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安被请到亭中时,率先对上的是谢轻寒那实在不算好看的表情。
紧接着第二眼,他便看到了江枝意。
“你怎么在这儿?”顾予安瞬间沉眸。
“是我……”
谢轻寒正欲开口,江枝意已经先行吐出了四个字。
“与你何干。”
顾予安眉头紧蹙,忽然像是想明白了,冷声道:“定亲宴的时候,临安挡箭和你无关,他是为了救我,你若是想要借着这一点来攀关系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的好。”
这话说出口,亭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哑巴了?还是被戳中算计,觉得难堪了。”顾予安言语间透着贬低。
江枝意轻笑,“我自然明白,谢丞相和你关系极好,也明白他是为了救你。”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轻寒一眼,“既然丞相大人的好友来了,我就先告辞了,希望丞相大人早日康复。”
谢轻寒被江枝意这目光看得心头难得涌上一抹尴尬。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这种挖墙脚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的,毕竟她和顾予安之间都已经退婚了,可在江枝意面前,他还是想要维护一下形象的。
江枝意收回目光告辞离开,没有看顾予安一眼。
可是顾予安的脸色却并没有之前那般难看。
“江小姐她……”
不等谢轻寒搪塞的话说完,顾予安就道:“谢兄,我明白的。”
谢轻寒顿住,他很想知道顾予安明白什么。
“我原本还以为,定亲的做法没用,没有刺激到江枝意,可是现在看来,她之前果然只是在强撑,她今日来见你,是不是想请你帮忙从中说和,劝说我主动去找她。”
谢轻寒沉默了。
看着顾予安,他心里面第一次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顾予安绝对不是一个蠢人。
少年将才,早早的就在军营崭露头角,可唯独在江枝意这件事情上,他盲目的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你就这么自信,万一江小姐是真的想要放弃你了呢?”
顾予安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临安,你不了解她,我们一起长大,她不可能会离开我的。”
谢轻寒仔细打量着顾予安,勉强算个旁观者的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顾予安到底是真的坚信这一点,还是他没办法面对其他的可能,所以本能地只去坚信这一点?
“江小姐和秦小姐,你到底喜欢谁?”谢轻寒问得认真。
“自然是阿霜。”顾予安毫不犹豫。
“原因呢?”
“阿霜她有才学,温婉良善,处处体贴。明明身体羸弱,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意外掉入湖中,她不知道我会水,竟然跳下水去救我。这般的女子,应该被好好呵护。”
谢轻寒忍了忍。
终是没忍住道。
“在不知你是否会水的情况下,不顾自己的身体,贸然跳下水救人,你当真不觉得这是愚蠢吗?”
“虽莽撞了些,可这恰恰说明了在她心中救人胜过一切。”
谢轻寒:“……”
“那江小姐呢,在你心中她就没有才学,不良善,不值得好好呵护?”
“江枝意和阿霜不一样,她毕竟身体康健,虽然失了父母,但这么多年一直有我们顾家护着,衣食无忧,除了偶尔被人玩笑几句之外,处处顺心。更何况……”
更何况上一世他遵从婚约娶了江枝意,可结果呢?
阿霜身体不好,眼见着自己成了亲,心中更加难过,连带着身体也每况愈下,江枝意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和愧疚,还常常因为旁人几句误解的言语而不快。
后来每次见面,阿霜好言好语,处处讨好,反观她却总是冷脸。
甚至还私下里面去找阿霜的麻烦,若非阿霜身旁的婢女看不下去了,告知了自己,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就算这样,阿霜还在替她说话,劝说自己不要与她起冲突。
两相对比,江枝意如何比得过阿霜。
顾予安想得入神,谢轻寒在他的神色间看出了浓浓的轻视和不满。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还非要让她后悔认错,从此一别两宽,难道不好吗?”
顾予安皱眉,一别两宽?
江枝意和他有婚约,上一世更是已经嫁给了他,就算重来一世,他自然也不可能看着江枝意嫁给旁人。
“江家毕竟对我们顾家有大恩,看在恩情上面,我会照顾江枝意一辈子。”
“她嫁给旁人,选一个真心爱她,呵护她的夫婿,这样也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江枝意在顾家六年,谁还会愿意娶她。”顾予安脱口而出。
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又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那些家世好有能力的青年才俊,难免不会顾虑六年的婚约和江家的门第,他们有比江枝意更好的选择。除非她嫁给商户,或者贫寒人家,但这样她以后的日子自然比不得留在顾家。”
谢轻寒表情发冷。
顾予安若是一直这般盲目下去,站在挖墙脚的角度来看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这种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对江枝意的轻视,让他心头十分不快。
顾予安,实在是眼瞎得可以。
“临安,你还没告诉我,她刚才到底是怎么说的?”顾予安将话题拉了回去。
谢轻寒沉默片刻,摇头,“她刚到你就来了,什么都还没有来得说。”
一语罢,谢轻寒犹豫了一瞬,补充道:“不过,或许真的就像是你想的那般吧,毕竟除此之外,江小姐也没有什么来找我的理由。”
顾予安心中点头。
定是如此!
丞相府外。
江枝意正要上马车,柴鸣便追了上来。
“江小姐留步。”
江枝意停下脚步,“是丞相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江小姐,您来之前主子就提过,若是您有需要的话,他有办法可以让您从朝廷的渠道买冰。”
江枝意刚要摇头拒绝,柴鸣又道:“主子还说了,若是江小姐觉得这么做太招摇,还是想要从尹家那边入手的话,那他也定然会全力配合,就当是为破坏了江小姐的计划赔罪。”
“这当真是丞相大人的原话?”江枝意确认道。
“是。”柴鸣点头。
虽然刚才江小姐走得太快,当着顾小将军的面,主子来不及说,但主子给他使了个眼神,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来告诉江小姐这些。
江枝意微一思忖,果断接受了这份赔罪的好意。
“好,的确有件事需要配合,不过……”
江枝意含笑看着柴鸣。
“还需要柴侍卫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