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琛不得不反复调整策略,像夜间前行的孤狼,不断变换着狩猎的路线。
可越是周旋,越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中——周家的戒备如此森严,竟让他连一丝可乘之隙都寻不到。
周亦琛的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火。
那笔六千万的信托基金——去年那件事失败后已尽数落入沐婉清手中,如今每一笔雇佣人员的开销都在蚕食他最后的家底。
时间在流逝,金钱在燃烧。
他可以像毒蛇般蛰伏经年,但账户上的数字却不会陪他演戏。
那些刀尖舔血的职业人,从来只认钱不认人。
周亦琛的耐心已被逼至悬崖边缘。
五月十九日——周晏宁生日的烛光即将亮起。
即便只是周家小范围的私宴,对他来说也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资金链即将断裂的危机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此刻他甘愿化身扑火的飞蛾。
“防备森严?”
他盯着监控画面里周家老宅的轮廓,指节捏得发白,“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盾厚,还是我的矛利。”
而此时的周家宴厅里,周晏琛正第三次检查安防系统。
“刀叉要银质的,每道菜必须验毒。”他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尤其是你们女人的餐食——狗急跳墙时,疯狗可不管咬的是谁。”
目前,只要周亦琛一天不进去,老大家说是人人自危,如履薄冰也不为过。
这次生日聚餐,听了周老爷子的安排,并没有买蛋糕。
周家餐厅的灯光刻意调暗了几分。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甚至连餐具都换成了防摔的钛合金材质——这是周老爷子亲自下的令。
周晏宁的生日宴,安静得像一场密谋。
“二十二岁了。”周老爷子举起茶杯,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晏宁以后多跟你大哥学学。”
他刻意咬重了“大哥”二字,余光却钉在周亦琛身上。
周亦琛正用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
青瓷胎薄,烫意透到皮肤上,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忽然笑起来:“二哥怎么不说话?”
被点名的周晏宁正在剥虾。
他手指修长灵活,虾壳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食不言。”
他头也不抬,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周晏琛碗里,“哥最近胃不好,多吃白肉。”
这个动作让餐桌上的空气骤然紧绷。
沐婉清注意到周亦琛指节泛白,而周晏琛面不改色地将那枚虾肉夹到她盘中:“来,你最爱吃虾。”
三双筷子在半空交错,像一场没有硝烟的短兵相接。
“够了。”
周老爷子突然拍桌,茶汤在杯盏里晃出危险的弧度,“吃饭就好好吃。”
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亦琛,明天去杭城的差事,你负责。”
这是什么?
表面上是给了份不错的差事,实际上,分明是变相流放。
周亦琛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好啊。”
他起身时碰倒了酱油碟,浓稠的液体在雪白桌布上漫开,像幅狰狞的地图,“正好…我也有笔账,要去杭城清算。”
周靖航低头扒着碗里的饭,总觉得这顿饭吃得硌得慌。
桌布下他悄悄踢了踢妻子的高跟鞋,递过去一个“少说话多吃饭”的眼神。
老大家的事儿,他们三房掺和不起。
女儿周晓悦刚想开口问蛋糕的事,立刻被母亲在桌下掐住了手腕。
周宇航的筷子在饭碗里来回划着圈。
他偷瞄着儿子阴郁的侧脸,喉咙里那句“到了杭城安分点”转了几圈,最终和着米饭咽了回去。
上次探监时隔着玻璃说的话还犹言在耳,如今怕是又要重蹈覆辙。
主位上的周苇航慢条斯理地舀着汤。
他目光掠过各怀鬼胎的众人,忽然觉得可笑——与其在这演什么合家欢,不如回书房看份财报来得清净。
银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他想起上次全家真正开怀大笑,还是晏宁回归,周亦琛还没出狱的那次。
“我吃好了。”
周晏琛突然起身,餐巾擦过的嘴角不见半点油星,“爸,X国的视频会议要开始了。”
随着主家父子离席,餐桌上的空气骤然松动,却又在瞬间凝固。
周亦琛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沐婉清身上——方才她为周晏琛整理领带时,那截雪白的腕子在他眼前晃了太久。
“啪!”
乌木筷重重拍在桌面,震得红木转盘微微一颤。
那碟孤零零的西湖醋鱼缓缓转动,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最终停在了周三婶面前。
鱼眼浑浊,酱汁凝结,跟这场貌合神离的家宴有的一拼。
没人注意到,从沐婉清踏入餐厅那一刻起,周亦琛的手机就再没放下过。
她俯身时裙子开衩处的阴影,接水时腰肢的弧度,甚至弯腰捡拾餐巾时领口的春光——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瞬间,都被他精心框进刁钻的取景框里。
这些照片若是流传出去,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个风月女子的照片。
谁会想到,这不过是周家二房大少爷用镜头精心编织的陷阱?
嫉妒,是最锋利的匕首。
周晏琛的视频会议还未结束,那些精心挑选角度的照片已经在各大社交平台炸开。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
沐婉清刷着手机,唇角却微微上扬。
是的,你没有看错。
这个时候,沐婉清不仅没有怕,她还有点儿不屑。
众人看着照片,又看看沐婉清的反应,都诧异不已。
“你……不生气?”周晓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生气?”沐婉清轻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我应该谢谢他——这次周亦琛送的‘大礼’,可比上次那六千万值钱多了。”
她太清楚这场游戏的规则。
——不雅照?
私密照?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私密照”。
如果有人拿照片威胁你,只有一种可能:他在诬陷你。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咬死一点——这些照片是假的,是合成的,是恶意P图的产物。
周亦琛如若坚持照片为真,那就请他拿出原始载体和未经修改的证据。
他若真敢拿出来,恭喜他,直接喜提“银手镯”一副:
——轻则侵犯隐私拘留罚款,重则涉嫌传播XX物品罪,牢饭管够。
他若拿不出证据?
更好。
名誉权侵权诉讼等着他,赔偿金额足以让他肉疼到下次动手前三思。
所以,她沐婉清绝不会自证。
——错的永远在对方,除非她自己承认。
旁人急得坐立不安,却又碍于长辈身份不好插嘴。
直到周晏琛开完会,看到满屏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指节抵着眉心,面上仍维持着兄长的体面,眼底却已结了冰。
太熟悉了。
周亦琛那些刁钻的角度、蓄意的截取,无非是想把沐婉清钉死在“不检点”的耻辱柱上。
——可这场博弈里,真正难堪的,从来都是那个举着手机、连体面都不要的疯子。
“鱼死网破?”他垂眸擦手,冷笑一声,“鱼未必会死,但网一定会破。”
而这张网,是周家维持了几十年的“和睦”假象,是老爷子最在意的门楣体面。
宋慧欣递来一个“要冷静”的眼神。
周晏琛转身拨通法务部电话:“陈轩宇,三件事:固定证据、发律师函、准备诉讼材料。”
真正的争斗,从来不在明面上打。
陈轩宇接到电话时,正在翻阅一起国际并购案的卷宗。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扫了眼推送的八卦头条,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周家这位二少爷,果然又开始作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