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趁小姑娘去调货时,电工男赶紧上前没话找话。
“小姑娘,能帮个忙吗?”他故意把扳手掉在地上,弯腰时挡住季宇涵的去路,“这边的线路好像出了问题……”
季宇涵不疑有他,刚俯身查看,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浸满乙醚的手帕已经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对方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可意识还是渐渐模糊……
电工男拖着她往货运电梯走时,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商场导购,背后竟站着开直升机来救场的这尊大佛。
事实上,卫建仁的骚扰早已让季宇涵不堪其扰。
她不止一次攥着辞职信站在HR办公室门口,可每次都被年终奖和提成的事绊住脚步。
“小季啊,年关这几天提成能顶平时半个月。”
HR总监推着眼镜,把她的辞职信按在桌上,“等旺季过去,我给你彻底调去女装部,保证离卫主管远远的。”
季宇涵望着工资条上预估的年终奖金数字——那是给父亲换新手机的钱。
她咬了咬下唇,把辞职信折成了小小的方块,塞进制服口袋。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密的销售机器。
在卫建仁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她依然能对顾客展露完美的微笑,甚至创下了单日销售额的最高纪录。
每晚清账时,计算器上跳动的数字都在提醒她:再坚持五天,就能带着丰厚的奖金体面离开。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电工男正掐着同样的倒计时。
每天蹲在地下车库的阴影里,看着手机日历上画红圈的日子——腊月二十九,商场盘点的最后期限。
十万块钱的诱惑像悬在眼前的胡萝卜,而季宇涵年后可能离职的消息,更是让他决定这一天必须铤而走险。
“夜长梦多。”他摩挲着口袋里浸透乙醚的毛巾,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今天就动手。”
周晏琛一行人赶到时,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季宇涵被迷晕后五花大绑在库房地上,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刺目的红痕,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盈满泪水。
却连睁眼看看来救她的人,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哥哥,都没能做到。
“哥……”来定州之前,电话那端带着哭腔的呼唤让周晏宁的心脏狠狠揪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索,却在触及妹妹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时,眼底骤然掀起滔天怒意。
这是周晏宁认亲后第一次在周家过年。
按照周家传统,除夕夜必须全家团聚守岁。
周晏琛早早就安排好了行程,特意空出时间给弟弟适应在周家过年的习惯。
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场景。
“后续调查交给警方处理。”周晏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转头看向赶来的警官,深邃的眸光锐利如刀,“电工和卫建仁那个畜生,必须按最高量刑标准严惩。”
在说“畜生”两个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要将这两个字碾碎在齿间。
周晏宁站在医院门口,远远看见养父母从出租车上下来。
魏玉玲脚步踉跄了一下,手里紧紧攥着给女儿准备的保温桶,指节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地都泛了青白。
“小泽!”她脱口喊出这个多年一直在叫的乳名,声音在寒风中打着颤。
季志伟在后面默默付完车钱,可掏钱包的手抖得厉害,硬币撒了一地。
周晏宁快步迎上去,先帮忙捡起散落的硬币,然后,接过魏玉玲手里沉甸甸的行李袋。
养母的手冰凉得像块铁,却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你妹妹她…”
“已经醒了。”
他轻声说,顺手把围巾解下来裹在养母肩上。
余光瞥见季志伟正盯着医院大门上“军区总院”的烫金大字发愣——这个在车间干了一辈子的老钳工,此刻才真切意识到,当年那个在别人那里“倾家荡产”换来的男孩,原生家庭是怎样有钱又有势的存在。
听到说闺女“已经醒了。”的老两口这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你的意思是你妹妹昏迷了?现在才醒?”
还没等周晏宁回答这个现在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问题,魏玉玲突然停下脚步,生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她从布袋里掏出个红纸包:“提前给你的压岁钱…”
粗糙的红纸上还沾着少许面粉,显然是包饺子时匆忙准备的。
周晏宁眼眶一热,这朴实的仪式感与他们身后停着的军用直升机形成鲜明对比。
“爸,妈。”
他忽然转身,像小时候那样一手挽住一个,“我们先进去再说。”
他故意这样做,就没有手再去接那个红包,因为他知道那里的钱,他们两口子得攒好久。
寒风卷起他呢大衣的下摆,露出里面那件哥哥给他的高定羊绒衫。
回京城换下的旧毛衣——还是去年魏玉玲亲手给他织的。
他放在了衣柜的最里面,要留作念想。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魏玉玲的脚步明显滞住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洗得发白的布袋,眼前这间病房比她见过最豪华的酒店还要讲究:
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松柏,真皮沙发旁摆着最新款空气净化器,连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都镶着金边。
季志伟的旧皮鞋在地毯边缘蹭了又蹭,始终没敢完全踩上去。
他盯着花瓶里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隆冬时节还能保持这样鲜活,价格怕是抵得上他半年的退休金。
“小泽…”
魏玉玲轻轻扯了扯儿子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这住一天得多少钱啊?”
她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去摩挲着布袋里刚才准备好的住院押金,那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突然显得如此单薄。
这哪跟哪啊,他们享用不起这样的病房。
季宇泽——此刻的他完全回到了这个身份——接过养母手中的布袋,动作熟稔得像从未离开过那个筒子楼的家。
他故意用小时候撒娇的语气说:“妈,您就别操心这个了。”
手指悄悄把布袋塞进了床头柜抽屉,“医生说了,小涵这情况必须住特护病房观察。”
他余光瞥见监控仪上跳动的数字,想起周晏琛临走时那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有些事不必说破,就像他此刻不会提及这间病房的代价,就像养父母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沙发,相当于周晏琛腕表价格的零头。
季宇涵在病床上轻轻动了动手指,阳光透过纱帘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粉。
季宇泽看着养父母立刻扑到床边的背影,忽然理解了沐婉清那句话的真意——不是周晏宁或季宇泽的选择题,而是在某个瞬间,他能如此自然地同时成为两者。
窗外暮色渐沉,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周晏宁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整,养父母还守在妹妹床前,一个握着女儿的手,一个轻抚着她的额头。
“爸,妈。”
他轻声开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有件事想跟您二老商量。”
水果刀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魏玉玲转过头,眼角的细纹在夕阳下格外明显:“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周晏宁把果盘放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开春后…我想带小涵去京城。”
他顿了顿,“让她继续读书。”
季志伟的手突然停在半空,刚出现不久的老人斑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
“我知道您二老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