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病魔已经威胁到了婉芸的生命,沐婉清绝不能,也绝不会退缩。
大学可以等,录取通知书可以延期,但妹妹的健康一刻也不能耽误。
沐婉芸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睁开眼,沐婉清对她说:“你再休息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她点点头,翻了个身后,很快又陷入沉睡,呼吸轻浅而不稳。
沐婉清坐在床边,望着妹妹苍白的睡颜,从包里轻轻取出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
B大学商学院的校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而她的视线却模糊了。
她轻轻抚平婉芸额前的碎发,在心中默默的像小时候一样祈祷:请给我力量,让我能够守护她。
然后,沐婉清轻手轻脚的下床,把厨房收拾利索,又把碗筷用开水煮了一次来消毒。
用中午去买午餐时买的食材熬了个粥,炒了两个简单的家常菜。
如果妹妹的病需要长时间住院治疗的话,她还得去多买一些食材。
一看婉芸就缺营养,沐婉清想趁这段时间给她好好补补。
晚饭过后,姐俩说了说话,主要是沐婉清鼓励妹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勇敢面对之类的。
怕婉芸白天舟车劳顿太累,姐俩休息的挺早。
次日,没吃早饭,沐婉清就带妹妹去了医院。
因为沐婉清担心怕验血什么的,所以让妹妹空腹。
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沐婉清扶着妹妹慢慢走向血液科诊室,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她的鼻腔。
婉芸的指尖冰凉,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
“没事的,不要怕,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沐婉清轻声对婉芸说,还捏了捏妹妹的手,“不管结果怎样,我们一起面对。”
婉芸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校服,衬得整个人更加瘦小。
诊室门上的电子屏显示着“王振国教授”几个字。
沐婉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
王教授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性,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婉芸的各项检查结果,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让沐婉清一阵眩晕。
“坐吧。”王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姐妹俩之间扫过,“检查结果出来了。”
沐婉清感到婉芸的手突然攥紧了她的手指,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里。
她在椅子上挺直了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王教授,我妹妹她...到底是什么病?”
王教授调出一张血液检测报告,上面的多项指标都标着向下的红色箭头。
“根据骨髓穿刺和血液检查结果,沐婉芸患的是再生障碍性贫血。”
“再生...什么?”沐婉清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通俗点儿说,就是骨髓造血功能衰竭。”王教授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她的骨髓不能产生足够的血细胞,导致贫血、易感染和出血倾向。”诊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沐婉清感到一阵耳鸣,王教授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血红蛋白只有5.8克,血小板计数2万...需要立即治疗...”
“能治好吗?”沐婉清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
王教授的目光落在婉芸身上,“及时治疗的话,预计结果还是不错的。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病治疗周期长,费用也比较高。”
言外之意:不是十天半月就能痊愈。
沐婉清的视线模糊了。
她眨眨眼,看到婉芸正盯着自己的膝盖,校服裤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线头,她用指尖反复绕着它。
“具体...需要怎么治疗?”沐婉清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首先是免疫抑制剂治疗,如果效果不好,可能需要考虑骨髓移植。”王教授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处方。
“今天就开始用药,每周要来复查血常规。这是促红细胞生成素和环孢素的处方,先去一楼药房取药。”
沐婉清机械地接过处方,纸上密密麻麻的药名和用法让她眼花缭乱。
她突然意识到,从进门到现在,婉芸一句话都没说过。
“婉芸?”她轻声唤道,转头看向妹妹。
婉芸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姐,别担心,不就是贫血嘛,吃药就会好的。”
沐婉清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到十七岁的妹妹在安慰她,而她却连一个像样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王教授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但沐婉清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避免感染...注意出血...定期输血...”每一个词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
走出诊室时,婉芸的脚步比来时更虚浮了。
沐婉清搂住她的肩膀,感受着那单薄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
“我们先去拿药,然后回家。”沐婉清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稳。
婉芸点点头,突然停下脚步,“姐,我想去下洗手间。”
“我陪你。”
“不用。”
婉芸轻轻抽回手臂,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洗手间就在转角,我自己去。你先去排队拿药吧,这样快些。”
沐婉清欲言又止,目光追随着不远处的洗手间标志,终于迟疑着点头:“那你...快点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当那扇门将妹妹的身影吞没,沐婉清强撑的坚强终于溃不成军。
她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再生障碍性贫血”。
“骨髓移植”。
“长期治疗”。
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在她脑海中翻滚,与药费单上的数字、学费通知、房租账单绞成一团,勒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在掌心震动,B大招生办的邮件提醒闪烁着刺眼的光。
屏幕上“新生报到”四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象牙塔,此刻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
她机械地划掉通知,点开计算器,数字在跳动,而希望却在一点点消逝。
“姐?”沐婉清蓦然抬头,婉芸站在逆光里,红肿的眼睛泄露了方才的眼泪,像两朵凋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