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
“募兵必须由麦游击把关,这是规矩。”罗伽声音轻快,“但是——征募什么样的人、募多少、募进来以后如何调教……那还不是魏爷你‘怎么办就怎么办’?”
魏宗云坐直了身子。
他听明白了。
武选新法选的是军官——
那些有家世、有学识、有武艺的俊杰。
可填战线、当炮灰的大头兵,不可能让宝贵的新军武官按人头补充进去。
普通兵卒,大都是从民间征募的。
标准嘛……可以因地制宜地“调整”。
年龄、籍贯、身世、特长……
这些都可以做文章。
他可以专挑那些身家清白、但无依无靠的年轻人。
可以挑那些有把子力气、但头脑简单的汉子。
可以挑那些受过恩惠、懂得报恩的……
募进来以后,如何编伍、如何训练、由谁带——
这些都是千总职权范围内的事。
只要操作得当,这批新兵,就能成为他魏宗云的嫡系!
“好!”魏宗云一拍大腿,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主意!”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兵部那边,迟早要批准二营补员。
义父麦威自然会把这事交给他这样的义子们去办。
到时候,他只要在征募和训导环节下功夫……
“魏爷想通了?”罗伽笑吟吟地问。
“想通了!”魏宗云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罗伽的脸蛋,“你这脑袋瓜子,倒是灵光!”
罗伽顺势靠过来,声音软糯:“那……届时魏爷募兵训兵,可否让奴家在旁边帮衬帮衬?奴家虽不懂军务,但看人识相的本事,还是有的。”
魏宗云大笑:“行!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帮我参谋参谋——看看哪些人是可造之材,哪些人是白眼狼!”
“谢魏爷。”罗伽低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魏宗云很快沉浸在兴奋中,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该从哪里开始征募?
河北?山东?还是河南?
要挑年轻的,最好无父无母无牵挂的……
训练要狠,但要给足好处……
军饷可以多分些,偶尔给点赏钱……
对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征募新兵的时候,可以趁机观察——
有没有那种受伤好得特别快的人。
万一……
万一真让他发现一个“冥魂众”呢?
魏宗云心跳加速。
他仿佛看见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权力、财富、地位的路!
窗外,夕阳西下。
通州大营里传来收操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魏宗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校场上列队解散的军士,看着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要这些人。
要这些人的忠诚,要这些人的性命,要这些人成为他往上爬的阶梯!
想到这些,魏宗云心潮澎湃。
再转过身,看着跪坐在榻边的胡女。
夕阳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罗伽低着头,脖颈修长,侧脸柔美。
像一幅画。
但魏宗云知道,这画里藏着的,绝不是温顺的绵羊。
不过没关系。
他有玲珑心。
有野心。
有时间。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之后的事情发展果如罗伽所料。
七日后兵部行文下到通州大营的。
命炎炘、惊霆二营就地补员,各募新兵数百,充实建制。
任务分派到各部,做法便显出不同。
惊霆营另两位千总——王仲言和季容准——都是将差事层层下派。
王仲言直接把名额丢给手下几个把总,自己躲去京师听戏。
季容准虽亲自过问,却也只在营中设了个募兵点,交由亲信百总主持,自己仍忙于操练本部军士。
只有魏宗云一部不同。
他亲自去了。
不仅亲自去,还特意选了通州最热闹的南关集市设点。
两张方桌并排,一面“募兵”旗子插在身后车辕上,迎风猎猎。
魏宗云端坐正中,罗伽垂手侍立在侧,两名亲兵维持秩序。
这架势,倒引得不少路人好奇观望。
正式募兵之时,魏宗云的具体标准,除了四肢健全、身板硬朗、没有斜视等毛病外,更看中其人是否老实本分,能够准确理解并听从指令且毫无怨言。
如果能完美达到这一标准,就纳入警卫局留待重点培养。
如果稍逊色些,就纳入新兵编制日后由自己统一指挥操练。
达不到标准,但体格还不错的,则塞给老兵以老带新,随便浸染也无所谓。
而罗伽在旁参谋,严格把关。
最后募得三百人,第一梯队六十人,第二梯队九十人,第三梯队一百五十。
操练是从次月初一开始的。
三百新兵打散,按梯队分营房。
第一梯队住东厢,第二梯队住西厢,第三梯队挤在后营旧棚里。
魏宗云亲自定操课:卯时起,辰时操练,午饭后歇半个时辰,接着练到酉时。
十日一休。
内容也严:第一梯队加练火铳阵列与近身搏杀,第二梯队主攻弓马与筑营,第三梯队……就是跑圈、扛沙袋,偶尔学学怎么擦火铳。
一个月后,第三梯队跑了四十多人。
都是夜里翻墙跑的。
魏宗云知道后,立刻派老兵出去追。
能追回来就有鬼了!
老兵们空手回来,就说他们“追逃不力”,当着全军的面打军棍。
如此一来效果显著,再没人逃跑——全都为避免挨棍子而互相监督。
而罗伽时常在闲暇时观察剩下新兵,最后还真优中选优,挑拣出五名兼具机警和忠诚的良才。
于是这天傍晚操演结束,魏宗云将这五人留下,逐一问话。
从右往左。
第一个名叫皮伟杰,跪着都比旁人高半头。
膀大腰圆,浑身黢黑,眼珠子在灯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像庙里的金刚。
魏宗云记得他枪术好,操演时一人挑翻三个老兵。
第二个姓燕名虎,精瘦,眼神活。
跪得端正,但眼珠子时不时往四周瞟,是在记环境。
魏宗云心想,这做探马倒是本能。
第三个袁怀义,跪着也能看出臂长。
手撑在地上,手指关节粗大,是老干重活的手。
魏宗云盘算过,营中那几门老旧火炮若交给他,或许真能调理顺当。
第四个米日积,平平无奇。跪在那儿,低着头,看不出任何特点。
魏宗云要不是早知道名字,转眼就能忘。
第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