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清对着手机挑眉——这“正好”未免太刻意了些。
一小时后,沐婉清在豆汁儿店门口找到了穿着碎花裙的关静,以及…
旁边那个正在努力咽下第一口豆汁儿、表情扭曲的周晏宁。
关静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想死你了!”关静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瘦?周家没给你饭吃吗?”
沐婉清笑着捏了捏闺蜜圆润的脸蛋:“你倒是胖了,看来村里的伙食不错。”
“Surprise!”关静挽住沐婉清的手,神秘兮兮地说:“我刚在胡同口撞见周二少,他说他对老北京小吃特别有研究!”
周晏宁灌了大半瓶矿泉水才缓过劲来:“我哥说…咳咳…说你们可能需要向导…”
沐婉清了然地点头,给关静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逛,关静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在每个摊位前驻足,周晏宁则认命地跟在后面拎包。
“所以你跟周总这是通过家人的考验了?”
关静趁周晏宁去买糖画的功夫,用手肘捅了捅沐婉清,“发展到哪步了?”
沐婉清正喝着杏仁茶,差点呛到:“什么哪步…”
“装!继续装!”
关静翻出手机相册,“朋友圈都传疯了,寒假有一天夜里,周总抱着醉醺醺的你从酒店出来…,快说说,你们是不是睡了?”
照片上周晏琛西装外套裹着熟睡的沐婉清,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睡你个头啊!”
沐婉清在关静额头上就是一记脑瓜崩。
疼得关静直呼:“你要谋杀亲闺蜜啊!”
沐婉清耳根发烫,刚要抢手机,身后突然传来周晏宁的咳嗽声。
他举着三个糖画回来,表情微妙:“那什么…我哥刚问我你们中午想吃什么…”
关静噗嗤笑出声,凑到沐婉清耳边:“看来某人的眼线要打小报告了~”
这话音,边波浪号,哎呀,真是没谁了。
午后阳光正好,周晏宁带着她们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院墙上攀着紫藤花,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竟是家隐藏版私房菜馆。
“这是……”沐婉清惊讶地看着满院子的海棠花。
“我哥他们一帮人的据点。”
周晏宁压低声音,“他们心情好与不好都会来这儿聚聚…”
话没说完,最里面的包厢门突然打开,周晏琛握着手机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直直落在沐婉清身上。
关静倒吸一口气,戳了戳沐婉清的后腰:“你完了,兴师问罪的来了。”
但周晏琛只是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沐婉清的包:“豆汁儿好喝吗?”
语气平静得就像他们俩真的只是偶遇。
沐婉清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却混在胡同里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果然,周晏宁已经拽着关静溜到了院门口,还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海棠花被风吹落几瓣,落在周晏琛肩头。
沐婉清伸手拂去,指尖碰到他微凉的西装面料:“周总日理万机,还有空当跟踪狂?”
“不是跟踪。”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那道已经淡去的疤痕,“是来验收安保成果的。”
远处传来关静夸张的起哄声,沐婉清红着脸抽回手,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个五一假期,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了些。
点好菜后,那俩人不知是循着香气还是掐准了时间,竟踩着点出现在餐桌旁。
“你们这是…”
沐婉清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瓷杯沿上还沾着半片碧绿的茶叶。
关静已经利落地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菜单上轻轻一敲:
“我俩在你和周总跟前就是空气人,不需要的时候自然要识趣。”她说着朝周晏宁飞了个眼风“可空气人也得补充能量不是?”
周晏宁正盯着餐巾上的暗纹走神,慢了半拍才点头:“嗯,对。”
水晶吊灯的光晕里,侍应生端着前菜穿梭时,周晏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有个急件要处理。”
起身时西装袖口掠过沐婉清的发梢,带起一阵淡淡的雪松香。
三人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关静已经夹起一块蜜汁叉烧:“周总可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
琥珀色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这顿咱们可得好好吃。”
二十分钟后,菜都上齐了,原本四个人的饭,现在三个人享用,明显丰盛的过量。
沐婉清望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鲍汁鹅掌,听见周晏宁小声补充:“我哥他…最近总这样。”
年轻男孩的筷子尖在米饭上戳出几个小坑,像在给未尽的话打上省略号。
沐婉清垂眸看着碗里那只淋着琥珀色酱汁的鹅掌,轻轻“嗯”了一声。
包厢里的冷气开得有些足,她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手臂。
关静眼尖,立刻招手叫来服务员:“麻烦把温度调高两度。”
转头又给沐婉清添了半盏热茶,“周总不在,咱们更得吃好喝好。”
她筷子一挑,利落地拆开荷叶包裹的糯米鸡,热气裹着竹叶清香腾起来,“听说这家的秘制酱料要发酵三年呢。”
菜色是真不错,不愧是周晏琛找的地方。
只是有些可惜,周总忙的没顾得上品尝。
“等周总忙完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关静替周晏琛可惜。
“算了,咱仨好好享用,给他留西北风就好了。”
沐婉清的话成功逗笑了其他俩人。
过了半晌,周晏宁忽然抬头:“我哥最近…”
话到一半又咽回去,转而夹了块脆皮烧肉放进沐婉清碟子里,“这个要趁热吃。”
沐婉清注意到了周晏宁的欲言又止,只是关静也在,不好意思展开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金黄的脆皮在筷子尖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痕迹。
沐婉清望着那道水痕出神,直到周晏宁的手机“叮”地亮起。
“我哥说让我们别等他。”
周晏宁念着消息,嘴角微妙地翘了翘,“还特意交代要把清蒸东星斑留给沐同学。”
她故意把“特意”两个字咬得极轻,像一片羽毛扫过耳膜。
周晏宁的筷子突然在碗沿磕出清脆的声响。
沐婉清低头抿了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没一会儿,三人终于果腹,心情都越来越好。
沐婉清也暂时忘记了周晏宁刚才说的话。
手上油腻腻的,她想去洗手间洗洗。
“你俩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私家菜馆的洗手间设在二楼,周晏宁提醒她把手机带上,然后,目送沐婉清抬脚上楼。
沐婉清先洗了洗手,顺道上了个厕所。
等沐婉清从女厕所出来时,公共盥洗区昏黄的灯光在镜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机械地搓洗着双手,水流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抬头时,镜中景象让她指尖一颤——两个彪形大汉像门神般堵在洗手间入口,烟头的腥红火光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两人很有特点:一个是黄毛,一个光头,一个穿着黑色短袖,另一个穿着白色背心。
说真心话,在五一这个假期,京城的温度还没高到穿这样的夏季服装。
黄毛青年后颈的蛇形纹身随着吞云吐雾的动作蠕动,光头男人肩头的般若鬼面在背心下若隐若现。
他们手臂上成片的刺青不是时下流行的精致图案,而是某种粗粝的、带着牢狱气息的陈旧墨迹,像是用缝衣针蘸着墨水硬生生扎进皮肉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