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695章 激进谋士

作者:元神炁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荒唐!


    石匠会在京师研究延龄秘术,育婴堂、各地小儿不断失踪,再无下文。


    传教士在街头巷尾散福音册子,见人就拉着念“天主爱你”,念完了问你愿不愿意入教,入教给二两银子。


    贪官污吏党争不休。齐楚浙党、东林党,在朝堂上骂来骂去,骂完了各自搂钱。


    这帮人,喝一壶茶抵得上外省三十户人家一年的嚼谷。


    这世道是怎样一般黑暗景象?


    简而言之——


    跟清朝似的。


    他李知涯想做什么?


    想打扫得干净,指望从上到下的改良是不可能的。


    毕竟历史上清末各种西学东渐、洋务运动的经验已经给的很足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自下而上!


    然而……


    李知涯转回头,看来世亨,说:“如今天下承平,外部虽有敌国骚扰,却也只是小打小闹,并不伤筋动骨——甚至辽东事变,皇帝还能借此机会做空净石,可谓‘闲庭信步’。可见朝廷统治从未像今天这般稳固,又如何兴义兵、做大事呢?”


    来世亨轻捻胡须说:“正因为承平日久,武德废弛,才是起事的良机。”


    李知涯一愣。


    来世亨续道:“将军试想,卫所还有几个能打的?正统年间就烂透了。各地营兵在天启中兴之后就——”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就原形毕露了。”


    李知涯抬眉。


    来世亨道:“天启初年整顿武备,是有起色。可中兴完了呢?营兵该经商的经商,该吃空饷的吃空饷。操典?三五年不翻一页。能战者十之一二,已是往高里估。”


    他往前半步:“否则,皇帝何必费劲推行武选新法,练那八府新军?”


    李知涯没接话。


    “目下情况,”来世亨道,“整个朝廷可战之卒,除八府外,就只有宣大蓟三镇、畏兀儿都司一镇,及两广、福建水师。余者皆是齐国远的大锤……”


    李知涯下意识问:“怎么讲?”


    来世亨答得干脆:“纸糊的。”


    李知涯没忍住,嘴角勾了勾。


    这比方倒是有意思。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株芭蕉。


    “所以你的意思是——”


    “铁包肉。”来世亨在身后道,“捅开外面那层铁壳,里面全是软弱可欺的草包。”


    李知涯点点头。


    可这“铁壳”,是真他娘硬。


    福建、两广水师,他亲眼见识过,单拎出来搁南洋那都能灭国!


    至于畏兀儿都司和其余新军,虽未目睹,却也从各地小报的只言片语里了解过。


    区区万余人疾突数百里荡平准噶尔,六个营开赴辽东不到三个月稳住东北局势。


    一对一他都不敢保证能稳吃。


    遑论他们还有源源不断的新军武官可以补充——


    武选新法每年考出来几百号人,分往各营,越打越多。


    “所以泰西诸国,”李知涯道,“都是传教、文化渗透,从内部演变。除了罗刹国那根筋不对,动不动想动刀兵。”


    他转回身:“结果挨揍了吧?”


    来世亨颔首:“罗刹人好战不善战,自取其辱。”


    李知涯靠回椅背,端起那碗凉掉的茶,又放下:“你说得都对。可怎么捅开这铁壳?”


    来世亨嘴角微微一抬:“将军可知,如今两广水师群龙无首?”


    李知涯目光一凝。


    来世亨道:“封通海进京述职,还没回到广州。姚博调去马六甲,处置旧港宣慰司事宜,少说半年回不来。福建水师呢?郑家在忙着重新感化东番岛。那些生番又闹了,郑家腾不开手。”


    李知涯没说话。


    来世亨续道:“吕宋虽有个形式上的宣慰使,可明眼人谁不知道,这儿是将军说了算?”


    他往前半步,进一步强调:“两广水师没有指挥,姚博不在吕宋,福建郑氏管东番。新军、边军那些能打的,全在北边,鞭长莫及。”


    他盯着李知涯的眼睛:“将军,良机难得。不在此时起事,更待何时?”


    书房里静了片刻。


    李知涯望着他,慢慢动了心。


    可还有两个问题。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受了朝廷任命,贸然兴兵就是谋反,名声不好听。老朱家根基深厚,明明每年吃掉一半财帑,还有大量百姓拥护。我必须师出有名。”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以吕宋一地,一百六十万人口,八千兵马,与偌大帝国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你怎么破?”


    来世亨听完,不着急。


    他捻了捻胡须,略作思忖。


    “朝廷人力物力胜我百倍,不假。”他道,“但我以实攻虚,积小胜而成大胜,并非没有希望。”


    说着抬眼。


    “汉高祖起事时,也不过十几个人、七八条枪。一县之才足以治国,将军何必烦忧?”


    李知涯没接话,等他继续。


    来世亨显然早有腹稿,稍加整理便从容道来。


    “至于出师之名——”


    他停顿一息。


    “将军担心朱氏根基深厚、难以动摇。我只能说,只有傻瓜才会把皇帝当成爹妈。”


    李知涯眉梢微挑。


    来世亨轻笑道:“真正清醒的老百姓,才不会管你坐在龙椅上的是家猪还是野猪。所谓根基深厚,无非是地主、士大夫在朝廷制度下享受了太久的利益,不希望被打破。故而只要有人尝试动摇现状,他们就会携手扑灭。”


    李知涯点头。


    这个他懂。


    来世亨话锋一转:“可一旦皇帝本人想收回利益呢?”


    他盯着李知涯:“这些士绅大夫,立马就会换张脸孔——把皇帝给换了。”


    李知涯瞳孔微扩。


    来世亨冷笑:“大明朝的皇帝,被士大夫们办掉多少个了?”


    他数着手指。


    “武宗——落水死的,水里头有没有人按着,没人知道。”


    “光宗——红丸,谁进的?”


    “世宗——差点被勒死的那位,后来虽活了,可那些年他敢出宫吗?”


    他停顿一息。


    “还有……天启爷。”


    李知涯猛然抬头:“你说天启帝也是被士大夫合谋杀死的?”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本时间线里,明朝那几个“易溶于水”的皇帝有被害死的嫌疑,也就罢了。


    可这条时间线上,天启帝明明一手打造了中兴——


    微操辽东、整顿税制、压制党争——


    怎么最后还是被人为处理掉的?


    来世亨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笑容冷得瘆人。


    “天启爷先是改了一辈子秉性,弃置木工手艺,再也不碰那些刨子凿子。然后下罪己诏、放权业石开采,让内帑给商户让利。隐诛天官。最后,服丹药,驾崩。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天。”


    李知涯沉默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