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在玉琴还未醒之前就抱了隔壁床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你。
清清,姥姥再次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
是沐司阳在不经意间发现:奶奶去世前留下的这封信。
奶奶临终前嘱咐:让自己儿子沐永峰,也就是沐司阳的父亲,沐婉清的舅舅,在她婚礼过后给她。
只可惜,姑姑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表妹”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当时的沐永峰看到就薄薄一封信,不像是有什么银行卡或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放在了抽屉里。
却在搬家时,被儿子沐司阳拿出来,大家才知晓了事情的原委。
字迹是奶奶的,爸爸也确认过,做不得假。
他望着沐婉清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少女马尾辫的发梢还沾着刚才洗手不小心沾的水。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挣扎的神情——如果不说,这个与他毫无血缘却喊了十八年“表哥”的姑娘,就永远能有个归处;
如果说破,或许连“沐”这个姓氏都会变成无根浮萍。沐司阳猛地攥紧手机,金属边框硌得掌心生疼。
他终究做不到像奶奶希望的那样,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正如他当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表妹”受苦,哪怕匿名也要寄去那包藏着钱的旧书。
阳光穿透食堂的玻璃窗,将他的影子钉在原地。
四天后,等最后一场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他会亲手拆开这个尘封十八年年的潘多拉魔盒。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真相。
……
决赛当天的晨光穿透云层时,沐婉清站在邮电大学计算机楼的玻璃幕墙前,参赛证在胸前微微晃动。
这四天里,沐婉清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从初赛的算法迷宫杀到复赛的代码战场,最终挺进决赛的终极对决。
决赛哪天下午,沐司阳没课,特地来观看这场最后的对决。
他坐在观众席第三排,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写满密密麻麻的注解——那是他熬夜为表妹整理的往届冠军解题思路。
当大屏幕亮起决赛题目时,他看见沐婉清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那是她解开难题时特有的小表情。
键盘声如疾雨般响起,沐婉清的指尖在光影中翻飞。
没人知道这位势如破竹的选手接下来会经历怎样的身世震荡。
就像没人注意到她代码注释里藏着的“MY”——既是“沐婉清”的缩写,也是"命运"的宣战。
当终场哨响,裁判举起她的参赛牌时,沐婉清望向观众席。
沐司阳望着台上光芒四射的表妹,眼底漾开欣慰的笑意。
他比谁都清楚沐婉清的成绩单有多漂亮——从小学到高中,那些被他偷偷收藏的满分试卷就是证明。
但此刻,看着她在一群高年级选手中脱颖而出,他的骄傲里又掺了几分惊讶。
镜头扫过选手席,沐婉清正低头调试最后的程序。
阳光穿过她垂落的碎发,在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
沐司阳突然想起她十二岁那年,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编程书,非要跟他挤一张书桌的画面。
那时的她连循环语句都写不利索,如今却能在这高手云集的赛场游刃有余。
当主持人宣布决赛名单时,沐司阳的掌声最先响起。
他看着表妹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这份天赋或许本就与血脉无关——就像姥姥常说的,沐婉清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从来都是她自己淬炼出来的光芒。
决赛名单的最后一位选手引起了沐婉清的注意——季宇泽,邮电大学计算机系的传奇人物。
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从容地走向机位。
这很反常。
作为非专业选手却能一路过关斩将,沐婉清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季宇泽调试设备的动作行云流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的节奏,莫名让她想起周晏琛批阅文件时的样子。
“那是计算机系的系草……”身旁的志愿者小声八卦,“本来学计算机的,突然要来参加金融专业的比赛...”
沐婉清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恰好对上季宇泽镜片后投来的目光。
季宇泽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某一瞬间与记忆中的周晏琛重叠。
沐婉清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许是三天未见,连看个陌生人都能联想到他。
这个念头很快被主持人的声音打断:“决赛采用攻防对抗模式...”
她立刻收敛心神,指尖习惯性摩挲着键盘边缘。
当倒计时开始的提示音响起时,季宇泽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已被她抛诸脑后。
决赛结束的钟声敲响时,邮电大学的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沐婉清站在领奖台最高处,金牌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阳光穿过颁奖台窗外的梧桐树,在沐婉清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下意识望向观众席——周晏琛不知何时已坐在沐司阳身旁,两人中间空着的座位上,摆着一束沾着露水的白玫瑰。
季宇泽捧着亚军奖杯缓步走来,镜片后的目光在沐婉清和周晏琛之间微妙地游移:
“恭喜。”
他刚伸出手,周晏琛便不动声色地横插进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道贺可以,握手就免了。”
周晏琛的拇指恰好按在季宇泽脉搏处,声音比颁奖台的金属底座还冷,“知道嘛,男女授受不亲。”
沐婉清看见季宇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人对峙的剪影投在背景板上,连倾斜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您说笑了,周总。”
季宇泽虽是学计算机的,但一直对金融很感兴趣,所以对于金融界,商界都赫赫有名的周晏琛是有一些了解的。
周晏琛诧异:“你认识我?”
季宇泽优雅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节推了推镜框:“商界谁人不识周总?”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波动,“您上个月在港股的狙击战,我辅修的金融分析课还当作案例研究。”
沐司阳站在不远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作为同届计算机系的学生,他与季宇泽虽不在一个班级,却也打过几次交道。
系里公认的才子,成绩优异又低调内敛,常年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总是疏离而克制。
季宇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沐司阳这才发现,对方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竟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是,季宇泽看沐婉清的眼神是复杂的。
从初赛开始,这位在众多参赛者中格外醒目的女生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得知她仅仅是大一学生时,那份惊讶很快转化成了由衷的钦佩。
而现在,看着她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以绝对优势摘得竞赛金奖,甚至超越了自己的成绩,季宇泽望向沐婉清的眼神中,已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欣赏。
沐司阳那天已经领教过周晏琛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此刻自然不愿再为表妹平添麻烦。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唇角挂着圆滑的笑意,从容地插入两人之间,三言两语便巧妙化解了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
沐司阳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腕表——周晏琛能抽空亲自来接人已属难得,再多耽搁这位大总裁的时间显然不合适。
但表妹的身世之谜,他必须趁这最后的机会说清楚。
他微微侧身,在周晏琛视线不及的角度压低声音对沐婉清道:“别忘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周晏琛指节轻叩桌面的声响,那节奏里的不耐让沐司阳脊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