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宁和孙晓峰,两人一拍即合,勾肩搭背的模样活像早就约好的搭档。
这细微的变动没逃过孙晓峰精明的眼睛。
他早在出发前就数清了人数——除了他和周晏宁,其他人都成双成对。
就连岳时衍和那个陌生女孩,虽然气氛古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晚上咱俩一顶帐篷啊。”
孙晓峰抢先开口,冲周晏宁挤挤眼,“我可不想等半夜才找人搭伙。”
不远处,女孩正低头摆弄登山杖,纤细的脖颈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岳时衍站在三米开外,看似在检查装备,实则眼神时不时就往那个方向瞟。
孙晓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了然地挑眉。
看来今晚的露营,除了漫天星辰,还会有不少好戏上演……
孙晓峰识趣地拽着周晏宁往农家乐走去,给那对别扭的“临时搭档”留足空间。
事实上,两人连话都没敢说一句。
不一会,岳时衍余光里,苏琪正被沐婉清拉着往农家乐走去。
他烦躁地捋了把头发,突然间觉得,这趟旅程有了那个小姑娘的加入,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周晏宁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不是滋味:二十年了,第一次春心萌动,却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正午时分,农家乐里人声鼎沸。
服务员引着他们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后院一株老槐树下的圆桌前。
粗木打造的桌面上还带着原木的纹理,十把藤编圈椅围成一圈。
“嚯,够接地气啊。”
孙晓峰故意学着京腔,手指抹了下桌面。
这群平日里出入米其林餐厅的少爷小姐们,倒是鲜少体验这样热闹的市井聚餐。
苏琪特意选择离岳时衍较远的位置,安静地坐在沐婉清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花瓷碗边缘。
反正,除了周晏琛和沐婉清其他人她也不认识。
不对,还有一位,她跟他关系特别,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这样围坐圆桌的热闹场景,在苏琪的记忆中再熟悉不过——老家每逢节庆,三姑六婆挤满堂屋,竹筷碰着搪瓷碗叮当作响。
只是此刻,对面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让这顿家常便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十人围坐在老槐树下的圆桌旁,位置排布暗藏玄机。
周晏琛左侧依次是陆锦辉和池梦怡、邹明宇和沈雨鑫两对璧人;沐婉清右侧则坐着苏琪,紧接着是周晏宁与孙晓峰。
而岳时衍的位置恰好与苏琪隔桌相望——最远的距离,却成了最佳的观察角度。
“尝尝这个柴火鱼!”周晏宁突然转动玻璃转盘,粗陶盆里的鱼汤漾起层层金波。
在季家生活多年的经历,让他对这样热闹的围桌聚餐再熟悉不过。
岳时衍的筷子悬在半空,目光却穿过蒸腾的热气,
落在对面苏琪的身上。
小姑娘正小口啜饮着枇杷露,瓷勺在碗沿轻碰出叮咚脆响。
这声音混在众人的谈笑里,却清晰地钻入他耳中,就像那晚酒吧后巷,她高跟鞋踩在积水里的声响。
槐树上的麻雀被笑声惊飞,扑棱棱掠过青砖灰瓦的屋檐。
岳时衍收回视线,发现自己的碗里不知何时多了块雪白的鱼腹肉。
他坐在苏琪正对面,借着夹菜的动作,目光又一次掠过她低垂的睫毛。
农家乐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他耳边只剩下她轻抿枇杷露时,瓷勺碰碗的清脆声响。
岳时衍的指节在桌下无意识地叩击着膝盖,目光频频掠过对面的苏琪。
满肚子疑问在喉间翻滚,却碍于众目睽睽,只能化作食不知味的咀嚼。
在旁人眼里,他们本该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苏琪更是沉默得像只鹌鹑,除了偶尔回应沐婉清的低语,全程都低着头。
瓷勺在碗里划出细小的涟漪,倒映出她轻颤的睫毛。
满桌珍馐于她而言,不过是掩饰不安的道具。
倒是沐婉清难得专注地品尝着农家风味,只在男人们互相调侃时抬眼笑笑。
周晏琛时不时给她布菜,两人默契得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听说山顶能看到银河?”孙晓峰突然问道,打破了微妙的沉寂。
“那得看某些人安不安分。”周晏宁意有所指地瞥向岳时衍,换来对方一记眼刀。
苏琪的筷子突然在碗沿敲出清脆的声响,跟那晚她慌乱中碰倒酒杯的声音如出一辙。
岳时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夹起那块早已凉透的鱼腹肉——舌尖尝到的,却是记忆里混合着威士忌的苦涩。
周晏琛的目光始终落在沐婉清身上,看着她像只餍足的小猫般专注地品尝美食,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他拿起湿巾,轻轻擦去她手背上溅到的油渍,动作细致且温柔。
“多吃些。”
他低声嘱咐,又往她碗里添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待会爬山耗体力。”
声音里的宠溺让邻座的苏琪不由多看了两眼——谁能想到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周总,私下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餐桌另一端,陆锦辉正细心地为池梦怡挑去鱼刺,邹明宇则把沈雨鑫爱吃的菜都挪到她面前。
唯有周晏宁的视线总是不经意飘向苏琪,见她碗里的饭几乎没动,鬼使神差地转了下玻璃盘:“尝尝这个菌菇煲,野生的。”
岳时衍的筷子突然重重搁在碗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盯着周晏宁悬在半空的手,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餐桌上的说笑戛然而止,苏琪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低头盯着自己的碗,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午餐过后,众人在农家乐小憩片刻,便整装向山间进发。
原本熙攘的队伍很快自然分成几组——陆锦辉牵着池梦怡走在最前,邹明宇和沈雨鑫紧随其后,就连向来单着的孙晓峰也与周晏宁搭了伴。
沐婉清起初还不时回头招呼苏琪,直到周晏琛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岳时衍故意落在队尾,与苏琪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她顿时会意,唇角微扬,安心跟着周晏琛加快了步伐。
“主路人太多了,”领头的陆锦辉突然驻足,指着一条幽静的林间小径,“这条近道虽然陡些,但清静。”
周晏琛仔细审视着蜿蜒的山路——落叶铺就的小径虽有些湿滑,倒也不算难行。
他颔首应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队伍转入密林的刹那,斑驳的阳光透过树隙洒落。
沐婉清回头望去,只见落在最后的两人身影已被树影吞没。
岳时衍终于找到机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姑娘,山风送来他压低的嗓音:“我们谈谈。”
岳时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苏琪闻言,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乱地瞥了眼渐行渐远的那八道身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又不是…”
她声音轻得几乎完全被山风吹散,睫毛因紧张,颤得很厉害。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么多人呢…”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话。
岳时衍盯着她发顶的旋儿,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了缩脖子。
女孩终于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怕他坚持的恳求:“等…等没人的时候再说,好不好?”
最后一个尾音轻颤着消失在风里,好像那晚她落荒而逃时,高跟鞋踩碎的月光。
岳时衍没再强求,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