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宁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拽过关静:“关小姐,我突然想起来我哥珍藏的那瓶红酒…”
“走啦走啦!”
周晏宁几乎是拖着关静往电梯方向去,回头冲沐婉清眨眨眼,“你们慢慢聊~”
关静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被拽着又返回他们刚才的餐桌那边。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下换气扇的嗡鸣。
沐婉清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周晏琛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沐婉清衣领上的褶皱,又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此刻不是在混乱的洗手间门口,而是在精心打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沐婉清抬眸看他,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男人眉宇间的从容不迫,让她恍然意识到——方才那场冲突对他来说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他既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担心会有什么后果,这份睥睨一切的底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周晏琛只要是在她遇到事情后,就会表现出一种出乎旁人意料的平静。
只有她知道,这种不正常的“平静”下面是他汹涌狠戾。
“还能走吗?”周晏琛低声问,指尖在她耳畔短暂停留。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侍应生端着托盘转过拐角。
当看到地上满脸是血的光头时,他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香槟杯。
沐婉清神色自若地开口:“麻烦叫辆救护车。”
她的声音平稳得仿佛在吩咐添杯咖啡一般。
侍应生惊恐的目光在周晏琛冷峻的侧脸和地上昏迷的壮汉之间来回游移,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找回声音:“好、好的,马上…”
说完便踉跄着往服务台跑去,白手套上沾了洒出的酒液都浑然不觉。
周晏琛垂眸看她,声音低沉:“你先下楼。”
沐婉清红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倔强:“一起走。”
她仰起脸,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眸中的坚持。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终周晏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破天荒地解释道:“保镖会处理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乖,听话,你在这,我会分心。”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沐婉清心上。
她忽然读懂了他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那不仅是责任,还有深藏的自责。
作为周晏琛的女人,这些无妄之灾就像附骨之疽,甩不掉,避不开。
“好。”
沐婉清终是松了口,却在转身时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我在楼下等你。”
这个细微的动作,是她独有的温柔。
周晏琛目送她走向电梯,直到那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金属门后,才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他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声音却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查清楚,这次是谁的人。”
沐婉清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再回头。
她太了解周晏琛——这点小事对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这个男人从不愿让她看见那些阴暗的手段。
就像猛兽总会把最柔软的腹部藏起来,他也执拗地在她面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你自己当心。”她最终只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指尖在身侧悄悄蜷缩。
走廊转角处,一抹米色身影突兀地闯入视线。
穿着连衣裙的女孩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
沐婉清却只是垂下眼睫,任由发丝遮挡侧脸,与对方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天呐!你终于回来了!”关静见她落座,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侍应生说楼上有人打架,该不会说的就是你们刚才…”
沐婉清执起餐刀,银光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强忍着满腹心事,随口跟平常一样说了句:“这不是给你独吞这份焗龙虾的机会吗?”
她故意将刀刃在瓷盘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叮”声。
周晏宁立刻竖起眉毛:“喂,喂,当我是空气吗?”
他作势要抢关静的餐叉,却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沐婉清的膝盖。
三个人又恢复了来时的笑闹声,没人注意到沐婉清始终没碰那杯已经凉掉的红茶。
她只是默默地看了眼自家闺蜜,关静要不是被尹玉林“绿了”就去找了尹小叔叔的话,跟晏宁是不是也可以发展一下?!
周晏宁隐约察觉今天事情的不简单,他故意岔开话题,不想让关静知道更多真相。
毕竟,他现在也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周晏宁修长的手指在香槟杯上轻叩,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起来,这五天假期还剩四天呢。”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在沐婉清和关静之间游移,“你们俩该不会打算在宿舍发霉吧?”
沐婉清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鸡肉,头也不抬:“周总舍得放你四天假?”
银质餐刀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周晏宁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嘛…得看我哥心情。”
他偷瞄了眼沐婉清,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有人愿意帮忙整理报表…”
“想都别想。”
沐婉清干脆利落地打断,红唇微扬,“上周是谁把并购案的数据搞错小数点的,你不是已经忘记了吧。”
关静见状连忙打圆场:“这不是晏宁找你帮忙就不会出错了嘛…”
话音未落,沐婉清已经轻飘飘地抛来一句:“尹家小叔叔约你几次了?”
关静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脸颊瞬间绯红。
周晏宁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指节无意识地收紧,香槟杯壁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我、我只是…”关静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却被周晏宁突然起身的动作打断。
关静的话音戛然而止。
周晏宁突然起身,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他单手插兜的动作带着几分慵懒,却掩不住周身骤然凌厉的气场。
“差点忘了。”
他低头整理袖扣,灯光在铂金袖扣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楼上应该收尾了,我得上去看看。”
转身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关静通红的耳垂,喉结微动:“行程有什么变动的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随时联系。”
沐婉清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力道大得让定制西装的布料起了皱褶:“别犯浑。”
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哥现在就是头被惹怒的狮子。”
周晏宁垂眸看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忽然笑了。
他俯身在沐婉清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她瞳孔骤缩,随即松开了手。
“放心。”
他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我们周家人最擅长收拾烂摊子。”
尾音消散在转身带起的风里。
沐婉清看到他还惦记着周晏琛,心里颇感欣慰。
走廊的灯光被刻意调暗了。
周晏琛站在窗边,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猩红光点在昏暗里忽明忽暗。
他面前跪着的黄毛正浑身发抖,先前嚣张的纹身此刻被冷汗浸得模糊——保镖刚刚用冰桶浇醒了他。
“姚氏的人?”周晏琛碾灭烟头,皮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拧出刺耳的声响。
黄毛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动作让周晏琛冷笑出声,他伸手从保镖手里接过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半小时前银行账户的异动记录。
“五万定金,打款账户是姚氏财务总监的‘室外’情人。”
言外之意,就是家里人应该不知道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