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枝笑盈盈的看向神情激动的刘掌柜,道了声:“刘叔。”
她幼时顽劣,总爱不受人管辖的往外跑。
有一次爬树掏鸟窝时,脚下一滑从树上掉了下来,被树边靠摆摊卖汤包勉强养家糊口的刘掌柜接住,才免于受伤。
母亲急匆匆的赶来后,抱着她又斥又哭,后怕不已。
看刘掌柜过得辛苦,为了答谢他,母亲便想着送他一间铺子。
但憨厚淳朴的刘掌柜认为那不过是举手之捞,死活不愿接受。
母亲便折中,说要用一间铺子做汤包生意,交由他打理。
原本只是想还个人情,却没想到刘掌柜的手艺甚好,每年都有盈利。
母亲故后,这店铺的归属自然也就到了她手里。
她未嫁时,三五不时的会来,一来是馋汤包,二来也是为防着有人闹事。
嫁于沈卿知后,忙于锁事,便很少再来了。
刘掌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道:“真是孟姑娘?真好,真好,回来了真好。”
“坐,坐,坐。”
刘掌柜寻到最好的位置,将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才领着孟南枝坐下来,“姑娘可是想吃汤包了?我亲自给您做。”
孟南枝笑着看着他去忙。
身后的沈砚修看看忙碌的刘掌柜,又看看自己的母亲。
服叹道,母亲就是母亲,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着。
不像自己,走到哪里……
沈砚修扫了眼本还是吃饭,却在他进来后,一个个低着头出去的人影。
暗自安慰:也是有人敬着的。
不多时,刘掌柜便亲自端着笼屉走过来。
笼盖掀开,热腾腾的烟雾下露出一个个色香味俱全的汤包。
沈砚修率先夹了一个稳稳放在孟南枝面前的白瓷碟子里,道:“母亲,您先吃。”
孟南枝看着碟里的汤包,眼底漾出暖意。
轻轻“嗯”了一声,在少年热烈而期盼的注视下慢慢轻食。
见母亲吃了,沈砚修这才夹起一个放在嘴里,连嚼两下,味都没品便直接咽了下去,看着母亲笑叹道:“好吃!真好吃,母亲寻的地,永远是最好吃的。”
刘掌柜也笑着附合:“是,小姐不仅眼光好,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漂亮。”
少年的尾巴立马翘了起来,扬声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那可是我沈砚修的母亲!”
孟南枝笑嗔了长子一眼,“嘴贫,快吃吧。”
只是这时,几个身着锦袍的浪荡子摇摇晃晃的闯进来。
腰间的香囊流苏晃得人眼晕,身子虚得像是经历一夜奋战,站都站不稳。
“掌柜的,来几笼包子。”
几人肩揽肩、手揽手,连摸带撞的在孟南枝旁边的桌椅上坐下。
刘掌柜不想他们污了小姐的眼,连忙上前劝说着让他们往旁边挪,“甄公子、黄公子,那边地小,来这边坐,这边宽敞。”
领首的甄公子眉目清秀,却偏偏生了一双吊眼,让人难以讨喜。
听闻刘掌柜让他们挪位,立马便恼道:“本公子想坐哪就坐哪,掌柜的,你管的还挺宽!”
其他几位也跟着附和。
“对,我们想坐哪就坐哪,老头子,你卖你的包子,事儿还挺多。”
“对,我们就坐这里,这里宽敞……这里好……”
长子沈砚修见状不满的站起来。
孟南枝连忙拉住他,并对刘掌柜暗自摇了摇头。
示意他不必为了自己影响生意。
刘掌柜连忙吩咐儿子迅速给他们上了汤包。
只希望他们赶紧吃完,赶紧走人。
可几人摇头晃脑的,却半天没动筷子。
直到其中一位眉上长痣的三白眼公子咬了口包子,“呸”地一口吐在地上。
“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吃。”
说着,又将每一个包子都咬了一口吐在地上,冲刘掌柜喝道:“掌柜的,过来!你给本公子上的这是什么包子,怎么都是臭的。”
刘掌柜慌忙小跑上前,解释道:“黄公子,这是昨夜刚杀的猪,今早刚盘的馅,新鲜的很。”
领首的吊眼甄公子从盘里捻起一个汤,连尝都没尝,便是道:“你说这是昨夜的猪?本公子看这是死了好几夜的猪,发臭的猪也敢给本公子吃?怎么,你是想毒害本公子?”
“不敢,不敢。”
刘掌柜弓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甄公子,这肉真是昨夜刚杀的,那血还在后院没凝固呢。几位公子要是实在吃不惯,小的这就将钱赔给公子。”
吊眼甄公子嗤笑一声,脚往条櫈上一踩,身子虚得差点没站稳,身后的公子连忙扶住他。
甄公子甩开他们的手,迁怒的冲刘掌柜喝道:“赔?你能陪几个钱?”
刘掌柜赶紧伸出手指,道:“六两,小的这就给公子取来。”
“六两?”
甄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捡起一个包子砸在刘掌柜脸上。
“老头子,你也不好好看看我这张脸。”甄公子指着自己的脸,一字一顿道:“我,甄少兴,平阳公府三公子。六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刘掌柜接过打在脸上的包子,心疼的放在怀里,低声道:“甄公子,这一笼汤包也就两纹钱,六两已经是小店几天的收入。再多,小的也拿不出了。”
三白眼早已听得不耐烦了,“甄公子你还在和他说什么废话,没有一百两银子,今日这店就别开了!”
说着,他猛得一拍桌子,起身狠狠一掀,那红木方桌便翻着跟头倒下去,桌子上的包子跟着掀飞落了孟南枝面前满满一桌子,滚烫的肉汁溅了她半了袖子。
“母亲,你有没有伤着。”
沈砚修先是上前看看母亲有没有受伤,而后猛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甄少兴!要滋事你去别处滋事去,莫要扰了我母……”
他话头猛得一顿,飞快侧身挡在母亲前面,“莫要扰了本世子的雅兴。”
“哟,我说刚才掌柜的为什么让非要让我挪位呢,原来是沈世子在这里。”
甄少兴慢悠悠的擦掉手上的油渍,转身过来时眼尾上挑,目光在沈砚修脸上打了个转。压根没留意到沈砚修方才的小动作,自然也就没看到他身后的孟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