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给人一种看着就不是善茬的感觉。
沐婉清将纸巾在掌心中揉成湿团。
当她迈步想离开时,突然,守在右侧墙边的黄毛,往她面前跨了一大步。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沐婉清吓了一大跳:这人竟然明目张胆的阻拦她的去路?
沐婉清头脑一作出反应,她就当即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抬眼看向面前的黄毛。黄毛突然横跨一步,沾着泥渍的工装靴重重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歪头吐掉烟蒂的动作带着刻意为之的威慑,火星在沐婉清脚边溅开细小的光点。
“借过。”
沐婉清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音被瓷砖墙面放大。
光头闻言咧嘴一笑,金牙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芒,粗壮的手臂状似无意地拦在门框上。
走廊尽头传来餐具碰撞的脆响,却衬得此处的寂静更加窒息。
沐婉清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鼻腔里充斥着廉价烟草与汗酸味混合的浊气。
此刻她才注意到黄毛耳后那道延伸进衣领的刀疤,像条蜈蚣正朝着她爬行。
黄毛斜倚在走廊斑驳的墙面上,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漫不经心,流里流气,吊儿郎当。
他歪着脑袋打量沐婉清。
嘴里叼着的烟卷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的,烟灰簌簌落在脏兮兮的球鞋上。
“哟,大美女,这么着急走啊?”
沐婉清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墙,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保持面部肌肉的放松,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有什么事吗?”
声音像浮在水面上的羽毛,轻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突然凑近,劣质烟草味混着口臭扑面而来。
他嬉笑着伸手想碰沐婉清的脸:“没事儿就不能找你聊聊?”
沐婉清猛地偏头躲开,发丝扫过对方油腻的手指。
她瞥见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绿莹莹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楼下可以用餐。”她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往女厕方向挪了半步,“下楼边吃边聊。”
沐婉清答应的爽快,对方也不是傻子,当即回道:“下楼干什么?就在这儿聊。”
厕所这边没有其他人经过,沐婉清脑子飞快的运转着,不确定大声喊人来,来不来得及。
那光头男子深深吸了一口烟,眉头紧锁,浑浊的烟雾从鼻腔喷出。
他阴沉着脸,声音沙哑:“跟她废什么话?”
说罢,斜眼睨向沐婉清,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愈发狰狞:“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吗?”
沐婉清快速扫视过两人全身——没有明显的武器痕迹。
她强自镇定,后背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知道。”
光头男突然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都他妈找上门了还装蒜!”
他将半截烟头狠狠掼在地上,军用皮靴重重碾过,火星在瓷砖上迸溅出最后的挣扎。
就在烟头熄灭的瞬间,沐婉清骤然转身冲向女厕。
她早就规划好的逃生路线此刻无比清晰——只要锁上厕所隔间,就有机会呼救。
可当她刚拽开女厕门扉,身后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两个男人同时撞上门板,沉重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
三两秒的僵持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最终在一声闷响中,门板被暴力猛然撞开,沐婉清踉跄着倒退数步。
沐婉清这一松手来得突然,实则是她精心盘算的结果。
眼见自己实在是招架不住,她故意猛然间就卸了力道,借着惯性将两人晃了个措手不及。
黄毛果然中计,整个人收势不住,重重摔了个狗啃泥。
沐婉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转身就往门外冲。
光头男踉跄着扶墙站稳,眼中凶光乍现。
他猛地回身,在沐婉清指尖即将触到门把的刹那,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沐婉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瓷砖墙。
她刚要呼救,带着烟臭的掌心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贱人!”光头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沐婉清指甲狠狠划过对方脸颊,膝盖朝着男人小腿骨猛顶。
可这时黄毛已经爬了起来,啐着血沫扑上前。
两个彪形大汉像摆弄布娃娃似的,转眼就将她死死制住。
光头男腾出一只粗粝的大手,慢条斯理地探进裤兜。
当他再度抽出手时,指缝间已然夹着一柄泛着冷光的折叠刀。
金属机括发出“咔嗒”脆响,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银弧,轻轻抵住沐婉清瓷白的脸颊。
“叫啊?”
他俯身凑近,烟草混着口臭的热气喷在她耳畔,“怎么不继续叫了?”
刀刃随着话语缓缓游走,在肌肤上压出细微的凹陷。
黄毛见状松开钳制,退后半步阴笑。
沐婉清胸腔剧烈起伏,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却始终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
她死死盯着光头男手腕上的刺青——那是一只狰狞的蝎子,毒尾高高翘起。
这个细节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思绪。
沐婉清自认为自己一个大学生,没有招惹什么人。
这两人到底是赵思凯派来的人?还是周晏琛的仇家?
刀尖的凉意渗进皮肤,她绷紧的脊背渗出冷汗,将衣服后襟浸出深色的痕迹。
双方僵持不下已有十余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正当沐婉清深吸一口气,准备主动开口打破这令人难堪的僵局时,左侧男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突然无声滑开。
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从容不迫地踱步而出,锃亮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稳的节奏。
那人修长的手指正在整理袖口,腕间一枚低调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沐婉清瞳孔骤然收缩,待看清来人面容时,险些惊呼出声——这不是周晏琛吗!
他今天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愈发挺拔,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芒内敛。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欣喜若狂地期待见到这个人。
脑海中瞬间闪过周晏琛在健身房时,他徒手将沙袋击出凹陷的场景。
那干净利落的擒拿招式,对付这两个混混简直就像…
就像狗咬屁股——肯定(啃腚)能成!
就在这时,周晏琛似乎察觉到异样,漫不经心地抬眼望来。
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同X光般将现场状况瞬间扫描完毕。
“看什么看?找死啊!”
黄毛猛地扯开衣领露出狰狞的纹身,脏话像连珠炮似的喷射而出,“识相的就给老子滚远点!”
沐婉清心想:这两人定是什么人顾凶来闹事的,要不也不会认不出周晏琛。
这种极品混子确实跟周晏琛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交集。
出乎意料的是,周晏琛竟真的移开了视线。
但他非但不会离开,反而气定神闲地走向盥洗台。
骨节分明的手掌在感应龙头下舒展,水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慢条斯理地搓揉着泡沫,仿佛正在为某场重要会议做准备,对身后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
沐婉清注意到,他洗手时腕表都没有摘下,百达翡丽的表盘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沐婉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周晏琛的意图,两个男人也面面相觑,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插手是何用意。
洗手间的镜面清晰地映出周晏琛的轮廓——乌黑的发梢下,一双沉静的眼睛半垂着。
他慢条斯理地搓洗着修长的手指,水流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大白天的。”
周晏琛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威士忌,“两个男人在公共场合围堵一位女士,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