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早周晏琛确实提出要带他一起出席,是他自己婉拒了——有些界限,需要自己先划清。
“再说,”周晏宁突然眨眨眼,又恢复了那副学生时代应有的随意。
沐婉清看着这样的周晏宁,突然觉得,此刻的他又是季宇泽了。
“我哥让盯着你把花茶喝完。”
他指了指沐婉清手边的茶杯,里面漂浮的菊花正打着旋儿沉入杯底,“他说你每次只喝半杯就凉了。”
这哪里是周晏琛说的,分明是他自己附加的。
沐婉清的指尖轻轻敲击杯壁,瓷器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妹妹怎么样了?”沐婉清突然问道。
周晏宁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
随即明白过来——这定是哥哥告诉她的。
“好多了。”
他站在门口,手指摩挲着门把手,想继续说,又怕留下来就他和沐婉清两人有些不合适。
“我打算带她来京城……”
周晏宁的话说到一半,却显得有些局促,既不好进来也不太想离开。
“进来说吧。”
沐婉清看出了他的犹豫,示意他坐下,却敏锐地注意到他刻意选了最远的单人沙发。
自从认亲宴后,沐婉清就察觉到周晏宁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那个会跟她开玩笑、讨论金融知识的学长,如今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给她联系了补习班。”
周晏宁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堆,“准备让她重新参加高考。”
他说话时始终避免与沐婉清对视,手指不停摆弄着西装袖扣。
沐婉清给他倒了杯茶:“我记得你说过,她数学很好。”
“你还记得。”
周晏宁终于抬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却很快又垂下眼帘,“嗯,她想学医。”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
沐婉清想起从前他总会兴致勃勃地跟她讨论代码,如今却像在汇报工作。
“宇泽。”她突然直呼其名,“你最近……”
沐婉清以为只有他是季宇泽时,才能成为那个随意自然的学生模样。
“婉清”他打断她,站起身整理西装,“我下班后得去再看看公寓。”
走到门口又停下,“谢谢你关心小涵。”
门关上后,沐婉清望着那杯丝毫未动的茶水,袅袅热气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指尖轻轻敲击杯沿,瓷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突然想起认亲宴那晚,在犄角旮旯无意间听到的闲言碎语。
她才意识回笼:这绝不是错觉。
当时她只当是无聊的八卦,现在想来,那些窃窃私语恐怕早就传到了周晏宁耳朵里。
沐婉清揉了揉太阳穴,难怪他最近连看她的眼神都克制得恰到好处。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晏琛发来的消息:【抽屉里的东西看了吗?】
她望向那个半开的抽屉,丝绒盒子的一角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沐婉清突然明白了什么,拿起手机回复:【晚上当面告诉你答案】
放下手机,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有些心结,或许只有时间才能解开。
沐婉清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意识到什么,指尖悬在键盘上一时忘了动作——周晏琛居然在集团年度最重要的开年董事会上给她发消息?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长桌尽头,他西装笔挺地端坐着,面上是万年不变的冷峻神色,修长的手指却在桌下悄悄打字。
或许还会在发言间隙,借着翻阅文件的动作掩饰走神。
沐婉清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第三十七页报表有个错误,正好借机走个神】
后面跟着个难得一见的眨眼表情。
沐婉清差点笑出声——原来严谨如周晏琛,也会在董事会上耍这样的小聪明。
她故意慢悠悠地回复:【周总这么不专业?】
消息刚发出去,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周晏琛单手插兜站在门口,领带微微松开,另一只手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夹。
“提前休会。”他大步走来,文件夹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王董的报表错得太离谱。”
俯身时,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未散的咖啡味,“现在,可以看看抽屉了?”
沐婉清的目光落在他西装内袋那支钢笔上——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礼物,万宝龙的限量款,笔帽上还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不是说好只用来签重要合同吗?”
她伸手轻点笔帽,指尖传来金属微凉的触感。
周晏琛握住她的手指:“董事会不算重要?”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狡黠。
沐婉清抽回手,故意板起脸:“周总,您的精英人设要崩了。”她看了眼墙上时钟,“王董他们应该改完报表了。”
“急什么。”他非但没走,反而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我让刘秘书准备了二十分钟的咖啡时间。”
沐婉清简直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周总,此刻竟像个逃课的大学生似的跟她赖在办公室。
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个圈,阳光下金属光泽有桌面上流转。
“你再不走,”她作势要拿内线电话,“我就叫刘秘书来请人了。”
周晏琛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指了指那个抽屉:“晚上我要检查。”
语气严肃得仿佛你是班主任老师在布置工作,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会议刚结束,周晏琛前脚刚踏进办公室,江特助后脚就跟了进来。
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特助在看到沐婉清时明显一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晏琛松了松领带,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有事直说。”
江特助这才压低声音:“杜美琴在看守所闹自杀,吵着要见您。”
他递过平板,监控画面里杜美琴正疯狂拍打着铁门,“她说…有关于二少爷的重要事情交代。”
沐婉清敏锐地注意到江特助用的是“二少爷”而非“周晏宁”这个称呼。
周晏琛的指节在办公桌上轻叩两下,突然转向她:“一起去?”
这个提议让江特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诧异:周家的事,现在已经开始让沐小姐参与了。
沐婉清正要婉拒,却见周晏琛已经拿起外套:“正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始终未打开的抽屉,“路上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敢看礼物。”
两人还没出办公室的门,内线电话又响了。
周晏琛抬了抬下巴,示意江昊宇去接电话。
江特助快步走回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刚搭上听筒,内线电话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汇报声。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握着听筒的指节不自觉地发白。
挂断电话时,江昊宇的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眼神复杂,看向沐婉清。
他真不知道该不该说?
更不知道说了后,办公室会变成什么样的修罗场?
周晏琛眸光微沉,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沐婉清,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江昊宇喉结滚动,硬着头皮继续道:“周总,前台来了一位女士……”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是……说是怀了您的孩子,坚持要十分钟内见到您。”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死寂般凝固。
江昊宇下意识屏住呼吸,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不敢直视自家老板此刻的表情。
也不敢去看沐小姐是何等反应。
周晏琛眸色骤然一冷,指节在实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江昊宇:“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