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以柠蹙起眉头,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更奇怪的是,当视线触及那张脸时,她的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沐婉清转身的刹那,乔以柠手中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
那张脸——饱满的额头,微微上翘的睫毛,还有抿唇时若隐若现的梨涡,分明就是她十八、九岁时的模样。
“您没事吧?”沐婉清疑惑地抬头,目光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
乔以柠死死攥住脉枕,指节因太过用力都泛了白:“没、没事……就是低血糖。”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沐婉清纤细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八点十分,这个数字突然刺痛了沐婉清的眼睛。
再过五十分钟,周晏琛乘坐的航班就要起飞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的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沐婉清困惑地蹙眉,明明今早他们还一起吃了早餐,他答应过的:春节前就会回来的。
而且,周晏琛从来说一不二,她是信他的。
再说,飞往X国也就六小时的飞行时间,她这是怎么啦?
回到休息室,沐婉清扶着额头喃喃自语:“莫非低血糖也会传染?”
可当她躺在沙发上,那种莫名的心慌却越来越重,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蓦地,一段尘封的记忆浮上心头。
那是她“被卖”到幽谷村的第二个年头。
临近年关那日,她领着痴傻的林强去买糖果,途经村口老槐树下时,正巧听见几个晒太阳的村民在闲谈。
“啧啧,那么大的老板,说没就没了!”
王婆子摇着手机感叹,“再多的钱财,遇上空难也是白搭。”
“可不是嘛!”
李老汉磕了磕烟袋锅:
“周老板多好的人啊!原想着年后去京城他家的工地干活,都说他家从不拖欠工钱,你说这,好人也不一定有好报啊!”
张婶接过话茬,声音里带着惋惜:“周家可是咱们京城首富啊!这大总裁一走,怕是首富都要换姓了。”
“唉,天妒英才啊!”
几个中年人齐声叹息,“周家的公司养活了多少人,真是造孽啊!”
细碎的对话飘进耳中,她当时并未在意。
如今想来,那场震惊京城的空难,竟是在……
沐婉清心头猛地紧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大褂。
她仔细回想着前世的记忆——被卖到幽谷村的第二年腊月,周家总裁遭遇空难。
而如今,不正是同一时间吗?
直到现在,沐婉清才将上一世他们口口声声说的周大总裁和周晏琛联系在一起。
只不过这一世,她早早逃出了那个魔窟,命运已然改变。
那她相信,一定会有蝴蝶效应,既然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那她也能改变周晏琛二十四岁就死于空难的厄运。
窗外的风呼呼掠过,她忽然站起身,茶盏碰倒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空难就发生在这一天,从京城飞往X国57XX航班。
前世她在村口听到的闲谈里,那些老人还唏嘘地说过,周总裁还带着年轻助理,两人都还没成家呢!
“来得及……”
沐婉清攥紧手机,指尖因太过用力而泛着青白。
她死死盯着台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腊月二十二,前世周晏琛遇难的日子。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八点三十二分。
她猛地抓起外套冲出门外,冷风裹挟着细雪灌进衣领也浑然不觉。
站在医院门口的廊檐下,她颤抖着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接电话啊!”
她咬着下唇渗出丝丝血腥味,不死心地再次拨打。
依旧是冰冷的机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场广播的嘈杂背景音从听筒里隐约传来,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转拨江特助的号码时,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而此时头等舱内,江特助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沐小姐“三个字,又瞥了眼正在与董事通话的周晏琛——男人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登机牌,57XX的字样格外刺眼。
江特助盯着来电显示,心中暗忖:沐小姐定是联系不上周总才打到他这里。
眼看起飞在即,他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沐小姐,您好,是找周总吗?”
电话那头,沐婉清攥着手机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轻轻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赌上了全部筹码:“江特助,麻烦转告周晏琛…”
她声音突然染上哭腔,“我在来医院的路上被人撞了,头晕目眩,脑袋疼得厉害,腿也…”
话音未落,手机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夺过。
“再说一遍,怎么了?”周晏琛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沐婉清闭了闭眼,将戏做足:“我…我被人撞了,头晕得站不稳,腿好像也骨折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晏琛干脆利落的交代:“有急事处理,稍后联系。”
随即挂断了董事的电话。
江特助的手机仍被他握在掌中。
机舱内陷入短暂的静默,空乘正欲上前提醒,却见周晏琛突然站起身。
“跟我下飞机。”他声音冷峻,不容置疑。
“可是周总,收购案最后谈判…”
“要么你现在去谈。”
周晏琛已经解开安全带,居高临下地睨了江特助一眼,“要么跟我走。”
未等回应,他已大步迈向舱门,修长背影在机舱过道上投下一道决绝的阴影。
空乘错愕地举着提醒牌,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位VIP乘客在起飞前的最后一刻,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飞机。
周晏琛的黑色迈巴赫一个急刹停在医院门口,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他推开车门的瞬间,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却没能冷却他眼中翻涌的怒意。
沐婉清正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裹着单薄的外套瑟瑟发抖。
当她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逆着风雪走来时,呼吸猛地一滞——周晏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衣,肩头落满雪花,俊美的面容比这寒冬还要冷上三分。
“伤哪了?”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声音里淬着冰。
沐婉清下意识缩了缩完好无损的腿,却在抬头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僵住了。
周晏琛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谎言。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骨折?”
他冷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纤细的脚踝一寸寸往上检查。
“头晕?”另一只手突然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与他对视,“沐婉清,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急诊室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向来淡漠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着她从未见过的怒火。
沐婉清这才发现,他大衣里还穿着登机时的西装,领带因为匆忙而微微歪斜,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个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竟透着几分狼狈的焦急。
沐婉清被他凌厉的目光钉在原地,喉咙发紧。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我…我做了个噩梦。”
周晏琛的手指蓦地收紧,她腕间的肌肤立刻泛起一圈红痕。
“噩梦?”
他低沉的嗓音里压着极为危险的怒意,“就因为你一个噩梦,让我放弃三亿的收购案?”
急诊室的玻璃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沐婉清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忽然伸手攥住他的大衣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