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浪哥…你可以轻点吗?"
林小满那软糯的声音像浸了蜜,从渔船甲板飘进杨浪耳朵里。
杨浪睁开眼,发现她正跨坐在自己腰间。
身上的确良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已经崩开,露出一片月牙白的肌肤。
1990年农历五月初七。
这个日期像烧红的铁钎突然捅进脑海。
上辈子林小满就是在三天后,被赵家兄弟拖进了芦苇荡,凌虐得不成人形!
而后不堪羞愤的林小满跳海自杀,她的父母闻讯后去打捞尸体被离岸流卷走。
自己虽然给小满一家报了仇,但也因此蹲了整整25年的大狱!
出来后不但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就连妹妹也将自己视作仇寇!
即便自己狗运好抓住改革浪潮,但小满和家人永远是心中无法拔除的刺!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涌来。
“呃啊——!”
杨浪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窒息般的痛苦和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他触电般猛地推开身上的林小满,力道之大,让她惊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船舷上。
“浪哥?!”林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懵了,顾不得疼痛,惊慌失措地扑过来。
“你怎么了?别吓我!”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杨浪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就着船舱里煤油灯昏黄的光,看着林小满那张俊俏的脸……
这一切都无比真实。
杨浪颤抖着抬起手,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啪!
剧痛!
“这,不是梦!”
“我,重生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回到了1990年!
回到了悲剧尚未发生的起点!
回到了这个致命的夜晚!
“小满……小满!”
杨浪他猛地将眼前的姑娘紧紧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温热、柔软、充满生机,这真实的触感几乎让他落泪,上辈子,他失去她太久太久了。
“我在,浪哥,你怎么了?”
林小满虽然不明所以,被他勒得生疼,却本能地环抱住他,小手笨拙却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她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冷汗浸透了他的粗布背心,冰冷黏腻。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砸船声如同丧钟,猛地敲碎了船舱内短暂的温情!
“杨浪!”
“你狗日的滚出来!”
一个破锣嗓子在船外炸响,充满了暴戾和戏谑。
是赵老大!
杨浪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
时间点分毫不差!
上辈子,就是在他和林小满意乱情迷之时,赵家兄弟如恶鬼般降临,彻底摧毁了他的人生!
“小满,待在舱里!”
“听到任何动静也别出来!”
杨浪说着,一把抄起船舱角落那根用来顶门的、手腕粗的硬木船桨,横在身前。
林小满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森然吓得一哆嗦。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蜷缩到船舱最深处。
杨浪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破旧的防水油布帘子,一步踏上了摇晃的甲板。
清冷的月光下,外边站着三条人影。
为首的是满脸横肉的赵老大。
此刻他嘴里叼着烟,火星明灭。
一旁的赵老二拄着单拐、左腿打着厚厚石膏,脸色苍白,眼神怨毒。
最后面是身形矮壮的赵老三,手里掂量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此刻正不怀好意地笑着。
“哟嗬,杨大混子,舍得从娘们儿肚皮上下来了?”
“你欠我们兄弟的五百块医药费,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这时,一旁的赵老二用拐杖重重杵了下码头石板,恶狠狠地补充道:“杨浪!老子这条腿是被你打废的!”
“五百块,少一个子儿,老子就去法院告你个故意伤害!让你也尝尝蹲大牢的滋味!”
杨浪冷哼一声,脑中飞速盘算。
五百块,在1990年的杨家村,对于他这个除了打架斗狠、偶尔帮人“看场子”收点保护费外别无营生的混子头目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笔债逼得走投无路,才连累了小满!
“怎么,没钱?”
赵老大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越发淫邪,“没钱也好办。听说你那相好的林小满,水灵得很?”
“让她出来,陪我们哥仨乐呵乐呵。”
“只要伺候得舒服了,这账嘛……”
“嘿嘿,也不是不能商量!”
赵老三也跟着嘿嘿怪笑起来,手里的铁管敲打着旁边的缆桩,发出当当的脆响。
“对对对,让她给我也泄泄火。”
这些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杨浪的耳膜!
他缓缓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赤红如血!
“乐呵?”
“我乐呵你祖宗!!”
积蓄了两世的怒火和悔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杨浪手中的船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征兆地朝着离他最近笑得最淫贱的赵老三狠狠抡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清晰响起!
“嗷——!”
“啊,我的腿!”
赵老三的狂笑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那根铁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滚出老远。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暴击,让赵老大和赵老二都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虽然凶横但还算讲点“道上规矩”的杨浪,竟然一上来就下如此死手!
“杨浪!你他妈疯了!”
赵老大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拔出别在后腰的柴刀。
“老子就是疯了!”
杨浪状若疯魔,他红着眼,抡着沾血的船桨扑向赵老大!
船桨横扫,带着千钧之力!
赵老大慌忙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柴刀被砸得脱手飞出,掉进黑沉沉的海水里。
巨大的力道震得赵老大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然而杨浪却毫不停歇,船桨顺势下劈,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
赵老大魂飞魄散,狼狈地就地一滚,险险避开。
砰!
船桨重重砸在码头坚硬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坚硬的硬木桨头竟崩开了一道裂缝!
这下拄着拐的赵老二也被杨浪这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
“杨浪!你敢乱来?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偿命?!”
杨浪猛地回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赵老二,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老子这条命,上辈子就他妈该跟你们一起下地狱了!”
“你们不是想要女人吗?”
“来啊!看看是你们的脏手快,还是老子的船桨快!”
“谁他妈敢动林小满一根头发丝……”
“老子就让他脑袋开花!”
“不信的话,你们试试?!”
杨浪此时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恐怖煞气!
这一刻。
码头死寂一片。
赵老大捂着流血的手,脸色惨白如纸。
赵老二更是被那指着咽喉的船桨吓得魂不附体,拄着拐杖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这一刻,他们毫不怀疑杨浪是敢说敢做!
船舱里,林小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看着月光下那个挡在她身前,为她浴血拼命的背影,感动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对峙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
终于,赵老大一方先怂了。
“杨浪,算你狠!”
“不过,再怎么样,五百块钱也是要给的!”
“三天!”他咬牙切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是见不到钱,老子豁出去这条命,也要让你进去蹲大牢!”
“你也不想你妈和你妹妹知道这些事吧?”
听到对方敢拿家人威胁,杨浪手中的船桨稳稳指着前方,眼神如刀锋般扫过赵家兄弟。
“听着,钱,老子会还!”
“但你们给我听好了!”
“家人和小满,那是老子的命!”
“谁再敢打她们的主意,哪怕只是多看一眼,说一句不干不净的话……”
“老子就算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让你们全家,鸡犬不宁!生不如死!”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赵家兄弟同时打了个寒颤。
不过看着此刻完全就不像是个人的杨浪,他们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走!”
赵老大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
然后和惊恐的赵老二一起,狼狈地架起还在哀嚎的赵老三,仓惶地消失在码头通往岸上的石阶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