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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集合议事

作者:元神炁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知涯心生诧异,看向卡西姆:“嚯,阿姆斯特丹——你知道的还挺多!”


    卡西姆搔了搔鬓角,带着点自嘲笑道:“把总您给的薪俸高。


    弟兄们手里有点闲钱,就忍不住琢磨着,怎么叫它变得更多点咯。


    市面上流通的和兰东印度公司股票凭证,虽然稀罕,但也不是完全弄不到……”


    李知涯点点头,心中瞬间亮堂,已有了计较——


    阿兰当初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句句都像是他提前嗅到了什么危险,特地、却又不能明说的提醒!


    结果这个月果然,先是神秘结社试图拉拢,紧跟着就是他自己的商船出事。


    那么,阿兰特意指出的这三只股票,其走势定然与他的某些预感有关,大概率真的会跌!


    既然如此,绝不能辜负了他这番以性命为代价传递出的苦心。


    得联合寻经者各个堂口……


    李知涯目光变得坚定锐利。


    要调动能动用的所有资金,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他在心里对着那片可能已吞噬阿兰的茫茫大海,默默立下承诺——


    老友,若此番操作得当,赚了,这份基业有你一半!


    若是亏了……


    妈的,亏了只能算我自己的!


    李知涯购置股票、调动资金以搏一把的想法,迅速传达至寻经者各个堂口。


    果不其然,反应各异。


    寅字堂主王家寅,那个曾在漕运上打滚粗豪汉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股票?那就是个无底洞!”


    他拍着桌子,声若洪钟,“老子当年在清江浦,亲眼见过两条破船卡了三天,结果他娘的漕运股票连跌三个月!


    给老子亏麻了!


    屁大点事就能跌穿地心,这玩意儿能信?”


    午字堂主吴振湘在一旁抱着胳膊,连连点头。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对“虚头巴脑”玩意儿的鄙夷。


    然而,以掌经使高向岳为首的其他几位堂主却对此颇感兴趣。


    无他,过去尝过甜头。


    在身份暴露、仓皇逃至岷埠之前。


    寻经者就曾在前“敢死队队长”瞿祥的策划下,多次精准做空与朝廷业石产业相关的股票,并趁机抄底,狠狠赚了几笔。


    这才有了辗转南洋的初始资本。


    如今听说和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有机可乘,自然又想起了这位曾经的“股市风云儿”。


    于是,一次寻经者高层议事会便在南城华人社区的议事堂内召开。


    各堂堂主及几位德高望重的“三灯阁老”均列席在场。


    李知涯作为申字堂堂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眼旁观。


    只见以玄虚和尚为首的三位阁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超然物外的漠然姿态。


    王家寅和吴振湘两条汉子依旧抱着胳膊,嘴角下撇,毫不掩饰对即将讨论话题的鄙夷。


    而子堂堂主陆忻与辰字堂主楚眉,这二位号称“济南双姝”的女中豪杰。


    竟煞有介事地让亲随捧着册子、拿着毛笔,准备记录要点。


    神情专注得像要聆听圣贤教诲。


    最让他留意的是戌字堂那边。


    年轻的堂主孙知燮,正时不时侧头,与身后两名心腹汉子低声嘀咕着什么。


    “呵,”李知涯心下暗忖,“炒个股而已,阵仗弄得跟决战紫禁之巅似的。”


    但转念一想,或许寻经者过去正是欠缺了这种将“搞钱”也视作正经大事来谋划的环节,干事业才屡屡捉襟见肘。


    如今意识到并试图补上,倒也无可指摘。


    这时,掌经使高向岳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一桩财源大事。具体如何操持,还请戌字堂的瞿祥兄弟为诸位分说详明。”


    话音落下,从戌字堂的坐席中,站起一个身影。


    这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却已是头发花白,满脸刀刻般的深壑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青布直身,但拾掇得干干净净。


    最显眼的是,他开口说话时,门牙处闪过一点金光——那是颗金牙。


    瞿祥走到堂中,先是对四方团团一揖,姿态不卑不亢。


    “给列位不认识我的,做下自我介绍。”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浙东口音:“本人瞿祥,瞿是孔子弟子商瞿的瞿,祥是吉祥如意的祥。”


    开场白颇有些文绉绉,与他那饱经风霜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


    “瞿某生长于宁波府,后来曾赴澳门、也就是濠镜澳,替佛朗机人当过操盘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似乎在观察反应。


    “操盘,”瞿祥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大家都明白吧?开盘、收盘,其实最早都是妓院里的词儿。”


    台下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阁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瞿祥面色如故,仍是一副严肃相。


    他继续说道:“临傍晚,妓院开门了,客人们都进来,每人给发个盘子。


    盘子里有花生瓜子。


    客人们一边嗑着花生瓜子,一边听小姐讲荤段子。


    这就叫‘开盘’。


    我操的,就是这个盘。”


    说到这儿,台下隐隐有些许压抑不住的笑声。


    尤其是王家寅,虽然依旧板着脸,但肩膀微微耸动。


    瞿祥像是没听见,继续说:“我操这个盘呢……”


    他故意顿了顿,台下笑声愈发明显了些。


    他这才抬了抬手,示意安静:“也许有人觉得,不太文雅——”


    “没错!”


    他陡然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操盘,就不是什么文雅的营生!


    青楼小姐是卖春卖笑,让客人开心,心甘情愿掏钱。


    我们操盘的,也差不多。


    是让进票局的客人们心情跌宕起伏,最后——


    心甘情愿地亏钱。”


    说着,瞿祥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刀:“散客不亏钱,我们东家,又怎么赚钱呢?”


    堂内的笑声渐渐消失了。


    一些原本带着看戏心态的人,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了解的人慢慢都听明白了。


    股票这东西,就是击鼓传花,砸在谁手里谁倒霉。


    票局本身并不产生财富,只是财富的搬运工。


    而所谓操盘手,就是玩弄人性贪婪与恐惧的引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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