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清伸手拽了拽他的领带,让他不得不俯身靠近:“你晚上要回来吃饭。”
这不像是请求,而更像是通知。
“我给你煲汤。”
周晏琛捏了捏她的鼻尖,心想:这丫头大概忘了,自己还是个病号,还没出院。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六点前到。”
转身交代江特助时,他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而病床上的沐婉清,正偷偷给关静发消息:【搞定!我很快就可以解放了。】
医生检查过后,建议最少再观察一天。
沐婉清望着周晏琛眼下的淡青色,指尖悄悄攥紧了被角。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这些天是怎样在病房里熬夜处理文件,又是怎样在凌晨时分还轻手轻脚地帮她掖被角。
“我想回家。”她再次开口,这次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袖口微皱的布料,“医院再舒服,也比不上家里。”
周晏琛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为他着想的姑娘——明明自己才是病人,却还在担心他的疲惫。
“而且,”沐婉清趁他沉默,继续道,“你书房里的文件都堆成山了吧?”
她眨眨眼,故意用上他常说的商业术语,“机会成本太高了,周总。”
周晏琛终于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的小姑娘啊,连关心人都要用他最熟悉的逻辑。
“好。”他妥协地按下呼叫铃,却在她露出胜利笑容时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但有个条件。”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回家后要乖乖卧床,不许一直学习竞赛内容。”
沐婉清撇嘴,心想这人果然看穿了她的小算盘。
但看着他眉宇间终于舒展的倦意,还是点了点头。
窗外,晨光正好。
周晏琛转身去办手续时,没看见沐婉清悄悄摸出手机,给叶管家发了条消息:【准备安神的熏香,他晚上需要好好睡一觉。】
叶管家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一震。
他放下正在擦拭的古董座钟,掏出老花镜仔细看了眼屏幕,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老叶,笑什么呢?”厨房里的刘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熬汤的木勺。
“沐小姐要回来了。”
叶管家利落地收起眼镜,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欢喜,“快把主卧的熏香换成安神的,少爷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刘姨立刻会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这就去把薰衣草精油找出来。”
她转身时忍不住念叨,“沐小姐自己还病着呢,倒先惦记着少爷休息...”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厨房,刘姨正仔细挑拣着最新鲜的百合。
她那双惯常挑剔的眼睛此刻盈满认真,连花瓣上的露珠都要轻轻拭去。
“这百合粥得熬得稠些,”她对着帮厨念叨,“沐小姐受了惊吓,最是养心安神。”
手上的动作却突然顿住,自嘲地笑了笑——谁能想到,半年前她还暗地里嫌这姑娘出身寒酸。
叶管家捧着烫金请柬穿过回廊,恰看见刘姨这般模样。
他了然地咳嗽一声:“大少爷今早吩咐,沐小姐的衣帽间要添些新季款式。”
“我这就去量尺寸!”
刘姨擦擦手就要上楼,忽然又转身,“对了,那套汝窑茶具...”她压低声音,“是不是该从库房取出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那套价值连城的古董,是周老太太留给长孙媳的传家宝,在库房沉睡了整整五年。
走廊转角,园丁老张正指挥人移栽银杏。
“往左些,再左些!”他眯眼比划着,“得让沐小姐在书房一抬头就能看见。”
洗衣房里,新来的小姑娘好奇地问:“这件真丝睡裙怎么要手洗?”
“嘘——”资深女佣竖起手指,“这是沐小姐贴身的衣裳,手洗算什么,还得用山泉水来洗,大少爷特意交代过的。”
正厅的电话突然响起。
叶管家接起来,听见周三夫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我给沐小姐备了套翡翠头面,劳烦你...”
叶管家放下电话,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周氏老宅出神。
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仿佛在诉说这座百年宅邸的沧桑变迁。
"三夫人倒是聪明人。"
他摩挲着手中的黄铜钥匙,低声自语。
自从绑架事件后,周三叔一家立刻摆正了位置——不仅主动交出部分股权,还让女儿日后要主动向沐婉清示好。
这般识时务,难怪大少爷最近将南非钻石矿的差事交给了三房。
老宅的李管家踱步到西厢窗前,那里还留着二房小少爷周奕琛儿时的涂鸦。
如今窗棂积了灰,就像二房的运势,再难翻身。
“何必呢...”叶管家摇摇头。
若二爷当年不纵容儿子处处与周晏琛作对,若二夫人不在沐婉清代替王洛瑜参加订婚宴后,还处处为难她。
更重要的是:小少爷周奕琛千不该,万不该在沐婉清身上做文章。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发生,此刻的二房也该像三房一样,在家族宴会上坐在主桌,而非守着瑞士那点冻结的资产度日。
厨房飘来山药排骨汤的香气,叶管家循着香味走去。
周晏琛私人别墅里,众人已经为了迎接大少爷带沐小姐回去忙得团团转。
这边他却站在医生办公室的窗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病历本。
沐婉清的主治医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恳切:“周总,沐小姐的脑震荡治疗还需要24小时观察期,至少等傍晚再...”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打断谈话。
周晏琛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并购紧急】字样,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稍等。”
他快步走到走廊,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沐婉清看见他侧脸线条逐渐绷紧,左手不自觉地松了松领带——这是他处理棘手事务时的小动作。
当周晏琛回到病房时,沐婉清已经自己换好了便装。
她正踮脚去够柜顶的背包,听见开门声也不回头:“工作急事?”
“嗯,那边...”他下意识回答,突然顿住,“你怎么知道?”
沐婉清转身,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接重要电话时,这里会有小皱纹。”
她拎起收拾好的行李袋,“我都打电话跟医生说了,傍晚再办理出院手续。”
周晏琛怔在原地。
窗外,已经叶子全枯的梧桐树影子在地板上摇晃,他忽然发现行李袋里整整齐齐码着他的换洗衣物——原来她早就注意到他这两天穿的都是医院附近临时买的衬衫。
“去忙吧。”沐婉清把他忘在床头的腕表递过去,“我正好把竞赛方案写完。”
见周晏琛站着不动,又补充道:“刘姨刚发消息说,炖了你最爱喝的蹄花汤。”
周晏琛突然大步上前,将她搂进怀里。
消毒水味里混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香,他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两小时。”
周晏琛声音闷闷的,“我尽快回来。”
沐婉清在他背后比了个“OK”的手势,却没告诉他——她刚才偷偷给江特助发了消息,把视频会议改成了电话汇报。
周晏琛这几天真的累坏了,能让他多休息一会是一会,尽量不影响工作就好。
有些妥协,来本就是相爱之人心照不宣的温柔。
周晏琛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忙完,中午回来陪你用餐。”
沐婉清听完他说的话,不由得唇角微扬。
但,最终还是很“克制”的拒绝了周晏琛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