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绒面料下传来温热的体温,沐婉清指尖微微发抖:“我梦见57XX……从天上坠落……”
抬起眼时,泪水恰好从眼眶滚落,“你在那架飞机上……”
周晏琛身形猛地一僵。
机场广播提示登机的余音还在耳畔萦绕。
沐婉清透过泪眼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继续颤声道:“我知道这很荒谬……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松开他的衣襟,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你就当是我疯了吧。”
雪花落在沐婉清发间,周晏琛突然抬手,拇指重重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他盯着指尖的湿润看了两秒,突然转身拨通了江特助的电话:
“查一下57XX的实时飞行情况。”
就在这时,医院电视里突然插播紧急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由京城飞往X国的57XX航班在起飞三十二分钟后与塔台失去联系,目前救援部门已……”
沐婉清腿一软,险些跪倒在雪地里。
周晏琛一把扣住她的腰,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江特助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着,指节已然泛起青白。
电话那头传来机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而他的耳边却只剩下血液奔涌的嗡鸣。
“周总…”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57XX…坠毁了…”
下一秒,这个向来稳重的特助突然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双膝跪地。
冰凉的瓷砖透过西装裤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却咧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地上。
“我们没登机…”
他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老天爷啊,我们没登机!”
他颤抖着掏出登机牌,57XX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张差点要了他命的纸片,此刻却成了最珍贵的护身符。
江特助突然发疯似的将它撕得粉碎,纸屑如雪花般散落在四周。
“沐小姐…”他抹了把脸,突然踉跄着站起来往外跑,“是沐小姐救了您!”
电话那头却只剩忙音,江特助也不在意,一边跑一边解开了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
机场大屏上滚动播放着空难新闻,而他穿过惊慌的人群,突然在大雪里张开双臂——活着真好,能呼吸真好。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胀得发疼,仿佛重生般,连空气中航空燃油的味道都变得清新起来。
而十分钟前,周家老宅的书房里,一盏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片飞溅到檀木屏风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荒唐!”
“混账东西!”周老爷子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都在轻颤,老管家垂首站在三步开外,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老爷子一掌拍在黄花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为了个女人…”老爷子枯瘦的手指捏得拐杖咯咯作响,“三亿的收购案,说放就放!”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吓得家庭医生赶忙上前。
老人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紫檀拐杖重重杵地,“这是要步他堂弟周亦琛的后尘吗?!”
管家垂首立在门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自从大少爷没让周奕琛把牢底坐穿,只判了三年半后,老爷子已经很久没因为沐婉清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走廊尽头,老管家正悄悄拨通周晏琛的电话,却被突然打开的房门惊得手一抖: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告诉那个孽障,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在祠堂见到他。”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更急了,簌簌地扑打在百年老宅的窗棂上,没有瑞雪兆丰年的美好,像某种不祥的预警。
紫檀案几上,平板电脑正在播放空难新闻,旁边摆着刚送到的董事会的联名信——对周晏琛临时放弃重要谈判的质询。
这边,空难新闻的播报声回荡在走廊,刺眼的急救灯下,周晏琛攥着沐婉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所以,你宁愿让我觉得你任性、无理取闹,甚至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也要骗我下飞机?”
他嗓音低哑,一字一顿,却还是难掩抑制不住的轻颤。
沐婉清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可比起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空难里的绝望,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周晏琛盯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冷笑一声,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沐婉清,你以为我会信什么噩梦?”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暗潮,像是要把她吞噬。
“你最好想清楚,骗我的代价,你付不付得起。”他拇指擦过她颤抖的唇瓣,嗓音沙哑。
沐婉清心跳如雷,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那架飞机真的会出事,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上去……”
话未说完,周晏琛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怒意,近乎凶狠,像是在惩罚沐婉清,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的手掌死死扣着她的腰,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良久,他松开她,指腹重重擦过她湿润的唇角,嗓音低哑:“沐婉清,你完了。”
“没事,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沐婉清又哭又笑,语气却很坚定。
“好。”男人重重的应了一个字。
千言万语都化作这个好字。
周氏集团总部38楼会议室
周晏宁正在审阅季度报表,助理突然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
“周副总,出事了!”
助理压低声音,“刚刚收到消息,57XX航班…”
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周晏宁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瞳孔骤然紧缩:“我哥今天不是要坐那班飞机?”
“万幸的是…”
助理咽了咽口水,“听说周总临登机前被沐小姐的电话叫走了。”
周晏宁手中的文件哗啦散落一地。
他扯松领带,突然低笑出声:“沐婉清…”
这个总让他哥哥破例的女人,这次竟阴差阳错救了他哥和江特助。
“万幸,万幸……”
周家私立医院·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嘟——嘟——”
电话刚接通,周苇航低沉急促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晏琛,新闻上说57XX出事了,你——”
“爸,”周晏琛打断他,嗓音沉稳,“我没上那架飞机。”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好,好。”
周苇航的声音微微发颤,罕见地失了往日的威严,“你现在在哪?我让你妈…”
话未说完,另一通电话已经切了进来。
周晏琛刚接通,母亲宋慧欣带着哭腔的声音便撞入耳中:“阿琛!你在哪?你没事吧?妈妈看到新闻,差点…”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周晏琛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妈,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宋慧欣终于哭出声,“你知不知道那架飞机…”
她说不下去,只能一遍遍重复,“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晏琛握紧手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不远处站着的沐婉清身上。
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闭了闭眼,对电话那头低声道:“妈,我晚点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大步走向沐婉清,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沐婉清,”他声音沙哑,“是你的‘无理取闹’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