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恶棍仓惶逃离后,船舱帘子才被颤抖地掀开。
“浪哥…你的手。”
林小满哽咽着,小心翼翼捧起杨浪那只在搏斗中擦破皮、红肿的右手,轻轻呵着气。
月光下,她眼中含泪,满是心疼。
这细微的呵护,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杨浪心窝。
上辈子,他从未在意过她的担忧,只觉得烦人。
此刻,指尖的微凉和呵气的暖意,令他喉头发紧。
“不怕,小满。”杨浪反握住她的手,眼神灼热而坚定,“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混了!”
“以前是我混蛋,只懂逞凶斗狠,害你担惊受怕。”
杨浪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发誓!洗心革面,让你,让我娘,让穗儿,都过上好日子!”
林小满看着他陌生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尖发颤,“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可是那五百块……”
巨大的现实压力让她声音发虚。
提到钱,杨浪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他记得!
上一世,就在后天清晨,隔壁村的老光棍李老蔫在“鬼头礁”附近,意外捕到了一条百斤重的黄唇鱼!
当时消息灵通的港城鱼贩子闻风而动,开着快艇直接到码头,当场拍出了八千块的天价现金!
厚厚一沓的“大团结”,彻底改变了李老蔫的命运,也成了十里八乡津津乐道好多年的传奇。
八千块!
只要截胡这条鱼,五百块算什么?
自己不但要改,还要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只可惜想抓黄唇鱼,需要特制的灯光和声纳,还有必备的三层刺网。
对于眼下一穷二白的自己来说,只能先抓波运气,积累到采购装备的资金,才有办法截胡这比巨款!
“小满,你先回家!”
杨浪压下狂跳的心脏,轻轻推她:“我得回趟家,拿点东西。”
林小满担忧地看着他染血的衣襟:“这么晚了,你……”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等我消息。”杨浪语气不容置疑。
目送林小满一步三回头消失在夜色中,杨浪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那个既熟悉又让他灵魂刺痛的家。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已是后半夜。
堂屋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王秀兰佝偻着背缝补旧衣,妹妹杨穗趴在桌上睡着了,小脸压着作业本,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
这辛酸又温暖的画面,上辈子他视若无睹。
“妈…”杨浪喉头干涩。
王秀兰手一抖,针尖刺破手指。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杨浪脸上手上的血污:“你还知道回来?”
“扑通!”杨浪重重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生疼,却远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妈!儿子不孝!以前混账!不是人!让您操碎心,让穗儿受罪!儿子知道错了!”他额头重重磕下。
王秀兰身体一晃,浑浊眼里水光一闪,随即被更冷的冰覆盖:“错了?!你哪次不说错了?你爹死时你在赌钱!我病得快死捎信,你在蹲局子!穗儿被欺负,你在耍威风!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滚!我没你这畜生儿子!”
尖锐的骂声惊得杨穗小脸煞白:“妈!别生气!哥回来就好!”
“哥你跟妈认个错,别走了好不好?妈每晚等你,偷偷抹眼泪……”
妹妹的话像鞭子抽在杨浪心上。
自己这辈子,亏欠的人太多啦!
他抬起头,额上沾着尘土:“妈,我杨浪对妈祖娘娘发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不混!再不赌!不让您和穗儿担惊受怕!堂堂正正做人,让您享福,让穗儿过好日子!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毒誓掷地有声。
王秀兰死死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像要把他穿透。
杨浪的目光,则扫向墙角那几件落满灰尘的遗物:
一张修补过却依旧坚韧的旧渔网,一根油光发亮的船桨,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工具袋。
父亲临终托付,他却嫌打鱼辛苦,弃如敝履,非要学着去当古惑仔。
“妈,把爹留下的网和桨借我!我要出海!”
“出海?!”王秀兰像听天大笑话,“杨浪!你还要作孽?!你爹这点念想都不放过?是不是又想卖了填赌债?!”
她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扫帚劈头盖脸打来:“打死你这败家子!你爹留的活路不是让你糟蹋去赌去嫖的!”
杨浪挺直脊背,不躲不闪,任由扫帚抽打。每一记都在鞭笞他肮脏的过往。
“妈!”
杨浪咬牙,声音清晰穿透抽打声,“这次不是赌!是捕鱼!挣干净钱!还赵家债!挣回咱家脸面!挣我和小满的将来!信我这一次!如果还是混账,您当没我这儿子!我自己跳海喂鱼!”
那决绝的眼神和话语,让王秀兰的手僵在半空。
“当啷!”扫帚落地。她仿佛被抽干力气,踉跄扶住门框,声音嘶哑:“滚!拿了东西就滚吧,别脏了我的地。”
“哥,快去拿。”杨穗跑过来,眼泪汪汪指向墙角渔具。
杨浪眼眶发热,用力抱了抱瘦小的妹妹:“穗儿乖,照顾好妈妈。哥很快回来。”
他朝母亲深深一叩首,拿起渔网、船桨和工具袋,头也不回冲出家门。
他径直去找最忠心的兄弟,“铁头”李大壮。
上辈子他为自己挡灾断腿,穷困潦倒一生。
虽然为人有些老实,但好在听话重义气!
拍开门,睡眼惺忪的李大壮一听是杨浪,二话不说套衣服:“浪哥,咋了?是不是要跟赵家干架?我这就抄家伙!”
李大壮二话不说拎起铁棍。
“这次不干仗!”杨浪沉声道,“跟我出海,捕鱼!”
“捕……捕鱼?”李大壮懵了,挠后脑勺,“浪哥,黑灯瞎火……咱俩……会吗?”
“跟着我就是了!”杨浪不容置疑,扛起船桨渔网,大步走向码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早起渔民看到扛着正经渔具的杨浪,惊愕又鄙夷。
“哟!杨大混子改行当渔把头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来自村东头王老栓——反骨小弟王向前的爹!
上辈子,王向前被赵家收买,在械斗中把杨浪推向赵老二的刀口!
王老栓叼着烟袋,满脸讥讽。
杨浪脚步一顿,眼神骤冷,嘴角勾起冷笑:“王叔起得早。怎么,王向前昨晚没回?又去镇上耍钱了?听说输得挺惨,你棺材本还在不在?”
“你……胡咧咧啥!”王老栓像被踩了尾巴,脸涨红,烟袋差点掉地。
旁边渔民发出嗤笑。
王老栓恼羞成怒,指着杨浪渔具恶意高喊:“哼!就你这号人,也配碰海龙王饭碗?别糟蹋你爹东西了!村里孩子都被你带坏!还捕鱼?别把晦气带海里,连累我们打不到鱼!”
这话恶毒,渔民们看杨浪的眼神顿时充满警惕排斥。
毕竟杨浪在村子里的恶名,年轻一辈谁没挨他揍过?
说着王老栓还不解气:“不是我当叔的说你,你这个做老大的不学好,下面的马仔都近墨者黑,照这样下去,村里的年轻人都要被你带进大牢!”
“要不是你,我家向前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五毒俱全的模样?”
被王老栓一说,杨浪顿时不乐意了。
上辈子自己人生已经烂透,这些闲言碎语只能说债多不愁。
可如今自己打算好好生活,岂能让脏水伤透母亲的心?
杨浪上前一步:“得!那我就好人做到底,以后我见王向前一次就打一次,保准他乖乖做好人!”
“另外我也会跟手下的弟兄说,谁都不跟王向前玩,免得带坏了他!”
闻言王老栓脸色大变。
这还得了?
自己原本只是想倚老卖老过过嘴瘾,要杨浪真带头排挤,那他儿子以后在村里还有活路吗!
王老栓顿时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小浪啊,叔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你可千万别这样对我家向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