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好了。”
三婶沈星然突然起身,旗袍上的银质胸针撞到了酒杯。
她离席时带起一阵风,吹灭了象征团圆的红烛。
老爷子眯起眼睛,看着那缕青烟扭曲着升向天花板,像条逃走的蛇。
宋慧欣借着夹菜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沐婉清。
金融教授锐利的目光扫过餐桌,在计算着每个人的反应成本与收益。
她指节在实木桌面上轻叩三下——这是她在商学院讲课时常用的节奏。
“婉清,”宋慧欣放下鎏金边的筷子,声音像在课堂上分析案例般清晰。
“明天A大金融系开学,上次你问我的《企业并购风险对冲》课题,我整理了高盛最新的交易模型。”
沐婉清随即会意,立刻接道:“好,吃完饭我去您房间拿。”
她起身时,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闪过一道冷光。
“去吧。”老爷子的拐杖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沐婉清挽着宋慧欣离席时,看到周晏琛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转过回廊,宋慧欣突然攥紧沐婉清的手腕。
金融教授常年握笔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接下来每一步都要留三分余地。”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交易所里传递内幕消息,“周亦琛提前出狱这事,水比我们想的都深。”
回到房间,沐婉清将鎏金窗帘严丝合缝地拉好。
当她说起老爷子年前用“给周亦琛安排闲职”作交换条件时,宋慧欣的钢笔突然在记事本上划出尖锐的折线——那是她听到重大风险信号时的习惯动作。
“晏琛给你安排了几个保镖?”
宋慧欣突然打断,镜片后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份财务报告。
得知是六人轮班制后,她终于松开咬出齿痕的钢笔帽,在纸上快速列出几组数字:“谢氏药业流通股占比37%,周亦琛要动手一定会从这里…”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宋慧欣瞬间切换成闲聊语气:“所以这篇并购案例的重点是看市盈率…”
同时将便签推过来,上面写着:【明早我让晏宁送你去学校】。
沐婉清瞥见书桌暗格里露出的防狼喷雾一角——这位金融学教授显然比想象中准备得更充分。
她突然想起周晏琛说过,母亲当年在华尔街,是靠做空三家银行一战成名的。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
周亦琛每天准时出现在周氏集团最边缘的办公室——那间连窗户都对着空调外机的跟单员助理隔间。
他穿着熨烫整齐的廉价西装,将每一张出货单核对得一丝不苟,连茶水间的阿姨都夸他“懂事”。
周三叔一家渐渐放松了警惕。
周晓悦甚至在某次家族聚餐时,半开玩笑地问他会不会用Excel做数据透视表。
周亦琛只是谦卑地笑了笑,露出监狱里被打缺的半颗牙:“还在学,请多指教。”
那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连最精明的周苇航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高墙内的管教真把这匹野狼驯成了狗?
只有周晏宁这个兼修金融的人,敏感的注意到,周亦琛每次路过证券部时,脚步总会微妙地停顿。
而宋慧欣的彭博终端显示,最近三周有神秘账户在持续买入谢氏药业的看跌期权。
她把这个信息告诉沐婉清。
她就知道,周亦琛没那么“安静”。
只怕是,现在这平静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周晏琛的办公室里永远亮着一块监控屏幕,六个分屏实时显示着周亦琛的一举一动——从他每天早晨在便利店买的咖啡品牌,到下班后开车的路线。
沐婉清甚至注意到,他办公桌抽屉里永远放着三支同款钢笔,就像狙击手会给自己准备备用枪械。
“太完美了。”
沐婉清深夜翻看监控记录时,指尖在某段画面上停顿。
镜头里周亦琛正弯腰帮同事捡起散落的文件,腕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光的角度,恰好与上周证券部走廊监控里出现的反光一致。
周晏琛从身后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他在测试监控死角。”
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将画面放大十倍——周亦琛西装裤口袋里露出半截手机,正在打开着录音模式。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去年绑架案发生前,也是这样平静的表象。
当时周亦琛也是这般乖巧地做了三个月市场部职员,直到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那天,他跑去了沐婉清的学校。
窗外春雨淅沥,周晏琛拨通了加密线路:“再加两组人,重点盯证券部和法务部。”
沐婉清则给医学院实验室发了邮件——她需要调整实验时间表,尽量把下周的夜间实验全部调成了白天。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看上去真的好像宋慧欣上周画的资金流向图。
这对未婚夫妻在监控屏幕的蓝光里十指相扣,就像是握住了最后的警报器。
曾经的沐婉清,是金融学院和医学院里最从容的那一个。
因为金融对她而言就是事半功倍的事情,而中医学是兼修,她也并不太费力。
她喜欢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慢悠悠地翻着医学期刊,享受阳光在书页上流淌的触感;
她会在实验课后和同学们去校门口的奶茶店,为多糖还是少糖争论不休;
她甚至申请过无国界医生的暑期项目,梦想着毕业后去非洲看最辽阔的星空。
但此刻的沐婉清,正对着电脑屏幕将课表重新排列组合。
她把原本分散二年的必修课压缩到一年,甚至申请用周末时间补修临床实践课。
鼠标点击确认的瞬间,屏幕上弹出的课表密密麻麻得像张作战地图。
“这么急?”
导师推了推眼镜,“你上次不是说想好好体验大学生活吗?”
沐婉清笑了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本该戴着周晏琛送的生日项链,现在换成了微型警报器。
“突然发现…”她将申请表折好,“有些风景要两个人看才完整。”
走出教务处时,她掏出震动的手机。
周晏琛发来的监控截图里,周亦琛“恰好”出现在谢氏药业股东大会的旁听席。
阳光穿过走廊玻璃,在她重新规划的课表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那上面所有空闲时间都被标红,旁边备注着“琛星证券部实习”。
医学院的樱花正在窗外盛开,而沐婉清已经穿过花雨,走向停车场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副驾上放着CPA的备考资料,是今早宋慧欣特意送来的。
拿上备考资料,她朝大门外看了一眼,天气有些热,她想去吃那个餐馆的凉面。
出去后,给了不远处两人一个眼神,那两人心领神会:沐小姐让他们去吃饭。
正午的阳光透过餐馆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木质餐桌照得发亮。
沐婉清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带进一阵带着槐花香气的暖风。
她选了离门口最近的高脚椅坐下——这个位置既能看清街道,又背靠着坚实的导台。
一年多来跟着周晏琛养成的习惯,让她连用餐都带着几分警觉。
“一份鸡丝凉面,记得放胡萝卜和黄瓜丝,还有,加醋不要辣。”
她对着菜单轻点两下,“再要个凉拌木耳和酱牛肉。”
这一年多被周晏琛带着参加各种商务宴请,连带着她的口味都变得挑剔起来。
服务员注意到这位常客今天换了装扮:往常的平底鞋换成三公分的中跟,让她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显挺拔。
周晏琛这一年多硬是把她喂胖了五斤不说,连身高都蹿到了一米七,此刻修长的腿在高脚椅下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