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时衍突然压低声音问出这句话时,苏琪正低头系鞋带。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鞋带在指尖绕成了死结。
“事后你吃过药没?”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烫得苏琪耳尖发麻。
她死死盯着鞋面,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吃过。”
岳时衍明显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盘:“那就好,那就好…”
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山风卷着露水的气息拂过两人之间。
苏琪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觉得眼眶发酸——他这样紧张,是怕她耽误学业,还是怕…
一个不该存在的意外?
“你放心。”
她突然抬头,嘴角扯出个勉强的笑,“我不会…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的。”
话说出口才惊觉带了哽咽,慌忙别过脸去。
岳时衍眉头一皱,突然捏住她下巴迫使她转回来。
晨光里,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水光,呼吸顿时一滞。
“小傻子。”
岳时衍拇指擦过苏琪的眼敛,“我是怕伤你身体。”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开学才大二…”
听了岳时衍的话,苏琪怔住了,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远处传来孙小峰大呼小叫的声音,却像隔了层毛玻璃。
她看见岳时衍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补了句:
“要是真有了…”热气烫得她一哆嗦,“我立刻带你去民政局。”
去你个头啊!
苏琪心里暗叹。
她还没满二十岁呢!
众人笑骂声中,朝阳终于跃出云海,将十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朝阳彻底跃出云层时,山间雾气散尽,露出蜿蜒的下山小路。
“这就撤了?”孙小峰恋恋不舍地收起相机,“我还没拍够呢。”
周晏宁踹了他一脚:“再不走,某些人该嫌我们碍眼了。”
说着意有所指地瞟向岳时衍——那人正把苏琪的背包挂在自己胸前,活像个人形行李架。
沐婉清清点着装备,突然“咦”了一声:“我的防晒帽去哪了?”
周晏琛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叠得方正的米色草帽:
“凌晨收帐篷时放的。”
他顺手给她戴上,指尖在她耳垂蹭过,“戴好,下山就又要晒。”
“啧啧啧…”旁边的池梦怡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挽着陆锦辉直摇头。
“某些人谈个恋爱,怎么跟养闺女似的。”
讥讽之意不要太明显。
“就你还好意思笑话别人,她比你强多了。”
周晏琛面不改色,嘴不饶人:“陆锦辉昨天半夜找我要胃药,说某人偷吃辣条过多,在闹肚子。”
池梦怡听罢,瞬间涨红了脸。
陆锦辉急忙打圆场:“走了,走了,再不下山该堵车了。”
是啊,要不是有周晏琛这样的爹系男友准备够齐全,她还不知道要疼到什么时候呢!
队伍三三两两往山下走。
岳时衍突然停在陡坡前,转身对苏琪伸手:“这段路比较滑,我背你。”
苏琪慌忙摇头:“不、不用…”
“哎哟…”孙小峰突然捂着腰怪叫,“我腿好像抽筋了!晏宁老弟你快来背我!”
周晏宁冷笑:“信不信我直接给你踹下山?”
被内涵的两人,无言以对。
嬉闹声惊起一群山雀。
沐婉清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山顶,帐篷印还留在草地上,像一个个故事的句点。
周晏琛捏了捏她的手心:“走吧,想来,我秋天再带你来?”
她笑着点头,发丝被山风扬起,缠上他的纽扣。
他急着给她放开缠住的头发。
生怕一不小心把她给带得跌倒。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歇脚时,沐婉清一把拽住苏琪的手腕:“跟我来。”
两人绕到一处僻静的岩石后,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恰好掩住了对话。
沐婉清抱臂而立,揣着满满的八卦和疑惑,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琪。
她已经急不可待,开口直入正题:“最好给我老实交待,千万不要编故事,我是一个字,不对,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会信的。”
她指尖点了点苏琪腕上突然多出的铂金表,“你知道我最讨厌被瞒着。”
苏琪垂眸,表盘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早该想到的——沐婉清连和周晏琛的私事都对她和盘托出,自己又怎么瞒得住。
更何况…岳时衍和周晏琛的关系,显然比想象中更紧密。
“那晚我在夜色兼职…”
苏琪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树叶,“他误喝了带药的酒。”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带,“我刚好去收拾包厢…”
沐婉清瞳孔骤缩。
她突然想起30号那晚,苏琪深夜归来时满脸的忧郁,以及洗澡时异常长久的水声。
“所以这块表…”
“那天放我口袋的,昨晚我还他,他非但没收,还给我戴上了。”
苏琪苦笑,“说是什么…信物。”
远处传来岳时衍找人的呼喊,苏琪浑身一颤。
沐婉清突然伸手抱住她,感受到怀里人轻微的颤抖:“傻姑娘,怎么不早说?”
“我怕…”苏琪哽咽了一下,“怕你觉得我是为了钱…”
沐婉清气得捏她脸蛋:
“我认识你快一年,你连聚餐AA制都要算到小数点后两位!我怎么会这样想你。”
突然压低声音问了句:“他…没欺负你吧?”
苏琪耳尖通红地摇头,却听见岩石后传来一声轻咳。
岳时衍抱臂靠在树干上,不知听了多久:“沐同学。”
他似笑非笑地挑眉,“我现在比较担心被欺负的是谁。”
阳光穿过叶隙,在三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裹着远处同伴的说笑声,将这场坦白吹散在五月的晴空里。
苏琪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耳根发烫,先发制人地开了个玩笑:“你这是什么话?搞得像我在外面偷人被你抓现行似的。”
沐婉清双臂环胸,挑眉道:“那不然呢?”
她确实已经在脑海里上演了八百种狗血剧情——从酒吧偶遇到豪门强取豪夺,就差没把“你俩肯定有事”写在脸上了。
苏琪无奈扶额:“少看点狗血剧。”
她压低声音,“我怕你等下惊叫出声,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沐婉清眼神飘忽,没敢承认自己昨晚看见岳时衍抱着苏琪从帐篷出来时,已经脑补完一部二十万字的霸总小说。
“我五一前一晚在夜色兼职…”
“夜色?!”
沐婉清杏眼圆睁,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捏爆——她胡乱猜测的地点居然蒙对了!
苏琪脸颊绯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应该是误喝了加料的酒,恰好闯进我收拾的包厢…”
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几乎含在嘴里,“后来就…”
山风突然掀起苏琪的刘海,露出颈侧一抹未消的红痕。沐婉清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脑补出全部剧情。
“所以那块表是…?”
“他当时应该是想通过这个找到我…”苏琪羞得把脸埋进掌心,
远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岳时衍抱臂靠在不远处的白桦树下,不知听了多久。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沐小姐…”他慢条斯理地走近,指尖把玩着车钥匙,“现在能把我的人还给我了吗?”
苏琪瞬间从耳根红到锁骨,活像只煮熟的虾子。
沐婉清看着好友羞愤欲死的模样,突然觉得——现实可比她脑补的剧情精彩多了。
沐婉清听到这里,已经将事情拼凑出了七八分。
见苏琪羞赧得说不下去,她换了个方式,一句句引导着问:
“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嗯。”苏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