有钱拿,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但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吃里扒外……”
杨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王向前消失的方向。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能把他从这儿赶走,就能让他在这一片待不下去。”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浪哥!”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
杨浪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都先散了吧。各自回家吃饭,把肚子填饱,准备好头灯、水桶、还有趁手的家伙事,手套也备上。”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晚上十点,还在这里集合,过时不候!”
……
很快,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个杨家村笼罩得严严实实。
十点的钟声在远处镇上的广播里敲过,码头上便准时出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
海风比白天更凉。
李大壮和那三个青年还不到时间,便早已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