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宇泽忽然想起上周视频时,妹妹身后货架上标价598元的真丝衬衫。
季宇涵摸了又摸,最后买了同款式的39元仿版。
但此刻的他知道:周晏琛西装内衬里,别着周夫人派人送来的铂金领针,价格标签上的零多得像串密码。
日后他也会是那样的待遇,更何况他努力,上进,相信自己也能在周氏集团闯出一片天来。
“我今天中午的飞机。”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餐桌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可这点疼比起妹妹手背上被库存箱刮出的伤疤又算得了什么?
季志伟的茶杯突然歪倒,深褐色的茶渍在拆迁合同上洇开,像块丑陋的胎记。
魏玉玲手忙脚乱地去擦,却把“季宇泽”三个字越擦越模糊。
这样也好。
季宇泽想。
当他不再是"季家的儿子",养父母就不必再为那套房子辗转反侧,妹妹也不必在闺蜜讨论嫁妆时低头假装整理工牌。
而“周晏宁”这个身份,终将成为他反哺这个家的最快通道——虽然那时的帮助,注定要隔着礼貌的转账备注和精心措辞的短信了。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季宇泽的行李箱已经立在门口。
养父母像过去十多年每一次送他去学校时那样,忙前忙后地往他包里塞东西——魏玉玲亲手腌的辣白菜用玻璃罐装得满满当当,季志伟则固执地把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塞进他大衣口袋。
“到京城后记得......”魏玉玲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转身去扯纸巾。
季志伟低头假装整理儿子的衣领,可颤抖的手指几次都没扣好那颗纽扣。
季宇涵偷偷把一个信封往哥哥背包侧袋里塞,却被季宇泽轻轻按住手。
他转而从内袋取出那张存着所有奖学金的银行卡,郑重地放在茶几上。
“密码是妹妹生日。”他声音很轻,却让季宇涵的眼泪砸在了地板上。
“这怎么行!”
魏玉玲急得要推拒,却被儿子握住双手。
季宇泽的掌心温暖干燥,就像他此刻平静的眼神:“妈,养儿防老,这不是您常说的吗?”
季志伟背过身去咳嗽,肩膀抖得厉害。
最终那张卡还是被留在了褪色的茶几上,旁边是季宇涵没送出去的信封——里面装着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不过五十元。
出租车鸣笛催促时,季宇泽最后一次回头。
晨光中,三个身影在门口挤成一团,妹妹搀扶着抹泪的母亲,父亲的手悬在半空,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最终缓缓垂下。
这个画面烫在他眼底,比周家接下来要给的任何宝物都更灼人。
“我会回来的。”
他轻声许诺,尽管引擎声早已吞没了这句话。
银行卡在茶几上泛着冷光,那不仅是他的全部积蓄,更是一张无声的契约——无论他将来是季宇泽还是周晏宁,这条血脉或许会断,但这份恩情永远都在。
后视镜里的三个身影渐渐融化成模糊的色块,季宇泽的视线却固执地黏在镜面上。
养父的驼背在晨雾中弯成问号,养母挥舞的手臂像段被风吹乱的麻绳,妹妹搀扶他们的姿势让睡衣腰带垂落在地——这些细节在他视网膜上灼烧出深深的烙印。
直到拐角处的梧桐树彻底切断视线,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早已陷入掌心。
车载香水散发着昂贵的雪松味,却盖不住怀里那罐辣白菜隐隐渗出的家乡气息。
“师傅,麻烦开快点。”
他哑着嗓子说。
越快离开,才能越早回来——以足够强大的姿态。
与此同时,季家门口的积水洼倒映着三个摇晃的人影。
季宇涵弯腰捡起母亲掉落的毛线帽时,发现上面沾着的不是积水,而是未干的泪渍。
“进屋吧,外头凉。”
她搀住父亲发抖的手臂。
曾经能单手扛起煤气罐的男人,此刻轻得好像是一片落叶。
客厅里,那罐没送出去的腌萝卜静静立在茶几上。
魏玉玲机械地拧紧瓶盖,却怎么也拧不紧夺眶而出的泪水。
季志伟突然抓起儿子用过的茶杯一饮而尽,就好像这样的方式就能留住最后一点温度。
窗外,载着季宇泽的出租车正穿过晨雾驶向机场。
而茶几抽屉里,那张留有他全部积蓄的银行卡,在晨光中沉默地闪着微光。
季宇泽坐在开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忽明忽暗。
他反复编辑着给周晏琛的信息,指尖在发送键上方徘徊不定。
他摩挲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反复编辑的文字始终没能发出去:【哥,可以安排见爸妈了】
看似简单的八个字,却重若千钧。
“小伙子赶飞机啊?”司机师傅瞥了眼后视镜,“这清早路有点滑,得开慢点。”
“嗯,十二点的航班。”季宇泽随口应着,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广告牌上。
周氏集团的LOGO在晨雾中依然醒目,那是他血缘里无法切割的部分。
他的信息还没发出去,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晏琛发来的消息:【我安排了人去机场接你。】
季宇泽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昨天收拾行李时,养母偷偷往他箱子里塞的那罐自制辣酱;想起养父蹲在院子里给他修行李箱轮子时,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缕。
季宇泽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发送键。
发完信息,他如释重负般靠向座椅。
他想解释一句:自己回学校的,不用来接。
后来,季宇泽也没有多此一举:既然都安排好,不就说明要见面了嘛。
原来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就像那罐辣酱和那份信托基金,本就是同一种思念的不同模样。
清晨,京城周晏琛的私人别墅内
晨光如瀑,透过落地窗肆意倾泻进来,将整个卧室浸在一片金色的朦胧里。
光线霸道地攀上床沿,却无法唤醒沉睡中的两人。
昨夜在琛星一直加班到凌晨,他们回来时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
此刻,疲惫的身体正贪婪地汲取着短暂的睡眠。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床上的两人同时蹙眉,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震动终于停止,他们不约而同地舒展开眉头,再次沉入梦乡。
然而,“嗡嗡嗡”的震动声又一次固执地响起。
沐婉清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看来这个电话是非接不可了。
她闭着眼睛,纤白的手臂从被窝里伸出,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她凭着记忆滑动接听键。
“喂......”
刚开口,她自己都被这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阿姨疑惑的嘀咕:“咦?还真是小姑娘接的?不对啊......哎呀,他们这……”
沐婉清还没听清对面的话,只是迷迷糊糊地问了句:“阿姨,您找谁......”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室内,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沐婉清迷迷糊糊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我找周晏琛。”
周晏琛?
她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手里握着的黑色手机根本不是自己的。
机身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屏幕上“母亲大人”四个字格外刺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旁伸来,自然地接过手机。
周晏琛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妈,怎么了?”
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被子滑落时露出精壮的胸膛。
沐婉清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余温。
她居然接了周晏琛妈妈的电话。
那她和周晏琛睡在一起不就显而易见了嘛,这个认知让她恨不得地面裂个缝,让她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