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退婚弃渣夫,丞相化身男狐狸》 第1章:退婚,未婚妻变义妹 江枝意死于一场灵堂大火。 当她再次睁开眼,听到前世夫君顾予安说要先迎娶秦霜,让她做妾时,她就明白对方也重生了。 “阿霜她身体不好,嫁给我是她最后心愿,我一定要娶她。” “虽然是妾,但日后若是阿霜走了,我自会将你扶正,也不算委屈你。” 顾予安说得理直气壮。 听着这明明背弃婚约贬妻为妾,却还说不算委屈自己的话,江枝意却笑了。 笑得真心实意。 为可以重来一次而笑。 她毫不犹豫地应下,“好。” 顾予安听到江枝意开口,本能说道。 “我意已决,就算你不愿意也……” “顾予安,我说好。”江枝意打断了顾予安的话。 她从未这般冷漠地连名带姓唤他。 顾予安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枝意。 “你答应了?” 不对,怎么可能会这般容易。 “你想耍什么花样?” 顾予安眼底的怀疑和冷意与上一世如出一辙。 江枝意仍旧清楚记得,上一世面对这样的眼神时,她心里面翻涌的痛楚和酸涩。 但现在,她熟练压下心中情绪,只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 “你爱娶谁娶谁,顾予安,我们解除婚约。” 丢下这句话,江枝意没去管顾予安的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认定了江枝意是在耍脾气,身后顾予安恼怒开口:“站住!” 江枝意脚步不停,既然重来一回,她又何必再同顾予安浪费时间。 顾予安气的拂袖打落了一旁紫檀木雕花小几上的茶盏。 瓷片碎裂声伴随着斥责一同传来。 “江枝意,看来我们顾家当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惯得她无法无天? 踏出大堂的江枝意苦笑。 顾予安的父亲是一品将军,而她的父亲曾是顾将军手底下六品的校尉,在她十岁那年为了救顾将军而死。 母亲本就染病,父亲去世后,母亲悲痛过度,也很快亡故。 唯一的大她四岁的兄长已经进了军营,从那之后,她被顾将军以顾予安未婚妻的身份接到了顾家生活。 所有人都在夸赞顾家有情有义,可是对于她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女,纵使她和顾予安有婚约在身,也多的是冷眼和轻视。 她跟在顾予安身后六年,早在一日日的相处中心动,喜欢上了顾予安,但对于二人之间的婚约,顾予安却一直态度含糊。 直到今年年初,已经被封为五品郎将的兄长同顾予安一起上战场,为了护落入敌人陷阱的顾予安断了双腿。 顾予安终于亲口承诺,等她满了十六岁就成婚。 那个时候她既欢喜又心酸。 她明白顾予安答应婚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兄长的双腿换来的。只是那时,除了嫁给顾予安,她没有想过其他,还觉得他们之间毕竟有六年相处的情分在,顾予安也未必就真的对她无意。 可是她错了。 顾予安虽然依诺娶了她,但成亲后却始终心心念念着表妹秦霜。 秦霜生来体弱有疾,在他们成亲当天忽然吐血,自那时起,顾予安便万事都将秦霜放在第一位。 为了哄秦霜高兴,他任由别人歪曲事实,给自己扣上挟恩图报,逼迫顾予安娶她的帽子。 她好不容易打听到了有神医能治兄长的双腿,那神医脾气古怪,她在药庐外足足跪了七日,磕头上千次,才终于求得他前来皇城。 可刚进皇城,人就被劫去给秦霜看风寒,把神医得罪了个彻底。 事后,顾予安知晓她请神医是为了给兄长治腿,而非秦霜所说的请来助她有孕后,顾予安是怎么做的呢? 他选择袒护秦霜,只说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委屈,不许自己计较,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舍得让秦霜说。 她想尽办法,半年后终于再次求得神医前来,可是却因为耽搁了时间,已经没了再痊愈的可能。 她的兄长,那个把军饷全部攒起来给她当嫁妆的哥哥,那个战场上意气风发接连立功的青年将军,这辈子都没有了再站起来的机会。 自那之后,她彻底绝了对顾予安的爱意,再不去管他和秦霜之间的事情。 可是顾予安他们却没放过她! 没多久,秦霜因病去世,死前表示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成为顾予安的妻子。 顾予安迁怒到了她的身上,因为丫鬟的三言两语,就将发着高烧的她强拉去给秦霜下跪守灵。 那夜,灵堂一场大火,彻底要了她的命…… 从回忆中抽身,江枝意已经到了顾夫人的院外。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如今她还活着,兄长的腿也还有机会治愈,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重来一次,她再也不要和顾予安纠缠。 江枝意很快被人引了进去。 自从三天前开始,顾予安就突然提出要娶秦霜,顾夫人训斥过他,可是顾将军不在,她根本压不住这个儿子。 看到江枝意红着眼走进来,顾夫人顿时明白是何事。 刚想宽慰江枝意,表示自己定会为她做主,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江枝意要解除婚约。 “枝意,你父亲对老爷有恩,婚约是我们顾家主动定下的,都是予安犯糊涂,你莫要赌气。” “夫人,我不是在赌气,婚事本就不该强求,既然予安哥哥他心中另有所属,我愿意成全他。” 顾夫人立刻反对,“不行,霜儿她……”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 江枝意明白她想说什么。 秦霜是顾夫人的亲侄女,若论亲疏远近,自己自然是比不过的。 而且父亲和兄长一死一伤,顾予安娶自己,日后得不到任何妻族的助力,若非因为当年顾将军一定要定下婚约,顾夫人也未必会愿意这桩婚事。 至于不愿让秦霜嫁给顾予安,无非是因为秦霜先天不足,许多大夫都说她寿数难久。 谁也不愿意自家儿子娶一个短命的正室。 “枝意,你听我的,我会再劝劝予安,不让那臭小子胡闹。” “夫人,与其为婚事闹得你们母子不和,倒不如就此作罢,更何况,我现在是真的不想嫁给他了。” “可……” “如果夫人真的还顾念着当年的一点儿情谊,就请成全枝意,解除婚约。” 江枝意跪了下去,语气坚定。 顾夫人诧异地看着江枝意,好一会儿过后确认道:“枝意,你是真心想要解除婚约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顾夫人蹙眉,“可你们江家毕竟对我们顾家有大恩。” 江枝意明白对方是担心顾家会被人指摘,薄待恩人之女。 “枝意斗胆,请夫人认我做义女,这样一来,日后有夫人和顾家护着,我也不怕受人欺负。” 顾夫人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 只是…… “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自然愿意认你当女儿,只是仅仅义女的名头,感觉还是委屈了你。” 江枝意抬头一笑,“那就请夫人再替我办一场认亲宴,越隆重越好,让大家都知道顾家重视我,夫人更是待我如亲女。” 顾夫人何尝不知,隆重的认亲宴其实是在全顾家的面子。 “枝意,真的没有余地了吗?” 江枝意摇头,“比起做您的儿媳,我更想做您的女儿。” 顾夫人心间一动,片刻后叹息道。 “罢了,那就依你所说,好好办一场认亲宴。” 第2章:认亲宴,顾予安被掌掴 顾予安院中。 听小厮禀报江枝意见完秦氏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顾予安只觉得不出所料。 果然,江枝意怎么可能会愿意和他解除婚约。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许多记忆也不大清晰,但他清楚记得,上一世他曾眼睁睁的看着阿霜带着未能嫁给自己的遗憾离开。 他因为斯年救自己断了双腿一事才娶了江枝意,可成亲之后,无一日不在后悔。 他喜欢的人是阿霜,江枝意于他而言只是父母强塞过来的。 凭什么要用他的婚事去报恩? 重活一世,他定要弥补遗憾。 心中坚定,顾予安并没有去管江枝意。 就连秦氏派人传他过去,他也只当做是自家母亲听了江枝意的哭诉想要劝说自己,拒绝了前往,只对传话的嬷嬷说他意已决,不必再劝。 接下来两日,他忙着去见秦霜,也为了躲避秦氏的劝说,早早出府,压根没有注意到府中的安排和布置。 直到认亲宴当天,他被府中的热闹惊动,刚出院子时正好撞见路过的江枝意。 今日江枝意穿了一身浅绿色的缠枝海棠长裙,越发衬得她肌肤如玉,如一枝细雨后的绿海棠,清新又灵动。 她本就生得柳眉烟目,一双眼睛像是春日里刚下过雨的江南,常氤氲着一股淡淡水雾。 一眼望过去,只觉得沉静如水。 可若是细看,便能察觉那水雾后藏着的沉稳与坚韧。 那是多年寄人篱下的隐忍和谨言慎行。 只不过,顾予安并未细看江枝意就皱起了眉,语气轻蔑。 “莫不是觉得你打扮的好看些便能让我改变主意?” 江枝意淡淡看了顾予安一眼,“母亲没有同你说吗?” “母亲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顾予安毫不犹豫的说道,紧接着又反应过来,这一世他们还没成亲。 “江枝意,你就这般急切,还未成亲连称呼都改了。” 看来顾予安还不知道认亲宴的事情。 “今日府中有宴会,你也一同去看看吧。”不等顾予安继续追问,江枝意便又开口,“你会如愿的。” 说罢,江枝意先行朝着前院走去。 顾予安被江枝意刚才的眼神看的一愣。 冷漠,疏离,似乎还有厌恶。 不,不对! 一定是他的错觉。 江枝意怎么可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刚重生的时候,他试探过江枝意,确定江枝意没有任何问题,并非同样重生而来。 江枝意现在这般,无非是想要守住正妻的婚约。 顾予安压根没有相信江枝意刚才说自己会如愿的话,但看着那道远去的绿色背影,他迟疑一会儿后还是跟了上去。 到后园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江枝意被秦氏亲昵地拉着手,正站在众人中间。 “请大家过来,是想要做个见证,从今日开始,枝意她……” 顾予安心中顿觉不好。 江枝意这是说动了母亲想要先强行宣布婚事? “母亲!” “我的义女了!” 顾予安急切的唤声和秦氏的宣布声同时响起。 顾予安愣住。 义女? 今日来的宾客都知道江枝意和顾予安的婚约,听到秦氏的话,又看看顾予安,都好奇起来。 “秦氏,江小姐不是顾小将军的未婚妻吗?” “两个孩子原本的确是有婚约的,不过那是多年前定下的,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也该考虑他们的心意,所以婚约解除了。”秦氏笑得温和得体。 一时间,压低的议论声七嘴八舌。 “难不成是顾家觉得江家门第低微配不上,所以解除了婚约。” “可我听说江小姐兄长的腿是为了顾小将军断的。” “那又怎么了,门第低微就是门第低微。” 秦氏蹙眉,正准备解释,身旁的江枝意先一步说话了。 “诸位。” 江枝意一开口,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她。 “是我求母亲解除婚约的,当初婚约本就是因为恩情定下,可我江家不愿挟恩图报,至于我和顾小将军……” 江枝意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顾予安。 顾予安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冒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不等他细想,江枝意便收回视线继续说道。 “我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只是以前年幼未曾真正弄清楚心意。” “如今幸得母亲看重和疼爱,可怜我年幼丧母,愿意认我为义女,我心中感激不已。” 江枝意侧过身退后两步,认真对着秦氏福身行礼。 “日后枝意必定视您为亲母,孝顺尊敬。” 江枝意语气听起来满是诚心诚意的感激和欢喜。 刚才那些猜测是顾家看不上江枝意的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秦氏看着江枝意,越发觉得她懂事,连忙将人搀扶了起来。 “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亲生女儿,顾家就是你家,谁若是敢欺负你,那便是欺辱顾家!” 秦氏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又真情实感,江枝意不着痕迹的勾了一下唇。 “多谢母亲。”她露出感激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随后她又看向顾予安。 “也多谢兄长。” 顾予安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只想要让江枝意老老实实的为妾,可是却没想到,她竟成了自己的义妹? 所以,她刚才过来时唤母亲,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怎么可能呢! 江枝意的心意他一清二楚,她绝不会就这么放弃嫁给自己。 “江枝意,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顾予安面色冷沉一片。 秦氏暗暗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还有这么多人在场,不要胡言。 然而顾予安根本不在乎,一双凌厉的眸子只依旧盯着江枝意,似乎要将她所有的伪装都层层剖开。 “义兄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江枝意疑惑,“你前几日不是还不满婚约,一心想要娶秦小姐吗,解除婚约难道你不高兴?” “秦小姐?哪个秦小姐?” “估摸着是秦霜,不过她不是身体不好吗……” 议论声传进顾予安耳中,他看向江枝意的目光瞬间阴沉下去。 “这就是你想要的?” 故意以退为进请来众人把事情闹大,想惹得别人非议阿霜? 江枝意神情更加无辜,“兄长,我实在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满意。还是说这才刚过几日,你又不想娶秦小姐,开始嫌弃她了?” “你住口,我自然要娶阿霜!” “予安,别说了!”秦氏开口阻止,今日是认亲宴,这件事情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提。 “母亲,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今日这么多人在场,那正好说清楚。”顾予安眸光含怒,“江枝意,不管你耍什么花样,我要娶的人都是阿霜,你……” “你个混账!” 一声怒呵忽然从园门口的方向传来。 下一瞬,一道本不该出现的身影大步踏进园中。 在顾予安转身回头之时,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第3章:是慈爱的长辈还是杀父的真凶? 顾予安被打得脑袋偏到一侧,俊朗的脸上迅速浮现指痕。 他惊讶看着来人,“父亲,您不是奉命前往军营了吗,怎么回来了?” 顾鹤明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赶了不少路。 他神色冷硬,带着常年征战的肃杀和威严,“我若是不回来,你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秦氏也没想到顾鹤明会突然出现,赶紧上前安抚道:“夫君,你别生气,予安他……” “你少替他开脱,他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顾家和江家的婚约早就定下来了,谁允许你们私下解除的,你们这么做置我于何地!” 顾鹤明气得不轻,园中噤若寒蝉。 “顾伯伯,这件事情不怪义母,是我主动提出来解除婚约的。”江枝意走上前,将刚才在众人面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只不过亲耳听到顾予安说要娶秦霜,莫说是顾鹤明了,就连在场的女眷们都觉得,江枝意是拗不过顾予安,所以只能忍气吞声的选择退婚。 “枝意,你不必如此,顾伯伯是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们的婚约不能解除!”顾鹤明严肃开口。 顾予安紧拧眉,“父亲,这件事情儿子已经决定了,我一定要娶阿霜。” 说罢不等顾鹤明开口,他又压低声音道。 “您奉皇命前往军营,私下折返不合规矩,还是趁着事情没有闹大赶紧离开。” 秦氏离得近,听到这话心里面也一下子担忧起来,“老爷,予安说的没错,您还是赶紧走吧。” “你们若是真的担心我,就不该做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荒唐事!”顾鹤明语气冷冽,看向秦氏的目光里也带着谴责。 秦氏噎住。 若早知道老爷会突然回来,她当然不会听江枝意的办什么认亲宴。 心下不快,她刚想要再解释,站在一旁的江枝意突然跪了下去。 “顾伯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认亲宴也是我提议的,和义母无关,若是顾伯伯要怪罪的话,请怪罪我一人。”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顾伯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不必替他们遮掩,你……” “我没有替任何人遮掩,的确是我恳求的义母。我知道您心中顾念着当年和我父亲之间的情谊,但义母和兄长是您的家人,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让你们之间生出龃龉。” 江枝意稍顿,苦涩一笑。 “若顾伯伯当真为我好,那就请您也收我为义女,枝意先拜谢了。” 今日这么多人在场,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不好好处理的话,以后有的是人看顾家笑话。 江枝意这一跪,顾全大局,给足了台阶。 刚才的语气和神情,也拿捏的恰到好处。 原本还在不悦的秦氏心里面对她都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感激。 “老爷,枝意是个好孩子,但婚约的事情的确不能强求,今日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呢,您就莫要生气了。”秦氏暗暗拉了拉顾鹤明的衣袖。 顾鹤明目光扫过众人,又复杂看向跪在地上的江枝意。 “枝意,当真要如此吗?” 江枝意坚定点头,“请顾伯伯成全!” 顾鹤明两道浓眉几乎拧在了一处,好一会儿过后才开口:“好,我认你做义女,但是婚约的事情不着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在顾伯伯心里面,你永远是顾家唯一的儿媳人选。至于这个混账……” 顾鹤明冷冷看向顾予安。 “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娶什么秦霜!” “父亲……” 顾予安刚要辩驳,就被顾鹤明打断。 “记牢我的话,婚姻大事还轮不到你做主!我若是你的话,就想想江家大郎断了的双腿!” 顾予安哑口。 一场认亲宴,在顾予安极度难看的脸色中迅速散场。 顾鹤明本就是抗旨赶回的皇城,不能久留。 他冷着脸拒绝让秦氏和顾予安相送。 府门口,对着江枝意再次嘱咐,让她切不可委屈自己,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让人送信给他,他定会替她做主。 言语神色间满是长辈的慈爱和袒护。 江枝意乖巧又感激的道谢,可在顾鹤明翻身上马离开的那一刻,眼底风雪翻涌,冰凉一片。 多好的顾伯伯。 可是…… 他却是害死父亲的凶手! 上一世,顾鹤明作为长辈对她一直很是照顾,她心中感激不已,可后来却无意中得知,当年父亲以身相护救下顾鹤明后,只是重伤,并没有死去。但却被顾鹤明故意留在了敌人的陷阱里,最后被乱刀砍死。 而这一切,是因为父亲知道他包庇了贪墨粮草犯下重罪的亲信。 事后,顾鹤明大肆宣扬的父亲对他的恩情,将她接到顾家照顾,看起来是感激,可实际上更多的是心底有愧。 或者说,心底有鬼! 那时她原本已经打算和顾予安和离,得知这一点后决定改变主意留在顾家收集证据,可刚过几天,还不等她查出一切,就死在了灵堂之中。 看着马背上远去的身影,江枝意眼底冰雪化为恨意。 这一世她定要找到证据,查出所有真相。 江枝意想得入神,直到身后顾予安愤怒的责问声响起。 “是你传信给父亲,让他回来的?” 江枝意眼底的冷意褪去,转身之时神色已然如常。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若是人在皇城之中,我尚有可能传信,可顾伯伯已经出发离开,我又如何能做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传信给他。” 顾鹤明回来这件事情,的确是她的算计。 她并不需要亲自传信,只需要设法通过别人将消息送到和顾鹤明相争交恶的朝臣面前。 再顺便透露一下,顾鹤明最在意名声,生怕别人说他薄待了恩人之女,听到这消息很难忍住不赶回来。 有机会让顾鹤明不痛快,甚至可能抓到他擅自回皇城的把柄,那些大人物自然有途径能够添油加醋的飞快将消息传过去。 擅自折返皇城这一点,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虽然此时可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若日后再捅出其他事情,未必不会成为一个由头。 至于解除婚约,她不可能给顾予安做妾,若是继续困在顾家后宅,日后就算查出什么,也难有能力做成任何事。 不过暂时也不能直接撕破脸,彻底断了往来…… 所有的心思都被江枝意敛在平静的面容下,表面窥不见一丝一毫。 顾予安没有从她的神情看出任何问题,很快打消了心底的怀疑。 的确,江枝意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但他没有丝毫误解后的歉意,面上不悦之色更浓。 “江枝意,你别以为得了父亲的承诺就可以高枕无忧守住婚约,就算义女的身份能帮你继续赖在顾家,但是你也只能做妾!” “谁说我要留在顾家了。”江枝意平静开口。 顾予安讥讽冷哼,“哼,难不成你打算离开顾家,可笑,你觉得这种谎话我会信?” 不待江枝意再开口,恰好此时车夫赶着马车到了府门处。 “江小姐,车准备好了,您之前交给我的包裹也放在了马车里面了。” 第4章:男狐狸登场 江枝意昨日里面已经同秦氏说过,认亲宴结束,她就先回江家陪伴兄长一段时间。 眨眼间被自己说的话打脸,顾予安面上的讥讽僵住。 可心里面却仍旧笃定,江枝意绝不可能就这么老实离开,放弃婚约。 “你觉得耍这种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手段就能有用吗?” 江枝意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妥协,继续娶她为妻? “我劝你适可而止,再闹下去的话,纵使是妾我也不会再要你。” 江枝意站在台阶下,看着态度高高在上的顾予安,笑了。 笑弯了双眸,眸底冰凉的水气四溢。 “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自大的可笑。” 顾予安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江枝意淡去笑容,“顾予安,你想要娶秦霜,我成全你了,的确,你是天之骄子,少年将军,容貌好,家世高,可我也清白人家出身,你凭什么就觉得我就一定要愿意给你做妾?” 面对质问,顾予安只是冷笑。 “全皇城谁不知道你在顾家住了六年,你觉得除了顾家,你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更何况你的心思我清楚,什么并无男女之情,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 江枝意对顾予安的爱意,早在上一世的委屈和痛苦里被消磨干净,此刻她只觉得心头一阵反胃。 她曾经是深深喜欢过顾予安。 虽是因为恩情被接到的顾家,可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并不会少。 那个时候她还太小,许多事情看不明白,只能处处谨言慎行,生怕做错事情惹人恼怒,也生怕言行不合规矩受人嘲笑。 秦氏面上对她不错,但也仅仅只是衣食住行上的不亏待,只有顾予安看出了她心里面的紧张无措。 他会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好吃的糕点,送她新奇的礼物,在别人嘲笑她是小跟班的时候,大打出手揍趴他们维护她。 那个时候的顾予安就像是属于她的皎皎明月,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顾予安冷落她,嫌弃她。 认为她是阻碍他和秦霜终成眷属的最大绊脚石。 她以为的那轮月亮看到了更愿意去照亮的人,于是,弃她如敝履。 可是,明明婚约并不是她定下的,成婚的承诺也是顾予安自己亲口说出的。 缓缓呼出一口气,江枝意再次迎上了顾予安那笃定的视线。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顾予安露出一个早该如此的表情。 江枝意继续道:“你不是自大的可笑,你是自大的让人恶心。” 顾予安一僵。 江枝意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回过神来的顾予安盛怒,“好,既然你要做戏那随你,但休想坐顾家的马车,自己滚回江家去!” 江枝意走到马车旁的脚步一顿。 车夫为难的对顾予安开口:“少爷,这会不会不大好?” 顾予安紧盯着江枝意的背影冷笑,“江枝意,你要是现在认错道歉,我……” 江枝意没有让车夫为难,也没有等顾予安把话说完,拿出包袱径直朝江家的方向走去。 顾予安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嗓子里面。 “少爷,江家住的偏,走过去的话估摸着要两个时辰,真的不送吗?”车夫道。 “不送,是她自讨苦吃!” 等她回了江家,发现这一招无用的时候,自然会灰溜溜的回来。 江枝意没有关注身后的对话,她一步一步朝着江家走着。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快要小跑起来。 从重生开始,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江家,想要见到兄长。 但她清楚,她不能急。 她要先将顾家这边的一切处理妥当。 不仅要让秦氏觉得是她委屈让步,愧对于她,更要让她当众说出那番顾家以后依旧会给她撑腰的话来。 她暂时需要利用这一点。 重活一世,她要查出真相,要给自己谋一条新路,更要治好兄长的腿! 江枝意心思专注,一辆马车驶到了她身侧。 “江小姐是回江家吗,可要我送你一程?” 坠玉般的声音传来。 江枝意一扭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狐狸眼。 她记得对方。 谢轻寒。 他们大周国最年轻的丞相大人,也是顾予安的好友,她跟在顾予安身后,曾在他们交友饮宴时见过几次。 “江小姐放心,刚好顺路。”谢轻寒笑得十分好看。 江枝意迅速收敛了心头所有情绪,从眸色到神情皆恢复如常。 估摸了剩下的路和离此处最近车马行的距离,她思索一瞬后道:“那就多谢丞相大人了。” 刚在马车中坐下,江枝意就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檀木香,里面似乎还混着些药材香气,提神醒脑,让人很是舒服。 “听说今日顾家办了场认亲宴,江小姐成了顾兄的义妹,不知可真有此事?” 谢轻寒边开口,边递给江枝意一杯茶,修长的手指轻握着杯身,简单的青瓷杯生生被衬托出了玉石质感。 “是。”江枝意点头,接过茶杯道谢。 皇城之中多的是消息灵通之人,谢轻寒已经听说了认亲宴的事情也正常。 “那你和顾兄之间的婚约?” “如今我们是兄妹,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这样啊。”谢轻寒尾音微微拉长。 似乎是错觉,江枝意觉得好像从谢轻寒语气中听出了笑意。 她看向对方,目光撞个正着,谢轻寒也在看着她。 明明是俊美出尘的长相,偏生了一双狐狸眼,望向人时透着一股子深邃魅惑,摄人心神。 虽然江枝意见谢轻寒的次数不多,但常听顾予安提起他,话里话外满是欣赏和钦佩。 想着他们二人关系应当不错,江枝意试探开口。 “我知道丞相大人和顾予安是好友,如今我和他之间没了婚约,若大人忽然发现不顺路了的话,那也无妨。” 此处离家的确路远,就算是沾顾予安的光,她也没必要打肿脸拒绝累了自己。 但如果谢轻寒因为确定婚约解除而改主意了,那她也并非一定要坐这个马车。 “的确不顺路。”谢轻寒点头。 江枝意淡然放下茶杯,正准备让马车停下,就听得谢轻寒又道。 “从一开始,我就是特意送你。” 第5章:表扬自己顺便踩情敌一脚 微带着撩拨感的语气让江枝意一愣。 她再次对上谢轻寒的眸子。 那双眼睛清和含笑,坦坦荡荡。 定是错觉。 江枝意在心中这般告诉自己。 不过自己和谢轻寒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顾予安,谢轻寒有什么特意送她的理由? “丞相大人莫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这话问出口,江枝意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 谢轻寒何等身份,同样的年纪却位高权重到顾予安都望尘莫及,他能有什么事情找她。 谢轻寒看出了江枝意的心思,重新将刚刚放下的茶杯往她面前轻推了推。 “江小姐放心,我并无什么事情,只是……今日闲来无事,想要助人为乐罢了。” “助人为乐?”江枝意眼皮跳了一下。 堂堂丞相大人,闲到在大街上专门送人归家做好事? “是,助人为乐。”谢轻寒神情笃定,“想来予安平日里面鲜少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我和他不同,我很乐意助人,尤其是送江小姐回家。” 江枝意瞧着谢轻寒,对方这话实在透着一股子怪异。 可被谢轻寒那双眼睛看着,她再次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沉默片刻后如常道谢。 “丞相大人真是热心,多谢了。” 马车之中安静了下来。 一路上,江枝意都没有再主动开口。 谢轻寒也很少说话,但一路几乎都是嘴角上扬,看得江枝意心中暗自嘀咕,看来这位谢丞相今日的心情甚好。 难道真的是因为心情好,所以才送自己一趟,权当做善事? 马车行过朱雀大街,绕过钟鼓楼,又拐进了江家所在的斜阳巷,最后在江家门口停下。 江家原本的宅院并不在这一处,而在更加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江家一族皆是商贾出身,江枝意的父亲虽然少时从军,但家中也还剩下一些田产铺子。 成亲后,江枝意的母亲擅长经营,生意打理的不错,一家人的日子虽比不得权贵高门,可也算是红红火火。 只是江枝意父母接连离世后,那些商铺迅速被江家宗族亲戚其瓜分,美其名曰帮忙照管。 头两年,他们忌惮着顾家,年底还假模假样的送了些盈利过去,可后来发现,顾家既不在乎那三瓜两枣,也不在意江家的商铺,便火速瓜分了个干净,就连江家的宅子都被他们“借住”了。 江枝意的兄长江斯年从军营回来后,也曾找过他们,可吞下去的好处哪里还有吐出来的份,再加上生意场上混久了,一个个滚刀肉般,仗着是长辈撒泼耍横,非说江斯年仗着江枝意和顾家的婚约欺负人。 江斯年顾及江枝意的名声,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后只得作罢,开始用军饷给自家妹妹攒嫁妆。 而江斯年断腿之后,不想一直留在顾家,也不愿去和那些现在还住在江家的亲戚们扯皮,便寻了这处僻静的小宅子修养。 “多谢丞相大人相送。”江枝意下了马车道谢。 “江小姐不必客气。”谢轻寒看了一眼江枝意身后的宅子,“本该登门拜访,探望一下你兄长,但你刚从顾家回来,想来你们兄妹有不少话要说,我今日就不打扰了。” 江枝意疑惑谢轻寒的那句本该从何而来,但她现在一心想要赶紧见到兄长,只当对方是客套。 “丞相大人客气了,您慢走。” 目送谢轻寒的马车离开后,江枝意快步进了家门。 到后院时,江斯年正坐在轮椅上专注的擦剑,听到旁边小厮的提醒才回神。 看见江枝意,他眼底的痛楚和茫然被迅速敛下,露出一个温和宠溺的笑,“不是前几天才刚回来看过我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枝意张口,可那声大哥还没喊出,眼泪便先一步砸了下来。 因为可以重来一次的喜悦泪水。 看到江枝意落泪,江斯年一下子慌了神。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剑,摇着轮椅到了江枝意面前。 “什么事情了?” “没事。”江枝意笑着擦去泪水,“我是高兴的。” 江斯年自然不信,“是不是在顾家受委屈了?还是予安他欺负你了?你别哭,告诉哥,哥给你撑腰,哥去……” 江斯年原本想说,他去找他们算账,可是余光瞥见自己废了的双腿又顿住了。 他现在这个模样出门都难,如何去找人算账。 江枝意清楚,虽然每次在她面前,兄长总是一副乐观无所谓的态度,就连她要搬过来照顾也被坚决拒绝,但断腿一事对自家兄长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哥,我真的没事。” 她半蹲下身子,冲着江斯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哥,从今天开始我就回来和你一起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腿。” 听到江枝意这话,再看看她背上的包袱,江斯年面色更加凝重,“枝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江枝意没有隐瞒,除了重生的事情,她将一切都告诉了江斯年。 至于顾鹤明是害死他们父亲的真凶这一点,江枝意思量之下,选择了暂时先不提。 毕竟还没有确凿的证据,顾家又位高权重,她不想重生伊始就生出额外的变故来。 “顾予安那个混账,他怎么能这么欺负你!”江斯年恨不能立刻冲到顾予安面前打他一顿。 “哥,我没事的,顾予安他想要怎么做都和我没关系,我是真的不想嫁给他了。” 江斯年目光复杂,自己的妹妹有多喜欢顾予安,他一清二楚,怎么会一下子就不喜欢了,无非是被顾予安的做法伤透了心,嘴硬罢了。 “小妹,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找顾予安,他……” “哥。”江枝意打断了江斯年的话,“我是真的不想嫁了,否则也不会主动认秦氏当义母。而且顾予安喜欢的不是我,纵使嫁给了他,我也不会幸福的。” 这一点,上一世已经验证过了。 江枝意的话让江斯年冷静了下来。 “可是不嫁给顾予安的话,你该怎么办?” 他如今这样子,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如何能够护住小妹。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拿回属于我们家的那些商铺,然后自己做生意。” 想要谋求倚仗,握在自己手中的钱和权才是良方。 权势现在还离她太远,她先得拿回江家的钱财。 江斯年想起那些亲戚的嘴脸,皱眉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那一个个的撒泼耍横蛮不讲理,自己这个久经沙场的都碰了一鼻子灰,更何况妹妹。 江枝意展唇露出笑容,“我会做到的,大哥你就等着看吧。” 回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办法。 第6章:跟踪我们有意思吗 翌日晌午。 江枝意带着丫鬟阿莲出了门。 阿莲是江枝意半年前在街边买下的,农家女出身,嗓门响亮,力气也大,还粗略认得一些字。刚见面的时候,她被她爹用藤条抽的浑身是伤,可眼神里面还是透着一股子倔劲。 江枝意一眼便注意到了那眼神。 买下人后,担心她不适应将军府的规矩,江枝意便没有把她带去顾家,而是留在了江家,让她帮忙照顾江斯年。 二人一路到了江家原本的宅子。 江枝意表明身份后,很快被人请了进去。 “枝意,你今日怎么有功夫过来了,莫不是你和顾小将军好事将近,特意来通知我们的?” 大堂之中,江枝意的表婶邹氏十分热情,可眼底却透着没藏好的试探和防备。 江枝意没有立刻回答,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原本大堂中挂着的画,摆着的瓷器,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黄金玛瑙一类的摆件。 财大气粗地一个个罗列在架子上。 扎眼得很。 她走到了主位坐下,慢慢理了理衣裙,表明来意。 一听收宅子,邹氏立刻哭丧脸。 “枝意,我们都是一家人,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给我们住总好过放着落灰的好。” “再说了,你都是顾家的少夫人了,哪里还能在乎这么个小宅子,要是把我们给赶走了,传出个苛待至亲无情无义的名声,对你也不好啊。” 听着这半示弱半威胁的话语,江枝意神色不改。 “表婶,不管是你还是表叔,都算不得我的至亲,这苛待至亲的脏水可别乱泼。而且这宅子不管是大是小都是我家的,让你们白住了几年也够可以了。” 江枝意稍顿,打量了一眼邹氏。 “再者,我和顾予安已经退婚了,你们不走,难不成要我这个宅子主人露宿街头吗?” “退婚?”邹氏愣住,“你和顾家退婚了?” 江枝意唇边勾起一抹笑,“是,退婚了。” 邹氏那小心示弱的表情瞬间消失,腰杆一下子挺直。 “你怎么不早说!” 江枝意故作疑惑,“为何要早说?我退不退婚,这宅子都是我家的。” 邹氏冷笑,“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宅子虽然一开始是你们家的,但住的这几年我们可没少修整,花的钱多了去了,比宅子本身还贵,你现在想要拿回去,那不是占我们家便宜吗!” “你要不要脸!”一旁的阿莲忍不住了,“明明是你们占了小姐家的房子白住,居然还有脸说别人占你们便宜!” “哪里来的野丫头,轮得到你插嘴!”邹氏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斜眼看着江枝意,“反正还宅子绝不可能。” 都没婚约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想把宅子要回去?做梦! 江枝意制止了阿莲,瞥了一眼大堂外的人影,“表婶可莫要忘了,房契还在我手里,若是我往衙门一递,就算你们不想搬,也会有衙役帮你们搬。” “混账!”呵斥声从大堂外传来,“谁教你这么同长辈说话的!” 看着走出来的人,江枝意嗤笑一声,“表叔可终于出来了,在门外偷听好玩吗?” 江昌盛瞪着还安然坐在椅子上的江枝意。 “你还知道我是你表叔,见到长辈还坐着,礼数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邹氏立刻帮腔,“没错,难怪顾家不要你了,定然是嫌你不知礼数。” “我礼数学得再差,也不会舔着脸抢占别人家的宅院,主人找上门来还拒不归还。”江枝意悠悠开口。 “住口,你真是半点尊卑都不分,立刻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别再踏进来一步。”江昌盛大声训斥。 “该滚出去的是你们!臭不要脸,占人家宅子,小姐,咱们立刻去报官!”阿莲同样大声道。 哼,比嗓门她还没输过呢! 江昌盛气的脸色铁青,“你们……” “报官就不必了。”江枝意笑着摇头。 邹氏得意冷哼,“还算你识趣,你现在是个弃妇了,撕破脸对你没好处。” “我的意思是,不必报官那么麻烦,同我母亲说一说也就是了。” “你母亲?”江昌盛讥讽道,“她都死了多少年了,你难不成要去阴曹地府找她?” “慎言。”江枝意淡淡看了江昌盛一眼,“我说的母亲,是顾家的当家主母,顾夫人。” 邹氏怔愣,“你婚约不是没了吗?” “是啊,我不想要顾予安了,于是主动退了婚,可拗不过顾夫人和顾将军喜爱我,又念着我们江家的恩情,非要收我为义女。对了,昨日的认亲宴上,义母还当众表示,若谁与我为难,那便是与顾家为敌……” 江枝意笑意盈盈看着江昌盛和邹氏。 “表叔表婶可真令人佩服,连一品将军府都不怕。” 江昌盛和邹氏齐刷刷变了脸色。 “谁,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什么义女,说不定就是你瞎编的呢!”邹氏努力维持着冷静。 “昨日认亲宴请了不少达官显贵,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让人去问问。”江枝意靠在椅背上懒懒开口。 她毕竟在将军府住了六年,后来又当了两年的少夫人。 虽然大多数时候谨言慎行,但此刻周身透出的压迫感,还是足够震慑住邹氏和江昌盛。 邹氏越发慌了,“就算是真的,既然你有顾家撑腰,又何必非和我们抢这个宅子,我们……” 江枝意打断了邹氏的话,“我只是拿回属于我们江家的东西。当然了,不只宅子,表叔去转告那些叔伯们一声,以前被他们占去的商铺我也通通要拿回来。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过来,若是不还的话……” 后面的话江枝意没有说完,只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起身带着阿莲走了出去。 刚出府门,阿莲就兴奋地说道。 “小姐,您刚才好厉害,一下子就把他们吓住了。” 江枝意笑道:“不是我厉害,是顾家厉害。” “既然顾家这么厉害,那之前怎么还让他们把宅子抢过去了呢?”阿莲不解。 江枝意脸上的笑意凝滞。 “因为之前太傻。” 对于顾家来说,江家的宅子也好,商铺也好,都是不值一提的,他们根本不会费心。 而以前她和大哥顾忌着别人的看法和议论,也不想狐假虎威,拿顾家的身份压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顾家这张虎皮,她想扯就扯。 阿莲没太听明白,但她也不在意,很快又问道。 “小姐,他们都被吓住了,为什么还要等一天,干嘛不现在就把宅子给收回来?” 江枝意笑意不改,“等上一日而已,不急,更何况只是收宅子可不够。” 江昌盛他们住了那么久,总该给些利息。 至于江家其他那些亲戚…… 今日她过来亮个招,江昌盛自会把其他人聚在一起,省得自己一个个登门。 当然了,她也不怕他们同仇敌忾,毕竟等明日到了,恐怕只会是争先恐后,不堪一击。 时间还早,江枝意并未立刻回江家。 离开顾家时,她只收拾了一个包袱,带回来的衣裙并不多,想着明天还有一出好戏,便让马车去了成衣铺子,打算买两身衣裙。 可刚进铺子,她就听到了旁侧传来熟悉又轻蔑的声音。 “江枝意,跟踪我们有意思吗?” 第7章:秦霜作妖,顾予安被砸断胳膊 江枝意侧目看去。 还真是冤家路窄。 顾予安和秦霜都在铺子里面。 秦霜一身白色长裙一素到底,因着久病容色苍白,但姣好的容貌配合这弱不经风的模样,看着倒活脱脱一位病西子,惹人怜爱。 对上江枝意的目光,她温柔一笑,“江小姐,好久不见。” 只是眼底闪烁着精光,说话的同时暗自移动步伐,悄悄往顾予安那边靠了靠,宣誓主权。 江枝意想起上一世神医被劫走的事情,眸光含冰。 “的确是好久不见。” 注意到江枝意冷硬的表情和朝他们走过来的脚步,顾予安迅速护在了秦霜身前。 “江枝意,要娶阿霜的事情是我做的决定,你休要记恨阿霜,她……” 江枝意不耐烦的看了一眼顾予安。 “铺子这么大,你就非要挡路?” 她还没有愚蠢冲动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同秦霜还有顾予安动手的地步。 绕过顾予安走向了他们身后陈列衣裙的架子旁,江枝意从上面拿下了一身大红色的织锦长裙,转头去了试衣处。 眼见着自己就这么被无视了,顾予安心里面气不打一处来。 江枝意真是长本事了,欲擒故纵玩的当真不错。 可她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么可能跟着自己和阿霜前后脚进来,哪来那么巧的事情。 顾予安想得入神,也气得入神。 秦霜暗暗打量着他的脸色,眼底阴郁,刚想要开口,下一刻换好衣裙的江枝意走了出来。 江枝意双眸似水,给人的感觉总是沉静内敛,因此包括秦氏和顾予安在内,都觉得她不适合穿过于艳丽的颜色,往日里面下人给她准备衣裙时,也总会避开艳色。 可此刻,江枝意一身红衣,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被衬的如玉似雪,似水的眸光中波澜不惊,少了往日里面的柔和,反而透出一股冷艳之气。 顾予安怔在原地,感觉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这时,秦霜忽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一下子拉回了顾予安的思绪。 他顾不得再看江枝意,赶忙关切的扭头扶住秦霜。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我没事。”秦霜露出一个我见犹怜的安慰笑容,“予安,你扶我去那儿坐一下吧。” 秦霜指了指试衣铜镜旁边的圈椅,视线不动声色扫过铜镜下方。 刚才进铺子时,她正好听到有伙计说,铜镜底座的红木支脚有些腐坏了,今天要抓紧更换。 顾予安小心的扶着秦霜过去坐下。 江枝意站在铜镜前面,看着映在镜中的二人,忽然想起上一世成亲后,顾予安唯一一次陪她出门踏青。 那次他们刚出门就遇到了秦霜,最后夫妻同游变成了三人同行。 可到了城郊山野后,没一会儿功夫秦霜也是这般突然咳嗽,紧接着说心头不舒服,顾予安抱着秦霜上马车急匆匆回城找大夫,把她扔在了城郊。 当时芳菲渐歇,踏青的人已经很少了,最后她只能自己走回了城中。 山路比城中道路难行许多,回家后发现脚底已经磨出了血泡。 那天顾予安半夜才归家,见到自己后,不仅一句道歉都没有,甚至冷着脸说若不是自己提议去踏青,也不会差点害得秦霜就医不及时。 回忆散去,江枝意正好对上铜镜中秦霜的眼神。 表面平和,暗藏汹涌恨意。 呵,看来秦霜是把顾鹤明在认亲宴上说的那些话算到了她头上。 “予安,江小姐穿这身真不错,你替她买下吧,就当是我们答谢她愿意成全我们。”秦霜温柔的同顾予安说道。 “她可没那么好心。”顾予安脸色不快,但还是抬手招呼来伙计准备结账。 “不必了。”江枝意直接拒绝,“我退婚和成全你们没有关系,更何况秦小姐还是莫要这么快就以顾家少夫人的身份自居的好,毕竟有的人或许外强中干,或许根本做不到违抗父命娶你。” 江枝意神色讥诮,讽刺之意拉满。 顾予安噌一下冒出火气,“江枝意,你什么意思!” 秦霜瞅准时机起身劝架。 可起身的时候,却像是身体发虚没站稳,一下子撞上了刚刚招呼过来的伙计。 伙计一个趔趄,碰倒了旁边的铜镜。 厚重的铜镜直直朝着江枝意砸了过去。 “江小姐小心!”秦霜吓得惊呼出声,却害怕的一下子躲进了顾予安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顾予安想救人,可怀中的秦霜让他动作一顿。 秦霜眼底浮现一抹痛快,本以为铜镜一定会砸到江枝意的身上,可是关键时刻,江枝意迅速却喊了一声。 “阿莲!” 站在旁边的阿莲早就做好了准备,在铜镜砸下来前猛地扶住又一把推开,厚重的铜镜生生被推得偏离了方向,转而倒向了顾予安和秦霜。 一切发生的太快。 顾予安反应不及,抱着秦霜又不好躲闪,只能抬起胳膊去挡。 一声闷哼。 铜镜上边缘重重砸在了顾予安的胳膊上面。 “咔嚓!” 江枝意似乎听到了骨头的响动。 “予安!”秦霜惊慌大叫。 等到伙计们慌慌张张的围过来抬走铜镜,顾予安胳膊垂着,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予安,你怎么样?”秦霜满心急切,不满看向江枝意。 还不等她开口,江枝意先发制人道。 “以身相护真是令人感动啊,只不过秦小姐,就算你想要验证顾予安对你的感情,也不需要用这种故意撞上伙计弄倒铜镜的方式吧,这要是让义母知道,恐怕会埋怨你。” 上一世类似的事情不少,刚才秦霜突然坐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防备。 见她目光暗暗瞥向铜镜底座,心底便有了计较,在秦霜同顾予安说话的时候,低声暗示阿莲做好了准备。 秦霜指责的话语堵在嗓子里面,脸色涨得难看。 顾予安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强烈痛感,“江枝意!你少在这里诬蔑阿霜,刚才的事情只是意外!” “原来只是意外啊。”江枝意噙着笑,“听到义兄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你都说了是意外,那之后可别自打脸,把脏水泼我身上。” 她没给顾予安再开口的机会,又转向秦霜道。 “既然铜镜没有砸到我,刚才的事情我也就不同秦小姐计较了,只是我劝你下次还是小心些,别到时候你还没有因为先天之疾如何,你选中的夫婿就先被砸出个三长两短了。” 说罢,江枝意将银子递给了伙计,又让阿莲取出了试衣隔间里的旧衣裙,脚步轻快径直离开。 身后,顾予安俊朗的五官被愤怒点燃,就像是冰天雪地里面点燃了一把大火。 他厉声斥责着让人站住,可江枝意自然没有理睬他,甚至懒得回头再看他一眼。 另一边,自江枝意离开后,江昌盛夫妇便很快将消息一一传到了各家。 第二日,江枝意再次登门时,那些宗族亲戚们已经齐聚在大堂之中。 看到江枝意进来,个个怒目圆睁。 仿佛对方是来剜他们肉,喝他们血的凶神! 第8章:亲戚们争先恐后的归还 江枝意扫视在场众人。 确定人都来了,才悠悠看向江昌盛夫妇,“多谢表叔表婶帮我将大家请来。” 说罢,又对着众人乖巧福身行礼,“枝意见过诸位长辈。” 因着江昌盛和邹氏添油加醋的传话,江家宗族的那些亲戚们都相信了江枝意无礼狂悖,来者不善。 他们也做足了准备,一个个气势骇人,神色紧绷,就等着江枝意登门后,同她好好争上一场。 可是现在瞧着江枝意笑盈盈的道谢和行礼问好,这感觉就像是对付猛兽的大弓长枪都已经准备好了,结果从草丛里面蹿出来只兔子…… 出乎意料。 江昌盛和邹氏也没有想到江枝意今天和昨日的态度反差如此之大,短暂的惊讶后,江昌盛立刻开口。 “你少在这儿装,你今天过来,无非是为了抢大家的商铺。” “表叔说笑了,怎么会是抢呢。” 江枝意一身大红色锦绣长裙,云鬓花颜,周身矜贵,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就带着天然的信服力。 “各位叔叔伯伯之前说得很清楚,是看我年幼,兄长又不在皇城,这才帮忙打理。如今我已经及笄,自然不好再劳烦叔伯们。这若是要被说成抢的话,那之前叔叔伯伯们的一番好意,岂不就变成了趁火打劫的强占。” 江枝意的话让众人一时哑口。 虽然他们的确是想要占,可明面上自然不能这么说。 “昌盛,枝意说得没错,你不要这么激动,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 说话的是江枝意父亲的堂叔江文宏,眼见着江枝意的态度和他们预料的不同,他便也顺势改了口气。 能不起冲突就留下商铺田产那自然是最好的,毕竟江枝意有顾家撑腰。 “哪门子的一家人,要是一家人她能想着把我们给赶出去吗!”邹氏不满。 江文宏不快地看了一眼邹氏,对着江昌盛道:“管好你家婆娘,妇道人家不要随便插嘴。” 邹氏还想要反驳,可却被江昌盛训斥,“闭嘴!” 江文宏和江昌盛虽然都姓江,但是对于江家宗族来说,江文宏那是正正经经的长辈,而江昌盛只是表亲,恰巧也姓江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人能瓜分不断盈利的商铺田产,而他只捞到了一座宅子的原因。 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邹氏被训斥得悻悻闭了嘴。 江文宏重新看向江枝意,“枝意,叔祖父知道,你并非无情无义的孩子,再说了,虽然你成了顾家夫人的义女,可说到底没有血缘关系,未必就一直靠得住。日后你成亲了,也终归还是要依靠我们这些娘家亲人的。” “叔祖父说的是,我心中自然还是依仗着你们的。” 江枝意稍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不能一辈子都依仗着你们,那些商铺田产这么多年劳累诸位长辈打理,我心里面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今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的。” 江文宏脸上的慈爱僵住,不快的目光冒头,“枝意,你当真要和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撕破脸?” 江枝意神色诧异,“怎么会是撕破脸呢,我不过是拿回自家的东西罢了。难不成叔祖父你们真的和表叔表婶昨日里面说的那样,就是存心想要占我们家的商铺?” 感受到齐刷刷看过来的不善目光,江昌盛怒道:“你们别信她的,这是故意挑唆!” 众人视线又移向江枝意。 “枝意,怎么能说强占呢,毕竟商铺要是没有我们,说不定早就倒闭了。” “没错,我们花了多少心血,哪能说拿回去就拿回去。” “就是这个道理。” 江枝意面色肉眼可见地凝重下去,“看来你们是真的彻底不打算归还了。” “枝意,你毕竟只是个女眷,就算真的要商量这件事情,也该让你兄长来。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般胡闹,传出去对你名声可不好。” 江文宏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江枝意心中冷笑,自从兄长断腿住进斜阳巷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甚至谢绝了他人探望。他们自然是清楚这一点,才故意这般说。 听着你一言我一句的指责和训诫,江枝意板起脸。 “都说够了吗?” 众人安静了下来。 江文宏还想要开口:“你……” 江枝意苦笑一声,直接打断。 “是我错了,我原以为长辈们皆是好心,甚至提前想好了答谢你们这些年帮忙的方式,可现在看来你们就是想要占便宜,明知我兄长双腿受伤,还故意羞辱,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告去衙门,然后请顾家出面做主了。” 江枝意作势便要离开。 刚才一心想要用女子身份压制住江枝意的人慌了。 他们只想着压住江枝意,可没想彻底把人惹恼。 这要是闹去衙门,江枝意有将军府撑腰,他们自然落不到好处。 “等等,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着急。”有人赶忙拦住江枝意。 “可我看诸位长辈的意思,是根本就不想归还,既然如此哪里还有什么好说的。”江枝意语气更加不快。 众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江文宏最先缓和脸色开口:“枝意,你刚才说的答谢方式是什么?” “重要吗?”江枝意冷脸。 “你先说说看,铺子的事情可以商量。” “我原本想着,若是第一个归还商铺和田产的,还可以占三成铺子的股份,第二个两成,第三个一成,权当作是答谢,可没想到……” 江枝意剩下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改口道。 “现在看来,还是交给衙门裁断的好!” 江文宏等人立刻动起了心思。 他们自然不想直接交出铺子,毕竟那就意味着把白花花的银子拱手送人。 可是江枝意又的确有顾家撑腰,彻底闹僵最后说不定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这样对比之下,还能占股份也不错。 只是三成…… “枝意,你这个办法倒不是不行,只是三成有点太少了。” “那就四成,不可能再多了,而且只有第一个决定归还的能得四成。” “我还!我第一个!” 江枝意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抢先开了口。 他是江枝意的一位堂叔。 江枝意来之前已经将这些人挨个打听了一遍。 这位堂叔家底不算殷实,也不大会经营生意,只靠着谨慎守家,从不以小博大,喜欢落袋为安。 他正是江枝意猜测的第一个。 江文宏不满地瞪了一眼对方。 江枝意又道:“好,那堂叔可以占四成,接下来是三成,两成和一成,等到一成的也没了,剩下的长辈们可就别怪我了。” 这话一出,立刻又有几个人跃跃欲试。 只是被江文宏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枝意,大家都是你长辈,又怎么能厚此薄彼,不如都四成。” “叔祖父这话说得不对,虽然都是长辈,但归还的先后不同,亲近程度自然也不同。总之要么按照这个来,要么去衙门,没有其他的可能。” 第9章:顺手讹诈一番,她也擅长 江枝意语气坚决。 眼见着真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其他人都生怕被别人抢了先,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开口: “我,我还!三成给我。” “我先说的!” “明明是我先说的!” 一开始还同仇敌忾的众人,瞬间成了窝里斗的乌眼鸡。 最后,一成的也被人占了去,江文宏和其他两个人什么都没捞到。 “枝意,这样不公平。”江文宏脸色难看,忍不住瞪向占到好处的那几个人。 “叔祖父,你们开口慢了,我也没办法。”江枝意一脸无奈。 下一瞬,她目光落在了江昌盛夫妇身上,又道。 “不如这样吧。” 这次江枝意只是轻轻开口,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若是叔祖父和两位叔伯能帮我要回宅子,并且让他们把之前宅子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还回来的话,我就让你们也各占一成。” 原本还置身事外的江昌盛一下子变脸。 “你休想!” 他们就算还了商铺,可总归还能捞到一些好处。 自己要是还了宅子,可就什么都没了。 江文宏他们刚刚还沉浸在没占到好处的懊恼和不甘里面,现在突然又有了一个机会,已经顾不得去想这是不是江枝意在利用他们了。 一时间纷纷指责起江昌盛来,严词让他必须要归还宅子。 反正江昌盛说到底又不是他们的至亲,一个表亲,本就不该占好处。 江枝意含笑看着几人唇枪舌战。 不患寡而患不均。 而比起不均,更可怕的是,人有己无。 眼睁睁看着别人得好处,自己两手空空,那才最抓心挠肝。 更何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江文宏手里面的两家商铺是生意最好的,就算是一成也不少,江文宏自然不舍得。 最终,在江文宏他们的轮番指责,甚至还要去公堂指认强占宅院的威胁下,江昌盛终于败下阵来,松口答应归还宅子。 “不只是宅子,还有宅子里面的东西。” 江枝意示意阿莲递过去一张单子。 “这是我按照记忆写下的,只少不多,必须跟随宅子一起还回来,没了的就折价给钱。” 江昌盛看着单子上密密麻麻的物件,差点两眼一黑。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东西,这单子有问题!” 江枝意心底发笑,自然有问题。 上面还有不少都是自己昨天来时看到的值钱摆件。 白住了这么久,这些就当作是利息。 “若是表叔不还,那我就只能按照偷盗罪名告你了。” 江枝意顺便还请了江文宏他们帮忙作证。 江昌盛和邹氏找来众人,没成想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气得脸色铁青。 可现在他们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江枝意。 最后只能在江枝意提前准备好的保证书上签字,保证三天内搬走,并将所有东西还齐。 而其他人也当场在江枝意准备的占股契约上签了字。 比起江昌盛,他们倒是签得痛快多了,生怕晚了点,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比例又被别人给占去了。 等到尘埃落定,众人重新恢复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模样,对待江枝意也重新摆出虚假的长辈慈爱。 当然了,江昌盛夫妇例外。 在夫妇二人咬碎牙的气愤中,一行人共同离开。 刚走到前院,江枝意一眼就看到了府门口那坐着轮椅的身影。 “大哥,你怎么来了?” 江枝意有些意外,紧接着心头一暖。 是因为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吧。 注意到江家那些人落在他腿上的目光,江斯年心中一痛,但很快他又逼迫自己忽视了那些视线,只看向江枝意。 “枝意,你还好吗?” 自从断腿后,他便不想出门。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虽然在心里面各种劝说自己,可真到了出门的那一刻,他便又会退缩。 但今天不一样。 他知道这些亲戚长辈有多难缠,反复纠结了许久,还是不能让枝意一个人面对。 只是…… 他似乎来晚了。 看出了江斯年的想法,江枝意笑着说道。 “大哥,你放心吧,叔伯们人都很好,一切都谈妥了。” 江文宏他们也都扯出笑容。 最后在“大家都是亲戚”,“以后有事一定要说,肯定会帮忙”的客套话语中,江枝意和江斯年目送了那些人离开。 江斯年自然不信他们这么好说话。 “枝意,你是怎么办到的?” 江枝意解释了一番,担心江斯年别扭,又笑道。 “大哥,我知道你之前不喜欢打着顾家的旗号,可这种事情就算用了也损耗不了他们什么,而且我现在早已经不介意别人怎么想了。” 江斯年看着自家妹妹,点头道:“你不介意了就好。不过,既然你都搬出顾家吓唬人了,又为何还要给他们分成?” “小姐,奴婢也想知道!”阿莲憋了许久,听到江斯年这么问终于忍不住了,“明明可以全拿回来,干嘛还要给他们好处,这不是亏了吗!” “不亏。”江枝意摇头,“商铺在他们手中捏了那么久,若是让他们一口气全吐出来,难保不会故意捣乱。” “哪怕只是在交接的时候动些手脚,也够我们麻烦的。现在看似让出一部分利益,但只要他们不乱来,等我熟悉一切,彻底掌握商铺生意了,自然有办法将他们踢出去。” “原来是这样!”阿莲明白了过来。 江斯年看着自家妹妹,眼底透着意外和欣赏。 离开前,江枝意透过马车车窗看着眼前的宅子。 “大哥,等宅子收回来了,我们搬回来住吧。在这里不管是看大夫,还是采买东西都更方便,而且这宅子里有爹娘的影子。” 还有一个原因,江枝意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江斯年不可能一辈子都避人而居。 哪怕这一世最后依旧没有治好腿,她也希望兄长能够正常生活,不要因为双腿逃避人群和热闹。 血脉相连,江枝意没有说出口的理由,江斯年心中明白。 好一会儿过后,他应声道:“好,我们搬回来,回家住。” 车轮滚动,江枝意他们离开后,一辆马车缓缓从暗处出现。 秦霜坐在马车中,眼底不见平时的半点柔和之色,对着丫鬟吩咐道。 “去弄清楚江枝意到底在做什么。” 顾家是她最好的选择,至于江枝意就算暂时退婚了也是拦路石,她必须要彻底解决。 半个时辰后。 江枝意他们回到了斜阳巷。 小厮忙着抬轮椅,江斯年下马车时,一个不稳差点摔下来。 江枝意她们赶忙将人扶住。 就在这时,江枝意余光看见墙角转弯处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可见江斯年稳住后,又很快躲了回去。 有人在偷看他们? 微一思忖,江枝意提高声音惊呼,“大哥小心!” 那道身影果然再次探出头来。 第10章:姜还是丞相辣 这一次,紧盯着墙角处的江枝意和那人视线对个正着。 叶晚云? 江枝意愣了愣。 她没看错的话,对方是兵部侍郎的女儿叶晚云。 她躲在这儿做什么? 不等江枝意上前询问,发现自己暴露的叶晚云立刻缩了回去,随后快步离开。 “枝意,怎么了?” 因着江枝意刚才那声惊呼,明明安然无恙的江斯年吓了一跳,此刻边询问边顺着江枝意的视线看过去。 人已经离开了,墙角处什么都没有。 想到叶晚云刚才的反应似乎并没有恶意,江枝意摇头。 “没什么,只是想让大哥你小心点。” 江斯年见状没有再多问,几人进了院中。 进院的前一刻,江枝意忽然又停下脚步。 为何她觉得似乎还有人在看着他们? 环顾了一下四周,但什么都没发现,江枝意才只当是错觉作罢。 江家东边茶楼,二楼窗边。 眼见着江枝意最后一抹衣角也消失在院门处,谢轻寒终于收回了视线。 “主子,这个位置选得好吧,不仅能偷看,逆着光又有遮挡轻易不会被发现。” 侍卫柴鸣站在谢轻寒身侧,想到刚才江枝意视线明明扫过来却没有发现,他都有些想为自己的选择鼓掌了。 谢轻寒唇边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 “的确不错,这个月月钱翻倍。” “多谢主子!”柴鸣立刻领赏。 “你说,接下来本相要用什么理由去见她呢?” 临窗而立,一双狐狸眼里透出审慎思量。 “主子,属下差点忘了,您吩咐的那些对筋骨极好的珍稀药材已经寻到下落了,只是……”柴鸣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顾小将军那边好像也一直在派人寻找,应该也是给江公子的,那些药材价格不菲,咱们要不要让给顾小将军?” “让?”谢轻寒看着柴鸣,眸光幽幽,“不先下手为强,居然还要让,你这般会替本相省钱,不如以后的月钱都别领了。” 柴鸣打了个冷颤,急忙开口:“属下立刻让人去买,不,属下亲自去抢,保证到手!” “这还差不多。”谢轻寒重新看向远处的江家小院。 以前他没有资格,但现在既然都退婚了,若是再不抢,那就是蠢了。 两日后。 顺利从顾予安手中截胡了珍稀药材的谢轻寒,一番沐浴更衣,到了江家。 江枝意这两日已经收回了铺子,一共九家。 生意好的暂时继续,一切不变。生意差的,她则打算调整一番,其中有一家叫锦云轩的,她则是打算重新开张。 谢轻寒到的时候,她正好归家。 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登门拜访,江枝意诧异的同时没忘了行礼。 “见过丞相大人。” 只是刚福身一半,便被谢轻寒给扶住了。 “江小姐不必客气。”手掌隔着衣物托了一下江枝意的手腕,将人扶起后便立刻收回,倒是挑不出失礼之处。 江枝意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多谢丞相大人,只是大人突然造访,不知……” 江枝意微微停顿。 谢轻寒接过话解释道:“冒昧登门,想要探望一下江公子。” “丞相大人之前和我兄长有旧交?” “没有,但江公子的腿是在战场上受的伤,乃是我们大周的英雄,理应登门拜访。” 谢轻寒说的一派自然。 江枝意一个字都没信。 那场战事惨烈,受伤的将士们甚多,谢轻寒堂堂丞相,要是探望的话,恐怕早朝都没功夫上了。 何况兄长断腿之后,便辞去了官职,和朝堂已经没有了关系,谢轻寒来得实在蹊跷。 见江枝意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请自己进去,谢轻寒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柴鸣。 柴鸣会意,捧着锦盒上前,打开了盖子,“江小姐,这是主子给江公子带的一些药材。” 看到盒中的药材时,江枝意眸光一亮。 都是她派人在找的,难得的好药材。 “丞相大人里面请。”江枝意果断侧身开口。 不管谢轻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些药材她必须要。 谢轻寒眼眸之中笑意更浓,“江小姐不必客气,我们一起进去。” 江斯年听说谢轻寒来探望他后,很是惊讶。 前往厅中的一路上,都在思索可能的原因,但直到见到了谢轻寒,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江斯年抱拳拱手,“丞相大人恕罪,我无法起身行礼。” “江公子莫要客气,今日没有什么丞相,我只是代表我自己,来拜访一下江公子和江小姐。” 谢轻寒神色温和坦然,视线扫过江斯年的双腿时,没有轻视,也没有惋惜,钦佩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恢复如常。 这眼神倒是让江斯年心里松了一口气。 谢轻寒年纪轻轻就登上高位,才华卓绝,他自然也是听过的。 本以为这样年少成名,惊才绝艳的人物,多多少少会有些傲气。 可是一番闲谈下来,江斯年只觉得谢轻寒温和有礼,亲疏有度,尤其是在谈到一些观点时见解深刻,令人大有裨益,而看法不同时,也丝毫没有咄咄逼人之感,只是温和地阐述。 聊到兴处,颇有些相见恨晚。 得知谢轻寒还带来了珍贵的药材,江斯年推辞失败后,心中惊讶的同时更添好感。 江枝意倒和江斯年不同。 全程见到了谢轻寒是如何讨得自家兄长欢心,一下子引之为友,她只觉得对方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下面,定然藏着满满的算计。 只是这算计的究竟是什么……她还没办法确定。 “今日叨扰已久,还望江公子、江小姐莫要见怪。” 临近晚膳时间,谢轻寒起身告辞。 “聊了这么久,又收了丞相这么贵重的药材,若是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顿便饭如何?”江斯年心中总觉得受之有愧。 “江兄客气,刚才已经说了,唤我表字临安就好。至于用膳,今天就算了,不过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谢轻寒笑着推辞,看向一旁的江枝意。 “刚才不是说到,江小姐在忙商铺重新开张的事情吗,若是不介意的话,等过几天开张时,我再去凑个热闹,然后顺便来家中蹭个饭。到时候还望江兄和江小姐莫要将我拒之门外才好。” “哪里的话,丞,不,谢兄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江斯年立刻开口,但还是没有亲近地直接唤表字。 江斯年都表态了,江枝意也只能道:“兄长说得没错。”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见!”谢轻寒眼底绽放笑意,双眸像是黑夜里面瞬间绽放的昙花,夺人目光。 谢轻寒身后,柴鸣在心中默默感慨。 他悟了! 难怪自己之前提议主子在商铺重新开张的时候,再带着找到的药材送过去锦上添花时,一下子就被否了。 原来是想留个由头把下次也给约了。 这样,一下子就能见两次了! 果然,姜还是……主子辣! 第11章:被算计?不,恐怕是江枝意算计人 六月初八,黄道吉日,日朗风清。 铺子重新开张,谢轻寒也如约而至。 锦云轩专营绸缎,江枝意的母亲还在的时候曾生意红火,可这些年被江家宗族的人接手之后,从当年一匹难求,到如今满是积压的陈料,除却掌柜和伙计的工钱后,只能勉强维持不倒闭。 而在一众生意差的铺子里面,江枝意对锦云轩格外上心,除了它衰退的最为严重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离锦云轩最近的,同样做绸缎生意的织锦阁,正是顾鹤明当年亲信,如今的正三品将军林永城的岳丈家开的。 她不确定林永城是否就是当年那个被包庇着贪墨粮草的人,但是生意之争,日后说不定能提供一些侧面接触打探的机会。 “这是开新店了?” “瞧着不像,店里面摆着的不还是布料吗,估摸着是重新开张。”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年纪轻轻的看着像还没出阁,怎么抛头露面做上生意了。” 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 面对这些打量探究的目光,江枝意面带笑容,亲自拉下匾上的红绸,露出了新制作的招牌。 锦云轩三个大字是专门请人重新写的,遒劲有力中又带着几分洒脱飘逸。 配合着热闹的鞭炮声,颇有一股子生机勃勃,焕然一新之感。 “诸位,今日锦云轩重新开业,从现在起,凡是进店的顾客,累计购买银钱满一百两者,可免费兑换云锦一丈,三百两者兑换云锦半匹,满五百两者,可兑换一匹。” 旁边站着锦云轩之前的林掌柜,听到江枝意这般宣布,心底叹气。 新东家虽然看起来信心满满,不过瞧着就是没做过生意的,估摸也只是一时兴起。 而且这个优惠甚至还不如之前的,以前没起到什么效果,现在自然更不行。 果然,那些围观的百姓们反应平平。 虽然云锦是好东西,一匹市价可以卖到五十两,可想要得免费的,那还不是要先花钱。 江枝意环视了一眼众人,含笑继续开口:“不仅如此,为了感谢客人们往日里面的支持,凡是进店客人,锦云轩皆先赠送五十两的累计购买金额,所以,每位客人只需要购买五十两,便能开始兑换云锦。” 这话一出,原本还兴致缺缺的百姓们,倒是一下子来了精神。 “当真?真的只要进店了就先算上五十两?” “当真。”江枝意微侧身,让出进入铺子的路,“今日各色锦缎和布匹齐备,赠送的云锦也早已经备好,诸位可以任意挑选,纵使最近不需要,也可先进店瞧瞧。” 很快,不少围观的百姓们都进了铺子。 “伙计,这匹布我要了,赶紧给我记上。” “还有我的,我的这匹蜀锦应该刚好是五十两,把兑换的云锦拿来给我挑挑!” 没一会儿功夫,铺子里面热闹起来,众人都在挑选着购买着。 看着这情形,林掌柜却很是不解,“东家,这赠送的活动和之前也差不了多少,为何今日买的人这么多?” 难不成就是因为新开张,大家都爱凑热闹? 江枝意顺着林掌柜的目光看了一眼铺子,笑道:“那你觉得,既然是五十两就可以兑换,我为什么非要把一开始的门槛定成一百两?” 林掌柜摇头,“这也是我没明白的地方。” 明明都是一样的,定成五十两,岂不是更加吸引人。 “如果一开始就是五十两,大家虽会觉得买了就赚了,但不买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可一开始先赠送五十两就不一样了,不买的人会觉得,比起那些买了的客人,他们少占了五十两的便宜。比起自己花钱换来的好处,大家往往更加厌恶损失。” 尤其是进店之后,看着别人顺利地占上了便宜,自己却没有,那种感觉就更加难受了。 掌柜的在心里面消化着江枝意的话,神色不自觉亮了起来。 “对啊,就是这么个道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江枝意轻笑,“林掌柜,客人太多了,你也去招呼一下吧,另外,这段时间的盈利,我会拿出一成,作为你和伙计们的奖励。” 林掌柜更加兴奋,“多谢东家,我这就去招呼客人。” 林掌柜转身走进了铺子。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一旁,将林掌柜和江枝意对话尽数听到的谢轻寒笑如春风拂面,上前夸奖道:“没想到江小姐还这般会做生意。” 将人心揣摩得倒是透彻。 “丞相大人过奖了,不过是多年客居他府,习惯了多揣摩别人心思罢了。” 江枝意语气平常,听起来只是随口一说,可眼底却有一道探究的目光在细细观察着谢轻寒的反应。 谢轻寒会如何说? 觉得自己受了顾家的恩惠,却摆出一副寄人篱下的委屈感,得了便宜还卖乖? 亦或者是,询问她是不是在顾家过得不好? 然而,谢轻寒沉默一瞬后却只是问道。 “那你喜欢这种揣摩吗?” 江枝意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是不是喜欢? 她想了想,“至少不讨厌。” “那就好。”谢轻寒透出些许释然的笑,轻声开口,“否则,我大概会后悔。” “后悔?” “是,后悔。” 后悔之前竟然想着默默祝福,真是蠢透了。 江枝意看着谢轻寒,没等她继续发问,忽然一个人冲进铺子。 男子脚步仓皇,衣着神色狼狈,还差点撞到了店中的客人。 林掌柜刚想要上前询问怎么了,就听得那人高声喊叫。 “这家的布料有毒,大家千万不能买啊!”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铺子一下子鸦雀无声。 反应过来的林掌柜赶忙开口:“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真的,我就是因为穿了这家的毒布料,起了一身的恶疮!” 说着那男子撸起袖子,露出了溃烂生疮的胳膊。 有胆小的客人被这胳膊吓得尖叫出声,手中布料瞬间像是烫手的火炭,立刻丢开。 “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家的布料居然有毒!” “救命,我摸了这么久,不会也要生疮吧!” 林掌柜同样吓了一跳,但还是赶忙安抚道:“这绝不可能,我们锦云轩怎么可能会有毒布料,大家千万不要相信这人!” “我说的是真的,我就是被这毒布料给害了,这种丧良心的店就该立刻倒闭,大家不要买!”男子继续嚷道。 客人们更加慌神了,甚至已经付过钱的都开始要退货。 江枝意瞧着这混乱的情形,唇边却隐隐浮现笑容。 谢轻寒打量着她,眼尾微挑,余光瞥向那还在叫嚷辱骂的男子。 他也露出了笑容。 看江枝意这表情,一时间倒是确定不了,接下来谁才是要被算计的那个了。 第12章: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江枝意走进乱作一团的铺子。 吵嚷声嚣。 她扫视众人,没有扯着嗓子高喊让众人安静,而是直接伸手推倒了一旁架子上盛放荷花的瓷盆。 巨大的瓷片碎裂声里,吵嚷声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江枝意…… “按照大周律法,凡诬陷诽谤者,杖三十,过程中引起百姓恐慌者,徒三年,造成后果极为恶劣者,最高可至死刑。” 江枝意掷地有声的话语,让那男子表情颤了颤。 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 “少在这儿吓唬人,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卖的就是毒……” “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们家布料出了问题,那可有医馆大夫的诊断证明?” “还有,你是何时买的布料,买了多少,银钱多少,哪个伙计给你结的账,可有凭证?” “那布料可还在,你穿了多久生疮,生疮后又看的哪家大夫?这些可都要说个清楚。” 接连砸过来的问题,听得那男子有些发蒙。 他本就是栽赃,自然回答不上来,可混了这么久他自有应对方式。 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嚎。 “大家都看看,仗着开了个铺子,就这么欺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衙门里的大官审案呢!” “我就是个穷人,好不容易攒钱买了点布料,想着做身新衣裳,可是却被害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还要被这么逼问,简直没天理了!” “再说了,我的钱都买了你们的毒布料,哪里还有钱去看大夫,我今天过来又不是为了讹你们,只是不想大家跟我一样上当,凭什么被这么逼问!” 原本因着江枝意的问题而有所怀疑的客人们,现在看着男子这模样,心里面又开始倒向对方。 “人都成这样了,这么逼问的确不合适,有点欺负人了。” “要真是辛辛苦苦攒钱买了毒布料,连看大夫的钱都没了,那也太可怜了!” 一时间,看向江枝意的不少目光都透着不善指责。 虽然也有人觉得不对劲,但那男子胳膊上的毒疮实在是太可怕,他们也实在没办法不害怕怀疑。 指责声里,江枝意再次开口:“诸位说得没错,是我急于证明清白,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 等到人群再次渐渐安静下来,她看向地上的男子继续道。 “虽然我刚才的那些问题,你一个都没有回答,但你身上的毒疮实在可怖,哪怕是冲着行善事,也该先请大夫替你诊治。” 听到要请大夫,那男子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呸,我才不要你们假好心,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你们家店了,大家也都要小心,千万别上当!” 说着就要脚底抹油。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刚才一直没有出现的阿莲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男子。 “急什么,大夫都来了。” 话落,一个带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有人认出了他。 “是回春堂的王大夫!他可是皇城里面数一数二的好大夫啊!” “听说他出诊一次要二十两,贵得吓人,锦云轩居然把王大夫给请过来了。” 那男子没有想到大夫来得如此之快,明显有些慌了。 一边嚷着我不需要你们假好心,一边用力想要挣脱阿莲的手离开。 可却发现阿莲力气大得很,牢牢攥着他的手腕,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男子急了。 “你不是长了毒疮吗,大夫都来了,又不用你掏钱,你不赶紧让他给你治病还要走,这也太奇怪了吧!” 阿莲力气大,嗓门也大。 不少人也都劝男子不管怎么样先治病再说。 “王大夫,此人说他穿我们铺中的布料生了恶疮,请你替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还要麻烦您仔细检查一下我铺中的布料,看看是否真的有毒。”江枝意礼貌对王大夫开口。 刚进来时,王大夫就已经注意到了那男子的胳膊。 此刻沉声道:“不用看了,他那分明是杨梅疮,也就是花柳病。” 男子立刻嚷道:“胡说八道,我这分明就是穿毒布料引起的,你肯定是被他们收买了!” “哼,老夫行医几十载,是不是花柳一眼就能看出。而且虽然有通过接触花柳病人的贴身衣物感染的可能,但那种可能性很小,至于布料,老夫倒是还从未听说过,有人穿新买的布料感染花柳的。” 回春堂王大夫在皇城之中颇有名声,这话一出大家都信了他。 “原来是个骗子!” “什么毒布料,自己染了花柳,在这里污蔑人家店里面的布料。” “难怪刚才的问题答不上来,估摸着他根本就没有买过布,纯粹是来陷害人的!” 刚才那些人有多同情,现在就有多愤怒和厌恶。 眼见着一切败露,那男子挣扎得更加用力了。 江枝意示意阿莲将人松开。 没了桎梏,那男子慌忙就要往铺子外冲。 可刚到铺门口,就被几个衙役抓了个正着。 铺子门口,江枝意对着衙役们道:“有劳几位官爷了,这人明明身患花柳,却跑来胡言乱语肆意污蔑,不仅搅扰了我铺中的生意,还引得大家恐慌害怕,情节恶劣,还望官爷们能带回去好好审审,从严处罚。” 领头衙役客气道:“江小姐放心,我们几个刚才就在外面,来龙去脉都听见了。这人行为恶劣,一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男子哪里能想到,不仅突然冒出个王大夫戳破了他,还冒出官差直接把他给抓了。 而且今天不是他收了钱来害人吗?这架势怎么感觉像是一切都准备好,就等着他被抓了。 想起刚才江枝意说的律法,男子紧张的两股战战,开始向那些衙役们求饶。 衙役们自然不理会,直接锁住人。 准备带走的时候,江枝意叫住了他们。 “麻烦几位官爷稍等,我还有几句话想要同他说。” 衙役们应声,稍退开了些。 男子疑惑又防备的看着江枝意,“你,你要说什么?” 第13章:不好,是狐狸尾巴摇断的声音 “放心,我只是想提醒你……”江枝意放低了些声音,“虽然情节恶劣会遭到严惩,但若你是受人买通指使,甚至是……受人胁迫,那只要你从实交代,配合指认真凶,便可以减轻处罚。” 男子一愣,“当真?” 江枝意没有再开口。 但他像是突然看到了希望,心里面很明显已经有了决定。 对于他们这种收钱办事的混混来说,一旦出了事,信奉的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随着官差将人带走,江枝意回到铺子中,吩咐伙计清扫了碎瓷片,又请王大夫帮忙查看了一下那些布料。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一场闹剧算是彻底结束。 刚才那些摸过布料的客人,悬着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面。 江枝意道:“刚才的事情影响了大家的心情,实在抱歉,所以我决定今日的布料在之前所有优惠的基础上,再打九五折,欢迎大家继续购买。” “那已经付过钱的呢?” “同样可以退还差价。” “太好了!” 一时间道谢声起,大家纷纷继续选购,刚才的小插曲很快被翻过,铺子里面重新热闹了起来。 “江小姐,您早就知道有人会来闹事?”柴鸣问道。 王大夫和那些衙役们来得都太及时,绝对不是临时派人去请的。 江枝意没有否认,“前几天我收回了江家的宅子,自然有人不高兴。” 其他几家多少还能占着股份分成,但江昌盛夫妇二人可是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甚至为了凑够单子上的东西,倒赔了不少钱。 以防万一,她花钱找人暗中盯住了他们,在他们买通刚才的男子,让他来闹上这么一出的时候,她就已经知晓了。 花柳病的毒疮看起来甚是可怕,若非自己早就做好准备,让阿莲去请了大夫,又让小厮提前通知了衙门,一旦真的让他闹完一场后跑了,就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和布料有关,传出去的消息也足够让锦云轩彻底倒闭。 不过,江昌盛夫妇才被自己用顾家吓唬过,就算心中不满,这么急吼吼的对付自己也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其他人的手笔…… “江小姐,既然您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提前阻止,还要让人来闹上这么一场呢?”柴鸣的话打断了江枝意的思绪。 她噙着笑开口:“毕竟是长辈,要尊敬。” 柴鸣:“……” 这算哪门子的尊敬法? 谢轻寒看了一下自家还没反应过来的侍卫,略带嫌弃地提点道。 “一劳永逸,杀鸡儆猴。” 柴鸣:“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阿莲疑惑,又对着江枝意道,“小姐,我还没明白。” 虽然她按照小姐的吩咐去做了,但是她也不懂为啥还要纵着人闹上这一出。 又是花钱请大夫,又是给那些客人们打折的,多不划算啊。 江枝意阻止了阿莲想要挠脑袋的手,拿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消毒药粉倒在了阿莲的掌心,“别乱挠,先消毒。” 虽然只是抓了一下对方手腕,但还是消个毒更踏实。 阿莲听话揉搓着手中的药粉,一双大眼睛继续看着自家小姐,等着她答疑解惑。 江枝意耐心解释道:“一劳永逸,是对于这种想要算计人的念头,与其阻止,不如将计就计,狠狠给他们一击,让他们吃够苦头,以后不敢再动手。” “至于杀鸡儆猴,是给江家那些其他宗族亲戚看,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算计的。这样就算他们因着田产铺子的事情心怀不满,瞧着江昌盛夫妇的下场,自然也不敢轻易找我们麻烦。” 阿莲恍然大悟,“我也明白了!” “好了,去洗个手。” 柴鸣看着江枝意那温柔解释的笑脸,再想想自家主子刚才那嫌弃的表情,忽然觉得心塞。 同样都是给人办差,待遇差别咋这么大呢。 幽怨的目光看向谢轻寒,迅速收获了一记警告的眼刀。 意思很清楚。 有意见?憋着! 柴鸣:“……” 算了,至少他的月钱应该比阿莲高! 嗯……应该吧? 风朗日清的晌午时间过去,日头渐渐浓了起来。 铺子中生意依旧热闹,眼见着快到中午时分,江枝意不打算再继续留下来。 谢轻寒不急不躁,一直坐在铺子后边的偏厅喝茶,看到江枝意吩咐完剩下来的事情准备离开,才起身踱步上前。 “江小姐,不知可方便让我去江家蹭个午膳?” 谢轻寒笑容勾人,眸光里似有闪动的星辰,对着这么一张脸,实在让人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当然了,江枝意也没打算拒绝。 “自然可以,上次过后兄长还盼着丞相大人能够入府做客。” “如此,叨扰了。”谢轻寒侧身让路。 等江枝意出去后,脚步飘逸,心情甚好地跟上了。 柴鸣走在后面,仿佛看到了自家主子那摇晃的狐狸尾巴。 等了一上午他都饿了,不得不说主子真有耐心。 铺子外,江枝意停在马车边上,见谢轻寒也跟了过来,问道。 “丞相大人今日没有乘马车?” 来时故意提前让马车离开的谢轻寒面不改色心不跳,“没有,还要劳烦江小姐载我一程了。” “丞相大人客气了,您请。” 江枝意让出上车位置,对着车夫吩咐道。 “你先送谢丞相,再来接我。” 谢轻寒正准备上前的脚步僵住,“江小姐不回家?” “我还有事便不回去了,丞相大人莫要见怪。不过今日出门前,我已经提前吩咐备好菜肴,兄长也在家中可以作陪,希望丞相大人尽兴。” 谢轻寒:“……” 人都不回去,自己尽兴什么? 犹豫了一瞬,谢轻寒没有越界追问是何事,只是笑道。 “纵使有事要办,这午膳还是要用的。” 江枝意唇边同样扬起笑意,“巧了,我正是约了人一起用午膳。” 谢轻寒:“……” 好想问是哪个浑蛋,可再问下去未免失礼。 柴鸣:“……”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呢? 哦,大概是算盘珠子崩坏和狐狸尾巴摇断的声音! 第14章:顾予安也在这里 邀月楼。 江枝意由伙计引上二楼雅间的时候,叶晚云已经提前到了。 “叶小姐。” 叶晚云正出神的坐在桌边,手指捏着杯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面前茶水的茶沫。 听到江枝意的唤声猛然出神,杯盖磕在茶杯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下意识看向江枝意身后,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时才松了口气。 “叶小姐放心,兄长并不知道我来见你。”江枝意走到了桌边坐下。 阿莲也没有跟上来,刚才进酒楼后,她便让阿莲自己在楼下用膳了。 “多谢。”叶晚云有些怔怔的点头开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抱歉,那天……躲在暗处看你们,我并没有恶意。” “我也是这般猜测的,所以才想着约叶小姐见上一面。” 江枝意眼眸平和,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只看着叶晚云,等待着她的解释。 叶晚云张了张口,可话到嘴边又停住,反复两次之后才下定了决心道。 “我是听说了你兄长出门的消息,想要探望他一下。” 江枝意猜测过叶晚云是冲着自家兄长去的,听到这话倒也不惊讶。 “叶小姐和我兄长是旧识?” “是。”叶晚云点头,思绪似乎也随着这句话拉远,“我和你兄长是一年前认识的,那个时候我离开皇城去老家看望生病的祖母,想要赶时间行了山路,结果遇到了山匪,你兄长那时得了军中假期,回皇城探亲,正好撞上救了我。” “原来如此。”江枝意轻轻点头,并没有追问后续。 雅间之中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似乎若是叶晚云不想继续说的话,话题便会停在这里。 叶晚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开口了。 “江小姐平日里面爱看话本子吗?” “看过一些。” 叶晚云又沉默了一会儿,许是有些话在心里面压了太久,终是苦笑一声说了出来。 “我以前看话本子,总觉得里面写得太虚假,什么英雄救美,一见倾心,俗套得很。可是那天见到你兄长的时候……我信了。那个时候我想,就算没有他救了我那件事,我也会喜欢他的。” 有些人,可能注定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会喜欢上。 江枝意目光垂落,看着面前的茶水回忆道。 “我记得去年那次,兄长回来的日子比他信上说的归期要晚上几日,我问他时,他只说是路上遇到事情耽搁了。” “他救了我之后,担心路上不安全,所以又送了我两日,直到彻底进城了才离开。” 叶晚云顿住,认真看着江枝意。 “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不怕你觉得我不守礼数,在你兄长告辞离开之前,我曾鼓起勇气问他,愿不愿意去叶家提亲。” 只有短短两日的相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那般的大胆,但那时她心里面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若是再不开口,可能就错过了。 后来很长时间里,她每每想起江斯年瞬间涨红脸,结结巴巴地说愿意时,她都万分庆幸自己开了口。 想到这儿,叶晚云唇边浮起一抹笑意,但是很快又化为满满的苦涩。 “他说他会更加努力多立些军功,然后去提亲。可等我陪着祖母过完除夕,满心期待地从老家回到皇城的时候,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却是他断腿的消息。在他搬离顾家后,我终于有机会去看他,可那时他对我已经如同一个陌生人。” 苦涩如浓雾弥漫包裹。 片刻后,叶晚云从中挣脱,双眸坦然对上江枝意。 “所以,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要再见见你兄长。” “我明白了。”江枝意道,“谢谢你愿意同我说这些,今天听到的所有,我都绝不会再告诉旁人。” 稍顿须臾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包括我兄长。” 叶晚云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说,你兄长那么做只是不想拖累我。或者说你会劝你兄长,让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探望。” “兄长的心思我不说你应该也明白。至于探望兄长……”江枝意摇头,“现在看来,你们二人之间的婚事难成,虽然同为女子,我不觉得你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但如果让外人知晓的话,的确不利于你的处境。” 叶晚云沉默看着江枝意,许久之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的确像你兄长说的那样,是个很好的人。” 江枝意没有指责自己言行出格这一点,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她以为,江枝意会劝说自己多去看看她的兄长,甚至撮合二人,没想到江枝意会先站在自己的角度,为她的处境思量。 “兄长和我血脉相连,自然会那么说。”江枝意不在意的笑笑,想起自己正在请人寻找神医下落的事情,最后还是选择暂时不提。 现在神医的下落还没有任何消息,就算找到了,也未必就一定能够治好兄长的腿。 虽然她下定决心,就算神医那边不行,她也还会继续寻找其他的办法。 可是如果现在就将这一点告诉叶晚云的话,她不确定会不会因为这不确定的希望,耽误了对方。 哪怕她的确很希望兄长能够和心上人在一起。 事情聊开,江枝意和叶晚云简单用了些菜肴,离开时,江枝意答应了叶晚云,若是江斯年那边有什么不妥或者好消息的话,都会暗中传给她。 下了楼,叶晚云抢着付钱,表示第一次单独见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江枝意付钱。 那架势,恍惚间倒真的有几分嫂子见小姑子的感觉。 江枝意心中哑然失笑,最后只能由着叶晚云让丫鬟结了账,连阿莲的那桌她也一并结算了。 等到二人一同走出茶楼,之前“忽然记起”自己有要事处理,将去江家的午膳改成了晚膳的谢轻寒站在二楼回廊处,终于打消了那“疑似出现新情敌”的猜测。 可刚心情不错地收回目光,他就看到了回廊斜对面……那张昔日情敌的臭脸! 顾予安竟然也在这里。 第15章:面对情敌,还是丞相大人损 自从上次成衣铺子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顾予安心情一直很差。 他骨头被铜镜砸伤,仔细治疗休养了好一段时间,现在仍旧有些隐隐作痛。 但更让他烦躁的,是江枝意那天对他的态度。 讥讽、轻蔑、满不在乎…… 江枝意从未那般对待过他。 一开始受伤的那几天,他一直在等着江枝意登门道歉,可等来等去却始终不见人影。 他让小厮打听了一下,说是江枝意收回了江家的那些商铺,似乎是打算自己经营,简直胡闹。 江枝意怎么可能做得了什么生意,而且还是在这皇城之中。 他心底被搅扰的烦乱,今日受邀来这邀月楼饮宴,多喝了几杯,想着出来散散酒气,结果就恰巧看到了楼下的江枝意。 更烦躁了。 “顾兄。” 谢轻寒走到了顾予安身旁,脸上带着往日里面常见的笑。 “临安,好巧,你也在。”顾予安意外。 “有些事情要办,便来了这楼中。”谢轻寒神色从容,随口解释了一句后,不等顾予安继续发问先开口道。 “我刚才似乎看见江小姐了。” 顾予安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听说你们退了婚,她现在成了你的义妹,当真没了转圜的余地了?”谢轻寒试探问道。 顾予安剑眉拧起,“不过是前些天闹了些不愉快,她在耍性子罢了。” “这样啊……”谢轻寒微微停顿,轻笑,“若只是闹了些不愉快,你何不去道个歉,给人家赔个不是。” 静静站在一旁的柴鸣听到这话,意外地看向自家主子。 主子不是铆足了劲要挖墙脚吗,怎么还劝顾小将军去道歉呢? 不过,瞧着谢轻寒脸上的笑容,柴鸣突然打了个寒颤。 不对,每次主子这么笑,都绝对没好事。 顾予安两眉间的折痕更浓了,他视谢轻寒为友,平日里面两人也颇为投契,因此倒也没想着隐瞒什么。 “因为我要先迎娶阿霜的事情,江枝意正在闹脾气,想要欲擒故纵,这种时候若是我登门赔礼道歉,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这一次让她得逞了,日后恐怕更会变本加厉。 他不能先服软。 更何况江枝意这次闹得实在是太过分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伤,若不给她些教训,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这般想着,顾予安心里面烦躁感更甚。 谢轻寒观察着他的神色,一脸的打趣, “难怪,江小姐对你情根深种,的确不像是会轻易放弃婚约。顾小将军,你这是也被人给用上兵法了?” “临安兄,你就莫在这里打趣我了,我近日烦得厉害。阿霜我是一定要娶的,可是江枝意那边,我虽恼怒,但也不想一直这么僵着。她兄长毕竟……” 顾予安深叹了口气。 “想来这段日子,江大哥心里面定然很是埋怨我。” 谢轻寒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秦霜一定要娶,可江枝意那边却又不肯放手。 左拥右抱,齐人之福? 顾予安还真是想得美! 心中冷哼,谢轻寒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打趣模样,装作不经意的随口道。 “看你的样子已经快要绷不住了,想来江小姐那边也是如此。若是真不想被她用此方法拿捏,与其继续僵持下去,你倒不如下一剂猛药。” “什么猛药?” “比如抓紧时间和秦小姐定亲,让江小姐彻底明白你意已决,她僵持也无用。” 顾予安心思一动,这倒真是个办法。 只是父亲那边…… 谢轻寒又道:“当然了,这个办法若想成功,得先保证江小姐对你真是情深一片,除了你不会嫁给别人,否则恐怕会刺激过头,适得其反。还有就是,认亲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你父亲态度坚决,你若并非打定主意娶秦小姐的话,倒也没有必要和你父亲对着干。” 谢轻寒看似是在劝说,可句句都在顾予安的心头拱火。 “江枝意自然只会嫁给我,除了我,她怎么可能会选别人。至于阿霜,不管父亲态度如何,我都是一定要娶的。” 谢轻寒笑意浅淡,不达眼底,“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定亲也只是早晚的事。” 顾予安认同点头。 江枝意这次的确出乎他的意料,竟撑了这么久。 既如此,那就好好地下一剂猛药,让她明白那点招数可拿捏不了自己。 心底已经有了决定,顾予安觉得烦躁情绪似乎都少了许多,露出笑容邀约给自己献计的谢轻寒。 “临安,既然遇到了,一起喝一杯如何?” 谢轻寒从容婉拒,“不了,还有些公务要办,还是等你定亲之时,我再上门讨杯喜酒。” “好,一言为定!” 顾予安道别之后,转身回了雅间。 “主子,这婚约可才刚解除没多久,您就让顾小将军定亲,万一真刺激的江小姐后悔了怎么办?”柴鸣低声道。 “她不会的。”谢轻寒眸之中满是信心,“顾予安若是现在放弃娶秦霜,诚心诚意地登门道歉,凭着他们过去那些年的情谊,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但只要他和秦霜定了亲,那就彻底不可能了。” 江枝意虽然面上看着温和,谨言慎行不争不抢,但她骨子里面自尊又倔强,绝不可能在顾予安和秦霜定亲后再同他有什么牵扯。 更何况,以他对顾予安的了解,想要下一剂猛药的话,那顾予安绝对不会只是随意定个亲,必然会想方设法舞到江枝意面前。 而江枝意也只会更加讨厌他! 思及此处,谢轻寒心情大好。 “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主子,咱们去哪?” 难道真的有什么公务要办,主子刚才不是诓顾小将军的。 “自然是去江家用晚膳。”谢轻寒答道。 柴鸣扭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尚在人头顶的大太阳。 用晚膳? 时间差不多了?? ??? 二楼雅间。 并不知道谢轻寒口中所谓的公务,其实是去他前未婚妻家吃饭的顾予安,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定亲的日子。 向一起饮宴的几人告辞后,就离开邀月楼去了秦家,提了想要抓紧下聘先定亲的事情。 秦霜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顾予安会因为顾鹤明的态度动摇,自然是乐意不已。 秦家人一心想要把秦霜嫁给顾予安,更是个个喜笑颜开。 唯独秦氏担忧顾鹤明那边的态度,得知后劝说了好一通,可最后还是拗不过顾予安。 日子很快定下,就在五日后,六月十三。 顾予安特意表示,要热热闹闹地办个定亲宴,还要多邀请些客人。 其中,就包括江枝意! 第16章:我这人要脸,选夫婿自然也得要脸 请帖送到江家的时候,正好是江枝意和江斯年搬回江家宅院的第二日。 这些天江枝意忙于熟悉和打理各个铺子中的事情,搬家之事都是由江斯年安排的。 宅院重新打扫、采买、布置,还新添了几个丫鬟和小厮。 一切布置妥当的第二日,江斯年看着熟悉的宅院刚松了口气,那份定亲宴的请帖便被人送了过来。 江枝意日落时才归家。 最近天气渐热,铺子临街,车马烟尘,暑气只会更足,若不想影响生意便要买冰消暑。 每年夏日皇城中有冰消暑的铺子,生意往往比没有冰的要好上一大截。 可皇城之中的冰紧俏,大多被那些大商户给垄断了,想多买冰并不容易。 她正思量着要如何打通关系时,就听小厮禀报,说是江斯年今日收了个帖子,然后气得砸碎了茶盏,连午膳都没用。 江枝意找过去的时候,江斯年正将自己关在房间之中。 门窗紧闭,屋子里闷热的厉害,可房间之中的江斯年却脸色煞白,面寒如冰。 “我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多买些冰,现在瞧大哥你这样子,倒是不用考虑了。将你请去店里面,恐怕比冰还好用。” 江枝意走进房间,边玩笑边打开了左右两边的窗子。 落日的余温裹挟着些许蝉鸣,同渐凉的风一起吹进房里。 一旁桌上,大红色的请帖刺眼,仿佛滚烫的火苗。 江斯年垂手颓然坐在轮椅上,“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无用。” 江枝意走到桌边,拿起请帖看了看,笑道。 “定亲宴啊,这可是好事。” “枝意……” 江斯年只当江枝意在嘴硬,可思索了一下午的安慰话语,在此刻却变得疲软无力,甚至没办法说出口。 最后,江斯年只恨恨道。 “早知如此,当初在战场上我就不该救他!” “大哥何必说气话,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你们那场战事,但是我了解你,不管那个人是不是顾予安,不管当时顾予安有没有和我退婚,你都会救的。” 江斯年被说中,双手紧攥成拳。 这正是他气自己的地方。 他这些天反复问过自己,如果早知道现在这般,还会不会去救顾予安。 可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心底的那个答案都是救。 因为在战场上,顾予安便是他的战友。 对于战友,他不能不救。 江枝意在桌边坐下,“大哥,其实我真的不生气,也不难过。” 大概是上一世掉了太多的眼泪。 重活一世,现在每一天她心底都充满动力,甚至是喜悦。 江斯年仔细看着自家妹妹,“枝意,你同大哥说实话,你当真彻底放下了?” “我曾经的确真的很喜欢顾予安,顾予安曾经也的确对我好过,可有些人的好,就像是一盘掺杂着钉子的美味菜肴,虽然诱人,可稍有不慎就扎得人满口血。我被扎疼了,纵使再美味也不想动筷了,更何况……” 江枝意想想顾予安那让自己做妾的态度,还有前世的所作所为。 “更何况,如今只是一盘馊掉的菜肴。” 她不仅不会再动一口,甚至还在等待着什么时候能把盘子给摔了! 见江枝意的神情的确不像是在说假话,江斯年却更加心疼。 顾予安那个混帐! “枝意,你要是真的放下了那是好事,不过这定亲宴还是别去了。” “不。”江枝意摇头,“定亲宴我要去。” 毕竟,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六月十三。 顾府门口,在一众受邀宾客的车马间,江枝意带着阿莲和贺礼下了马车。 顾予安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阔袖锦袍,金黑双色交织的腰带勾勒出精瘦的腰身,此刻正站在府门口和人交谈,俊朗的皮相配上挺拔的身姿,着实吸睛。 虽然下车的人多,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江枝意。 看似继续和前来的宾客寒暄,余光却牢牢盯着江枝意。 他在等着江枝意后悔。 “兄长,恭喜。” 含笑的熟悉声线响起,顾予安终于扭过头,对上的却不是凄怆伤怀的容色,而是得体的笑意。 看起来不仅十成十像是个前来贺喜的宾客,而且仿佛之前成衣铺子中的冲突,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过。 “恭贺兄长定亲。”江枝意示意阿莲将捧着的红色锦盒交给了一旁的小厮,“略备薄礼,还望兄长不要嫌弃。” 大红色的锦盒刺眼。 没等到江枝意伤心目光的顾予安心底再次愤怒起来。 他很想让江枝意适可而止,可他还是保留着理智的。 今日是他和阿霜定亲,如果被江枝意刺激得变了脸,必然会招人议论,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让阿霜心中不舒服。 想到此处顾予安忍下脾气,让江枝意入了府。 只是等到江枝意进去后,他也没了留在府门口亲自迎客的心思,很快跟了进去。 今日定亲的事情,顾予安没有传信给顾鹤明,打定主意要先斩后奏。 但不管顾鹤明是否知情,顾家地位毕竟摆在这里,不少文臣武将都着人送来了贺礼。 加上顾予安还有个正四品中郎将的官职,在皇城之中交友甚多,所以今日的宴会,多的是朝堂上的青年才俊,或者官宦世家子弟。 阿莲被安排到了丫鬟和小厮那边休息,江枝意则是到后园暂歇,等待开宴。 后园已经有不少人,好些是往日里面同顾予安饮宴交游时见过江枝意的。 “呦,这不是江家妹子吗。”轻慢的调笑声响起,“你在顾兄身后做了那么多年的小跟班,到头来还是没了婚约,心里面怕是难过得不行吧。” 说话的青年叫做尹阔,因着在家中行三,所以平日里面大家都唤他尹三。 他无功名在身,父亲官职也不高,可姐姐却嫁给了当朝王爷做继室,因此连带着他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前两年他因为取笑江枝意是小跟班,被顾予安揍了一顿,尹家不想得罪顾家,让尹三同顾予安道了歉。 自那之后,尹三虽然和顾予安重新修好,可是心底却记恨上了江枝意,常常阴阳怪气。 现在眼见着江枝意失了和顾予安的婚约,更是一下子无所顾忌起来。 “尹公子说笑了,义兄定亲,我自然是替他高兴的,怎么会难过呢。”江枝意微笑。 “别装了,我之前就说过,就凭你们江家的身份可攀不上顾家。当然了……”尹三话锋一转,打量着江枝意的目光更加肆意,“你这张脸倒是生得不错,你要是求求我的话,说不定小爷能收了你。” 顾予安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 若是往日的话,他会替江枝意出头,可此刻想着江枝意刚才在府门口的反应,顾予安选择了冷眼旁观。 该让她吃些苦头,明白没了自己的庇护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尹三也看到了走过来的顾予安,原本心头还有一丝紧张,但见顾予安并没有什么反应后,一下子越发猖狂起来。 “怎么样,小爷可是看你可怜,才大发慈悲。毕竟就你的家世,可攀不上什么好门第。小爷肯要你,你都该跪下磕头感谢了。” 周围有人觉得尹三说得太过分了,可顾予安都没有阻止,他们也不好开口。 江枝意神色既不愤怒,也不羞愧,只是看着尹三微蹙眉头道。 “多谢尹公子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毕竟我听说尹公子喜好觊觎他人妻妾,之前还因为勾引清岳侯府世子的爱妾,最后被扒光了衣袍送回家中……” 江枝意稍顿,露出一个极少见的挑衅笑容。 “我这人要脸,选夫婿自然也得要脸。” 第17章:难道你也是重生的? 尹三脸上的笑僵住了。 在场不少人也都愣住了。 这件事尹家遮掩得极好,还请了王府出面说和,最后清岳侯府那边也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所以知道的人极少。 上一世后来,尹三故态复萌,竟然再次勾搭那位爱妾,侯府世子忍无可忍,才连带着之前的事情一起捅开闹大,传得沸沸扬扬。 而这一世现在,几乎没几个人知晓此事。 尹三回过神后,瞬间暴怒,“你,你胡说八道,你……” 江枝意笑意不减,直接打断了他。 “听说尹公子当时还被打伤了腿,修养了好一阵子,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已经好全了。” 不少人立刻想起来,之前尹三的确因为腿受伤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出门,问起他为何会受伤时,也吞吞吐吐语焉不详。 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 “尹兄啊尹兄,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呢,只是侯府世子岂是那么轻易能得罪的,你真是色胆包天啊!” “咱们尹兄那可是有王府撑腰的,只不过不知道那位世子爱妾是何等的美貌,竟然让尹兄如此喜欢。” 打趣嘲弄的话语陆续响起,尹三一张脸黑得如同接连烧了数年的锅底。 一口牙被他咬得嘎吱作响,怒目瞪着江枝意,恨不能立刻将对方生吞活剥。 “江枝意!” 该死,这件事情,江枝意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尹三下意识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顾予安。 难道是顾予安知道了,告诉江枝意的? 而顾予安早在江枝意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愣在了原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件事情是上一世后来才传开的,江枝意现在怎么会知道? 难道她也是…… 顾予安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江枝意神色如常,只道了句她还要去拜见义母,便丢下愤怒的尹三和议论的正热闹的宾客们转身离开。 顾予安已经顾不得尹三的反应,立刻跟上了江枝意,走过回廊转弯处,离开众人视线后一把拉住了她。 “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江枝意被拉得脚步踉跄,疑惑看向顾予安。 “什么意思?今日不是义兄派人送请帖请我过来的吗。” 江枝意神色看不出一丝问题,可顾予安心中疑惑不减。 “你是怎么知道尹三这件事的?” “这和你有关系吗?” “江枝意!”顾予安拉着江枝意的手加重力道。 江枝意疼得皱了一下眉头,不耐烦地开口:“放开,我是听叶晚云说的行了吧!” 叶晚云? 顾予安想起之前在邀月楼的确看到了江枝意和叶晚云一起,叶家和清岳侯府乃是亲戚关系,会知晓这件事情倒也说得过去。 心头翻涌的疑惑又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看着面前人,顾予安心头还存着最后一丝怀疑。 “江枝意,你当真不知日后的事情吗?” 江枝意挑眉,“听这话的意思,你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 顾予安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如果我说,阿霜的病无法治好,她可能只有两年的寿数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决不能让我们有任何遗憾,你信吗?” “呵。”江枝意笑容讥讽,“今天可是定亲宴,这么诅咒自己未来的妻子恐怕不好吧。” 讥笑落下,江枝意幽幽开口。 “若你真的能预见未来的话,那我倒想问问,我日后寿数几何?” 秦霜去世的第三天,她就死了。 顾予安在这伤怀秦霜寿数难久,那他对自己就当真没有丝毫的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强拉自己去秦家灵堂,自己也不会葬身大火。 可顾予安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摇头。 “我不知道。” 他上一世的记忆,只保留到了阿霜死的时候,虽然直觉告诉他,后面还发生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但他想不起来。 江枝意心头错愕。 顾予安的神色不似作假,难道他当真不知晓自己的死? 可怎么会呢! 难道自己和顾予安拥有的记忆不同? 还是说,顾予安没有秦霜死了之后的记忆? 虽然意外,但江枝意面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对劲的神色。 她并不打算现在就让顾予安知道她也重生了的事情。 上一世,就是因为顾予安和秦霜,神医给兄长治腿的事情才受了影响。 如今自己派去查探神医下落的人还没有传回线索,若是让顾予安知晓自己也是重生而来,未必不会又生出什么变数。 在这件事情上,她一丝风险都不想冒。 思及此处,江枝意没有贸然试探,只是不耐烦地开口。 “我还要去拜见母亲,没工夫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她用力想要甩开顾予安的手。 顾予安却抓的更紧了。 江枝意脸上摆出愠怒,“时间不早了,秦家派来赴宴的亲眷估计也快要到了,再这般拉拉扯扯被人看见,你就不怕你的阿霜知道了会伤心?” 顾予安眉心一跳,立刻松开了江枝意。 他双眸深深,看着江枝意的确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最后轻道了句。 “是我想多了。” 江枝意若真是重生的,应该不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再理睬顾予安,江枝意直接去见了秦氏。 秦氏对于顾予安送请帖邀请江枝意的做法,虽不赞同可也无奈,只能替顾予安同江枝意道歉。 江枝意并不在意,寒暄几句后,重新回到了后园。 众人正在玩投壶。 尹三脸色阴沉愤怒地站在一旁,未参与其中。 虽然大家注意力都在投壶上面,那件事情看似已经不提了,但他知道,今天过后必然会传得沸沸扬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看到走过来的江枝意,尹三眼底浮现浓重的报复之色,忽然高声开口:“光投壶有什么意思!” “那尹兄觉得什么有意思?” “顾兄可是少年将军,文韬武略那都是拔尖的,咱们与其玩这种投壶的小把戏,不如直接比赛射箭!”尹三提议道。 有人质疑,“今日毕竟是定亲宴,射箭会不会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射靶子罢了,难不成还能受伤。顾兄在军中可有百步穿杨的美称,今日我们正好见识见识!” 听尹三这么说,不少人也都来了兴趣,纷纷赞同起来。 顾予安没有扫兴,很快让人准备了弓箭和靶子。 后园之中,辟出一块空地。 顾予安率先拉弓搭箭。 日光下,玄衣猎猎。 少年将军英姿勃发,不见了这段时间的愤怒和指责,周身只带着耀眼夺目的锐气。 三箭齐出,破风声中准确无误地射中了三个靶心。 一片喝彩声起。 江枝意看着顾予安。 少年将军,天之骄子,的确是耀眼得很。 只可惜,人从来不会只有一面。 “好,太好了,顾兄果然厉害。”尹三拍手叫好,“下一个我来!” 他走上前,接过顾予安手中的长弓。 顾予安退到旁侧,看了一眼独自一人站在一处的江枝意。 这时,尹三已经抽出了一只羽箭,搭弓瞄准。 即将射出的那一刻,动作猛然偏移,箭尖对准江枝意…… 第18章:顾予安和谢轻寒双双变成搅屎棍 嗖的一声,羽箭射出。 众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 江枝意不动声色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紧接着像是被吓住,呆站在原地。 顾予安刚收回目光,就看到了直直射向江枝意的箭。 打落已经来不及了,他离江枝意有段距离,心中还在估算着能否上前将人拉开的同时,身体却已经近乎本能地挡了上去。 可就在羽箭即将射中他的前一刻,顾予安猛然被人推开,紧接着,是羽箭没入皮肉的声音。 谢轻寒发出一声闷哼,中箭的肩头迅速沁出血迹。 “谢丞相!”有人惊呼。 被推开的顾予安诧异回头,回过神赶忙上前扶住谢轻寒查看伤势。 “临安,你……” 谢轻寒因疼痛吸了口凉气,唇边勾笑,“刚过来就看到这么一出好戏,你这定亲宴够精彩的,不过幸好我来得算及时。” 顾予安心头复杂万分。 刚才看到那箭射向江枝意的时候,他明明没打算去挡,只是想着能否来得及将人拉开。可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竟然已经挡上去了。 更没想的是,临安突然出现替他挡下了这支箭。 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庆幸和感动交织,顾予安立刻让人去请太医,又对谢轻寒道:“我先扶你下去处理一下伤口,止住血。” 谢轻寒摇头,“今日是你定亲宴,不好闹太大动静,你还是留在这儿,太医来之前,让柴鸣替我处理一下就好。” 谢轻寒稍顿,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枝意。 “看江小姐的样子,应该也受了惊吓,不如就让江小姐跟我一同下去休息休息。至于射箭的人……” 谢轻寒扫了一眼尹三。 尹三早已经吓得面如死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是恼恨江枝意,怒火上头所以才射出了那一箭。 其实射出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如果只是受伤了倒还好,如果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就麻烦了。 不过,他毕竟有王府撑腰,就算真的射中了江枝意,总归还是能压下去的。 但谢轻寒就不一样了! 最受皇上看中的谢丞相,被自己射了一箭! 冷汗爬满了尹三的后背。 谢轻寒虽没有说要如何处置尹三,可众人都明白,这件事情是彻彻底底闹大了! 顾予安暂时没功夫去考虑尹三,他坚持将谢轻寒送到了最近的房间,又让人拿来了止血的伤药,直到秦家的人来了,他必须要亲自去迎接时,才匆匆离开。 后园中,闯下大祸的尹三已经跑了。 可谁都知道,跑了也没用,这件事情没完。 定亲宴是喜事,却见了血,若非谢轻寒的话,顾予安这个未来的新郎官恐怕还要受伤。 不少人心里面都暗自觉得不吉利,不过他们当然不会说什么。 明面上,谁也不愿得罪顾家。 按照大周朝定亲宴的规矩,男方家办的定亲宴,女方不会出席,只会派亲戚参加。 秦家出席的,是秦霜在户部任职的堂叔。 听说了大喜的日子见血,他心中膈应,可为了促成这桩婚事,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不必在意这些。 而此刻另一边,柴鸣在房间之中替谢轻寒简单处理了伤口。 江枝意留在外面,等到谢轻寒伤口处理好,虚掩的房门被打开,才走进去道谢。 一旁的桌上大咧咧地放着拔下来的箭头,还有不少染了血的纱布,看起来着实有些骇人。 谢轻寒见江枝意目光落在那些染血的纱布上,立刻对柴鸣道。 “还不快收起来。”又笑着安慰江枝意,“江小姐不要担心,只是小伤罢了,无妨的。” 柴鸣边收起纱布边在心中翻着白眼。 刚才他要收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拦住了他,还特意将染血的地方摊得更明显了些! 江枝意收回目光,行礼道谢,“刚才的事,多谢丞相大人。” 虽说谢轻寒受伤不是因为自己,不过那只箭毕竟是射向她的,总归要来道个谢,全个礼数。 “江小姐不必客气,你没受伤就好。” 谢轻寒笑得如沐春风,正准备让江枝意坐下说话,门外就来人了。 应付完秦家人的顾予安带着太医快步赶来。 看到江枝意时,他立刻黑了脸,“你怎么在这儿?” 今日若不是因为江枝意,也不会闹这么一出! 顾予安眸光里满是谴责。 江枝意恍若未觉,不疾不徐地开口:“来向谢丞相道谢。” 顾予安眉头皱得更紧,但想到谢轻寒的伤,终是忍住没有多说什么,吩咐太医先抓紧给谢轻寒诊治。 谢轻寒心底叹息太医来得未免快了些。 江枝意不适合继续留下来,转身离开。 刚走出房间,顾予安便跟了上来。 “今日的事情你可知错了?” 江枝意微挑眉望着顾予安,没有说话。 “若非你激怒尹三,也不会闹成这个样子。”顾予安冷脸指责,“之前在顾家的时候,你明明知进退,懂分寸,谨言慎行,这才刚离开多久,就变得这般……” 江枝意打断顾予安,“今日可是尹三先羞辱的我。” “尹三的确言语过分,可他本就是那样的性子,你忍让些就是了,不该当众挑破他的丑事。而且你应当清楚,像尹三这样的情况以后不会少,你如果继续闹下去,我绝不会像以前那般护着你。” 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江枝意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不见。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谢你明知道有人会针对我,还非要送请帖将我邀请过来,受他们的羞辱。” 江枝意满眼讥讽。 “尹三虽然讨厌,可顾予安,你比他更令人恶心。” 江枝意眼底明晃晃的厌恶像是溅在心脏上的热汤,让顾予安怔在原地。 江枝意直接离开,她不想同顾予安多费任何一句口舌。 顾予安这个人,说他坏,刚才他可以舍身挡箭,说他好,他又可以这般理直气壮地轻视责怪。 卡在中间,左右摇摆,十足的恶心人。 径直走出了房间所在的偏院,江枝意正好看到四处寻她的阿莲。 瞧见江枝意,阿莲快步上前,“小姐,您没事吧?” “放心,我没事。”江枝意摇头。 她回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情绪平复,想起刚才谢轻寒和顾予安两人挡箭一事。 缓缓呼出一口气,终是没忍住嫌弃开口。 “真是两个搅屎棍!” 第19章:谢轻寒是对她有意吗? 在收到请柬的时候,她就知道尹三一定会在。 对方往日里面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阴阳怪气,现在自己和顾予安退了婚,顾予安还要和秦霜定亲,他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她要的就是对方主动嘲讽招惹,然后故意用那件事情挑衅还击。 尹三性格瑕疵必报,被激怒后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找机会教训自己。 所以在他提议射箭的时候,她就猜到对方真正的靶子是自己。 她特意远离了其他人,自己站在一处,给了尹三足够的动手机会。 从小,她就看着爹爹和兄长练习射箭,后来又看着顾予安射箭,时间长了便能准确判断出箭的轨迹,提前知晓那只箭能不能射准。 尹三开始拉弓时,她就全神贯注地盯着,箭射过来的时候,她提前判断位置挪动了脚步,可以保证自己最多只会被轻微擦伤胳膊。 虽然尹家有王府撑腰,可自己毕竟还是顾家的义女,被尹三当众谋杀,哪怕最后毫发无伤,这件事情也会成为一个把柄。 而皇城中近七成的民间冰窖和冰铺都是尹家的产业,捏着尹三差点杀了自己这一点再去买冰,自然就容易多了。 可她没有想到,顾予安会突然冲出来。 更没有想到的是,谢轻寒又突然出现推开了顾予安……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在那些人眼里,和自己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她自然也就没了谈判的筹码。 一番算计,竹篮打水。 计划失败的江枝意无奈收回目光。 同一时刻,房间之中,身为搅屎棍二号的谢轻寒忽然后背发凉。 之前情况危急,他推开顾予安是不想给对方英雄救美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心里面突然凉飕飕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失算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 定亲宴结束,谢轻寒回了丞相府。 尹三因为射伤朝廷命官,已经被关进了大牢之中。 接下来两日,尹家忙着求情奔走,可求见谢轻寒时,都被他以养伤为由给拒绝了。 虽然之前和江枝意的对话刚开始就被顾予安带着太医给打断了,但谢轻寒倒不生气。 在他看来,等自己回府之后,江枝意便会去探望他。 而且他还打算问一问江枝意想要如何处置尹三。 虽说尹家有王府做后台,但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那就是差点杀了朝廷命官,只要自己不肯罢休,就算是王府也压不住。 可一连过去了三天,尹三也已经关了三天了,江枝意都没有出现。 第四天的时候,谢轻寒主动让柴鸣送去了消息,表示自己伤口发炎,情况不太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下午时分江枝意才终于登门了。 被引进后园的时候,谢轻寒正在亭中小憩。 一身月白色袍子有些松垮地套在身上,整个人靠在太师椅上,狐狸眼微闭着,少了些魅惑,多了出尘随性,恍若仙人临凡。 “主子,江小姐到了。” 柴鸣提醒声中,谢轻寒慢慢睁开眼。 “江小姐可终于来了。” 语气间带着丝丝点点的幽怨。 极轻极浅。 像是夜晚天际,悄悄划过树梢的一抹凉风,无声无息,像是错觉,但又残留些摇晃的树影。 勾人心弦。 江枝意心尖微动,刻意忽略了谢轻寒话语中的那点儿异样,只如常道。 “听丞相这话的意思,似乎一直在等我过来?” “是。”谢轻寒示意江枝意坐下,阻止了想要倒茶的柴鸣,自己从太师椅上坐直身子,提起茶壶给江枝意倒了杯茶。 “想问问江小姐,要如何处置尹三?” 江枝意并未喝茶,只道:“我毫发无损,尹三射伤的人是丞相大人,如何处置自然由丞相大人说了算。” 谢轻寒重新靠回椅背上,“如今尹三关在大牢之中,尹家人急得团团转,这种时候若是江小姐想提些要求的话,容易得很。” 江枝意看向谢轻寒,“看来丞相大人已经知道了。” “原本是不知道的,但眼见着都过去三天了,也没等来江小姐探望,想着许是我做错了什么,于是着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了你的铺子缺冰。” 知道这消息后,再想一想尹家的那些产业,一切自然都能猜出来了。 谢轻寒脸上的笑意散去,看着江枝意的目光认真了许多。 “仅仅为了买冰冒那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我比不得丞相大人位高权重,想要达到目的,自然要有所付出,哪怕买冰在你们眼中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过……” 江枝意目光同样认真。 “不管丞相大人信不信,那日就算你们没有挡住那支箭,我也不会有事。” 她虽然想要达成目的,但还没有愚蠢到真的拿自己的安危去为这么一桩事情冒险。 谢轻寒凝视着江枝意的眼睛,片刻后,神色缓和。 “我信。” 说罢,忽然又笑了声。 “没想到,我这么一挡,不仅没能在江小姐面前落下以身相救的人情,反而成了碍眼的……绊脚石。” 谢轻寒压下心中冒出的搅屎棍三个字。 不能说,影响形象! “现在大家可都在说,谢丞相你和顾予安关系甚好,甚至不惜以身为他挡箭。怎么到了丞相口中,这人情却要落在我头上了?” 江枝意稍顿,含笑继续道。 “难不成那一箭,丞相全然是为我挡的?” “如果我说是呢?”谢轻寒同样笑着反问,垂落在太师椅边的手却紧张地攥了起来。 是时候要把话给挑明了吗? 江枝意心底思量。 从自己和顾予安解除婚约开始,谢轻寒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先是送自己回家,又是登门拜访,就连铺子重新开张也要去凑热闹。 她可不信堂堂丞相当真能闲到这种程度。 思来想去,她并不觉得自己和兄长有什么值得谢轻寒交好算计的。 这种情况下,她实在很难不怀疑,谢轻寒是对她有意? 可是,她和谢轻寒之前并没有多少交集,谢轻寒又为何会突然对她有意? 迎着谢轻寒的视线,江枝意心中的询问已经到了唇边。 而表明心迹的话语也在谢轻寒唇齿喉舌间来回滚了好多遍。 风送荷香,这香气像是直直吹进了人的心里。 就在二人都准备开口之时,亭外忽然传来禀报声。 “启禀主子,顾小将军来了。” 第20章:情敌都觉得他眼瞎 顾予安被请到亭中时,率先对上的是谢轻寒那实在不算好看的表情。 紧接着第二眼,他便看到了江枝意。 “你怎么在这儿?”顾予安瞬间沉眸。 “是我……” 谢轻寒正欲开口,江枝意已经先行吐出了四个字。 “与你何干。” 顾予安眉头紧蹙,忽然像是想明白了,冷声道:“定亲宴的时候,临安挡箭和你无关,他是为了救我,你若是想要借着这一点来攀关系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的好。” 这话说出口,亭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哑巴了?还是被戳中算计,觉得难堪了。”顾予安言语间透着贬低。 江枝意轻笑,“我自然明白,谢丞相和你关系极好,也明白他是为了救你。”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轻寒一眼,“既然丞相大人的好友来了,我就先告辞了,希望丞相大人早日康复。” 谢轻寒被江枝意这目光看得心头难得涌上一抹尴尬。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这种挖墙脚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的,毕竟她和顾予安之间都已经退婚了,可在江枝意面前,他还是想要维护一下形象的。 江枝意收回目光告辞离开,没有看顾予安一眼。 可是顾予安的脸色却并没有之前那般难看。 “江小姐她……” 不等谢轻寒搪塞的话说完,顾予安就道:“谢兄,我明白的。” 谢轻寒顿住,他很想知道顾予安明白什么。 “我原本还以为,定亲的做法没用,没有刺激到江枝意,可是现在看来,她之前果然只是在强撑,她今日来见你,是不是想请你帮忙从中说和,劝说我主动去找她。” 谢轻寒沉默了。 看着顾予安,他心里面第一次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顾予安绝对不是一个蠢人。 少年将才,早早的就在军营崭露头角,可唯独在江枝意这件事情上,他盲目的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你就这么自信,万一江小姐是真的想要放弃你了呢?” 顾予安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临安,你不了解她,我们一起长大,她不可能会离开我的。” 谢轻寒仔细打量着顾予安,勉强算个旁观者的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顾予安到底是真的坚信这一点,还是他没办法面对其他的可能,所以本能地只去坚信这一点? “江小姐和秦小姐,你到底喜欢谁?”谢轻寒问得认真。 “自然是阿霜。”顾予安毫不犹豫。 “原因呢?” “阿霜她有才学,温婉良善,处处体贴。明明身体羸弱,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意外掉入湖中,她不知道我会水,竟然跳下水去救我。这般的女子,应该被好好呵护。” 谢轻寒忍了忍。 终是没忍住道。 “在不知你是否会水的情况下,不顾自己的身体,贸然跳下水救人,你当真不觉得这是愚蠢吗?” “虽莽撞了些,可这恰恰说明了在她心中救人胜过一切。” 谢轻寒:“……” “那江小姐呢,在你心中她就没有才学,不良善,不值得好好呵护?” “江枝意和阿霜不一样,她毕竟身体康健,虽然失了父母,但这么多年一直有我们顾家护着,衣食无忧,除了偶尔被人玩笑几句之外,处处顺心。更何况……” 更何况上一世他遵从婚约娶了江枝意,可结果呢? 阿霜身体不好,眼见着自己成了亲,心中更加难过,连带着身体也每况愈下,江枝意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和愧疚,还常常因为旁人几句误解的言语而不快。 后来每次见面,阿霜好言好语,处处讨好,反观她却总是冷脸。 甚至还私下里面去找阿霜的麻烦,若非阿霜身旁的婢女看不下去了,告知了自己,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就算这样,阿霜还在替她说话,劝说自己不要与她起冲突。 两相对比,江枝意如何比得过阿霜。 顾予安想得入神,谢轻寒在他的神色间看出了浓浓的轻视和不满。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还非要让她后悔认错,从此一别两宽,难道不好吗?” 顾予安皱眉,一别两宽? 江枝意和他有婚约,上一世更是已经嫁给了他,就算重来一世,他自然也不可能看着江枝意嫁给旁人。 “江家毕竟对我们顾家有大恩,看在恩情上面,我会照顾江枝意一辈子。” “她嫁给旁人,选一个真心爱她,呵护她的夫婿,这样也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江枝意在顾家六年,谁还会愿意娶她。”顾予安脱口而出。 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又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那些家世好有能力的青年才俊,难免不会顾虑六年的婚约和江家的门第,他们有比江枝意更好的选择。除非她嫁给商户,或者贫寒人家,但这样她以后的日子自然比不得留在顾家。” 谢轻寒表情发冷。 顾予安若是一直这般盲目下去,站在挖墙脚的角度来看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这种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对江枝意的轻视,让他心头十分不快。 顾予安,实在是眼瞎得可以。 “临安,你还没告诉我,她刚才到底是怎么说的?”顾予安将话题拉了回去。 谢轻寒沉默片刻,摇头,“她刚到你就来了,什么都还没有来得说。” 一语罢,谢轻寒犹豫了一瞬,补充道:“不过,或许真的就像是你想的那般吧,毕竟除此之外,江小姐也没有什么来找我的理由。” 顾予安心中点头。 定是如此! 丞相府外。 江枝意正要上马车,柴鸣便追了上来。 “江小姐留步。” 江枝意停下脚步,“是丞相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江小姐,您来之前主子就提过,若是您有需要的话,他有办法可以让您从朝廷的渠道买冰。” 江枝意刚要摇头拒绝,柴鸣又道:“主子还说了,若是江小姐觉得这么做太招摇,还是想要从尹家那边入手的话,那他也定然会全力配合,就当是为破坏了江小姐的计划赔罪。” “这当真是丞相大人的原话?”江枝意确认道。 “是。”柴鸣点头。 虽然刚才江小姐走得太快,当着顾小将军的面,主子来不及说,但主子给他使了个眼神,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来告诉江小姐这些。 江枝意微一思忖,果断接受了这份赔罪的好意。 “好,的确有件事需要配合,不过……” 江枝意含笑看着柴鸣。 “还需要柴侍卫帮个忙。” 第21章:联手演戏坑人 又过去了一日。 尹三还被关在大牢之中。 眼见着谢轻寒这边依旧没有任何松口的迹象,尹三的父亲尹长平急得几乎跳脚。 丞相府门口,尹长平再次提着贵重的礼物登门求见,也再次被拒之门外时,正好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柴鸣。 他急忙上前。 柴鸣拧着眉,赶在尹长平开口前先道。 “尹大人,主子不愿意见你,你找我也无用。更何况我现在要去办件重要的事,你莫要拦我。” “什么重要的事?说不定本官能帮忙!”尹长平赶忙道。 若是能帮着谢丞相办成了事情,也许求情就容易了。 “主子看中了一幅画,我现在要去买回来,没有任何需要尹大人帮忙的地方。”柴鸣一边开口一边快步离开。 “什么画?本官也能弄来不少名人真迹,通通都可以献给丞相大人。” “尹大人慎言,你这是想要贿赂上官吗!”柴鸣停下脚步警告地扫视了尹长平一眼。 尹长平急忙解释并无此意。 “我只是想要知道是什么画,犬子糊涂,误伤了丞相大人,我们理应送礼赔罪!” “那画不值什么钱,只是主子喜欢。好了,尹大人,我真的不能再同你耽搁下去了,若是没买到那幅画,主子怕是会生气的!” 柴鸣的话让尹长平心中更加好奇,同时也越发觉得,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眼见的柴鸣继续快步离开,他赶忙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了朱雀大街,进了一家不太起眼的字画铺子。 “柴侍卫,会不会弄错了,古玩字画的铺子不在这里。” 怎么来了这个地方? 这铺子里面的字画都是一些穷酸读书人寄卖的,看着都平平无奇。 这里还能有画入得了丞相大人的法眼? 若非柴鸣乃是谢丞相的贴身侍卫,不会打着谢丞相的名头胡言,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骗他了。 “尹大人,你不清楚情况,就莫要在这里跟着我了。”柴鸣并没有解释,迅速在挂着的字画间搜寻了一番,随后皱起眉头。 “掌柜的,之前有一幅画着临江山水的画呢,怎么没了?” 正在整理角落字画的掌柜的抬起头,“客官,实在不巧,那一幅已经卖了。” “卖了!”柴鸣声音提高,“什么时候卖的?” “就在刚刚,大概一盏茶前。” “完了完了!” 柴鸣一脸紧张,不满地看了一眼尹长平,表情明显是在责怪对方害自己耽搁了时间。 尹长平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面霎时间紧张起来,“柴侍卫,这……” “我现在要回去向主子请罪,尹大人莫要再跟着我了!” 说罢,柴鸣急匆匆走了。 尹长平更紧张了,刚想要跟着离开,可忽然反应过来,急忙追问掌柜的画卖给了谁。 一炷香后,尹长平到了锦云轩外。 因着听尹三解释定亲宴上的事,他是知道江枝意的,只不过他没想到那么巧,画竟然就是被江枝意给买走了。 尹长平本想隐瞒身份,多花些钱将画买下来,可谁知刚表明来意,江枝意就道破了他的身份和目的。 “看来,尹大人这是也知道了谢丞相想要这幅画。” 尹长平心中意外,“你认识本官?” “尹大人和令郎的相貌实在相像,很难让人认不出来。再加上专门跑过来买这幅画,想想关在大牢之中的尹三公子,为的是什么自然也不难猜。”江枝意从容开口。 尹长平眸光打量,“既然你把话说破了,本官也就不隐瞒了,那幅画你花了多少银子,本官愿意出十倍的价钱买下。” “尹大人真爱说笑,和你一样,我买下这幅画也是冲着谢丞相,怎么可能轻易把画让给你。再说了……我可是差点死在了令郎的手中。” “可你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吗!” 现在有事的是他的阔儿! 江枝意冷下脸色,露出一副不快模样。 尹长平压下不满道:“罢了,你说说,你要如何才能让出这幅画?” “尹大人,并非我故意不让,只是我有求于丞相大人。好不容易得了这机缘,若换作是你的话,愿意拱手让人吗?” “你有何事要求丞相大人?” “近日天热,我想要通过丞相大人向朝廷购买一批冰……” 尹长平双眼一亮,“只是买冰?” “是。” “我们尹家就有冰,要多少有多少!” “尹家手握着大部分的民间冰铺,这一点我自然清楚。可我和尹三公子之间已经结了仇,你们尹家的冰我可不敢要。” “同样都是冰,为何非要舍近求远呢。只要你肯把画卖给我,那我一定……” 江枝意摇头打断,“画已经到我手中了,只要送给谢丞相讨个人情,向朝廷买冰自然也是易事,更何况还能与谢丞相拉进一下关系。为了尹家的冰放弃这画,可不合算。” 尹长平噎住,他明白江枝意的话有道理。 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岂能这么放弃? “江小姐需要多少冰,我们尹家给你半价!” 江枝意一脸平静,不为所动。 尹长平吸了口气,又道:“四折!” “三折!” “通通免费给你,这总可以了吧!” 江枝意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尹大人此言当真?我手底下的所有铺子都需要融冰纳凉,加在一起数量可不少。” 眼见着看到了一些希望,尹长平立刻道。 “千真万确,不管多少都行,只要你把画给我。” 江枝意思索片刻,“除了今年所需的冰通通免费之外,我还希望能和尹大人签订契约,此后每一年,只要我需要用冰,尹家的商铺都必须通通八折优先供应。” “你这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不行就算了,我还是拿着这幅画去好好打通一下和谢丞相之间的……” “行!”尹长平咬牙,“只要把画给我,签就签!” 江枝意唇边缓缓漾开笑容,“尹大人果然是个痛快人。” 虽然谢轻寒之前当了搅屎棍,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额外收获。 当真是省了一大笔。 第22章:脑补过度的丞相大人 丞相府。 这一次有画作为敲门砖,尹长平终于见到了谢轻寒。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进去之后他就发现,有好几个朝廷官员结伴同来探望,正在厅中喝茶。 而对于尹长平带来的画,谢轻寒欣然收下,然后……给了对方双倍的买画钱。 十两银子。 尹长平捏着手里面的十两银子,一口血差点哽在嗓子里面。 这画的确不值钱,卖画的铺子也的确只卖了五两银子。 可他为了从江枝意手中拿到这画,付出的可不止千两。 只是当着这些朝臣的面,他自然不能把话挑明,否则就有贿赂上官的嫌疑了。 甚至这十两银子他都不能不收,谢丞相当着朝臣的面双倍买下这画,摆明了是不想留下任何话柄。 哪怕这话柄本身压根不值钱。 “丞相大人,下官冒昧,这画看着并非出自什么名家之手,您为何喜欢这幅画?”有朝臣好奇问道。 谢丞相目光落在画上,“这画的确平平无奇,也不值钱。只不过本相祖籍乃是临江,之前这画挂在铺子外面,路过时匆匆一瞥,看到这画上的临江山水,当夜便故乡入梦,心中挂怀,这才想着将这画买回来。” 谢轻寒看向尹长平。 “还要多谢尹大人,原本昨日里就准备让人去将画买回,结果恰逢顾小将军带着他的义妹江小姐登门探望,闲谈间虽还提到了这画,但想着不急,便没有立刻吩咐人过去。今日柴鸣空手而归,说画已经被人买走时,本相颇觉遗憾,没想到尹大人竟然将画给带了过来。” 尹长平忙道:“丞相大人客气了。” 他之前还奇怪江枝意是怎么得知画的事情的,原来是丞相大人自己说的。 尹长平心中思量,正犹豫着要不要顺势赔罪求情时,谢轻寒又继续道。 “尹大人所求为何,本相心中清楚,虽说是钱货两清,但尹大人花的心思终归是要感念的。箭伤的事情,本相可以不再追究。” 尹长平顿时心中大喜,“多谢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宽宏大量,下官全家感激不尽!”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但尹三公子行为乖张,带回家中后,尹大人还是要好好教导,莫要再让他惹出祸事,也莫要再让他去寻旁人的麻烦。” 有了这次教训,尹三应该不敢再去寻江枝意的晦气,但还是要敲打一二。 “丞相大人放心,下官谨记,犬子带回家后,定然家法伺候,让他好好反思忏悔,绝不再让他做任何错事。” 尹长平喜不自胜,想起为了这幅画付出的筹码,也不再心疼了。 他很快告辞,准备去大牢接人。 几个探病的朝臣们又稍坐了片刻,便也纷纷起身告辞。 谢轻寒看着一旁摆放的画,提醒道。 “本相虽然喜欢临江山水,但一幅足矣,多了反而不美,几位大人应该知道本相的意思。” 几人会意。 丞相大人位高权重,想要巴结的人数不胜数,如今尹长平用一幅临江山水讨了情面,这消息传出后其他人未必不会效仿。 一幅足矣,是为了断绝其他可能生出的心思。 等到朝臣们离去,厅堂中只剩下了谢轻寒和柴鸣。 “主子,您可真厉害。”柴鸣由衷感叹。 这几日王府那边一直在传消息过来替尹三说情。 刚才尹长平来之前,主子就已经让人给王府回了信,说会放了尹三。 一个尹三,不仅卖了王府面子,给了尹长平人情,还帮着江小姐达成目的,一箭三雕,要说算计还是主子会算! 谢轻寒靠在椅背上,神情愉悦。 视线依旧停留那幅画上面,笑道:“她明明可以随便选幅画,却偏偏选了临江山水,你说这是不是说明,她对本相也用了心,尽可能想要选一幅合本相心意的。” “难道不是因为这画太便宜了,选个临江山水,能让您想买画的理由更好编造一些吗?”柴鸣老实开口。 谢轻寒笑意不改,“就算如你所说,那她也是在贴心地替本相考虑。特意选一幅如此便宜的,定然是不想本相落下一个私下收受重礼的名声。” 柴鸣:“……” 主子真挺能想的。 说不定就是江小姐不想花钱呢。 …… 另一边,谢轻寒眼中细致又体贴的江枝意刚从铺子回江家,就收到了衙门大牢那边传来的消息。 上次花柳病男子污蔑锦云轩的事情闹到皇城衙门之后,很快衙门就根据口供抓了江昌盛。 为了脱罪,那男子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江昌盛威胁着才去造谣污蔑的。 虽然衙门没有尽信他的说辞,但是江昌盛花钱买通他一事乃是事实,容不得抵赖。 衙门传召江枝意,询问是否要看在亲戚的份上从轻发落,江枝意则是问了江昌盛是否有人指使,结果江昌盛一口否定,而且态度恶劣,江枝意便直接表示希望从严处罚。 考虑到此举恶劣,而且容易造成多人恐慌,衙门最后罚江昌盛三十大板加上一年的牢狱。 “看来表叔这是受不了了。”江枝意玩味地看着手中写着希望能见她一面的纸条。 天色渐沉,赶在大牢停止探监的前一炷香,才带着阿莲到了江昌盛的牢房外面。 江昌盛常年吃喝应酬,身体早就被掏空的差不多了,挨了三十大板后又直接被关在了牢房里面,虽上了药,可却整夜疼得睡不着。 此刻看到江枝意,虽然是他请人过来的,可第一反应还是怨恨。 “你……”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江枝意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距离禁止探监只剩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表叔有什么事情还是抓紧时间,少说废话为好。” 江昌盛狠狠一噎,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忍下怒火哀求道:“枝意,表叔知错了,求你去跟衙门求个情,就说你不追究了,想办法把我从大牢里面弄出去吧。” “表叔可真爱说笑,都已经定案了,我又如何能将你弄出去。” “你不行,不是还有顾家吗,顾家肯定办得到!” 江枝意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打量着江昌盛嗤笑一声,“怎么,是之前答应把表叔你救出来的人出尔反尔了吗?” 江昌盛面色心虚又怨恨。 该死,如果不是因为错信了那人,他就不会和江枝意撕破脸,说不定也就不用蹲大牢了。 “枝意,表叔真的知道错了,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都告诉你。” “不用,到底是谁指使的我已经猜出来了。”江枝意慢慢摇头,“表叔,怎么办,你现在没有用作交换的秘密了,我又凭什么要让顾家帮你呢。” 江昌盛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惨白。 江枝意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若表叔能帮我做件事的话,我倒是可以替你想想办法。” 第23章:赏荷宴好戏开场 江枝意走出大牢的时候,吩咐阿莲给迎面过来的狱卒塞了一袋银子。 “这次的事情多谢官爷了。” 狱卒掂量着手中的银袋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小姐客气了,您以后要是还有事情就尽管吩咐,我一定替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江枝意心中发笑,“江昌盛应该很快就会请你给他的家眷送信,到时候还要劳烦你跑一趟。” 江昌盛觉得是他许下好处才说动这狱卒给他跑腿,可实际上从一开始,这狱卒就是自己给江昌盛安排的,就连大牢里面给江昌盛用的金疮药,也是专门挑选的最疼的那种。 出了大牢,江枝意让阿莲往叶家送了个消息,内容很简单,询问叶晚云可否也给她一份叶家赏荷宴的帖子。 上一世差不多这个时候,叶家办赏荷宴,请了不少官家子弟和女眷。 当时顾予安也收到了请帖,秦氏原本想让顾予安带自己同去,但顾予安兴致缺缺,告诉自己他懒得去,她便也没有前往。 可后来才知道,那天顾予安其实去了,是陪同秦霜一起的。 她问起来时,顾予安说叶家的赏荷宴表面赏荷,其实是为了提供机会让未婚的男女相看的,秦霜还未择定夫婿,他作为表哥,只是陪她过去看看是否有合适的郎君罢了。 可那段时间却一直有消息传出来,说什么赏荷宴上瞧着顾予安和秦霜很是相配,简直是天作之合,她暗中找人调查过,那消息是秦家故意传出的。 只不过消息未闹得太大,她那个时候不想让顾予安和秦氏不悦,因此也没有提起。 这一世虽然秦霜和顾予安定亲了,可是按照秦家人的脾气,应该会抓住一切露脸的机会宣扬此事,好让婚约更加稳固。 所以赏荷宴,秦霜和顾予安十有八九还是会去。 第二日,叶家的帖子便送到了江家。 得知是叶家的邀约后,江斯年明显恍惚了一下,但当着江枝意的面什么都没有说。 赏荷宴当天。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江枝意就带着阿莲到了。 叶晚云的父亲乃是从三品兵部侍郎,府邸修得虽然算不得奢华,但胜在明朗舒阔。 尤其是后园那处半亩荷塘,绿姿粉影,风景正浓。 叶晚云看到江枝意,笑着上前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江枝意今日戴了一套松绿色的珠钗和耳饰。 珠钗镂空设计镶嵌宝石点坠,耳坠同色,精巧圆融,在阳光下浅绿和蓝绿交织变幻,清新柔和,到亭中后没了日光,颜色又变得略深一些,质感更足。 “枝意,你今日这身打扮当真好看。” 叶晚云的夸奖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亭中的其他们女眷们见到江枝意这身珠钗配饰,大多也都靠了过来,只剩下一位紫衣女子还留在原地,看着江枝意的目光透着明晃晃的不善。 “江小姐,你这簪子的款式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在哪买的?” “耳环瞧着也好看,与这簪子是一套吗?” 江枝意大大方方站在那儿任她们瞧着,“诸位见笑了,我打算新开一家珠宝铺子,今日戴的这些珠钗都是新绘制的样式,做出来后我便想着试戴看看效果。” 这些图样,都是她按照上一世后来流行的样式绘制,又找了匠人加工加点赶出来的。 她记得当时这一类首饰在皇城之中十分流行,尤其是深得官家贵女们的喜爱,风靡了好一阵子。 “你们若是喜欢这样式的话,之后等铺子开了,我让人各送一套到你们府上,就当是补上今日的见面礼。” “江小姐,怎么好意思白拿你的东西呢,既然是铺子里面的东西,那我花钱买。” “对,我也买一套。” “诸位小姐若是喜欢,佩戴出门等于免费给我们铺子做了宣传,怎能收你们的银两。而且除了我今日戴的这一套之外,之后铺子中还会推出其他的款式,你们日后可以多去逛逛,权当照顾生意。”江枝意笑容柔和。 珠宝首饰利润丰厚,江家之前并没有经营过珠宝首饰的生意,既然现在想做,为求稳妥,需要先打出一些名气。 若能获得这些官家贵女们的青眼,名声传了出去,之后自然不愁生意。 叶晚云原本还以为江枝意是因为顾予安和秦霜定亲,彻底死了心,于是想要借着今日赏荷宴为自己挑选一下合适的夫婿,却没想到原来是来做生意的。 于是配合着开口道:“你今日佩戴的这套首饰这般好看,想来之后的定然也不会差,开业了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定要去多挑一些。” 有叶晚云这话,其他人也连忙同样说道。 江枝意笑着一一应下,视线投向叶晚云,冲她感激一笑。 下一刻,余光便瞧见顾予安和秦霜二人并肩而行,从园子入口处走了进来。 在场的女眷们都知道江枝意和秦霜还有顾予安三人之间的关系。 原本顾予安在她们不少人心里都是绝佳的夫婿人选,但现在却瞧着令人不喜。 若是心中另有所属的话,那就该早早的说清楚。婚约定了六年,拖到未婚妻都及笄了却突然退婚,扭脸又立刻急吼吼地和别人定亲,还大操大办定亲宴,实在是欺负人。 现在看着顾予安和秦霜走近,好几个都将同情的目光看向了江枝意。 刚刚热络的气氛,一时有些僵住。 江枝意却神色如常的打招呼,“义兄,秦小姐。” 笑容里挑不出一丝问题。 顾予安刚才一进园子就看到了江枝意。 他知道叶家的赏荷宴为得是什么,见她今日明显刻意打扮过,顿时皱眉冷脸。 奚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担心秦霜误会,又生生咽了下去,只是冷着脸不发一言。 秦霜已经听说了定亲宴上顾予安替江枝意挡箭的事情,眼底升起浓浓防备,面上却笑着开口:“真是好巧,江妹妹往日里面似乎很少独自参加这样的宴会,没想到今日也来了。” 江枝意明白秦霜话语里面的意有所指,无非是怀疑自己故意的,是专门冲着在顾予安面前多露脸来的。 不过,她倒也没有完全猜错,毕竟自己的确是故意的。 江枝意笑容不改,“以前不独自参加,是因为还有婚约在身,现在独自一人前来,自然正常。” 江枝意这话让人很难不多想。 但偏偏她从神色到语气挑不出一丝不甘和怨怼,又像是全然在陈述事实,让秦霜也没办法挑刺。 这时,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正常什么?我瞧着就不正常。” 刚才亭中的紫衣女子走到了秦霜身边,目光不善的看着江枝意。 “阿霜,要我说你就是太单纯,太没有心眼了,有些人过来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呢!” 第24章:勾搭别人未婚夫可不是光彩的事 “南衣,你别这么说,我相信江小姐肯定是没有恶意的。”秦霜蹙眉劝说。 可眼底却透着隐隐的笑意,有人替她当出头鸟,于她而言自然再好不过。 沈南衣是秦霜的好友,她早就知道秦霜和顾予安之间的事情,经过秦霜平时明里暗里的歪曲,打从心底觉得是江枝意破坏了这对有情人。 “有没有恶意她自己心里清楚,若换作是我的话,就摆正自己的位置,婚约没了就是没了,莫要再死缠烂打的,阿霜和顾小将军之间的感情可不是随便能破坏的。满身铜臭气就算了,到时候再添个死皮赖脸的毛病,参加再多赏荷宴恐怕也是找不到夫婿的。” 眼见着亭边起了争执,原本在园中其他地方的不少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沈南衣,你莫要太过分!”叶晚云皱眉不满,“是我非要邀请枝意来的,你休要在这里胡乱揣测。更何况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又到底是谁忘恩负义,见异思迁,一目了然。” “叶小姐,你并非当事人,没资格在这儿妄议。”顾予安冷声开口。 “沈小姐似乎也不是当事人吧。”江枝意笑容戏谑,“不过也正常,毕竟沈小姐是在维护你和秦小姐之间的绵绵情意,义兄听起来自然是舒心的。只是……不知道你们这绵绵情意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 江枝意似笑非笑,“能让沈小姐如此笃定他人破坏不了,想来时间不短了吧。” “那自然不……” “南衣!”秦霜立刻打断了沈南衣。 沈南衣素来心直口快,并没有听出什么问题,还以为秦霜是不想让自己同江枝意作对。 “阿霜,你不必害怕,现在有婚约的可是你们!” “的确,现在有婚约的是秦小姐和义兄,不必顾忌什么。而且就算之前是我和义兄有婚约在身,可有情的不还是你们吗,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江枝意语气玩味十足。 在场众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 这么快定亲,摆明了江枝意和顾予安还有婚约在身的时候,顾予安和秦霜就已经勾搭上了。 就算江枝意和顾予安没有成亲,可勾搭人家未婚夫,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沈南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忙看向秦霜,“阿霜,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霜心里面暗骂沈南衣太蠢,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强忍委屈的模样道。 “没事,南衣,我没关系的。” 沈南衣是真心将秦霜当朋友,此刻看到秦霜这模样心中越发恼火江枝意。 “江枝意,你少在这里挑唆,你心思恶毒,对自己家亲戚都能下死手,你能是什么好东西!” 沈南衣提高声音,“大家还不知道吧,江枝意亲手将她表叔送进了大牢里面,而且还特意交代衙门从严处置,这样狠毒的人就不配占着和顾家的婚约!” 她本就不喜欢江枝意,听阿霜说起这件事情之后更加确定,江枝意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件事情是她表叔心思恶毒陷害在先,然后又拒不认错,怎么能怪到枝意的头上!”叶晚云立刻反驳。 “那她表叔为何要陷害她,还不是因为她对待亲戚太狠,把人家逼得走投无路了!”沈南衣笃定道。 “我倒是不知,沈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表叔家了,还是说你听了某些人的一面之词?” 江枝意看向秦霜。 顾予安立刻维护,“你看阿霜做什么,阿霜才不屑于在背后说人是非。” 江枝意挑眉,“是吗,那就是沈小姐爱多管闲事,爱四处打听嚼舌根了。” “你说谁嚼舌根呢!”沈南衣冷脸,“这件事情是……” “南衣,算了。”秦霜打断沈南衣,“此事与我们无关,就莫要多言了。” 沈南衣解释的话语被打断,她心中咬牙不忿,还想要再开口,秦霜就率先向江枝意道起了歉。 “江妹妹,真是不好意思,南衣她也是为了我,若是有什么言语不当之处,还望你莫要见怪。” 说着,秦霜还对着江枝意福了福身子。 “我给你赔罪了。” 虽说不少人觉得,秦霜在和顾予安的关系上的确做得不妥,可现在看着她这温柔小意,弱柳扶风,又主动赔罪的模样,心里面对她也又改观了一些。 “阿霜!”沈南衣一脸的无奈,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替秦霜成了刁钻挑事的那个。 “秦小姐还真是赔罪及时,只就是不知道,这赔罪到底有几分真心。”江枝意言语讽刺,意味深长。 这个时候止住话题,沈南衣不好再说是谁告诉的她消息,自己也不好再解释什么,就算情有可原,但苛待亲戚的罪名还是要背上。 不过…… 既然都提到这件事了,又怎么能这么容易的结束呢,江枝意微带挑衅的视线落在沈南衣身上。 沈南衣心头再次涌上怒火,看到秦霜蹙眉,一副委屈的模样,她彻底忍不住了。 “江枝意,这是你逼我的!” “阿霜她一再忍让,你却如此尖酸刻薄,我原本还想给你留点面子,现在看来压根就不需要了。” “沈小姐这话是何意?”江枝意疑惑。 沈南衣冷笑,大声道。 “诸位,我今天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恍恍惚惚差点撞上马车,听说我要参加宴会,立刻就问江枝意会不会也参加,一心想要见她。” “我见她实在可怜,就带她一起来了,只是刚才念着这么多人在,想给江枝意留些面子,之后找机会让她们私下见面,但现在看来压根就不需要。” 沈南衣对着丫鬟吩咐了一声,丫鬟离开,很快又带着一个妇人折返了回来。 来人正是邹氏,她发际松散,形容狼狈,看起来疲惫的厉害。 江枝意神色诧异,“表婶,怎么会是你?” “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沈南衣得意一笑,“诸位,她是江枝意的表婶,她夫君现在还被关在大牢里面,整个家都被江枝意给毁了,今日就是想找江枝意讨个公道!” 沈南衣给了秦霜一个看戏的眼神,示意她等着江枝意名声彻底完蛋,压根没有注意到,邹氏落在秦霜身上的怨毒视线…… 第25章:彻底撕下了顾予安和秦霜的脸面 “是你!”邹氏瞪大眼睛看着秦霜,“贱人,你可把我夫君给害苦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沈南衣一大跳。 就连秦霜一时都反应不及。 她虽然让人挑唆江昌盛夫妇对付江枝意,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邹氏不可能认识自己才对。 想到此处,她立刻疑惑开口:“你为何平白无故的辱骂我?”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那个指使我们的人离开的时候,我悄悄在暗中跟着,正好看到他在马车边上跟你禀报,是你指使的,从头到尾都是你指使的!” 邹氏整张脸涨得通红,歇斯底里的开口。 “你们明明保证过,只要我们不出卖你,不告诉衙门是你们指使我们去害江枝意的,就能立刻想办法把我夫君从大牢里面捞出来,又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邹氏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在场不少人都愣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江枝意表叔表婶害她是秦霜指使的? 秦霜霎时间慌了神,她没有想到邹氏竟然在暗中见过自己,但她又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派胡言,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说罢,她赶忙看向顾予安。 “予安,我当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顾予安相信秦霜,见她这般急切赶忙安抚。 “阿霜,你别急,我相信你这件事情肯定有误会。” 他看向邹氏,“阿霜绝对不会这么做,此事一定有误会,还是说你受了什么人指使,故意在这里胡说八道冤枉她!” 顾予安凌厉的目光迅速看向江枝意。 江枝意从满脸惊愕中回过神来,对上顾予安的视线。 “这件事情我也才刚刚得知,义兄这眼神莫不是在怀疑我指使?” 顾予安抿唇,他心中也拿不定,但却依旧本能的维护秦霜。 “阿霜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是不是你因为记恨我和阿霜定亲,所以才……” “顾予安,你莫要欺人太甚!” 江枝意冷声打断顾予安的话,彻底变了脸色。 如水的眸子里涌上满满愤怒,语气里带着莫大的委屈。 “顾予安,我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还不够吗?” “我不知道你和秦霜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但我成全了你们,主动退婚。既保全了顾家的颜面,又给了你们名正言顺的机会。甚至定亲宴上,你故意羞辱邀约,我也忍下怒火准备礼物去了。” “我自认为已经做得足够好,也足够忍让了,现在我作为受害的苦主,竟然还要被反咬一口泼脏水!” 江枝意双眼通红,整个人被气得微微发抖。 这番话几乎等于彻底撕下了顾予安和秦霜的脸面。 不少人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只是周围的女眷们,就连看热闹的那些世家公子也觉得顾予安太过分了些。 “顾予安,人是秦霜的好友带进来的,枝意根本就不知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反倒是秦霜,说不定就是她暗中指使着害人,你不分青红皂白,甚至连多查问几句都没有,就如此污蔑枝意,难怪可以忘恩负义随便退婚,看这样子,枝意在顾家的时候也没少受委屈!” 叶晚云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小声响应。 纷纷觉得顾予安实在是太过分。 顾予安僵站在原地,江枝意的眼神和愤怒,让他浑身像是蚂蚁在啃噬,难受的紧。 他刚才只是下意识说出了心中怀疑,没有想到江枝意的反应会如此之大,偏偏这反应细想也在情理之中,甚至恰恰说明了江枝意和此事无关。 “我……” 顾予安喉咙干涩,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斥责江枝意,还是该道歉,无论是哪一种,他好像都没有足够的底气说出口。 他生平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觉得难堪。 而现在的情形,也着实脱离了秦霜的掌控。 在听到顾予安怀疑江枝意时,她本想抓住这一点,可没想到江枝意反应如此大,几句话彻底将他们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予安,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秦霜红着双眼,她现在能做的只是维持顾予安的信任。 “你还抵赖!”邹氏一副气得跳脚模样,“如果不是你的话,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被你害苦了!” 说完,她扑通一声对着江枝意跪了下去。 “枝意,好孩子,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占你们家宅子不还,还听人挑唆去铺子里面污蔑陷害,可是你表叔年纪大了,真的不能一直关在大牢里面。求求你原谅我们,去衙门说说情吧!” 江枝意满脸为难,“表婶,这桩案子已经定了,我也没办法,你快起来吧。” “不,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求求你了。我知道你一开始是想原谅你表叔的,是他说话太难听,你才让衙门从严处置。” “可我们也是被骗了呀,我们错信了那个黑心肝的话,以为她真的会救我们,可没想到是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现在我只能求你了!” 邹氏边求边骂,言辞恳切。 就连沈南衣都不由得怀疑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和秦霜有关。 “阿霜……” 她表情复杂,一转头正好对上秦霜怨恨的目光。 沈南衣一愣,阿霜这眼神是在怪她吗? 难不成是怪她把人带了进来?可是她当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刚想要解释,秦霜已经恢复了神色。 “南衣,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相信我。” 沈南衣愣愣点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 可想到秦霜刚才的眼神,心里面却有一处地方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秦霜看着邹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污蔑陷害我,总之我没有让你们夫妇做过任何事情,若是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只能报官将你抓起来了!” 话语掷地有声,可压着她说的最后几个字,正好有小厮急匆匆走进园中禀报。 衙门来人了! “江昌盛雇人造谣生事引发混乱一案有新的进展,他招认自己是受人指使,需要秦小姐去配合调查。” 几个衙役站在秦霜面前,说出这话的时候。 秦霜刚才那义正言辞的指责和报官抓人的威胁,一下子变成了个大笑话! 第26章:最后一点后路也被江枝意打碎 还没等秦霜报官来抓邹氏,衙门的人竟然要先将她带走。 这接连上演的好戏,看得在场众人个个目不暇接。 “看来这件事情果然和秦霜脱不了干系!” “江枝意这个表婶看着也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若真是污蔑应该也不敢捅到衙门去,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秦霜做的。” 议论的话语,打量的目光,让秦霜完全慌了神。 更让她紧张的是,她的的确确让人挑唆指使,也的确让人承诺了,只要江昌盛不供出其他,她会想办法救人。 可那不过是几句搪塞之语罢了,毕竟案子定了,人关在了衙门里面,若是想办法疏通的话,要花不少功夫,她还得去求父亲。 她本以为只要结案了江昌盛也只能自认倒霉,可是却没想到,区区一个商户竟然还敢把事情重新捅开。 不仅当众这般辱骂自己,而且衙门竟然又重审了! 这么小的一桩案子,衙门怎么可能这么上心? 秦霜心头疑惑,狐疑的目光落在江枝意的身上。 顾予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也觉察出了不对。 “那案子不是已经审结了吗,为何又要掀开重审。而且那么小的一桩案子,你们衙门竟然还要带阿霜过堂?” “顾小将军慎言。”领头的衙役赶忙说道,“案子不分大小,既然到了衙门,到了我们大人手底下,只要还有疑点,那当然是要彻查清楚的。我们请秦小姐回去只是配合调查,顾小将军放心,衙门绝对不会对秦小姐如何。” 他们不是不知道秦霜的身份还有和顾家的关系,原本这桩案子定了,的确根本没必要重审。 可偏偏丞相大人不知为何,今日突然去了大牢,要见年初的一个犯人,结果正好遇到江昌盛改口告状。 当着丞相大人的面,他们大人自然只能保证,不管涉及到谁,只要案子有问题都会严查。毕竟若是被丞相大人抓到失职的话,那可是大问题。 大人的话都说出去了,他们这些办差也只能领命办事。而且大人还承诺了办案时限,拖延不得,听说秦小姐来了叶家,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来找人。 顾予安眉头紧皱,他倒是不知这皇城衙门的官员何时这般公正了。 可他们的话挑不出错,他也不好随意干预衙门办差。 顾予安扭头看向秦霜,正好对上秦霜的视线,被她眼底的惊慌疑惑和无措刺痛。 “阿霜,别怕,我相信你,咱们问心无愧,这件事情肯定能弄清楚,不就是衙门吗,我陪你一同过去。” “好。”秦霜点头,心底飞快地思索着,除了江昌盛夫妇的指认之外,还有会不会有其他证据。 确定应该不会后,她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去了衙门,但只要自己能够安然无恙的离开,到时候也可以对外解释一切都是误会。 可就在这时,江枝意又开口了。 “秦小姐,我也相信你。” 所有人都看向江枝意。 江枝意眉头微皱,继续道:“这件事情定然有什么误会,毕竟我都已经主动退婚了,就算你心中有气,应该也不会再找人害我。至于义父那边不愿让你嫁入秦家,那是他的意思,和我没有关系,我相信你也不会怪罪到我头上。” 这话一出,看向秦霜的怀疑目光更多了。 倒是提醒了他们,虽然秦霜和顾予安定亲了,可是顾将军那边未必同意,说不定就是因此迁怒,才会针对江枝意。 秦霜垂落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她要维持在顾予安心中的形象,自然不能反唇相讥,只装作没听出来道。 “江妹妹能这么想就好,我当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放心,衙门肯定能查清楚的,更何况有顾家和秦家在,就算你真的做了此事,也定然能全身而退,秦小姐不必害怕。”江枝意一脸好心的安慰。 只是这安慰正好戳破了秦霜刚才的心思。 她强压着怒气看向江枝意。 该死! 江枝意这话明显是在提醒大家,就算自己全身而退,也有可能是顾家和秦家从中做了什么,而不代表她无辜! 顾予安自然也听出来了,不满的视线扫向江枝意,目光相触之时,江枝意眼底尽是冷意和讥讽。 仿佛在笑顾予安一叶障目,是个十足的蠢货。 很快,秦霜和顾予安同衙门的人一起离开了。 邹氏作为人证也被他们带走。 赏荷宴虽然出了这么个插曲,但好在不是叶家丢人,叶晚云迅速缓和了气氛。 叶夫人那边也知道了此事,同几个交好的官眷一起过来打着圆场说肯定是误会,等到弄清楚就好,很快园中气氛再次融洽起来。 大家表面上三三两两的散开,继续赏花,等着开席,可私下里面却都在议论着此事。 只有沈南衣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她将人带进来,原本是想要教训江枝意的,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算是害了阿霜吗? 可阿霜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在提到江枝意的表叔表婶时,她明明满是同情,难道那些都是装出来的? 不,不可能! 自己和阿霜认识了那么久,阿霜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 一定有问题,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江枝意在陷害! 沈南衣执拗的压下心头对秦霜的怀疑,愤怒看向不远处的石桌边上,正在同叶晚云还有其他几个贵女说话的江枝意。 “江枝意,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设计的!” 沈南衣语气质问,快步的上前,可心神不宁,到近前时脚下不留神被绊了一个踉跄,忽然直直朝着江枝意的方向摔了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就连江枝意也始料不及,她下意识就要闪身避开。 可她身后便是摆放着茶点的石桌,瞧这个距离,若是她闪开的话,沈南衣怕是会正好撞个头破血流。 江枝意蹙眉,余光瞥见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叶晚云,终是没有躲开,站稳身形一把抱住了几乎半扑进她怀里的沈南衣…… 第27章:有神医的消息了 叶晚云吓了一大跳,随后又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沈南衣没事,毕竟是她们叶家办的赏荷宴,人若是撞出个好歹来可就麻烦了。 沈南衣刚才也注意到了那石桌,原本以为自己会摔个头破血流,可是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股子淡淡的檀香。 此刻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江枝意救了,而且还扑进了人家怀里的时候,手脚僵硬的站直身子。 “你,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自己刚才可是一直在针对江枝意! 江枝意理了理有些被扯乱的衣裙,并没有趁机说什么拉好感的话,只道:“我若是不救你的话,今日这赏荷宴,恐怕赏的就是你的脑花了,那多倒人胃口。” “你……”沈南衣立刻想要回怼,可刚开口余光看到那石桌,明白江枝意的话也并不全是夸张,一咬牙又忍下火气。 “你虽然救了我,可,可是阿霜那边你休想抵赖,肯,肯定,肯定是你在冤枉她。” “沈小姐怎么结巴了,是你心里面也不确定,秦霜到底有没有那么做吗?”江枝意勾唇看着沈南衣。 沈南衣躲避了江枝意的目光,依旧嘴硬,“我当然相信阿霜。” 宴会已经准备好了,婢女开始请众人入席。 江枝意轻笑一声,没有戳破,开始入席。 “你就这么走了?”沈南意惊讶,江枝意毕竟救了自己,她不趁机要些好处? 江枝意没有理睬,直接离开。 叶晚云站在一旁看着沈南衣。 她和沈南衣往日里面倒也接触过几次,人不坏,但实在容易被人当枪使。 “沈小姐,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有时候不能听别人说,要自己去看。另外,知人知面难知心,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话毕,叶晚云叶同样离开入席去了。 只留下沈南衣再次愣在原地。 风送荷香。 虽然有插曲,但今日的赏荷宴最后还算是顺利结束。 宴会结束,江枝意坦率的告诉了叶晚云,今日的事情是她的算计。 她知道沈南衣和秦霜关系好,所以邹氏撞上沈南衣前来赴宴的马车,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就连衙门那边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江枝意同叶晚云道歉,而叶晚云只是询问了是否真的是秦霜指使,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告诉江枝意她毫不介意。 既然秦霜真的做了,那今日的事情是她活该。 离开时,叶晚云送江枝意到了府门口。 叶晚云和江枝意都没有注意到,停在一旁的江家马车车窗帘子被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直到江枝意掀开车帘上马车的时候,才发现江斯年坐在马车之中。 那声哥还未喊出口,江斯年便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枝意,怎么了?”叶晚云见江枝意停在马车外没有上去,疑惑询问。 见自家兄长冲自己摇头,江枝意道:“没事。” 同时坐进了马车之中。 江枝意坐在了靠车窗的那一边,半掀开帘子。 “叶姐姐,我先回去了。” “好。”叶晚云应声。 待到马车动身离开,江枝意才看向身旁的江斯年。 “兄长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半个时辰前,那时候你们都还在府中饮宴,我便上了这马车。”江斯年回答道。 他正想着能不能用在家中无事,所以便想着来接她的理由,搪塞住自家妹妹时,就听江枝意又问道。 “来看叶姐姐的?” 江斯年对上江枝意的神情,顿时明白她已经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一段时间了,我之前见过叶姐姐。”江枝意顿了顿,将之前茶楼的事情简单同江斯年说了说。 “原来那次是她来了。”江斯年心绪复杂,“真傻。” 自己都这般模样了,她又何必还要来看自己。 “那大哥你呢,你若是真的下定决心不再和叶姐姐有牵扯,今日又为何要过来?” 显然他们二人心中都未放下。 江斯年沉默了好半天。 是啊,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有任何牵扯了,为何还要过来。 可他就是想要再来看她一眼。 他知道叶家的赏荷宴是什么意思,也明白叶家肯定在忙着给她挑选夫婿了。 他并没有想要破坏和打扰什么,自己现在这般模样也早已没有了任何资格,他只想躲在暗处,悄悄地再看她一眼。 像刚才那般,不必让她知道,一眼就好。 马车离叶家越来越远,在江斯年的沉默中,兄妹二人都没有再开口。 叶家那边,下人们忙着收尾。 叶晚云送走了最后一个关系不错的贵女,正准备回府时,便听到旁边打扫府门口的两个小厮闲聊。 “今天的客人来得可真不少。” “是啊,马车都停满了,后来来的那个断腿的,下马车时差点都没地方放轮椅,狼狈得很。” “今日还有断腿的客人吗?” “好像不是客人,来了之后也没进去,又上了另一辆马车,估摸着是接人的吧。” 叶晚云僵在原地,急忙问道:“你刚才说来了个坐轮椅的人?” 小厮看到是叶晚云发问,赶忙回话:“回小姐,是的。” “他长什么样子?” 小厮想了想,“一个年轻公子,长得倒是不错,只不过看起来两条腿都断了,上下马车都要靠小厮搀扶着。” “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叶晚云追问。 “好像进了马车就没有动静了,至于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小的也没注意。” 叶晚云一颗心高高提起,想起刚才江枝意上马车时的异样,瞬间明白了过来。 所以,是江斯年来了! 刚才他就在马车里面! 既然来了,他为何不露面? 他又为何要来,是因为自己吗? 各种疑问从心上冒了出来,叶晚云只想立刻让人套车,冲去江家问个清楚。 可还没等她让小厮备车,身后婢女的声音传来。 “小姐,夫人让您送完了客人就抓紧过去,她相中了几个还不错的公子,想让您挑挑。” 一盆冷水浇下。 叶晚云霎时间冷静了下来。 她盯着刚才江家马车离开的方向。 就算真的是江斯年,就算江斯年真的是为她而来的,那又能如何? 爹娘是绝不可能让她和江斯年在一起的。 就连推掉那些安排好的相看,都已经让她花光力气了,她又如何能说服爹娘? 心底的激动散去,叶晚云在原地怔愣片刻后,苦涩地走进了府中。 衙门那边,江昌盛的案子重审很快也有了结果。 根据江昌盛夫妇的口供描述容貌,果真在秦家找出了那个传话的小厮。 但毕竟只有口供,小厮死不承认,所以没能给秦霜定罪。 不过赏荷宴上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就算未曾定罪,不少人也都认定了这件事情是秦霜所为。 就连顾予安,也在审问过程中怀疑起了秦霜,但最后面对秦霜的委屈和伤心,还是选择了信任她。 只是有些东西,就像是数九寒天里面厚厚的冰面,马踏车行,看起来坚不可破,但在不起眼处,已经开始有了一丝裂纹。 至于江昌盛,江枝意在结案的时候再次去了一趟衙门,作为苦主选择了原谅和解。 最后协商之下,江昌盛用五百两银子的赔偿抵消了牢狱。 当然了,看在他们配合的好,而且邹氏演技精湛的份上,银子不过是走走过场,便又私下还给了他们。 这件事情到此算是真正结束。 江枝意开始筹备首饰铺子,取名为珍琅阁。 接下来一段日子里,她除了抓紧筹备珍琅阁外,便是花更多的钱,找更多的人去打听神医的消息。 不久后,终于有了线索。 江枝意收到消息,说是有人能提供神医的一些行踪,但要求亲自见江枝意,估摸着是想当面谈个高价。 江枝意一口应下,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提前到了城西的茶楼之中。 不过,对方比她到得更早。 一进去,江枝意就看到了那位被怀疑要“狮子大张口”的……熟人! 第28章:你的眼中终于开始看见我 “谢丞相?” 那个有线索的人就是谢轻寒? 还是说,谢轻寒只是知道自己在查这件事情,故意以此为由诓自己过来? 想到后一个可能,江枝意脸色沉了下去。 含笑的狐狸眼依旧,谢轻寒赶在江枝意动怒前开口:“江小姐莫要生气,我手中的确有线索。” 一句话,江枝意脸色缓和了下来。 是她反应过激了。 因着之前神医的事情出现过差错,她现在当真是害怕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 “不知丞相大人有什么线索?” “不急,坐下慢慢说。”谢轻寒示意江枝意落坐。 江枝意走到桌边坐下,在谢轻寒伸手时先一步拿起了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在了谢轻寒面前。 “之前江昌盛的事情,我在这儿再次谢过了。神医的事情对我很是重要,如果丞相大人当真有消息的话,还望能够据实相告。” “江小姐想寻的那位神医姓贺,虽然医术高超,但是性情古怪,除非是他主动看上的病人,否则从不轻易出手救人,可对?” “没错。”江枝意立刻问道,“丞相大人认识他?” “不认识。”谢轻寒摇头。 前段时间,他的人暗中和顾予安抢药材的时候,无意间得知顾予安正在调查一位贺神医的下落。 深入查了查发现,还有一伙人也在暗中打听,顺藤摸瓜后查出,那伙人是听了江枝意的安排。 “是为了你兄长的腿吗?” “是。” “那你们又是如何得知,那位贺神医可以治你兄长的腿的?” “你们?”江枝意挑眉,“难道是顾予安也在找他?”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枝意面色再度发沉。 顾予安找贺神医是为了什么? 给兄长治腿,还是给秦霜治病? 如果是为了后者,那这一世会不会又因为他们生出什么变故来? 江枝意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攥起。 她必须要比顾予安先找到人。 “还望丞相大人告知贺神医的线索。” 虽没得到江枝意的回答,但注意到她神色间的急切,谢轻寒也没有再卖关子。 “我的人查到,他七日前曾经在雾城出现过。” “现在还在雾城?”江枝意迅速追问。 谢轻寒摇头,“我让人仔细找过,应该已经离开了。” 江枝意面上流露出失望之色,转而又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查出些许下落了。 “虽然人已经离开了雾城,但已经有了行踪那想来不会很难查,我在人在继续搜寻,之后若有发现,一定及时告知你。” 江枝意抬头对上谢轻寒的眸光,再次想起了上次在丞相府时没有问出口的那句话。 询问的话语在嘴边停留,说出口后终是变成了另一句。 “谢丞相为何要这般帮我?” “自然是有所图。”谢轻寒笑得坦然。 江枝意挑眉,这个有所图指的是她吗? “我和谢丞相之前没什么交集,而且你和顾予安又是好友。” 她不明白,谢轻寒为何会突然对自己感兴趣了。 谢轻寒顺着江枝意的话,“的确没什么交集。不过那是因为江小姐往日的注意力通通都在顾于安身上,你的眼中恐怕从未注意过旁人。” 但他就不同了,在第一次见面时,他便注意到了江枝意。 此后每一次见面,他的注意力都在江枝意的身上。 冬日饮宴,众人喝酒玩乐时,他见过江枝意悄悄给衣衫单薄的舞姬留下她的披风。 元宵灯会,他见过江枝意明明轻易猜出了灯谜,却藏锋不显。 春日踏青,他见过江枝意被春风吹乱的发丝和笑得胜过万千春色的眉眼…… 只是,那些他看到江枝意的时刻,她望向的都是顾予安。 偶尔他们目光相会,她也只是点头一笑,挪开视线。 谢轻寒怅然看着江枝意,但很快那股失落又化成笑意。 “好在如今,你的眼中终于开始看见我了。” 四目相对,在谢轻寒那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神中,江枝意心跳加快。 深吸了一口气,咽下了“谢丞相人中龙凤,自然是最引人注意的”那句客套话。 思绪重新回到贺神医身上。 江枝意很清楚,不管是调查消息还是找人,谢轻寒能做的都比她多得多。 能得到谢轻寒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是凡事都有代价。 想到谢轻寒那表露的就差一层窗户纸的心思,江枝意心中顾虑。 谢轻寒年纪轻轻能坐上丞相之位,绝对不是个没有手腕和算计的。 现在他心中对自己有好感,所以能毫不计较地帮自己,但若是自己未能给到他想要的答复,又或者一朝变了心思,如今占的便宜,利用他做的事情,是否都要一一还回去呢? 江枝意两道柳眉蹙起。 但最后所有的顾虑都没有敌过抓紧给自家兄长治腿的念头。 江枝意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多谢丞相大人。” 江枝意离开了。 谢轻寒站在茶楼之上,看着下方远去的马车,手指轻扣着端在手中的茶杯,笑得心情甚好。 江枝意接受了他的帮忙。 这是个好迹象。 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就在谢轻寒饮尽杯中茶水,准备离开时,柴鸣现身禀报了一个新消息。 “主子,皇宫那边刚传过来的消息,说是顾将军被急召回皇城。” 谢轻寒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鹤明前不久才刚领命出发前往了军营,算算时间应该才到军营不久,现在又突然急召回来…… “皇上下令前,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具体的暂时还不清楚,属下让人去打探一番?” 谢轻寒思量片刻摇头,“事发突然,朝堂上定然多的是人注意,先不必轻举妄动。” 既然是急召,顾鹤明必然会快马加鞭,算上皇命送达边关的时间,快的话也许半个多月后,顾鹤明就能回到皇城了。 上次认亲宴顾鹤明态度坚决,这次回来后,若是他知道顾予安背着他和秦家定了亲,恐怕还有的闹。 希望这位顾将军,可莫要带来什么变数才好…… “加派人手寻找贺神医下落,务必要快。” 江枝意十分重视贺神医,一旦确定了下落,十有八九会自己亲自去请。 赶在顾鹤明回来之前,把人先拐出皇城,那才保险。 第29章:给冤大头顾予安反向抹零 虽然谢轻寒说了会帮忙寻找,但江枝意并未将希望全然寄托在他人身上。 得知雾城的消息后,她又花了一大笔银子,找了好几路专门打听消息的人去探查。 等待的时间里,她经营商铺,核查账本,给珍琅阁描绘新的首饰图样,偶尔还要应付一下那些江家宗族亲戚。 但在这种忙碌的情况下,还是有人上赶着给她添堵。 得知客人点名要她介绍首饰,江枝意从后院房间走出来时,就已经有了猜测。 看到顾予安和秦霜那两张熟悉的脸,心中道了句:果然。 “两位想看些什么首饰?”江枝意面带微笑走上前。 秦霜看到江枝意,眼底划过怨恨。 自己如今在这皇城中的名声,算是毁了大半,这一切都拜江枝意所赐! 顾予安从江枝意出现的那一刻起,也下意识冷脸,“江枝意,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阿霜她……” 江枝意没有浪费口舌同顾予安争论,“若是来买东西的,我欢迎,若是来找茬算账的,那还请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被打断的顾予安神色更冷。 这段时间,阿霜因为那些议论一直郁郁寡欢,今日带她出来散心,路过这铺子,一问才知道是江枝意新开的。 江枝意难不成真的打算日后就一直这么做生意了? 秦霜极力压下心头的怨恨,轻拉了拉顾予安的衣袖,“予安,你别这样,我不怪江小姐。” 说着,又对江枝意道。 “既然进来了,就辛苦江妹妹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好。”江枝意面带笑容,熟练地介绍起铺子里面的首饰。 从流苏步摇到鎏金臂钏,款式各不相同,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都是铺子里面最贵的。 江枝意介绍得头头是道,顾予安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 “这就是你想要的日子?” 离开顾家,开几家商铺,口干舌燥地向别人介绍推销铺子里面的东西,这就是江枝意想要的日子? 江枝意看了一眼顾予安,“顾小将军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商户?” “我没有瞧不起商人,可是江枝意,你之前在顾家的时候,从来就不需要为生计担忧,更不需要抛头露面的出来做生意,现在……” “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江枝意没耐心地打断顾予安,又看向一旁的秦霜,“秦小姐可有看中什么喜欢的首饰,若是有的话,我再给你详细介绍一下。” 秦霜侧目看向顾予安。 江昌盛的事情,虽然顾予安说着相信她,可她却能感觉到,顾予安对她还是存疑的。 好在他们之间的感情尚可,顾予安依旧维护她。 但在维护她的同时,顾予安却也在意着江枝意,这让她心底大为不安。 只是江昌盛的事情刚过,这种时候她不能轻易和江枝意作对,若是再有不慎让人抓住把柄,恐怕予安都要怀疑她了。 想到此处,秦霜忍下心中不快,对江枝意道:“这些首饰都很好看,江妹妹不愧能开铺子,眼光真好。” 顾予安温声对着秦霜开口:“那你尽管挑,喜欢的我都送你。” 秦霜刚要摇头,江枝意说道。 “依我看,这支红宝石步摇就很衬秦小姐,可提气色。还有这只白玉兰花簪,端庄典雅,与秦小姐的气质相符。另外,这对兰花耳坠也很不错,玉石中部雕刻镂空,可透光影……” 江枝意一口气说了五六样,皆是挑贵重的来。 她倒不怕顾予安看出什么问题。 毕竟对于女子的珠钗首饰,顾予安本就了解得甚少,再加上这些款式她多多少少进行了一些变化,对方是绝无可能看出来这些是上一世流行过的款式的。 既然顾予安他们非要来自己面前添堵,那便让他们多掏些银子,给珍琅阁的生意助点力。 明白江枝意的盘算,顾予安心中冷哼。 区区这点银子,他还不在眼里。 “都包起来。” “予安,这些会不会太多了。”秦霜面露阻止。 顾予安神色温柔,“无妨,你慢慢戴,若是不喜欢赏人也可。” “顾小将军果然大气。”江枝意看了一眼伙计。 伙计会意,立刻手脚麻利地把江枝意刚才说过的所有首饰都打包好。 “客官,一共五百八十七两。” “顾小将军乃是我的义兄,这零头自然就不必算了。”江枝意笑盈盈开口,“给六百两就好。” 伙计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准备提醒东家算错了,可看着江枝意的笑容和顾予安的黑脸,十分有眼力见地选择了闭嘴。 “江枝意,你真把我当冤大头了?”顾予安咬牙切齿。 “怎么会。”江枝意笑意不改,“只是觉得凑个整数,听起来更吉利。六六大顺,希望义兄和未来嫂嫂之后的日子也能顺风顺水,恩爱甜蜜。” 江枝意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顾予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十几两银子他自然不在乎,可这恭贺的话从江枝意的口中说出来却格外刺耳。 但顾及到秦霜在,顾予安还是闷声付钱。 “我今日出来没有带那么多银子,之后给你。” “那稍后我让人去顾家结算。” 顾予安咬牙,甩下二百两,“随你。” 江枝意对着伙计道:“把东西送到客人的马车上,然后再去顾家结个账。” “是。”伙计赶忙应声。 江枝意还不忘对着秦霜和顾予安开口:“多谢二位照顾生意。” 笑容发自真心,挑不出丝毫勉强。 秦霜看着那打包起来的首饰,心里面憋闷得厉害,她自然看得出来,顾予安是在和江枝意赌气。 幽幽看了一眼江枝意,眼底的怨恨和警惕更深。 珍琅阁门口,顾予安和秦霜离开,江枝意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干净。 就在她准备重新回去查看账本时,秦氏身旁的张嬷嬷却来了。 “江小姐,夫人让我来请您,她说让您务必回一趟顾家。” 江枝意暂时不知何事,心中思量,但秦氏现在还是她名义上的义母,既然对方派人来找她,自然是要去的。 小半个时辰后。 将军府中,江枝意正好和刚回家的顾予安撞上。 顾予安下意识开口:“你这是故意借着收账的机会往我面前凑?” 江枝意毫不客气地给了顾予安一个冷眼。 顾予安这时才注意到她身后站着的张嬷嬷,顿时明白是自己想差了。 “公子,您回来得正好,夫人说若是您回来了,就和江小姐一起过去。”张嬷嬷对着顾予安道。 顾予安不知道自家母亲要做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进了院子,秦氏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顾予安也一同过来了,先无奈地扫了他一眼,随后才看向江枝意,语气带着急切开门见山。 “枝意,今天贸然找你过来,是想求你帮帮予安!” 第30章:顾鹤明突然提前归家 “母亲,我有何事是需要她帮的。”顾予安皱眉。 “你闭嘴,你可知道,你父亲就要回来了!” 顾予安侧目避开了秦氏的视线,“知道又如何。” “还知道又如何,你……” “和阿霜定亲这件事情是我决定的,不管父亲如何动怒,我自然会一力承担。”顾予安神情坚定。 秦氏看着自家儿子,突然明白了过来,“所以你早就知道你父亲要回来了?” “是。”顾予安承认的干脆,“也是我刻意压下消息,不让人通知母亲的。” 前些天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他明白如果母亲知道这一点,必然会忧心,因此故意让人瞒住了消息。 “你这个逆子!” 秦氏气得上前抬手在顾予安背狠上拍了一巴掌。 “你父亲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如今回来定然会教训你!” 之前定亲宴的时候,她还能暂时瞒住,不让人送消息去军营,现在老爷一回来,一切都瞒不住了,按老爷的脾气绝不可能轻饶了予安! 想到这儿,秦氏又连忙再次看向江枝意。 “枝意,之前婚约的事情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是予安这个臭小子没良心,但你顾伯伯一向疼爱你,恐怕也只有你能劝得住他。” 不等江枝意开口,顾予安抢先说道:“我不需要她求情。” “你……” “我一定会娶阿霜,不管谁阻拦都没用,更何况如今我们已经定亲了,整个皇城都知道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顾予安深深看了江枝意一眼,“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喜欢我,对我无意,那也不需要你多管闲事。至于父亲那边……” 顾予安稍顿,对着秦氏道。 “父亲这次回来的实在突然,乃是皇上急召,说不定有重要的大事,这种情况下母亲也不必太过担心,说不定父亲根本无暇管定亲的事情。” 稍稍安抚完秦氏,顾予安径直离开。 江枝意像是个局外人一般,瞧了一出母子二人的闹剧。 看到秦氏脸色黑得厉害,她开口劝说了几句。 “母亲,既然义兄他都这么说了,那想来他心中有底,你也莫要太担心了。” “枝意,你顾伯伯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我只怕他气急了动家法,到时候下狠手!” 秦氏满心担忧,期盼的目光看着江枝意,显然还是希望她到时候能够帮忙说情。 可顾予安刚才把话说得那般难听,闹得她现在也不大好开口。 “母亲,顾伯伯的脾气我清楚,可是顾予安的脾气您也知道。他刚才都那般说了,我若是再搅和进来,恐怕……” 江枝意苦笑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氏噎住,顾予安把话说说到了那份上,她也没脸再多说,最后只能咬牙道了句。 “真是冤孽!” 江枝意离开顾家的时候,顾予安已经不在了。 他心下烦闷,拿着两坛酒去找了谢轻寒。 烈酒下肚,浇不灭心头的火气。 “江枝意怕是早就想到了父亲会赶回来,也许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顾予安靠在栏杆上面,长身如玉,剑眉凤眸,若没有脸上的愤闷之色,定然是一派风流恣意。 谢轻寒坐在一旁,面前的酒坛虽然打开了但未动。 他没有接茬顾予安对江枝意的猜测,只是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霜肯定是要为妻的,还是那句话,江枝意日后若想要入府,也只能做妾。” 垂落在酒坛上的手指收紧,谢轻寒眼底泛着冷光,终是忍不住讥讽一句。 “你们顾家还真是知恩图报。” 听出了谢轻寒话语中的讽刺,顾予安道。 “临安,我知道你们可能都觉得我的做法有些无情,但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顾予安怅然摇头,“我不能说,纵使说了,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重来一世,他实在没办法重蹈覆辙,他必须要弥补心中的遗憾。 阿霜在他怀中咽气的那一幕,始终清晰地萦绕在他的脑海。 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无论有多大阻力,他都不会再做出相同的选择。 至于江枝意,余生依旧可以生活在他和顾家的庇护之下。 若是有一天阿霜走了,自己也会将她扶正。 只是…… 想到江枝意最近的态度,顾予安再次顿觉烦躁。 江枝意的脾气倒是比他一开始以为的还要大。 一次次的胡闹,不停的挑战他的耐心。 这次父亲突然回来,恐怕会更加助长江枝意的气焰。 还有江大哥那边…… 顾予安看向谢轻寒,“临安,你手底下有没有可用的人手,我想让你帮忙寻个人。” 他还记得上辈子那位神医,若对方真能治好江大哥的腿,那他也算是彻底解了心中的愧疚。 只是他对那个神医了解的不多,仅仅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找了这么久也一直都没有寻到什么线索。 谢轻寒立时猜出了顾予安说的是谁,摇头道:“真是不巧,最近有些事情要办,我手底下的人也都派出去找人了,恐怕拨不出人手给你。” 听谢轻寒这么说,顾予安有些失望,不过只当做是谢轻寒有朝堂上的事情要处理,并没有多问。 再想想上一世贺神医出现的时间,摇头说道:“算了,说到底,那件事情倒也没那么急。” 若实在找不到,等上一世的时间到了,人自然会出现。 再次灌下一大口酒,顾予安微摇晃着起身,走到谢轻寒面前,酒坛相撞。 “临安,一起喝!” 谢轻寒拿着酒坛,一口烈酒入喉,“虽然找人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但江家那边,我会照看着。” 顾予安不疑有他,只当是谢轻寒的兄弟情义,酒坛再次碰撞,“好,多谢!” 顾予安喝得半醉,直到夜深了才回到顾家。 从上次战事结束后,他大部分时间都赋闲皇城,最近也无需上早朝,索性便蒙头大睡。 可第二日晌午时分,他被小厮匆匆喊醒。 顾鹤明提前回来了! 第31章:去求情?不,是去挑事 顾鹤明日夜兼程,今日城门刚开时,便入了皇城。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回顾家,而是赶时间先入宫面圣,和皇帝在御书房中说了半个时辰,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等出了御书房后,他拒绝了所有想要打听消息的同僚邀约,直接回了顾家。 秦氏看着突然出现的顾鹤明吓了一跳。 得知顾予安还在睡觉,赶忙让小厮去将人唤起来。 顾予安到厅堂之中时,顾鹤明已经坐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顾予安,本就沉重的脸色更加难看,再看看他那明显是宿醉刚醒的模样,心底火气更甚。 “混账,你在皇城之中便是这般饮酒作乐,虚度光阴的吗!” “老爷,予安他没有,他只是……” 秦氏刚想打圆场便被打断。 “夫人,你莫要替他遮掩,他做的这些混账事,也不是你能遮得住的。” “父亲,儿子做什么混账事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之前说的很清楚,你和枝意之间的婚约只是暂时解除,只要枝意改变主意了还是要重新订婚的。我还说过,绝不允许你娶什么秦霜,你倒好,竟然敢一扭脸直接定亲,你将为父置于何处!将江家置于何处!” 顾鹤明说到怒处,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案几上,震得案几上的茶杯哐当作响。 顾予安挺直脊背,直视着自家父亲,“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阿霜,一定要娶她。至于和江家的婚约,那本就是因着恩情定下的,父亲从一开始就不该用我的婚事去报恩。” “你混账!”顾鹤明一下子站起身。 秦氏连忙一把拉住了顾鹤明,担心他对顾予安动手。 “予安,你少说几句,莫要再气你父亲了!” “老爷,退婚的事情本来就是枝意先提出来的,既然提了应该就不会后悔,予安也早晚是要重新定亲的……” 秦氏对上自家老爷的眼神,因着心虚说话声越来越小。 “我知道,是予安先犯混,但退婚的确是枝意的意思,老爷您当天也在场,您知道的。” “那瞒着我私下定亲又怎么说?夫人,就是你一向护着他,才纵得他这般目无尊长,无法无天。”顾鹤明拧眉看着自家夫人。 “老爷,予安和你的脾气一样,我根本管不住他,你又常年不在家中,我能怎么办,难道现在要把这一切都怪到我头上吗。”秦氏委屈开口。 看着自家夫人这模样,顾鹤明也有些无奈,只能再度不满地看向顾予安,“都是你惹的祸,你现在立刻去江家负荆请罪,把枝意请过来,这件事情必须要重新决断。” “不可能。”顾予安拒绝得干脆。 他之前已经说了,无需江枝意管,这个时候再去把人请过来岂不是自打脸面。 “我给你半天时间,下午若是还没把人请过来的话,别怪我家法伺候!” 秦氏眼皮一跳,赶忙看向顾予安。 “予安,你就别犟了,赶紧去请人,家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老爷动了家法,那可就是真的要下重手。 予安小时候被打过一回,皮开肉绽,足足躺了半个月。 顾予安还想要开口,可却被秦氏强烈的眼神给制止了。 不想让秦氏为难,他终是咽下了反驳的话转身离开。 不过,他自然没有去江家请人。 江家那边,江枝意前脚刚听说顾鹤明已经回了顾家的消息,后脚就收到了谢轻寒约见面的传信。 说是已经有了贺神医的消息,在锦云轩等她。 她立刻赶了过去。 “临江?”江枝意有些意外,那不是谢轻寒的祖籍吗。 “没错,就是临江,今日刚送回来的消息,贺神医两日前出现在临江,虽然具体的行踪暂时还没确定,不过应该还在临江城中,并未离开。” “这消息顾予安知道吗?” 谢轻寒摇头,“他暂时应该还不知道,不过他的人也许过不了多久也能查到。” 江枝意思绪飞快。 那她最好赶在顾予安还没查到前,先去临江找到贺神医,说服他给兄长治腿,再暗中将人带回皇城,以免横生枝节。 “你若是想去临江的话,我可以同你一起。”谢轻寒道。 江枝意看向他,“丞相大人政务繁忙……” “我有时间。”谢轻寒目不转睛,“清明的时候未得假期,算起来已经几年未回去了,我也该回乡祭祖。” 说罢,谢轻寒又补充道。 “当然了,若是江小姐不愿和我同行的话也无妨。” “我……” “我远远跟着就好,保证不会打扰江小姐。” 江枝意:“……” 这话说得怎么可怜兮兮的。 再看看谢轻寒那写满了失落却又强撑笑意的表情…… 江枝意不由得感叹,在装可怜这方面,谢轻寒绝对是魁首。 “能和谢丞相同路有个照应,自然再好不过。” 谢轻寒立刻顺杆爬,“那就说定了,不知江小姐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来见江枝意前,他已写了折子告假,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了宫中。 “我今日安排一下铺子中的事情,最快明日便能出发。” 谢轻寒唇边泛起笑,刚准备开口定下明日,锦云轩外,江家小厮带着张嬷嬷匆匆过来。 看到江枝意,张嬷嬷赶忙上前,“江小姐,您在这太好了!” “张嬷嬷又过来,是义母还有什么事情吗?” “夫人让老奴来告诉您,将军让公子必须去江家负荆请罪,将您请去顾家,否则下午就要动家法。可您也知道,按公子的脾气,肯定是不愿意负荆请罪的。” 张嬷嬷一股脑的开口,虽然没有说秦氏想要让江枝意主动去顾家,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可在张嬷嬷期盼的目光中,江枝意却只是叹了口气。 “还请嬷嬷回去告诉顾伯伯,我和大哥不需要什么负荆请罪。” 张嬷嬷等待着江枝意接下来的话,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再听到江枝意开口。 “江小姐,没了吗?” 虽然夫人嘱咐了需得江小姐自愿,不能逼她去顾家。可自己刚才都那么说了,意思很明显是让江小姐去劝劝啊。 “烦劳张嬷嬷传话了。”江枝意微微福身。 话题到此为止,张嬷嬷也不好继续呆下去,只能是离开回去报信。 “你要去顾家吗?”谢轻寒问道。 “去。”江枝意答得干脆。 谢轻寒笑容微凝固,“你真的打算去求情?” “求情?”江枝意看着谢轻寒,唇角上扬泛起笑,“当然不,我是要去挑事。” 第32章:顾予安挨家法 下午的时候,顾予安早早就站在了顾家的家祠之中,俨然一副做好了准备挨家法的模样。 秦氏焦急万分,看着一旁足有手腕粗的藤条,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予安,你别犯浑了,待会儿立刻跟你父亲认错,然后再去江家道歉!” “母亲,我和阿霜已经定了亲,我的未婚妻是阿霜,以后要娶的妻子也是她,父亲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顾予安声音坚定。 他想得很清楚,这件事情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反悔的余地了,更何况他也不想反悔。 他一定要娶阿霜,不管父亲同不同意。 秦氏虽然也明白这些,可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顾予安,眼见着顾予安说不通,她心底开始不满起江枝意来。 她知道江枝意心中有气,可这种时候为何就不能主动来劝说一下,帮帮予安呢! “张嬷嬷,你去找枝意的时候,她真的没有说要过来吗?” 张嬷嬷满脸的无奈,“夫人,看江小姐的样子,的确是不打算过来,估摸着是她心中有气,或许……” 看了一眼顾予安,张嬷嬷叹气道。 “或许她想要让少爷吃些苦头,然后后悔吧。” 顾予安心中冷笑,他绝不会后悔。 无非就是一顿家法而已,他还受的住。 秦氏管不了许多了,立刻让张嬷嬷再去找江枝意,这一次一定要将她带过来! 然而张嬷嬷刚领命,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从门外走进来了顾鹤明给拦住了。 “老爷,予安他心里面其实已经知道错了,他……” “母亲不必如此。” 顾予安转身看向自家父亲。 “父亲要动家法,儿子绝不会躲,但希望父亲明白,这并非儿子觉得自己做错了。” 顾予安挺直脊背,直视着顾鹤明,目光坚毅。 顾鹤明原本极满意这个儿子,不管是武功还是文才,都算得上是拔尖,比皇城中那些达官显贵家的二世祖不知要好上多少。 而且他常在顾予安的身上看到自己往昔的影子,可是这次的事情…… 想到江长时,顾鹤明心情极度复杂。 “予安,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肯去江家赔罪,然后和秦家退婚?” “儿子无错,我定要娶阿霜。” “你……” 顾鹤明心头怒火丛生,一把抄起一旁的藤条。 “老爷不可啊!”秦氏连忙阻止,“你若是要打,那就先打我,是我不好,是我……” “将军,夫人,江小姐来了。” 禀报声在家祠外传来。 秦氏一愣,顿时心头欣喜。 “老爷,枝意来了,您先别动手,我们先让她进来听听她怎么说。” 看着逐渐走近的江枝意,秦氏之前心头的不快通通化为感激。 她果然没有看错,枝意是个好孩子! 顾予安心头也冒出几分幽微的喜悦和得意。 果然,江枝意还是没办法看着他挨家法坐视不理。 几人中,只有顾鹤明没有任何喜悦,面对走进家祠,福身行礼的江枝意,他满是愧疚地将人扶了起来。 “定亲宴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受委屈了!” 看着顾鹤明慈爱的神情,江枝意心头冰凉。 “义父言重了,我没有受什么委屈,至于定亲宴的事情,也都已经过去了。” 江枝意笑容平和,看不出一丝怨怪。 可她越是这般,顾鹤明眉头就皱得越紧。 “枝意,义父之前答应过你,只要你后悔了,婚约随时都可以继续,这话现在还是有效,你放心,予安和秦家的婚事取消,你们……” “不可能,婚约不是儿戏,我和阿霜已经定亲了,绝无取消的可能。”顾予安迅速开口。 顾鹤明一脚踹在了顾予安的腿上,“你给我闭嘴,你还知道婚约不是儿戏,谁允许你擅自定亲的!” “义父,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义兄他心中另有所属,又何必强求呢。”江枝意道。 “老爷,枝意都这么说了,您就别再固执了,婚约就算了吧。而且退婚本来也就是枝意愿意的!”秦氏赶忙说道。 江枝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秦氏,“义母说的没错,义父要怪的话就怪我吧,毕竟一开始是我先提的退婚。至于义兄和秦家定亲的事情,既然我们已经退婚,他们又是两厢情愿,木已成舟,义父就不要再生气和追究了。” 顾予安从江枝意开口起,就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江枝意如此维护他,这些天心头的烦躁消解不少。 江枝意若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了,又为何要这般替自己开脱。 说到底,她的心里面肯定还是放不下他的。 顾鹤明面上神情有些松动,可还是紧拧眉头道:“枝意,说到底还是委屈了你,我这个做长辈的许下的承诺没做到,这让我日后如何有颜面再见你们!” “义父不必如此,这件事情不怪您,而且我相信,我父亲若是在天有灵的话,应该也不会怪您的。”江枝意不错目的看着顾鹤明。 在看到顾鹤明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和紧张,心底冷笑。 顾鹤明没有接茬江枝意的话,转而开口:“可是你毕竟在顾家生活了六年,顾予安这个混账竟全然不考虑你日后怎么办!” 虽然依旧愤怒,但语气已经有所松动。 眼见着江枝意的劝说起了些作用,秦氏心底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江枝意冲着秦氏笑了笑,继续对着顾鹤明劝道。 “顾伯伯,您误会了,义兄并非完全不考虑我以后怎么办,其实他之前提过,让秦小姐为妻,我为妾,这样我依旧可以在顾家生活。只不过江家虽然门第不高,但我也实在不愿为他人妾室,因此才拒绝了。” 江枝意的话音落下时,整个家祠都安静了下来。 她清晰地看到顾鹤明那瞬间僵硬的脸色。 “他让你做妾?” 江枝意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如她所料,没有人没有告诉顾鹤明这件事。 面上,江枝意依旧是一副替顾予安说话的模样。 “义兄这么做,也是顾念着我父亲的事情,他可能是想要将我一直留在顾家照顾,所以……” 江枝意话未说完,顾鹤明已经高高扬起的藤条,狠狠抽在了顾予安的后背上! 第33章:丞相莫不是真打算去告状? “江家对我们家有大恩,你却想要改妻为妾,你这是生怕旁人戳不断我们顾家的脊梁骨吗!” 顾鹤明怒火中烧,手中的藤条不停,一下过后紧接着再次抽了下去。 “江家好歹也是清白人家,你居然想让枝意给你做妾,你哪来的脸面!” 藤条接连落下,盛怒之下,顾鹤明用足了力道,顾予安背后很快渗出了血迹。 “老爷,别打了,予安他知错了,他就是一时糊涂,他……” “你给我闭嘴!”顾鹤明愤怒看向自家夫人,一把将人推开,“他糊涂,难道你也糊涂吗,难怪枝意要主动退婚,不退婚的话,难不成还真留下来给你儿子做妾吗!” 江枝意站在一旁,脸色煞白,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声音里面隐约带上了哭腔。 “义父,您别打了,我不怪义兄,这件事情都过去了,莫要因为这件事情伤了父子之情。” “枝意,你别管,今日我就打死这个臭小子!” 顾鹤明手中藤条不停,顾予安整个人已经半跪在了地上。 “予安,你快跟你父亲认错,你快说话啊!”秦氏急得不行。 背上火辣辣的,每一次藤条落下,整个后背的筋骨都被打得生疼。 可顾予安依旧咬紧牙关硬抗,不肯认错,只有偶尔忍不住的闷哼从牙缝间溢出。 江枝意面上紧张,眼底却洇出一片冷色。 顾鹤明这挥动的藤条里面,有多少下是因为真的疼爱自己,又有多少下是因为心底的愧疚呢? 又或者,还有多少是害怕别人说顾家无情,伤了颜面。 眼见着顾予安后背上已经满是血痕,秦氏彻底忍不住了,扑上前就要以身挡住。 可顾鹤明却先一步拉住了她,又吩咐小厮将人拽住。 就在藤条再次高高落下时,这次,江枝意挡了上去。 顾鹤明反应不及,那藤条打在了江枝意的背上,虽然及时收了力道,可江枝意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枝意!” 顾鹤明赶忙收回藤条。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这个混账如此对你,打死活该,你怎么还替他挡!” 顾予安愣愣地看着江枝意,有那么一瞬连背上的痛都忘记了。 他也没想到江枝意会扑上来替他挡住。 很快,他再一次彻底坚定了之前的念头:江枝意那些冷漠决绝的话果然都是假的。 江枝意艰难站起身,因着背上的疼痛双眼已经泛红。 “义父,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不管义兄是不是对不住我,也不管我曾经多么伤心,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今,他和秦小姐的婚约已定,我也搬回了江家,我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再起什么风波。” 江枝意看了看秦氏,收回目光苦笑着继续道。 “我更不想因为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让你们父子闹矛盾,让义母夹在中间为难伤心。若是义父当真还念着和我父亲当年的情谊,那我求您,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一字一句,虽有辛酸,但满满都是替他人考虑。 刚才顾予安挨打的那一刻,秦氏心头还在责怪江枝意,觉得她不该提起为妾的事情,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现在看着扑上去以身相护,又这般求情的江枝意,秦氏心里所有怀疑消散,只剩下了满满的感激。 “好孩子,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 “没有。”江枝意冲着秦氏摇头,眼中泪珠恰好落下,“义母,不,母亲,这六年我心里面其实早就悄悄将您当做我母亲了,谢谢您的照顾,无论发生什么,您和义父在我心里,都是最亲近的长辈。” 顾鹤明心情复杂,“枝意,可是只要你愿意,你们之间的婚事……” “我不愿意,婚事已经退了,顾家和秦家也已经定了亲,这个时候若是再次改弦更张,旁人还不知道会如何议论。而且这样,对秦小姐也是一种伤害。” 顾予安心头一怔。 这是江枝意的真实想法吗,她竟然会害怕伤害阿霜? 那上一世她又为何要背地里面不断针对阿霜? 不,这一定是江枝意说的漂亮话! 顾鹤明见江枝意这般,越发觉得她懂事识大体。 他看看顾予安,又看看江枝意,最后深叹一口气,扔下了手中的藤条,失望地对顾予安开口。 “放着这么好的未婚妻不要,非要去娶那个秦霜,当真是愚蠢!” 虽然江枝意扑上去挡了一下,阻止了顾鹤明继续动手。 但在那之前,顾予安已经挨了不少下,接下来必须要好好养伤。 江枝意拒绝了留下来看大夫。 踏出顾家的那一刻,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是走上马车后,看到马车中的人,表情僵住。 谢轻寒怎么跟大哥似的,不声不响地就躲进了马车中。 而且,谢轻寒躲的还是她的马车! 想到不远处顾家守门的小厮也许还在看着,江枝意不动声色坐了进去。 “谢丞相倒是真不见外。” 谢丞相笑容不减,正欲开口,注意到江枝意后背靠上马车时皱起的眉头,面色一变。 “你受伤了?” “没事,只是挨了一下藤条。” 谢轻寒脸色骤然冷冽,“顾鹤明打的?” 顾家真是好本事,家法竟然动到江枝意头上了! 眼见着谢轻寒要下马车,江枝意赶忙一把将人拉住。 “我故意的!” 谢轻寒停下动作,认真看着江枝意,分辨她说的是否是实话。 江枝意简单讲了一下刚才事情的经过。 “所以,你说的挑事,就是故意来点破顾予安想让你为妾的事情,好彻底激怒顾将军。扑上去挡那一下,也只是为了洗清你故意挑事的嫌疑,顺便在秦氏面前再拉一波好感?” “没错。”江枝意眼底透出笑意,玩笑开口,“所以作为顾予安的好友,谢丞相要去戳破我吗?” 然而,谢轻寒却没有露出一贯的笑容,反而神色更加凝重。 江枝意被他这表情看得笑意止住,“丞相这表情,莫不是真打算去告状?” 第34章:面对情敌要有秋风扫落叶的冷酷 谢轻寒眼底划过无奈。 “你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做法叫偷袭吗?” 江枝意挑眉,偷袭顾予安吗? 谢轻寒继续道:“我明白你的想法,顾予安挨家法受了伤,便只能在家中休养,就算得到了贺神医的消息,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去争抢。但达到目的的办法从来就不止一个,这件事情也不值得以你自己挨藤条为代价。” 江枝意反驳,“顾予安武功不弱,又有中郎将的身份,偷袭的话,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也会留下后患,官府一定会调查。” “我自有办法做到,也不会给你留下后患。” 谢轻寒的语气里面带着一股子让人下意识想要相信的力量。 相信他只要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江枝意心跳顿了一瞬,“丞相大人手眼通天,说得出自然就办得到。只是……” “你是想说,你是你,我是我,你能办到的事情,又何必要借我之力?”谢轻寒了然接过江枝意的话。 果然,时间还是太短了,江枝意没办法彻底信任自己,遇事先想着她自己解决也是正常的。 江枝意却摇了摇头,认真看着谢轻寒,“我想说的是,只是你这么做的话,会不会有些……缺德了!” 谢轻寒:“?” “你和顾予安不是好友吗,你针对顾予安,当真一点都不觉得亏心?” 谢轻寒:“……” 大意了! 一生气忘了维持形象。 不过,面对情敌他有什么好亏心的! 马车中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在江枝意打量的目光下,朝堂上面对朝臣刁难都一向气定神闲的谢丞相难得红了脸。 轻咳两声后,挪开了视线。 他要如何让江枝意相信,他不是个黑心黑肺不讲情分的? 只是面对情敌,必须要有秋风扫落叶的决绝和冷酷! 谢轻寒想得入神,并没有注意到江枝意松了口气。 看来谢轻寒和顾予安之间的关系,并非她一开始以为的那般好。 至少在自己算计顾予安时,谢轻寒似乎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是件好事。 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谢轻寒便像没事人似的岔开了话题。 直到江家到了,江枝意下马车时,谢轻寒突然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如果顾予安找贺神医也是为了给你兄长治腿,你还会像今日这么做吗?” 江枝意对上谢轻寒的目光,理智告诉她,此刻最好的答案是不会,否则恐怕她就要变成那个看起来更加缺德的。 顾予安找神医给兄长治腿,而她却促成对方挨家法,说得难听便是恩将仇报。 可开口之时,她还是说道:“我会。” “就算顾予安此刻和我目的相同,那也不能保证他后面就不会改主意。这件事情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也不敢去相信顾予安。” 顾予安对兄长有愧,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这份愧疚却并不能让顾予安做到以兄长为先。 甚至很多时候,她都怀疑,顾予安只是觉得他应该愧疚。 他心中若是真的看重兄长,在自己回江家的时候,只怕就已经追过来向兄长解释了。 顾予安的愧疚和感激,比不过他的面子和尊严,更比不过秦霜,这一点她在上一世已经体会得十分透彻了。 这一世,哪怕有些手段过激,她也不想重蹈覆辙。 更何况,顾予安挨打她只觉得活该! 江枝意回府了。 回府前她吩咐了车夫,送谢轻寒回去。 柴鸣一直跟着暗处,刚才现身正好听到了江江枝意和谢轻寒的对话。 看着自家主子微皱的眉头,他问道:“主子,您是觉得江小姐做的有些过分吗?” “自然不是。” “那您这表情是?” 谢轻寒眸色深沉复杂,幽幽开口:“我只是在想,在她心里面,我的形象会不会太正派了点。” 柴鸣:“……” “属下斗胆,江小姐做什么了,竟然给主子您这样的错觉?” 没错,就是错觉。 在江小姐的心里面,主子难道不应该是一个老奸巨猾,处心积虑挖人墙角的缺德鬼吗? 谢轻寒瞥了柴鸣一眼,倒是没有流露出警告神色。 虽然他希望在江枝意心里面树立一个好形象,但好形象可不等于迂腐和过分刚直。 她刚才的神色分明是觉得,自己会认为她做法过激。 可说到底不就是算计着顾予安挨了顿家法吗,比起朝堂上的那些算计,还有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这连微末小事都算不上,哪里就过激了。 在江枝意心中,自己难道正派到了这种地步吗? 若真如此的话,那日后要是发现了自己的真面目,会不会嫌弃自己? 谢轻寒心头一声叹息。 对于自家主子的这种担忧,柴鸣并不能十分理解,最后只是默默在心中给出了一个结论: 庸人自扰! 而感情这种东西,十分擅长把人变成庸人! …… 虽然珍琅阁刚开,其他铺子的生意也才刚刚步入正轨,但对于江枝意而言,这些都敌不过给江斯年治腿的事情。 她安排好了铺子里面接下来的事情,以寻找和考察新铺子的供货商,顺便散散心为由,离开了皇城。 皇城外十里亭,她和回乡祭祖的谢轻寒汇合。 谢轻寒身份显眼,江枝意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是一道去的临江,因此定在出城后再汇合。 不过江斯年是知情的,他放心不下江枝意离开皇城,一再劝说,直到听说了谢轻寒回乡祭祖,正好同行有个照应,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江枝意担心贺神医会在他们到之前离开,想着抓紧时间,一路上除了夜间甚少停下休息。 谢轻寒提前想到了这一点,让人在马车加了软垫,安神的熏香和消暑的冰鉴也都准备了不少。 并且借着共同使用这些东西为由,再次顺利地和江枝意坐进了同一辆马车。 不过路上难以买冰,从皇城带出的冰融化后,便难以再补充。只能尽量选马车能通过的林间道路,一来节省时间,二来靠着树荫遮凉。 中途,谢轻寒收到消息,说是已经确认了,贺神医就在临江城中的柳姓富商家医治病人。只是治病已经到了尾声,治好之后可能就会离开。 确定了具体位置,江枝意他们再次加快了速度。 一连行了四日,距离临江城终于只剩下一日的路程。 第五日一大早,江枝意他们在客栈用过早膳之后,打算继续动身赶路。 谢轻寒先出了客栈,江枝意和阿莲刚收拾好,准备出去的时候,便听到客栈外传来惊喜的声音。 “谢丞相?好巧,您怎么在这儿?” 感觉声音有些熟悉,江枝意停下脚步,透过窗口往外看去…… 第35章:难不成谢丞相是要成亲了? 来人她果然认识,兵部尚书之子齐之礼。 对方去岁进了军营,和顾予安有些交集,也曾见过她。 不想多生事端,江枝意吩咐阿莲去拿了帷帽,戴上之后才走出客栈。 齐之礼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谢轻寒,兴致高昂一阵攀谈。 余光看到走出来的江枝意,只是瞥了一眼未曾留意。 直到谢轻寒离开,他才意识到江枝意和谢轻寒是一起的。 “我没看错吧,谢丞相上的那辆马车,刚才是不是有个女子先进去了?”齐之礼对着随从确认道。 “公子,您没看错,小的也看见了。” 齐之礼满心惊讶,他一直听说谢丞相不近女色,虽然说亲的人无数,可他通通拒绝,丞相府莫说妾室,连个通房都没有。 这女子是谁?竟然和谢丞相同行。 而且刚才谢丞相说,他是打算回临江祭祖。 带个女子回去祭祖…… 难不成是要成亲了! 一时间,齐之礼心中满满都是好奇。 想到谢轻寒和顾予安交好,打定主意等回了皇城之后,一定要去找顾予安好好打探一番,看看那女子到底是谁! 江枝意他们并不知道齐之礼的想法,马车继续朝着临江城驶去。 行了半日,中午时分停在了林中休息,顺便吃些东西。 江枝意坐在树荫下,喝了口水,看着一旁的谢轻寒道:“和我同路,辛苦丞相大人了。” 谢轻寒本不用如此赶时间,大可以一路慢慢回临江。 “不觉得辛苦。”谢轻寒将装着糕点的食盒递给江枝意,“我求之不得。” 这几日里面,谢轻寒偶尔便会冒出一两句撩拨心弦,江枝意面上似乎已经习惯了,淡定地接过糕点盒子,打开后先递了两块给阿莲,自己才拿了块绿豆糕慢慢吃着。 马蹄声和车轮声传来,江枝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林子另一边来了一支队伍。 两辆车运了约莫七八只箱子,看起来分量不轻,箱子上面还写着“沈”的字样,像是商户运货。 七八个男子或驾车或骑马,护在前后,而两辆车中间还有一辆马车。 一般不管是商队还是镖局,马车大多在前面,这种被严严实实夹在中间的倒是少见。 江枝意多看了两眼。 正想着马车中是否有什么重要物品时,马车的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里面探出了一个女子,她看着江枝意,声音极大的开口。 “姑娘,可以给我喝口水吗!” 驾马车的男子像是被吓到了,脸色一变,但很快又稳住神情,扭头看向那女子。 “小妹,你又闹什么呢!” “二哥,马车里面的水喝完了,我渴得厉害,讨口水喝。”女子可怜兮兮地开口。 因着女子突然讨水喝,队伍停了下来。 那位被她唤作二哥的男子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一旁马背上的魁梧男子。 那男子骑着马往前几步,正好挡在了马车边上,先是看了女子一眼,随后和气地对着江枝意他们说道。 “几位,实在不好意思,小妹平日里面被我们家里人惯坏了。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些水?” “可以。” 江枝意将水囊递给了阿莲,让阿莲送了过去。 那女子拿过水囊,直接打开猛灌好几口,整个人长舒了口气。 重新盖好水囊递还给了阿莲,有些口齿含糊地说道:“多谢!” “好了,继续赶路,小妹你也回马车里休息吧。” 马背上的男子开口道,再次冲着江枝意他们点头道谢后,队伍继续出发。 女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江枝意,缩回身子进了马车。 队伍离去,阿莲拿着水囊重新走回了江枝意身旁。 柴鸣盯着远去的队伍,“主子,这些人瞧着个个都是练家子,尤其马背上的那个大哥,看着功夫就不弱。” 谢轻寒眸色也微沉,“他们身上或者手边都有刀剑,不像是寻常商户。” “会不会是镖局押镖的?”柴鸣猜测道。 “或许吧。”谢轻寒随意应了一声。 “不管他们是做什么的,反正不影响咱们赶路就行。小姐,还有半天咱们终于就要到临江了!”阿莲的声音里面带着雀跃,她还从来没有去过临江城呢。 就连之前被阿爹带着来皇城,也是因为他嫌弃人牙子给的钱少,听说皇城的富人多,带来皇城再卖她,能卖个好价钱。其他的地方,她都没去过。 江枝意也露出笑容,“是啊,终于要到了。” 一行人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而刚才经过的那支队伍在走出约莫两里路后,便停在了路边。 直到悄悄离开队伍的人折返回来。 “大哥,那些人已经走了,瞧着方向是去临江,和咱们正好相反。” 马背上的男子脸色缓和了不少,“没有什么问题就好。” 说罢,一脚踢在了马车上,一张脸上戾气横生,没了半点之前的和颜悦色。 “臭娘们,老实呆着,要是再敢闹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们不客气。” 驾车的男子一把掀开了车帘,恶狠狠地瞪着女子。 “我们大哥的话听见没有,少玩什么花样,要不然你爹能给再多赎金都没用,保证让你死在我们手里。” 女子低着头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没想做什么,我刚才真的就是渴极了,而且你们都盯着呢,我肯定不会耍花样的。” 看着女子唯唯诺诺的害怕模样,男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准备重新驾车。 可就在车帘即将放下的那一刻,马背上的男子忽然眼尖盯住了女子。 “你嘴角上是什么?” 女子放车帘的手一顿,将头埋得更低了。 “老二,把她抓出来!” 驾车的男子迅速一把将人从马车中扯了出来。 女子摔在马车边上,被驾车男子掐住了下巴,逼迫她抬起头。 “大哥,是血!” “你,你刚才突然踹马车,我一紧张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女子赶忙解释。 马背上男子神色狐疑,一双鹰眼盯得人后背发凉。 女子的嘴巴被捏开,盯着她舌头上的伤口,男子挤出一声冷笑,“你舌头上的伤口可不像是刚刚咬伤的。” “难怪突然要喝水,看来是想用这种方式报信,以为你是个识趣的,没想到这般不安生。” 男子每多说一句,女子脸色就惨白一分。 看到男子眼中流露出来的清晰杀意,她面上血色褪尽。 心一横,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簪子,猛然刺了出去。 驾车的男子没防备左眼被簪子刺中,惨叫着瞬间松开了她。 而她抓住机会,飞快朝着旁边的林子冲去! “臭娘们,你找死!” 男子捂着眼睛痛的大叫。 马背上的男子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藏着一只簪子,脸色阴沉地挥手,立刻有三个人追了上去。 女子害怕极了,专门往林密处钻,脸上手上被树枝杂草划出了不少血痕。 虽然她使足了力气跑,但身后的三个人还是很快追了上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她心中一阵绝望。 难道她真的逃不掉,要死在这些人手上吗? 就在这时,嗖嗖几声,身后有两声重物倒下的声音。 “是谁……” 剩下的一个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从树上跃下的柴鸣瞬间制服,直接打晕了过去。 女子慌乱回头,看到柴鸣的时候愣在原地,“你,你是……” “走这边。” 柴鸣没有耽搁时间,示意女子跟上,另外两个侍卫也上前将晕倒的三人捆住拖走。 而林子另一边,江枝意和谢轻寒正等在那里。 第36章:贺神医已经离开 “主子,江姑娘,抓了三个,剩下的没有追过来,但估计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柴鸣禀报道。 谢轻寒点头,并未下令先离开或者是将剩下的人也抓住。 江枝意看着神色间依旧带着惊恐的女子,缓声安慰道:“别怕,没事了。” “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女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刚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江枝意和谢轻寒短暂对视了一眼。 江枝意解释道:“原本是准备走的,不过我们发现了水囊上的血。” 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出发的时候,她意外看到了水囊上沾着一点血迹。 水囊是暗棕色的,血迹并不明显,但打开水囊后,发现囊口处的血迹更多。 囊中剩下的水不多,倒出来时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你在喝水的时候故意咬破舌头,留下血迹希望我们发现,对吗?” 之前这女子突然找自己要水喝时,那些人的反应便隐隐透着古怪。如果真的是家中疼惜的小妹,又怎么会一直渴得不吱声,直到受不了了再去找过路人要水喝。 再加上刚才喝完水道谢时,女子口齿有些不清楚,所以在看到水囊的血迹时,她便猜测应该是故意咬破舌头留下求救信号。 如果她是被他们抓住了,那马车被夹在队伍中间看住,省得她逃跑,便也说得过去了。 “是。”女子用力点头,心有余悸,“我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这一趟我原本是跟着队伍一起运货归家的,结果遇到了那群贼人,他们杀了伙计和掌柜的,又假扮成商队模样,想要将货物找地方卖个好价钱。如果不是我说,我父亲一定会重金赎我的话,他们恐怕早就连我也一起杀了。” “虽然暂时留了我的性命,但他们看管得严,看到你们时,我只能想到借着喝水的理由留下暗示,希望你们能发现。” 其实她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就算他们真的发现了水囊的血,或许也不会多想,又或者不愿意多管。 可好在他们竟然真的回来救自己了。 不过…… “那群人派人盯着你们,他们说你们已经离开了。” “离开的是车夫和马车。”柴鸣解释道,“发现水囊问题后,江小姐和主子就怀疑,他们可能会让人暗中折回来观察。于是我们躲在了林子里面,让车夫他们驾着车先走了。” 后来看到了有人回来,他们便暗中悄悄跟上。 “幸好你跑进了林子里面。”江枝意对女子道。 他们一行八个人,轻车简行。 除了柴鸣之外,谢轻寒只带了两个侍卫。 而她带了一个车夫,一个小厮,虽然特意挑的会些拳脚的,可要是真的和刚才那群人硬碰硬,未必就一定能占上风。 跑进林子里面,只有三个人追,这才给了他们动手的机会。 “多谢你们!”女子感激地看着江枝意,“等我回家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江枝意看向地上晕倒的匪徒,对谢轻寒道,“他们还剩五个人,是暂时先离开,还是尽量现在就将他们抓住?” 按照这女子所说,那些人身上都是背着人命的。 “虽可以试试,但没必要冒险,他们的样貌都已经记住,还有同伙落网,我们先离开,将人交到府衙,再让官府追捕。” 听到谢轻寒这话,柴鸣心中有些意外。 以前他和主子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但凡估摸着有胜算,主子可都是选择直接将人给抓了的。 余光瞧见旁边的江枝意,柴鸣暗自思忖,是因为江小姐在吗? 江枝意点头,“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先离开,马车应该也已经折返回来接应我们了。” 江枝意又看向那女子,“离这最近的是临江城,到了之后我们会将你送去府衙之中,一来作为人证,二来,之后应该会有衙役送你归家,你可有问题?” “没问题!”女子赶忙开口,“我姓沈,我……” 话音未落,被捆着放在地上的三人中,有一人忽然睁开眼睛,猛地窜了起来。 他不知何时解开了手中的绳索,目标锁定了江枝意,想要抓住她作为人质。 然而,他连江枝意的衣裙都还没碰到,只听砰的一声,旁边的阿莲一拳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男子眼冒金星,晕晕乎乎一头栽了下去,很快再次不省人事。 柴鸣查看了一下,随后朝着阿莲竖了竖大拇指。 “厉害!” 竟然一拳就给砸晕了,这力气可着实不小。 阿莲揉了揉手,十分骄傲地对着江枝意拍着胸脯开口:“小姐放心,奴婢保护你!” 刚刚因为站的位置稍远了些,而错过机会的谢轻寒:“……” 他就该挨着人站! 短暂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离开的打算。 赶在其他人找过来之前,江枝意他们带着那三个被打晕的匪徒,坐上赶回来接应的马车离开了。 但留下了一个侍卫藏在暗处,盯着那伙人的动向。 那伙人在林中搜寻了许久,却压根没有找到人,察觉事情不对后,果断放弃了寻找离开。 并没有发现,暗中还有盯着他们的人。 赶往临江城的路上,江枝意知道了那女子名叫沈瑛,家中一直经商,她这一次是好不容易求得自家父亲允许,跟着掌柜的们一起进货,熟悉生意,结果没想到这一趟便出了事。 江枝意替她脸上和手上的伤口上了药,安慰了几句,看着渐渐西沉的日光,心中担忧。 虽然加快了速度,但他们赶到临江城外时,城门还是已经关了。 “你们是不是有急事?”看出了江枝意的失望,沈瑛神色歉疚,“如果不是为了救我的话,你们现在肯定已经入城了。” “无妨,一夜而已。”江枝意冲沈瑛笑了笑,“先在城外找个客栈,明日一大早便就能入城了。” 虽然宽慰了沈瑛,可江枝意心中却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选了离得最近的客栈,过去的途中,那三人醒了过来。 阿莲自告奋勇,给他们一人补了一拳,这次三人直接晕到了翌日天明。 第二日一大早,城门刚开,江枝意他们便入了城。 柴鸣和侍卫驾车带着三个匪徒去了衙门,沈瑛也同他们一起。 江枝意则是赶去了柳家,可得到的却是贺神医已经离开了的消息。 第37章:谢轻寒的过去 “姑娘,你们要是昨日来就好了,贺神医是昨天晚上离开的。” 柳府管家见江枝意和谢轻寒衣着容貌不俗,不像是寻常人家,态度颇为客气。 “那你可知晓贺神医去了何处?”江枝意赶忙问道。 “那位神医脾气古怪得很,一句话不顺心就不治了,我们可不敢多打听,实在不知道他去了哪。” 江枝意失望道谢后出了柳府,谢轻寒安慰道。 “我的人一直在留意着,说不定很快就有贺神医的消息传来。” 谢家祖宅之中,他们先等回来了柴鸣。 虽然事情不是在临江城发生的,可柴鸣拿着谢轻寒的令牌,府衙自然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派了一队衙役去追捕剩下的人,同时保证一定会派人亲自将沈瑛送回家中。 “主子,我让阿七留下了,他跟着那队衙役们一起,按照林二留下的记号,应该很快能够找到,那伙人将他们抓捕归案。” 柴鸣办这些事,谢轻寒自是放心的。 眼见之前派到临江城寻找贺神医下落的人迟迟没有露面,谢轻寒又让柴鸣出去找寻了一番。 等人找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两个侍卫低着头,一副沮丧的模样。 “主子恕罪,我们办差不力,将贺神医的行踪给丢了。” 按照二人所说,他们一直在留意着柳家,发现贺神医离开之后,现身表明了有人求医之事,但却被贺神医给拒绝了。 于是他们只能暗中盯着,想要掌握住贺神医的行踪。 可半夜行到小巷偏僻处的时候,贺神医突然又改了口,问他们还在不在,说是求医的事情可以商量。 结果他们刚现身,便被对方给迷晕,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晌午时分。 他们四处寻找了一番,没找到人,反倒是发现了柴鸣留下的暗号,这才知道主子已经到了,匆匆赶了过来。 “主子,现在没办法确定人到底是在城中,还是已经出城了,是属下们太过大意,才会着了那个贺神医的道,请主子惩处!” “这件事情怪不得你们。”谢轻寒摇头,“既然你们见过他,那就继续去找,一旦发现行踪立刻派人回来禀报。” “是。”侍卫领命退了下去。 谢轻寒看向江枝意,“这般听起来,这位贺神医的脾气的确古怪,不过既然他昨夜才刚刚离开柳府,想要找到行踪应该没有那么难。” “以我对这位贺神医的了解,他若是知道有人在找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隐藏住行踪,不让人发现。” 江枝意蹙眉,心里隐隐觉得这一趟恐怕要落空。 但看向谢轻寒时,还是认真道谢:“不过还是要多谢丞相大人。” “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谢轻寒稍顿须臾,问道,“如果早知如此,昨日你还会折返回去救那位沈小姐吗?” 若非救她的话,必然能够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江枝意神色未有波澜,“会救。” 毕竟按照林中的情况,昨日若是他们未曾出现的话,沈瑛怕是凶多吉少。 若说有什么后悔,那她后悔的便是,没有和谢轻寒兵分两路。 他们去救人,自己继续抓紧时间入城。 “谢丞相呢?”江枝意对上谢轻寒的视线忽然反问,“若换作是你的话,你会救吗?” 谢轻寒沉默了片刻,避开了江枝意的视线。 “说不好,不过,我从来不算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不是江枝意,所以没办法完全准确地判断那位贺神医对江枝意的重要性。 但于他而言,完成自己的目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比旁人重要。 话题就此止住。 为了及时得到消息,江枝意和阿莲没有去客栈,都暂时住在了谢家的祖宅之中。 谢轻寒祖上也曾是官宦之家,祖父辞官后举家回了临江,只是到了谢轻寒这一辈,他父母尽丧,唯一的大哥也死了,家中又无叔伯兄弟,所以宅子常年空着,只留了几个仆人照看。 谢轻寒这次回来是为了祭祖,第二日准备好祭品后,便去了谢家的陵园。 江枝意没有在府中痴等,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她大致描摹出了贺神医的相貌,在谢轻寒离家祭祖之后,同阿莲在临江城中开始打听消息。 打听了一上午也没什么收获,眼见到了午膳时分,便就近选了一家的酒楼。 落座之后,刚好听见旁桌的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谢家那位二郎回来了。” “哪个谢家?” “还能哪个谢家,就和我家同一条街上的那户。” “他家不是都死绝了吗,听说只剩下了一个儿子,早年间去皇城做官了。” “没错,就是那个谢家二郎,可了不得,听说当了大官了。这世道,一个害死了全家的人,还能做大官呢。” “嘘,都知道人家当大官了,你还不闭嘴,再胡说八道让人听了去,当心治你的罪!” 议论声歇,二人很快换了话题。 桌边,阿莲同样听到了刚才的话,小声对江枝意开口:“小姐,他们说的不会是谢丞相吧?” “莫要多言,不关我们的事。”江枝意低声嘱咐。 但想着二人刚才所言,她不由地皱眉。 她昨日便觉得,谢轻寒回到谢家祖宅后,似乎有些不对劲,如今看来,这故乡故地,恐怕还藏着不少内情。 临江城虽比不得皇城,可想要在城中找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还不知道对方如今是否还在城中。 傍晚时分,一无所获的江枝意和阿莲回了谢家,刚进前院便正好遇到了谢轻寒。 互相询问了一下贺神医的消息,皆没有进展后,江枝意便打算回去休息。 刚走出几步,被谢轻寒给叫住了。 “你没有什么其他的要问我的吗?” 谢轻寒依旧是一双笑眸望着江枝意,只是这笑意比起在皇城的时候,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灰,又像是染了一些雾气,浅了几分。 江枝意对上谢轻寒的视线,忽然开口。 “难不成今日茶楼中的那两个人,是你安排的?” 第38章:谢丞相笑得一脸不值钱 “自然不是。”谢轻寒笑意里面添了些许无奈,“只是我担心你和阿莲单独出去找人会出什么事,所以让人暗中跟着保护你们,正好也听到了酒楼中的那些话。” 谢轻寒说完,没有从江枝意脸上看到不快之色,心底松了口气。 他并非有意派人跟踪,只是担心出什么事情。又怕若是主动提出来,江枝意会拒绝,或者会让保护的人分头行动,一起去寻找神医的下落,所以才没有告诉她。 江枝意明白谢轻寒这么做是好意,想到酒楼之中的那些话,正考虑着谢轻寒主动提起这话题,是否是希望她能追问时,就听到谢轻寒又道。 “我没有害死我的父母和兄长。” 江枝意抬头看向他。 谢轻寒继续,“当年谢家的事情,在临江城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诸如丧门星的指责,我当初听得太多,已经懒得再去辩解什么。不过我不希望你也误会,若是你心中有疑惑,之前种种我都可以告诉你。” 别人的议论他可以不管,过去的那些事情他大多也都不想再提起。 可是如果因此会让江枝意产生误会的话,他必须要解释清楚。 谢轻寒神色晦暗,唯独望着江枝意的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 没了平日里面的摄人心神,露出了真切与诚恳。 在这样的眼神中,江枝意清晰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当年……” 谢轻寒刚准备说起旧事,江枝意打断了他。 “过去那些事情你想重提吗?” 谢轻寒沉默了一瞬,“不想,不过我愿意同你讲。” “那就不用说了。” 江枝意眸里泛起涟漪笑意。 “如果有一天,谢丞相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旧事的话,我自然愿意听。但如果只是为了解释,心中其实不愿提起的话,那便没这个必要。” 江枝意微停顿了片刻,看着谢轻寒又补充道。 “谢丞相是什么样的人,我自会在接触中做出判断。至于酒楼之中听到的那些话,流言蜚语本就不尽不实,我并未相信,也不会因此怀疑你什么。” 江枝意嗓音温和,不疾不徐。 虽然是炎炎夏日,可谢轻寒却觉得似乎有一片阴凉在心头迅速蔓延开来。 “那我能问问,在江小姐心里面,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才华出众,能力过人,容貌俊美惊艳,而且……十分热心。虽然会让人怀疑这份热心消散后,态度会不会急转直下,但至少此刻,谢丞相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谢轻寒眼角眉梢都染着喜色。 在听到后面那句怀疑时,本想要否认,可转念一想,这一点言语辩驳无用,之后江枝意自然能够明白。 “能听你夸我,我很高兴。”谢轻寒唇角上翘,毫不掩饰欢喜。 江枝意也轻弯了弯唇。 回房间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又看向谢轻寒。 “从来了临江城后,谢丞相似乎就紧绷了许多。我知道许多事情只能自己排解,旁人的劝说无用。故地故景,难免伤怀,可我还是希望谢丞相能够舒心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困于其中也无用。” 最后一句,江枝意像是在劝说谢轻寒,又像是在劝说自己。 话罢,她冲着谢轻寒笑了笑,回房间了。 谢轻寒留在原地,从江枝意转身的那一刻开始,笑容已经不受控地几乎咧到了耳根。 江枝意不仅相信他,觉得他值得信赖,还劝说安慰他,希望他能开怀! 谢轻寒心头砰砰直响。 一颗心像是除夕夜顽皮孩童悄悄点燃的烟火,胡乱地炸着,但分外美丽。 柴鸣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自家这位平日里面在朝堂之上算计人心,舌战群臣的丞相大人,此刻笑得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傻愣愣站在原地。 恍惚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主子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晃—— 一条明明不存在,却又摇得正欢的尾巴! 这副样子,如果说和江小姐没关系的话,打死他,不,打死阿七和林二他都不信! “主子,您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柴鸣上前问道。 “的确是好事。”谢轻寒笑眯了眼,“江枝意她……” “她亲您了?” “她夸我了!”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柴鸣:“……” 夸? 那至于笑成一脸不值钱的模样吗。 柴鸣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觉得自家主子真没出息。 谢轻寒:“……” 亲? 脑补了一下那场景,谢轻寒一颗心上蹿下跳的更厉害了。 遏制住想入非非的念头,轻咳一声对柴鸣道。 “莫要胡言,贺神医的下落可有消息了?” 柴鸣正色,“主子,咱们的人查到贺神医已经出城了,只是临江四通八达,那位贺神医又刻意隐藏了行踪,具体去了什么地方还不清楚。但继续在临江城寻找和等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用晚膳的时候,谢轻寒将这消息告诉江枝意时。 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最后决定,在临江城再留两日。 一来继续等等消息,二来,之前杀人越货的那伙人还没走抓到,等一等沈瑛事件的结果。 若是两日过后还是没有消息的话,那就返回皇城。 两天的时间一眨眼,虽然柴鸣他们花了大气力去查探,可依旧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那伙贼人倒是在第二日的时候落网被带回了临江城。 按照衙役所说,他们的身手不错,去了二十多人,伤了近十人,才将他们顺利抓住。 案子清晰,既有已经招供的同伙,又有沈瑛这个受害者做人证,审理起来飞快。 江枝意他们离开临江城的时候,并未特意去和沈瑛作别,只是柴鸣又跑了一趟传信,叮嘱衙门务必将沈瑛安全送回家中。 而沈瑛则是托柴鸣带给了江枝意一块玉佩,说是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江枝意。 回皇城的路上,没了来时的急迫,明明多花了一日,可却感觉快了许多。 尤其是谢轻寒,城门口分别之时,他只觉得这六天短暂得仿佛一眨眼。 江枝意倒没有这种感觉,她只想抓紧时间回江家。 只是马车刚到门口,她就看到宛如雕像般站在府门外的顾予安。 第39章:顾予安疑心二人关系 “顾小将军这是来兴师问罪的?”江枝意从马车上走下。 说话声像是猝不及防被打开的开关,让那尊雕像猛地扭头。 对上江枝意视线,顾予安瞬间拧紧了眉。 “你这是去了何处?” “与你何干。” 江枝意走到了顾予安身旁,稍顿了一下。 “顾小将军若是想假扮雕像的话,烦劳换个地方,莫要杵在我家门口碍眼。” “江枝意!”顾予安轻易被这一句话激起怒火。 眼见着江枝意要从自己身侧走过,一把拉住了她。 “你到底演够了没有!” 江枝意明明是在乎他的,否则也不可能在父亲动家法的时候以身相护,扑上去替他挨打。 养伤的这段时间他也想清楚了。 哪怕是看到江大哥的面子上,他也不应该再继续和江枝意僵持下去。只要江枝意服软,他可以不计较之前种种,在成亲后依旧可以迎她入府。 可是他养伤了那么久,江枝意都没有去探望过他。 今日他已经主动过来了,虽然还在犹豫,未让小厮传信,可江枝意看到了他,应该猜得出他的意思。 继续这般冷着一张脸,无非是想要得寸进尺,进一步拿捏自己。 江枝意看着紧攥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眼底眸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她没有用力挣脱。 她很清楚,自己的力道自然是敌不过顾予安的。 不过…… “阿莲。” 江枝意喊了一声。 已经在一旁摩拳擦掌的阿莲迅速出手,捏紧拳头就朝着顾予安面门砸去。 顾予安动作更快,一闪身就避开了阿莲的拳头。 阿莲一愣,又赶忙挥出第二拳。 顾予安眉心一冷,闪身避开的同时,抬手就要擒住阿莲。 江枝意趁着顾予安分心,甩开了他的钳制,同时一把拉住阿莲,二人后退了几步。 顾予安手中一空,看向阿莲的目光更加不善。 但想到对方只是一个丫鬟,他忍住脾气对着江枝意道。 “这次我过来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若是聪明的话,现在立刻就顺着台阶下来,否则……” “否则你奶奶个腿。”阿莲接过说到一半的话,破口大骂,“我们家小姐哪里需要你给什么台阶,你要脸吗!” “你脸皮怎么比我们村头二赖子的脸皮还要厚,小姐早就说不喜欢你了,你还非要一次次地上赶着过来,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你是将军了不起啊!要我说,你比我们村头二赖子还要臭无赖!” 阿莲脾气本就火爆,尤其是之前跟在江枝意身后,一次次看着顾予安那模样,心里早就窝了火,此刻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顾予安一张脸被气得铁青。 他从小就受人追捧,从未被这般骂过。 虽然他不知道那位村头二赖子到底是何许人也,但拿来和他作比较,仅仅是这名字,就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十足的羞辱。 “江枝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丫鬟!”顾予安一口牙险些咬碎。 无理蛮横,粗鄙不堪! “没错,的确是好丫鬟。” 江枝意笑看向阿莲,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说得不错!” “江枝意!”顾予安愤怒至极。 得了鼓励的阿莲心头那叫一个开心,对着顾予安继续输出。 “你嚷什么嚷,就你这样子还想娶我们家小姐呢,想得美,我们家小姐比你好上千倍万倍,才不可能要你!” “不要我?”顾予安气红了眼,讥讽看着江枝意,“那你是准备嫁给哪个阿猫阿狗!” “好男人多的是,谢丞相就不错,我们小姐……” “阿莲。”江枝意打断了阿莲。 顾予安直接笑出了声,“谢丞相,呵,江枝意,你这个丫鬟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不成她觉得你能嫁去丞相府?” 江枝意静静看着顾予安,没有开口。 顾予安继续道:“就算临安这段时间对你们多了些关照,那也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别想多了。” “齐之礼前几天还看到他带着个女子回临江,说不定他早就心有所属,只是不想多生是非,没有告诉旁人罢了。” “江枝意,你素来是个识时务有分寸的,应该不会不清楚,有多少世家贵女都想要嫁给临安,以你的身份和家世,你是绝无可能攀上丞相府的!” 顾予安说不清楚自己心里面到底是愤怒还是其他,他只能感受到自己此刻极端的不快。 说出口的话,也忍不住变得越发刻薄。 他也没有注意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府门口的江斯年。 “我们江家的确家世不高,顾小将军出身高门,前途无量,可如此这般上门来羞辱,是否太过分了。” 江斯年冷冽的声音像是一把钉子,一下子将顾予安钉在了原地。 他艰难的扭头,刚才所有的怒火和讥讽如同被骤然扑灭的火堆,只剩下脸上还未收尽的神情,像未燃尽的黑炭,尴尬地冒着呛人白烟。 “江大哥……” 顾予安落在江斯年身下轮椅上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他赶忙开口。 “江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只是太生气了,所以……” “生气了便能对着我妹妹口不择言,各种羞辱是吗?” 江斯年眼神如刀。 “所以顾予安,过去那些年里,我妹妹在顾家过的便是这样的日子?” “不是!”顾予安立刻否认,他想要解释,他只是不满江枝意这欲擒故纵的做法,所以才会如此,他之前从未亏待过江枝意。 可被江斯年这样的眼神盯着,所有解释的话语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江长时救的人是父亲,他虽然心中感激,但终究情分不是落在他头上。 至于江枝意,他们相处了太久,上一世更是做了夫妻,就算提出让她做妾,日后自然也有机会补偿她,再加上江枝意闹的这些事情,他也没觉得自己的做法对不住她。 唯独江斯年,当初战场之上,他是眼睁睁看着江斯年为救自己,断了双腿。 对于江斯年,他实打实地愧疚。 “江大哥,不管怎么样,请你相信,我始终记得你对我的大恩,我……” “大可不必。”江斯年打断了顾予安,“毕竟顾将军这种伤害我妹妹的报恩方式,我闻所未闻,也消受不起。” 江斯年看向江枝意,“枝意,离家这么久,一路定然辛苦了,赶紧回家休息。” “好。”江枝意应声,走进了府中。 阿莲拿下马车中的几个包袱,路过顾予安时,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顾予安看着他们,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全然成了个局外人。 直到江斯年让小厮关了大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斯年刚才的话。 离家那么久? 所以他养伤的这段时间,江枝意不在皇城之中吗,她去了哪里? 说起来,这段时间临安也不在…… 是……巧合吗? 第40章:我已经喜欢她两年了 顾予安失魂落魄地离开江家。 回顾家的路上,正好又遇到了齐之礼。 没有注意到顾予安神色的异常,齐之礼还在好奇之前那女子的身份。 “顾兄,你是不是也在好奇谢丞相藏住的那个女子是谁,打算去他府上问问?” 顾予安回过神,“临安不是去临江祭祖了吗,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听说刚回来。”齐之礼见顾予安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 顾予安疑惑更浓,齐之礼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听清,只是在心中想着。 真的这么巧吗? “顾兄,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想什么呢?”齐之礼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顾予安。 顾予安回过神来,“你之前见到的那女子长什么样子?” “我不是同你说过吗,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长相。” “那身形呢?多高,有没有什么其他特征?” 齐之礼回想了一下,“那帷帽太长,遮住了大半身形,我又只看了一眼,说不清楚。你要是好奇的话,直接去问谢丞相不就行了,你们二人关系那么好,就算他瞒着旁人,总归也是会告诉你的。” 一个时辰后,犹豫之下的顾予安还是去了丞相府。 谢轻寒刚刚从宫中面圣回来。 “听说你挨了家法,怎么不在家中好好养伤?” “伤已经好了。”顾予安顿了一瞬,问道,“临安,你是今日回的皇城吗?” “是,今日刚回来,我还想着面圣完去顾家探望探望你,之前急着回临江,走得匆忙,虽然得到了消息,但未能去看你,莫要见怪。” “无妨。”顾予安想起齐之礼的话,决定开门见山,“你回临江是不是有女子同行?” “你如何知道的?”谢轻寒露出意外之色。 “你在半路不是偶遇了齐之礼吗,他见到的。回皇城后跑来问我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而且还一起带去了临江。” “不是带去临江,只是正好同路。”谢轻寒笑道,“至于心上人……的确,她是我喜欢的人。” “为何从未听你说起过?” “毕竟她还未答应我,不想横生枝节。” 顾予安皱眉,“她是谁?” 谢轻寒摇头,“我暂时不想同别人提起她的身份。” “我也不能说吗?”顾予安一颗心悬起。 谢轻寒看出了顾予安眼底的怀疑,笑道:“我只能告诉你,我已经喜欢了她两年了,她对我很重要,我不愿意让别人影响到我们。” 两年…… 顾予安高悬的心迅速落了下去,神情也缓和起来。 两年,那绝不可能是江枝意。 两年前他和临安都才刚刚相识交好,临安和江枝意之间更是没多少交集。 是他糊涂了! 怎么可能会是江枝意了。 先不说自己和临安之间的关系。 而且临安年少英才,位高权重,向他示好的女子那么多,他又怎么可能会看上江枝意。 顾予安只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很是可笑。 对上谢轻寒的视线,语气也轻松愉快起来。 “瞒了这么久,可真有你的。你现在不想说就算了,可之后若是定亲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好提前给你们准备贺礼。” “一定。”谢轻寒答应得干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只要顾予安届时愿意来的话。 “一言为定!” 顾予安痛快开口,之前心头的压抑与烦闷一扫而空。 离开丞相府后,思索之下,他并未回顾家,而是去秦家找了秦霜。 今日和江斯年见面,让他心中的愧疚感更甚。 他虽然生气,但也不想和江枝意继续僵持下去。 他打算同秦霜说一说,自己想要纳江枝意为妾的事情。 虽然父亲那边不同意,但若是江枝意松口愿意了,想来父亲也没办法。 只是到了秦家,刚跟着引路的婢女到了后园,远远的他就听到了秦霜在咳嗽,还伴随着丫鬟的惊呼声。 “小姐,您怎么又吐血了!” 顾予安赶忙快步上前。 看着帕子上染的猩红,他担忧不已,“前段时间不是说好多了吗,怎么突然又吐血了。” 说罢对着刚才引路的丫鬟道:“快去请大夫过来!” “不用。”秦霜拉住了顾予安的衣袖,“不用请大夫了,我没事的。” “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没事。”顾予安紧拧眉头,“我让人去请太医。” “真不用。”秦霜虚弱地冲着顾予安笑笑,“其实昨日里面已经有大夫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这段时间睡得不好,身体有些虚。” “怎么突然又睡得不好了?”顾予安关切询问。 “小姐是在担心您。”旁边的丫鬟开口道。 “春桃,不许多嘴!”秦霜立刻蹙眉制止。 顾予安明白过来,“阿霜,你是在担心我的伤?” 秦霜抿唇,过了一会儿歉疚开口。 “我知道姑父不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如果不是因为要娶我的话,你也不用挨家法。” 春桃接过话道:“小姐这段时间一直在忧心您的伤,又心疼又愧疚,整晚辗转反侧,怎么劝难以入睡。” 秦霜苦笑,“这一切都怪我,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痴心妄想,希望能和你终成眷属。” “这件事情怎么能怪你,娶你是我的决定,就算因此挨了家法,我也是心甘情愿。更何况区区一顿家法而已,算不了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都已经好了吗。” “就算现在好了,可之前的疼是真真切切的,而且姑父对你肯定很是生气,这些都是因为我。” 秦霜眼底涌出泪光。 “予安,如果你要解除婚约,重新娶江小姐的话,我也不会怪你的,毕竟她的确很好,而且……” “我绝不可能解除婚约。”顾予安立刻开口,“阿霜,你莫要胡思乱想,我们二人之间的婚约既然已经定了,那就绝对不会解除。至于江枝意……” 顾予安看着脆弱的秦霜,压下了想要同秦霜商议纳妾之事的念头。 “我绝不会娶她,不管父亲那边态度如何我都不会退让!” 顾予安的话让秦霜脸色好看了一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可是……”秦霜攥紧了手中沾血的帕子,“可就我这身体,哪怕没有江小姐,姑父也未必就愿意让我嫁给你。” 顾予安心疼地看着秦霜,“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给你治病的。” 上一世那贺神医说阿霜的病已经没救了,或许是因为他被半路劫去了秦家,心中不爽才会那么说,未必就一定没有转机。 虽然他找那个贺神医,是想要给江大哥治腿,但看阿霜这模样她更需要。 就算最后真的治不好,至少也能让阿霜余下的日子过得舒服些。 安抚好秦霜,顾予安更加坚定了加派人手寻找贺神医的念头。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秦家园中,后脚躲在暗处的秦夫人胡氏便带着丫鬟走了出来。 胡氏看着秦霜,眼底流露出些许嫌弃。 “你这苦肉计用得还不够。” 第41章:送别宴秒变修罗场 秦霜抬头看向自家母亲,“予安已经保证了,一定会娶我,母亲不必……” “仅仅只是这般程度的保证可不够。”胡氏打断了秦霜的话,“你刚才柔弱可怜的模样演的太少了,要是真的能当着顾予安的面咳出一口血来,那还差不多。” 秦霜目光冷了下去,“母亲这么希望我真的咳出血来,难道就不怕我撑不到和顾予安成亲,先一命呜呼了。” 听出了秦霜语气中的不快,胡氏扯出个补救的笑容。 “霜儿,你知道母亲是心疼你的,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只是你也知道,凭顾予安的身份和才干,不知多少人都盯着他呢。你若是不多耍些手段的话,又岂能嫁去顾家做少夫人。” 这样的话,秦霜不知听了多少遍,心里翻不出任何涟漪。 “母亲放心,你和父亲如此想要顾予安这个乘龙快婿,女儿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当然了……” 秦霜笑意里面掺了些许讥讽。 “就我这副身体,还能嫁到一品将军府,也的确是难得的运气,我自然也不会错过!” 顾予安是她摆脱秦家的绝佳选择,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牢牢抓住,绝不允许任何人拦路。 秦氏满意的点头,朝身后使了个眼神,丫鬟春雪走上前。 “春雪,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小姐身边,帮她出谋划策,直到小姐出嫁。” “是,奴婢遵命!” 春雪赶忙应声,一双眼睛透着算计的精光,她对着秦霜福了福身子。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帮您的。” 秦霜皱眉,“母亲,我身边有春桃就够了。” “春雪是为娘一手教出来的,比春桃有本事,虽然现在婚约已定,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让她跟着你我更放心些。” 见胡氏态度坚持,秦霜缓缓呼出一口气,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将军府中。 顾鹤明这段时间一直逗留在皇城之中,时常入宫和皇帝密谈,谁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如今终于要重新出发去往边关,定下了两日后动身。 他特意拟了帖子让人送去江家,邀请江枝意和江斯年一起到顾家赴宴。 至少现在明面上顾鹤明还是对他们多有照顾的长辈,又是送别宴,自然不好推辞。 江枝意询问了江斯年的想法,江斯年不愿出门赴宴,可想到之前顾予安对江枝意的态度,担心她独自前往会受委屈,最后还是决定和江枝意同去。 第二日,顾鹤明早早地就安排了小厮在门外等候,江枝意和江斯年到了之后,小厮们立刻上前帮忙抬轮椅。 顾予安在江家吃了闭门羹后,想要找机会和江斯年解释一番,可又抹不开面子再次前往。 这次见江斯年也来了,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同江斯年将事情解释清楚。 只不过他未曾想到的是,和江枝意他们前后脚到来的,还有秦家人。 “听说姐夫马上就要离开皇城了,我就想着带霜儿来拜见一下,顺便送别,没想到这么巧,江小姐和江公子也在。” 胡氏满面笑容,语气亲切,只是看向江枝意的眼神透着幽幽的打量。 秦霜站在胡氏身后,笑意温婉,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顾鹤明皱眉。 他压根就没有打算和秦家人一起吃什么送别宴,而且偏偏赶在江枝意他们来的时候过来了,这不是上赶着给人添堵吗。 看向身侧的顾予安,顾鹤明显然在怀疑是顾予安故意让她们这个时候过来的。 顾予安也没想到秦霜和她母亲会突然到来,不过昨日里面去探望秦霜的时候,他的确不小心提过一嘴,心中思量着怕是因为他提到了,她们才会过来。 此刻面对顾鹤明的怀疑,透出一丝心虚。 他避开了自家父亲的视线,可转头又对上了江斯年的目光,顿时更觉头大。 “姐夫,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我们来的突然打扰了你们,若是这般的话,那我和霜儿现在就告辞。” 胡氏话说得好听,行动上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 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就这样让人离开,见自家夫君不说话,秦氏只能开口道。 “怎么会,既然来了那正好一同用膳吧,还要谢谢你们来给老爷送行,有心了。” 说着,秦氏暗暗推了顾鹤明一把。 因着婚约的事情,顾鹤明心中很不痛快,但秦家毕竟是自家夫人的娘家,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道。 “留下一起吃个便饭。” “那就多谢姐姐姐夫了!” 落座之时,胡氏抢占先机,刻意隔开了江枝意,又将秦霜安排在了顾予安身侧。 江枝意心底勾起笑,就算没有胡氏这刻意安排,她也懒得同顾予安坐在一处。 秦霜坐在顾予安的右侧,左侧是胡氏。 母女二人将顾予安夹在中间,顾鹤明看着这情形发话道。 “予安,你坐到我旁边来。” “姐夫,坐哪儿不是坐,而且予安和霜儿现在可是有婚约在,合该让他们多亲近亲近。” 顾予安本准备起身,胡氏这话一出他也不好再换,只能道:“父亲,我就坐这儿吧。” 顾鹤明心里更加不悦,看着一旁的江枝意和江斯年,捏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 “枝意,斯年,是我这个做伯伯的对不起你们。” 江枝意起身。 顾鹤明继续道:“枝意,斯年,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尤其是斯年,原本前途无量,若不是为了救予安的话,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鹤明扫了一眼顾予安,“你还有脸坐着,还不赶紧站起来!” 顾予安沉默站起身。 顾鹤明深吸了一口气,“总之,你们江家对我们父子有大恩,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日后不管你们有什么事,顾家都一定会护着你们。只要我顾鹤明还有一口气在,任谁也休想欺负到你们头上,就算是我自己的儿子也不成!” 顾鹤明周身带着一股子威严肃杀,这话说出口时透着满满的不容置疑。 江斯年目光动容,不管顾予安做了什么,但是顾将军对他们兄妹的确好。 江枝意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底情绪,她和江斯年都应声道谢,饮尽了杯中酒。 胡氏岂会听不出顾鹤明刚才的意思,可她非但没有变脸,反而也端起了酒杯。 “姐夫这话说得好,说起来,阿霜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江公子和江小姐。若非江公子舍去双腿相救,和江小姐的成人之美,他们两个小鸳鸯恐怕难成眷属。” 胡氏直勾勾看着江枝意,“阿霜身体不好,这杯酒就由我这个做长辈的代她敬了。” 长辈二字,被胡氏刻意咬得重了些,想要用身份和礼数压江枝意。 江枝意刚才看到胡氏和秦霜的时候,心绪并无什么波动,只当做看戏。 可此刻胡氏的话却让她心头冒了冷意。 兄长断腿,自己退婚,最后成全了这对小鸳鸯的情爱,听起来可当真是让人不爽。 迎着胡氏的视线,江枝意端着酒杯起身。 却没有喝酒,而是将杯中的酒尽数倒在了地上…… 第42章:等你儿子成了鳏夫莫要后悔 胡氏脸色一变,“江小姐,你什么意思,这是祭奠死人的方式,你莫不是在诅咒我们阿霜!” 顾予安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并非听不出刚才那话里的不妥之处,可毕竟是长辈,江枝意这么做实在太过分。 “江枝意,赶紧道歉。”他立刻开口。 话音未落,江斯年的目光便冷冷看向了他。 顾鹤明语气训斥,“顾予安,注意你说话的口气。” 顾予安拧眉,可依旧对着江枝意道:“就算你心里不高兴,可不管怎么说,秦伯母都是长辈,这种做法实在太过失礼。而且阿霜她……” “我只是想用这杯酒敬一敬我爹娘,毕竟如果真的要谢,那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他们。” 江枝意目光从胡氏扫向话未说完的顾予安。 “若非是他们的谆谆教诲,兄长也不会心地良善,舍己救人,我也不会明白不可强求,主动退婚,最后用兄长的双腿和我们江家的面子,成全你们的情意,这杯酒敬给我爹娘,有什么不妥吗?” 顾予安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胡氏刚才的话虽然不妥,但不去细想,倒也无伤大雅。 可现在被江枝意这般刻意地挑出来再复述一遍,便格外刺耳。 顾予安一时哑口。 胡氏刚才的那番质问,也变得尴尬起来。 江枝意又重新倒了杯酒,对着胡氏道。 “我并无任何诅咒之意,我也没有想到仅仅一杯祭奠先人的水酒,就会让您立刻想到秦小姐。是我没有弄清楚秦小姐的身体情况,不知你们如此敏感,我在这里向你们赔罪了。” 江枝意喝完了杯中酒,一脸温和地看着胡氏。 胡氏本想给江枝意扣上一个诅咒人的帽子,可不仅没成功,还被反将一军,点出她言语刺耳,又引人怀疑秦霜身体真的差到了极点,她心里不痛快极了。 偏偏江枝意态度如此恭敬,想要挑错处都挑不出。 捏着手中的杯子,胡氏笑道:“是我敏感了,江小姐莫要见怪。最近大夫给阿霜瞧病时说,阿霜的身体正在好转,我高兴之余也更谨慎了些,想讨个好口彩,不愿被触霉头,平时在家,病啊,死啊的字眼都不许下人们说。刚才一时激动,想来江小姐应该也能理解我这做母亲的心。” “自然理解,我也希望秦小姐能身体康健。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顽疾突然能够治愈了,那真是上天垂怜,怎么在意都不为过。” 胡氏表情再次僵住,笑着应付了两句。 大家都重新落座,继续用膳。 江枝意神色自然,举杯敬酒,祝顾鹤明一路顺风,日日平安顺遂。 江斯年之前的冷脸也消失不见,虽然话少,可敬酒送别之时,也同样真诚又自然。 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插曲。 等他们敬酒结束,秦霜也站了起来,敬酒送别。 乖巧又温顺,似乎刚才胡氏说的做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在长辈面前,她始终是那个温柔良善的乖乖女。 顾鹤明对秦霜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考虑到她的身体,最终还是开口让她不必喝酒,茶水代替即可。 一顿饭下来,顾予安反倒是最觉得如坐针毡的那个。 心头酝酿的解释话语不好再开口,最后直到江枝意和江斯年告辞离开,都没能同江斯年单独说上一句话。 送别宴散场,顾予安送秦霜和胡氏出府。 顾鹤明夫妻二人依旧坐在桌边。 想着刚才的情形,顾鹤明冷声道。 “枝意这孩子,温和知礼又不软弱,可惜我们生了那么个有眼无珠的臭小子!” “老爷,可是江家的家世门第实在太差了些,如果江长时还活着的话,或许……” “住口!”顾鹤明打断了秦氏,“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莫要提旧事。” 秦氏皱眉,她实在不明白自家夫君到底怎么了,明明面对外人的时候常常提起当年的救命之恩,可是私下里面却不让她提。 看着顾鹤明严肃的神色,秦氏叹了口气,罢了,不提就不提。 “老爷,现在木已成舟,再说这些也无用了,好在霜儿虽然身体差了些,但也是个乖巧的,又是我的娘家人,让她嫁给予安也不算是坏事。” 顾鹤明深深看了一眼秦氏,“等你家儿子成了鳏夫,希望你还能这么想。” 秦氏一下子被戳中了心里面最担忧的地方,紧皱眉头,“应该不会吧,刚才不是说,霜儿的身体已经在好转了吗,也许当真能够痊愈。” “夫人就莫要在这自欺欺人了,你难道听不出那话只是扯谎。秦霜脚步虚浮,气乏无力,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体好转的样子。除非真的得了什么机缘,否则恐怕能熬过几年就不错了!” 顾府外。 在顾予安的目送中,胡氏面带笑容,和秦霜一起上了马车。 只是车帘放下之后,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江枝意那个小贱人,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 秦霜靠在马车上眼底冰凉,“母亲,我早就同你说过了,若是江枝意好对付的话,我也不会被害的名声受损。” “来之前我还觉得,顾鹤明的态度是最重要的,江枝意虽然要防备,可是已经不足为惧,但现在看来,江枝意也是心头大患,未必没有把婚约重新抢回去的可能。” “可江枝意不好对付,我在她手中吃了亏,短时间内要是再被抓住什么把柄的话,我只怕予安会不再相信我。” 上次过后,她现在越发的谨慎,莫说出招对付江枝意了,就连刚才在顾家她都尽量不开口,只扮演好一个乖巧的透明人,以免被江枝意抓住机会继续破坏她的形象。 “话虽如此,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江枝意瞧着可不是个傻子,我不信她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把和顾予安之间的婚约拱手让给你了,说不定是在以退为进等待机会,再加上她还有顾鹤明支持……” 胡氏越说心中越觉得不安。 “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让顾予安娶你,只有真的成了亲,这件事才算是稳了。至于江枝意那边……” 她冷笑一声,眼底泛出精光。 “就算我们不好动手,但江枝意得罪的可不止我们!” 第43章:兄妹二人被谢丞相抓包 马车行在朱雀大街。 想起刚才在顾家时江枝意说的那些话,江斯年忍不住笑了,欣慰地看向江枝意。 “真好。” “什么真好?”江枝意问道。 “感觉你现在比起之前多了不少锋芒,真好。” 他一直知道枝意聪明又敏锐,只是往日里面总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不爱出风头,也不喜欢和人起争端。 他以前想着,总归有顾予安护着,再不济还有自己替她撑腰,这性子也没什么。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担心枝意日后会受欺负,但今日瞧着心里面踏实了不少。 江枝意心头发笑,自己不过是回击了几句大哥就满意了吗。 看来她之前表现得的确太过软弱内敛。 “大哥,我会好好护住自己,不让自己受委屈的。不过……” 江枝意看着江斯年。 “虽然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但你这个做大哥的也别想当甩手掌柜,你也得护着我。” “若是可以,大哥当然会好好护着你,只是……”眸光垂落在自己的腿上,江斯年有一瞬的无奈,很快又振作起来,“大哥会一直护着你,但你早晚要嫁人,到时候也要好好选一个护着你的夫婿。” 话落,江斯年看着江枝意的表情多了打趣。 “说起来,大哥还没有问过你,谢丞相是怎么回事?” 江枝意眉心一跳,含糊着开口:“什么怎么回事,大哥莫要胡思乱想。” “少来,我们和谢丞相之间一向没什么交集,从你离开顾家之后,他便几次三番地登门,而且各种示好,大哥不是傻子,他是不是对你有意?” 眼见着这话题避不开,江枝意只能道:“谢轻寒的确有示好,可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齐大非偶,更何况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一时兴起。” 江斯年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了几分,“齐大非偶,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我瞧着谢丞相品行端正,温和有礼,是个良配。” 江枝意笑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大哥你之前还说顾予安有勇有谋,年少俊才,是个良配呢。” 江斯年表情一僵,尴尬地咳嗽了声,“之前是我眼瞎。” “公子,小姐,到家了。”车夫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江斯年一边伸手掀开车帘,一边补充道:“不过挑选夫婿一事不能着急,的确需要仔细观察,也有可能谢轻寒现在表现出来的都是假象。”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透过掀开的帘子,江斯年正好和等在江家门外的谢轻寒对上了眼神。 四目相对,一瞬的怔愣过后,江斯年无比心虚。 谢轻寒怎么会在这儿? 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不会都听到了吧? 江枝意也没有想到谢轻寒刚好在外面,兄妹二人颇有一股子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后的尴尬。 “江大哥,我今日闲来无事,所以想要来府上蹭个饭,你们不会嫌弃吧?”谢轻寒神色间没有透出丝毫异样,看起来根本没有听见刚才的话。 江斯年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点午膳已经过了,离晚膳又还早得很,不得不说谢轻寒是会选时间的。 “自然不会,谢兄能来我很高兴。” 下了马车,进府的时候小厮推着轮椅。 江枝意稍稍落在后面一些,对走在自己身侧的谢轻寒轻声道。 “你刚刚都听见了是吗?” “听见什么?”谢轻寒笑看向江枝意。 江枝意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 谢轻寒无奈一笑,“好吧,我都听见了。” “那你……” “放心,我不会有任何介怀,若换作是我的妹妹,我只会比你兄长更加谨慎。” 有这种想法乃是人之常情,自然不必在意。 至于自己现在表现的到底是不是假象,时间久了自然能够知晓。 离晚上的时间尚早,谢轻寒在江家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个下午。 期间主要的任务就是——拉未来大舅哥的好感度。 而江斯年虽然疑心谢轻寒表现出来的只是假象,但每每和他开始交谈后,又会忍不住心生赞赏和好感。 晚膳的时候,谢轻寒提起了逛灯市。 大周朝喜欢举办灯节,除了元宵和七夕外,平日里面皇城中也常有花灯集市。 如今中元节刚过,按照往年里的习俗,这几日里面灯市会摆出各式各样的花灯。 江枝意对逛灯市并没有多少兴趣,但谢轻寒盛情相邀,再加上之前才刚刚背后议论人被抓包,她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用过晚膳之后,便带着阿莲同谢轻寒一起去了灯市。 灯市位于朱雀大街西边。 穿过两条街巷,到了一处临水的长街边上,便是灯市。 各色灯笼高悬在水面上,乱花入眼一般。 流水潺潺,击碎了灯笼的倒影,整个水面铺成斑斓的色块。 街道两边,各式各样的摊位和花灯目不暇接,来往游人穿梭,热闹极了。 这是阿莲第一次逛灯市,对周围充满了好奇,江枝意不想拘着她,约定了碰面的地点,又递给她一袋碎银子后,便让她自个逛去。 她和谢轻寒则是沿着街道,慢慢的走着。 走到一处摊位前,瞧见摊上挂着的圆形花灯时,江枝意停下脚步,突然问道:“今天是不是七月十八?” “没错,是七月十八。” 江枝意怔愣了一会儿,她都忘了,明日就是顾予安的生辰了。 往年里面,顾予安生辰的时候,她早早就开始准备,除了精心挑选的生辰贺礼外,还会亲手给他做一盏花灯。 竹篾编成圆形,下面系着丝绦,明黄色的灯面上绘着桂树和一只红眼兔子。 与眼前摊位上挂的这一盏一模一样。 十岁那年,她刚到顾家的时候,晚上偷偷躲起来哭,顾予安便是提着这样一盏花灯找到了她。 他告诉她这花灯是平安的意思,虽然爹娘不在了,但他们在天上也会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还逗她说,再哭下去,眼睛就比花灯上的兔子还要红了。 后来几天,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顾予安开始教她做花灯,说让她学会了做一盏送给他。 这方法果然有效,她没有再天天躲起来哭。 从那之后,每年顾予安生辰的时候,她都会送他一盏圆形的兔子花灯,希望他平平安安。 江枝意被包裹在回忆中,直到眼前突然凑近了一道亮光。 原本还挂在摊子上的那盏花灯被提着递到了她面前。 侧目看去,柔和的光芒中,映照出谢轻寒的笑脸。 “见你一直瞧着它出神,是有什么回忆吗?” 周围游人声音嘈杂,谢轻寒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一字一句却格外清晰。 江枝意接过花灯,忽然忍不住想,若是谢轻寒知晓,自己看到这花灯想起的人是顾予安,他会有何反应? 第44章:自以为是,顾予安再次被狠狠打脸 江枝意刚想要开口,可在对上谢轻寒的眸光时,忽然又停住了。 眼前这双狐狸眼映着花灯的光芒,像是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又像是笼着月光的深潭。 潭边草木葱郁,月下风光无限,可若被眼前的风景吸引,稍有不慎,便容易跌入深潭之中。 江枝意凝视着谢轻寒的眸子,她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谢轻寒依旧带着笑,微低头注视着眼前人问道,神色无限温柔。 “没什么。”江枝意摇头,没了刚才的心思。 这种时候提起顾予安,未免扫兴。 “阿嚏!” 灯市另一头,正陪着秦霜一起看灯的顾予安忽然打了个喷嚏。 “是着凉了吗?”秦霜关切地看着他。 母亲的意思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抓紧和顾予安定下婚期。 所以虽然白日里面刚刚从顾家离开,但还是让她约顾予安晚上一起看灯,哪怕她觉得身子疲累的很,可也只能照办。 “我没事。”顾予安摇头玩笑道,“说不定是有人背后骂我。” “怎么会,你这般好,就算真有人念叨你,那恐怕也是想你。” 有人想他吗? 顾予安心头忽然冒出江枝意的影子,但很快又被他打散。 “予安?你有听到我刚说的话吗?”秦霜的询问声拉回了顾予安的思绪。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了?” 秦霜眼底是挑不出瑕疵的温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要怎么过?” “一个寻常生辰罢了,不值得太在意,而且明日父亲就要离家了,我打算同父亲母亲一起吃顿饭,然后送父亲出城。” 往年这个时候,江枝意总是会给他准备生辰贺礼,还会送他一盏花灯,明日江枝意还会像往年那般吗? 顾予安再次出神,秦霜见状没有多说什么,止住了这个话题。 二人并肩上桥,走到桥中间时,顾予安忽然看到了桥下柳树旁的身影。 秦霜也瞧见了,脸上笑容凝固。 “树下的是江小姐吗,真是好巧。” 顾予安担心秦霜误会,正想要解释他不知道江枝意今夜也会过来时,忽然瞧见了她手里面拿着的花灯。 那是…… 江枝意果然没有忘了他的生辰! 隔着半座桥,江枝意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望过去时,看到了站在桥头的顾予安和秦霜。 她现在算是完全相信了冤家路窄这句话。 秦霜和顾予安下桥走到了江枝意面前。 “江小姐也是来逛灯市的吗?”秦霜笑容一如既往,仿佛二人间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不愉快。 “是。”江枝意随口应了一声。 “你一个人?”顾予安皱眉发问,“这灯市人这么多,你身边那个粗鄙野蛮的丫头呢,怎么没有跟着你。” 江枝意懒得多言,只道:“她去买东西了。” 刚才柴鸣突然出现,说是有紧急政务禀报,需要谢轻寒裁断,于是谢轻寒让她在这树下稍等他片刻。 只是没想到谢轻寒还没回来,顾予安倒是先出现了。 “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儿胡逛,你……” 顾予安话说到一半,便瞧见了江枝意不耐烦的神情,心里面瞬间又堵上一口气。 “江枝意,你别不识好歹!” 若不是看她还在给自己准备花灯,他才懒得管她。 “你未婚妻就在旁边,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秦小姐吧。”江枝意看向秦霜,秦霜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大好。 顾予安立刻解释,“阿霜,你别误会,我……” “我没有误会,你和江小姐毕竟一起长大,她现在又是你的义妹,你关心她也是合情合理的。”秦霜善解人意道。 顾予安松了口气,看向江枝意的神情越发不悦。 “你少在这里挑唆,阿霜才不会如你所想那般拈酸吃醋。” “好,那就当是我多言了。”江枝意满不在乎的开口,“先走了。” 她可没心情在这儿继续同顾予安纠缠。 “等等!”顾予安叫住了她。 “还有事?” “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了我的行踪,但既然你都追来了灯市,那这花灯我就收下了。” 顾予安伸手想要拿过江枝意手里的花灯。 江枝意迅速移开手,后退了一步。 “大庭广众之下抢夺他人的东西,这不好吧。” 顾予安伸出的手抓了个空,皱眉道:“你拿着这花灯在这里等着,敢说不是为了送给我?” “不是。”江枝意十分干脆。 “江枝意,有些事情玩过火就没意思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明日我和母亲还要送父亲离开,没功夫见你,你若是到时候再给我的话,我可就懒得要了。”顾予安语气中透着威胁。 江枝意只觉得好笑。 都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顾予安心里面还觉得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顾予安太过自信,还是自己上一世做得太蠢,以至于顾予安始终觉得,不管她做些什么,都永远会是那个守在他后面的小跟班。 “这花灯是在摊子上买的,顾小将军若是想要的话,自己买去。” 顾予安收回手冷笑,“这一路走来,我可没有见到哪个摊子上卖这种花灯,这明明就是你自己做的。” 江枝意此刻很想将花灯砸到顾予安脸上,可想到毕竟是谢轻寒送的,又忍住了。 “不管你信不信,这灯的确是买的,而且也不是要送你的。” 江枝意此刻的解释在顾予安看来苍白无力,只是狡辩。 “这灯市上有那么多盏花灯,就算要买花灯,你又为何偏偏买了这一盏,江枝意,你觉得我会信吗?” 江枝意心中无语,不等她再开口,身后有人匆匆走来。 “姑娘!” 扭头看去,发现是刚才花灯摊位的摊主。 “姑娘,找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摊主将一个青色钱袋递到了江枝意面前。 “这是刚才给你买这花灯的那位公子落下的,我发现的时候你们已经走远了,这街上人多,还好找到了你!” 第45章:他献殷勤,结果给情敌做嫁衣? 顾予安所有的笃定在这一刻齐刷刷被击碎。 刚才给你买这花灯的那位公子…… 所以花灯真的是买的,而且还是别的男子买来送给江枝意的? “谁给你买的?”顾予安面沉如水。 “凭何要告诉你。”江枝意看了顾予安一眼,转而露出笑容接过了摊主手中的钱袋,“多谢老板,耽搁你做生意了,实在抱歉。” “无妨无妨,物归原主就好。”摊主惦记着生意,归还钱袋后又匆匆离开。 顾予安视线再次落到江枝意手中的花灯上。 只觉得那花灯在嘲笑他刚才的自以为是。 “江枝意,你好本事啊,逛个灯市都有男子上赶着给你买花灯!只不过人呢,怎么不见了,难道是送完花灯就走了吗!”顾予安咬牙切齿。 江枝意讥讽回敬,“比不得你,带着未婚妻逛花市,还对别人的事情这般操心。” 江枝意看向秦霜。 “当然了,秦小姐也是令人佩服,自家未婚夫多管闲事到了这种地步,却丝毫不生气,这气量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 秦霜脸上的温柔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虽然她早就看出来,顾予安心里面是在乎江枝意的,可是这在意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心头警铃大作。 顾予安后知后觉的想到秦霜,他心中一慌,赶忙想要解释,可一扭头,却发现秦霜蹙着眉,抬手捂住了胸口,一副不舒服的模样。 “予安,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你能送我回家吗?” 顾予安赶忙将人扶住,“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我就想回家休息休息。”秦霜轻轻摇头,随后靠在顾予安的肩头又看向江枝意,“江小姐,实在对不住,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同你多说了,只不过你刚才的话……” 秦霜苦涩一笑。 “我其实没什么肚量,只是身体不好,也不知道以后还能陪予安多久,所以我不想同他置气,只希望他能够过得舒心。” 这柔弱苦涩又情意绵绵的话语,听得顾予安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开始后悔刚才不该当着秦霜的面同江枝意说那些话。 “阿霜,别说话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休息。” 顾予安一把抱起秦霜,又不满地看向江枝意。 “你……” “你若是真的担心人,就别废话了,赶紧送秦小姐回去吧。” 江枝意直接堵住顾予安接下来的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秦霜,随后先行转身离开。 顾予安顾不得其他,抱着秦霜往马车的方向赶去。 江枝意走出几步后停了下来,扭头回看,正好和已经上了桥的秦霜目光相接。 在顾予安看不见的角度,秦霜脸上没了刚才的柔和与体贴,望着江枝意的眼神里满是冰冷。 这眼神和画面有那么一瞬,让江枝意觉得她仿佛回到了总是被顾予安丢下的上一世。 不过,也仅是一瞬。 这一世她是那个先转身的人。 但看秦霜的样子,恐怕今夜之后会更加卯足劲头对付她。 没记错的话,秦霜的父亲和叔伯都在户部任职,虽然官位不高,但是…… “看什么呢?”谢轻寒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打断了江枝意的思绪。 她回过神,桥上已经没有了顾予安和秦霜的身影。 “没什么,只是刚刚遇到顾予安和秦霜了。” 谢轻寒笑容僵住,随后不满道:“那还真是冤家路窄,他说什么了?” “几句废话罢了。”江枝意看向手中的花灯。 谢轻寒敏锐觉察出了不对劲,忽然猜了出来,“你之前看着花灯出神,是因为这花灯和顾予安有关?” 江枝意:“……” 谢轻寒要不要这么敏锐。 沉默等同于默认。 谢轻寒再看向那花灯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自己献殷勤买的花灯,结果替情敌做了嫁衣? 这可太气人了。 有那么一瞬,谢轻寒只觉得手痒,想拿过花灯扔得越远越好。 可对上江枝意的视线,又瞬间打消了这念头。 不行,这么做的话,未免显得过于小气。 而且……他还没有弄清楚,江枝意看到这花灯的时候,想到的到底是顾予安的好,还是顾予安的坏。 若是后者的话,扔了岂不是可惜! “顾予安之前也送过你这样的花灯吗?”谢轻寒试探着问道。 “不是。”江枝意摇头,“是我送他的。” 听到前半句时,谢轻寒刚松下来的半口气,又因着后面半句再一次堵在了嗓子里面。 很好,更想扔了! 顾予安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待遇? 江枝意看着谢轻寒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看穿他的心思,将手中花灯递到了他面前。 “谢丞相若是想扔的话,那就扔吧。” 被戳破心思的谢轻寒也不装了,果断伸手接过。 只是犹豫一瞬后,他并没有将花灯扔了,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这花灯就当是你送我的了,从现在开始,你若是再看到同样的花灯,不能只想起顾予安,也要想起我,你也送过我一样的。” 不等江枝意开口,谢轻寒又补充道。 “当然了,最好的情况是,若再看到同样的花灯,不要想起顾予安,只想起我。” 眼前人眉目灼灼,像是春三月里盛放的桃花,笑意和灯火相融,格外地动人心神。 谢轻寒实在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 江枝意看得愣住,心底某个角落,像是绽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你还没有答应我呢。”谢轻寒提醒的话语响起。 江枝意笑了,眼眸星星点点漫开笑意。 “好,我记住了。” “那你记住的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谢轻寒继续追问。 有那么一刻像是耍着无赖,变本加厉讨要糖果的孩子。 江枝意轻挑了挑眉,“大概会是第一种,不过……我现在有些希望,以后能做到第二种。” 天边,不知是谁放的烟花突然炸开,满眼璀璨,给此刻助兴添彩。 灯市如昼,游人如织。 今夜,风月正浓。 …… 赤日几时过,清风无处寻。 虽然已经是七月,可皇城的天依旧热着。 夏日倦怠,大多富贵人家都闭门在家中消暑。 因着尹长平之前的承诺,江家的铺子里面一直有冰纳凉,生意尚可。 只不过今天江枝意刚到锦云轩,林掌柜就禀报了伙计去尹家取冰,结果被打的消息。 “东家,这次不仅冰没拿回来,而且尹家铺子那边还放话,说咱们江家的铺子若是再想要白用冰的话,那就让您磕头去求!” 阿莲一听就急了,“他们太过分了!” 江枝意很清楚,现下冰正是紧俏的时候,冰价比起之前又涨了两成,尹家不愿白给冰也正常给。 不过故意闹成这样,估摸着不只是因为不愿给冰吧。 尹长平好歹是个官身,不会做出这么掉价的事情来,那大概率只有和她结仇的尹三。 想到此处,江枝意忽然笑了。 “这倒是一桩好事。” 第46章:主动送上门,那自然要算计一下 “小姐,您莫不是被气糊涂了?”阿莲满心不解。 林掌柜也是一头雾水,这怎么看也不是好事啊! 江枝意看向林掌柜,“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仓库里面还有一批剩下的锦缎。” 虽然不明白江枝意为何突然换了话题,但林掌柜还是回答道:“是,那批锦缎不大受欢迎,一直积压着呢。” 说起来进价还不低,只是没想到卖得那么差。 “那明日都摆出来,我有用。” 林掌柜不解,但还是应下了,紧接着又问道:“东家,那冰的事情怎么办?” “受伤的伙计先请大夫好好治伤,医药费全包,再给他们每人发十两银子。至于尹家的冰,白纸黑字写着呢,不仅要继续给,而且……我还要让他们亲自送过来。” 林掌柜满心无奈,登门去取都不给,怎么可能还主动送过来。 江枝意并没有多言解释,只是对着阿莲嘱咐了几句。 没一会儿,阿莲便带着几个人离开了铺子。 翌日上午,江枝意在家用过早膳后,便到了锦云轩。 林掌柜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将那些积压的料子都摆了出来,而且摆在了外层最显眼的地方。 他和伙计们都不知道江枝意要做什么,只是看着那些锦缎发愁。 就算摆得再显眼,恐怕也没几个人买。 对比之下,江枝意倒是淡定。 边喝茶边查看这段时间几家铺子的账本。 阿莲则是在一旁捣鼓水果,给江枝意消暑。 快到中午时分,一伙人堵在了锦云轩门口,还驾着一辆车,车上放了好几个大木桶。 “尹家真的送冰来了?” 林掌柜意外的同时,赶忙迎上去,见到尹三的时候愣了愣,但还是说起了客套话。 “尹三公子,没想到是您亲自送冰过来,真是辛苦了。” 尹三瞥了一眼林掌柜,直接大踏步进了锦云轩,“江枝意人呢?” 看到正坐在一旁吃着冰荔枝,一派悠闲模样的江枝意,尹三暗暗咬牙。 “原来在这儿!” “尹三公子让人将冰抬进来就好。”江枝意身体略微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副随口吩咐的模样,让尹三心中更加怒火中烧。 “江枝意,你怎么跟本公子说话呢!” 之前如果不是因为江枝意的话,自己也不会射伤谢轻寒被关进大牢。 好不容易回来之后,又因为江枝意讹冰,父亲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就连他的月钱都停了。 还有之前清岳侯府的事情,现在传的沸沸扬扬,他的脸面都丢尽了。 这么个害人精,还敢这般颐指气使的,真当他是没脾气的泥人吗! 莹润的指甲慢悠悠拨开荔枝壳,江枝意抬眸看向尹三,“有什么不妥吗,尹三公子今日过来,难道不是来送冰的?” “你……”尹三刚开口又停住,看向外面的木桶,忽然笑道,“对,没错,本公子今日就是来给你送冰的。” 说完,对着还在门外的几个伙计嚷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抬进来!” 几个伙计抬着木桶进了锦云轩。 尹三扯出笑,“送佛送到西,既然冰已经拿来了,那你们就帮江小姐的铺子好好消消暑!” 伙计们早就已经被交代过了,闻言立刻抱起木桶,用力将桶中融化的冰水通通泼了出去,不少水泼在了那些摆出来的锦缎上面。 “你们做什么!” 林掌柜和伙计们吓了一大跳,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摆在明面上的锦缎,大多数都被淋上了冰水。 虽说锦缎制成了成衣也是要过水的,可这种还没卖的料子,万一受潮或者有了水渍,就不好卖了。 江枝意拿着荔枝的手顿住,“尹三公子今日是来捣乱的?” 尹三神色得意,“江枝意,之前的事情本公子没和你计较,你真以为是本公子怕了你吗!占了尹家这么大的便宜,还敢让你身边的这个贱婢去尹家的铺子里面叫嚣,若是不给你些教训,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这些天被父亲罚着照管冰铺的生意,说什么要让他长长记性。 昨日江枝意身边的丫鬟去铺子的时候,他正好在。 不仅叫嚣着要他们必须要送冰上门,否则就告去衙门让尹家丢尽脸面,而且还说什么送冰的时候要小心,万一打湿了锦缎饶不了他们。 那副嘴脸,当真是气煞人也! 既然他们怕锦缎被打湿,那他偏要浇个彻底,否则难解他心头之恨。 江枝意冷眼看着尹三,“免费用冰的事情是你父亲亲口答应的,有白纸黑字为证,尹三公子若是想要反悔的话,就不怕传出去后伤了你父亲的颜面?” “少拿我父亲压我,你以为我父亲就乐意给你们用冰吗,我今天把话就撂在这儿,从现在开始你们休想再从尹家铺子拿一块冰,若是再敢过去,去一次打一次!” 江枝意放下手中的荔枝,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指尖的汁水,目光越过尹三幽幽看向他身后。 “这也是尹大人的意思吗?” 尹三怔愣扭头,一下子对上尹长平的黑脸。 “父亲,你怎么来了?” “是我让人请尹大人过来的。”江枝意慢条斯理站起身,“最近冰价涨了,原本我想着虽有契约,但也不好让尹家亏损太多,于是请尹大人过来,商量一下之后还是出些钱买冰。但没想到……” 江枝意看向那些被泼湿了的锦缎,一脸心疼。 “尹大人,尹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们就算想要撕毁契约,又何必来毁我的货物,这般仗势欺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尹长平看着那些湿答答的锦缎,再看看围观的众人,怒从心头起,抬手先给了尹三一巴掌。 “我告诉过你要谨言慎行,不要惹事,这才过了几天,你竟然又在胡闹!” 尹三捂着脸,“父亲,我没有,我只是想要教训一下……” “尹三公子只是不满我们江家白白用冰,所以想要教训一下我是吗?”江枝意接过尹三的话,“那你可知,这些冰换的是你的自由,否则恐怕你现在还在大牢之中。” “你少在我面前说这些,不过就是一幅画而已,我还不信了,要是没有那幅画谢轻寒他真的不放我,我姐夫可是……” “你给我住口!”尹长平一脚踹在了尹三的腿上,“你真是昏了头了,丞相大人也是你可以随便议论的!” 尹三被踹得一个踉跄,心中也生了火气,“父亲,我哪里说错了,姐夫他可是王爷,虽然谢轻寒是丞相,但是也得给他面子!” “你……” 江枝意挑眉笑道:“看来尹三公子是觉得,哪怕你当众射伤了谢丞相,可谢丞相也还得敬你三分,乖乖饶过你。” 第47章:江枝意出手,冰和钱她都照单全收 “江小姐慎言!”尹长平脸色难看。 江枝意看了尹长平一眼,继续道:“还有,你父亲为救你数次奔走,让出这么多好处,就为了从我手中换得见到谢丞相的敲门砖,这般苦心在你看来,也不过是无用功,一文不值吗。” 江枝意的话让尹长平怔了一下。 “我没这个意思!”尹三赶忙向自家父亲解释,“父亲,她是在故意挑唆,你千万别听她的。” 尹长平自然知晓这话有挑唆的意味,但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失望。 “你若真的能明白为父的苦心,又怎么会不听劝告,继续惹是生非!” “儿子也是想要替您出气,她……” “你给我住口!”尹长平看着门口聚集的百姓,咬牙道,“既然白纸黑字签订了契约,那为父自然会遵守。我们尹家还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冰出尔反尔,连脸面都不要了!” 这段时间冰价涨得快,估摸着之后还要继续涨,他当然也不想看着江枝意的铺子整日里面白白用冰。 但想要毁约,可以背地里面想主意,这般明目张胆地闹到人前来,尹家的脸面置于何处?他的脸面又置于何处? 而且现在这么一闹,也不好再动什么其他的主意,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尹长平越想越气,“从现在开始,冰铺那边的生意你也不必管了,给我闭门思过,没我的命令,不许从家里出来!” “父亲……” “闭嘴,再多说一句,这辈子你都别想出家门!” 尹三噎住。 尹长平怒声对那几个伙计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公子送回家去!” 尹三气红了脸,狠狠瞪向江枝意。 “你这个害人精!” 江枝意幽幽开口:“先是轻薄他人妾室,又射伤谢丞相,如今还毁了这么多锦缎,若要说害人的话,我可比不过尹三公子。” “贱人!” “住口,还嫌丢的脸不够吗!”尹长平斥道。 尹三被几个伙计带走了,尹长平看向江枝意。 “今天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尹大人总不会怪到我们锦云轩头上吧?” 尹长平咬牙,“自然不会。” “那就好。”江枝意叹了口气,“原本我的确是打算重新商量,不过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还是按照契约办事吧。” 尹长平皱眉,但也明白闹成这个样子自然不好重新商量什么。 “罢了,今日就当是本官白来一趟。” 说罢尹长平便要走,江枝意却唤住了他。 “尹大人打算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他好歹是朝廷官员,江枝意难不成还指望自己给她道歉吗? “尹大人,这些锦缎都是新的,如今还未卖出就被泼成了这个样子,这件事情总该有人负责吧。” 尹长平这才想起来还有那些锦缎的事情。 他心中窝火本不想管,可余光瞥见还围在门口看热闹的那些人,只能道。 “你想要如何?” “所有打湿的锦缎,可以统统按九折卖给尹家。如此一来,尹三公子也不算是蓄意毁坏他人财物,而我也不必往衙门跑一趟。” 江枝意眼含笑意看着尹长平。 “尹大人觉得如何?” 旁边的林掌柜忽然福至心灵。 这就……卖出去了?? 虽然尹长平心中不愿,可自家儿子惹出来的麻烦,身为老子的自然得收拾残局。 毕竟这段时间尹家已经够丢脸,若是这件事情再闹大,或者传出去,他当真没什么脸面去见那些同僚了。 最后他只能付了钱。 而那些被打湿了的积压锦缎,都被江枝意吩咐伙计送去了尹家。 尹长平气得不轻,让家中下人把那些锦缎通通都堆在了尹三的院子里面,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尹三刚教训完江枝意就喜提禁足,又看到那些锦缎,得知是自家父亲通通掏钱买了回来,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叫嚷着让下人通通扔出去。 尹家院中鸡飞狗跳的时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秦家。 胡氏特意花钱安排人在尹三常去的酒楼之中反复提尹三的丑事,为的就是激起他的怒火,可没想到,竟然这般轻易就被江枝意给化解了。 嫌弃尹家当真无用的同时,她又重新开始盘算动手的机会,同时还不忘每日照常催促秦霜抓紧时间向顾予安提婚期。 时间进入七月下旬后,太阳卯足了劲要一股脑散发最后的余威。 接连七八日,刺眼的太阳都炙烤着大地。 直到七月最后两天,痛痛快快地下了两日大雨,八月的第一缕风里才终于带上了秋的凉意。 锦云轩那边,自从借着尹家处理掉那批积压的锦缎后,林掌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打理起生意来也越发顺畅。 江枝意便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珍琅阁里。 今日珍琅阁新上一批首饰,江枝意惦记着铺子中的事情,没有用早膳,一大早便出了门,赶在开门之前再次核对了一遍,确定所有细节都无误后,才吩咐伙计开门做生意。 这段时间,珍琅阁因着款式新颖,做工精细,在一众世家贵女中也算打出了些名头。 开门没多久,便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挑选。 新上的那些首饰果然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就在大家正挑选时,一道拔高的女声响起。 “谁是管事的?” 热闹的铺子安静下来。 说话的女子一身侍女打扮,可目光扫过众人时,却带着一股子高傲。 她先扫视了一圈,随后视线停在走上前的江枝意身上。 “你就是这珍琅阁的东家?” “是。”江枝意点头。 “我们家郡主听说你们珍琅阁的首饰不错,你让人把你们最好的首饰都装起来,送去王府给我们郡主挑挑。” “敢问是哪个王府?” “沐王府。” 江枝意心底挑眉,尹三的那位姐夫家。 沐王爷的确有个女儿,郡主萧明琳,在皇城中可是位惹眼的存在。 “郡主能看上珍琅阁的首饰是我们的荣幸,明日我定准备一份,亲自送去王府供郡主挑选。” “为何要等到明日,今日立刻送去!” 侍女指了指聚集客人最多的一处柜台前,颐指气使。 “我瞧着那些就不错,通通都送去。” “都送去了我们买什么,我们还在选呢。”有女子不满开口。 侍女眉头一皱,“大胆,你们难不成想同郡主抢东西吗!” “你……” 那女子还想要开口,旁边同行的女伴立刻拉了拉她的衣袖制止。 “算了,别说了,明琳郡主身份高,咱们惹不起。” “可明明就是我们先来的!”那女子不服,但说话声小了不少。 侍女高抬着下巴,“先来的又如何,郡主何等身份,难不成还要让郡主挑你们选剩下的。” 说完,又嫌弃的对着江枝意催促,“你抓紧时间,郡主那边还等着呢,要是敢耽搁了饶不了你!” 看着态度无礼又恶劣的婢女,江枝意摇头,“不行。” 第48章:装傻,江枝意也是一把好手 “不行?”侍女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诧异看着江枝意,“你什么意思,你敢不把郡主放在眼里?” “自然不是,只是今日已经来了这么多客人,她们对珍琅阁来说同样也很重要。既然是这些客人们先来的,那自然应该让她们好好挑选。我不能为了做郡主的生意,便将她们给赶出去。” 江枝意的话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尤其是刚才反驳侍女的那女子。 “你莫不是做生意把脑子给做糊涂了,居然要为了这些散客得罪我们郡主,好大的狗胆!”侍女大为恼火。 江枝意八风不动,“抱歉,明日我一定带上最好的首饰去登门给明琳郡主赔罪,但今日这些的确不行。” 这侍女平日里面顶着自家郡主的名头吓唬人屡试不爽,没想到竟然会在江枝意面前吃闭门羹,脸色难看非常。 “好啊,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禀报郡主!” 侍女一脸怒气,脚步飞快地回去告状了。 “江小姐,你大概不太清楚,那位明琳郡主性子……娇纵,她要是知道刚才的事情,怕是会同你为难。”刚才制止同伴的那名女子眼含担忧望着江枝意,右手不自觉摸了摸左手手背上的伤疤。 之前参加宴会的时候,她不小心撞了一下明琳郡主,结果直接被她踹倒在地,手背上的疤痕,就是那个时候摔倒留下的。 江枝意温和一笑,“多谢提醒,只是今日你们既然进了铺子,那就应当让你们好好挑选。” 萧明琳上一世在皇城中就很是出名。 她喜好骑马,而且骑术精湛,曾经为了教训看不惯的世家贵女,将对方请到马场,又逼上了马背,最后害得那女子摔伤了胳膊,还被马踏断了两条肋骨。 可就算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但在沐王爷的庇护之下,最后萧明琳还是全身而退,没有承担任何罪责。 想想那件事发生的时间,似乎就在这个月底。 而她曾经也和萧明琳短暂接触过一次,应邀赴宴,结果被罚跪在王府后园整整两个时辰。 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秦霜不知怎么讨得了萧明琳的欢心。 思绪拉回现在,看着铺中的客人们,江枝意笑着让她们莫要受此事影响,继续挑选。 珍琅阁才起步,刚打出些名头,不管那位明琳郡主如何难缠,她都不能因着那侍女的几句话,就将已经到了的客人赶走。 哪怕情有可原,但只要自己选择那么做了,这些人难免会心生不满。 珍琅阁做的就是这些世家贵女们的生意,若伤了口碑,仅靠着一位明琳郡主,这日后的生意可做不起来。 见江枝意如此态度,刚才那女子也没有再劝什么。 说到底,人已经得罪了,多说也无用。 而其他不少人因着江枝意的做法心生好感,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买下的首饰,也痛快的付了钱。 挑选完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又陆陆续续有人来。 时间临近正午时,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珍琅阁外。 “见过明琳郡主。” 江枝意站在铺子里面,看着走进来的眼前人,福身行礼, 一身大红色的金线牡丹织锦长裙,腰间环佩,头上珠钗,无一不显示着华丽与富贵,萧明琳眼尾上挑,轻蔑地扫了一眼江枝意。 “你就是这珍琅阁的东家?” “郡主,就是她,奴婢好好同她说,让她送首饰供您挑选,可她好生无礼,压根不把您放在眼里。”侍女立刻道。 萧明琳眼底划过一抹不快,但很快又重新化为满满的轻蔑。 “你还真是胆大,一个小小的商户,也敢忤逆本郡主。” “郡主身份尊贵,我自然不敢忤逆。只是今日……” “本郡主不想听什么解释,我只知道,你让本郡主的心情很不好。” 萧明琳语气不善,言语间透着满满上位者的威压。 “看在你这张脸生得不错的份上,你选吧,到底是自己掌嘴一百,还是我这婢女动手。” 一旁的侍女得意洋洋,立刻看向江枝意。 可是却没有看到恐慌和求饶,江枝意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萧明琳打量着她,“你不怕?” “若是我害怕,郡主就能不罚我了吗?”江枝意反问。 “自然不会。” “所以啊,求饶也无用。”江枝意轻耸肩笑了一声,“其实,就算没有今日首饰的事情,郡主应该也会罚我吧。” 萧明琳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前段时间得罪了尹家,尹三先是因为我丢尽颜面,被关进大牢之中,前些天又因为我被禁足家中。” 江枝意稍顿,仔细观察着萧明琳的表情。 “听说尹三公子被关进大牢的时候,沐王爷想各种办法替他周旋,十分上心。尹家接连因为我吃瘪,郡主看不惯我也是人之常情。” 萧明琳短暂的疑惑后,看着江枝的表情逐渐来了兴致。 “原来你就是在顾家定亲宴上捅出了尹阔丑事的人。” “听郡主这话的意思是,您才知道?” “本郡主只需要知道尹阔丢了大脸,像你们这种身份低微之人,本郡主又为何要去关注。” 江枝意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随后又露出懊恼之色,“原来郡主竟然不知。” 萧明琳轻嗤一声,“自作聪明的蠢货,本郡主的心思也是你能随便猜中的。不过……” 萧明琳打量江枝意,虽然眼神依旧轻蔑,可表情倒是缓和了些许。 “你能让尹家吃瘪,也算是有点用处,看在这一点上,本郡主倒是可以饶你一回。” “郡主……”侍女立即开口,语气里带着反对。 但被萧明琳目光一扫,瞬间打了个寒战。 “多谢郡主!”江枝意赶忙道谢,神色间依旧透着疑惑。 似乎是没想到,尹家的事情萧明琳不仅没有罚她,竟然因此原谅了她。 萧明琳瞧着她这模样,又骂了句愚蠢,随后将视线移向了铺子中的首饰。 江枝意跟在萧明琳身后,她果然没有猜错,萧明琳十分讨厌尹家人。 萧明琳的母亲去世后仅一个月,沐王爷就娶了尹三的姐姐入府,听说大婚当天,萧明琳还大闹了一场,自此她和那位继母一直不对付,只是碍于沐王爷,萧明琳不好做些什么罢了。 萧明琳丝毫不知江枝意的心思,看着那些首饰,的确瞧见了几个觉得不错的。 婢女却心有不甘,抓住机会挑唆道:“郡主,这铺子里面的首饰本来应该都让您先挑的,可是现在却只有挑剩下的了。” 萧明琳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显然被再次激起怒火。 婢女得意又挑衅的看了江枝意一眼,等着她倒大霉。 然而,江枝意非但不慌,却在萧明琳未注意的角度冲她一笑…… 第49章:挑事婢女自己掌嘴 在婢女疑惑的目光中,江枝意赶在萧明琳发火前道。 “郡主莫要误会,之所以不送过去是因为您身份尊贵,我想着这些寻常的首饰未必入得了您的眼。其实我们珍琅阁还新出了几张图样,只不过华贵非常,价格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接受的,因此一直没有制出来。我本想让这位婢女姐姐呈给您看看,可是……” 江枝意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婢女继续道。 “可是她当时走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急匆匆走了,压根没给我机会。” “你胡说!”婢女一愣急忙道,“郡主,您千万别信她的!” “我说的千真万确,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位婢女姐姐走的那么快,就像是急吼吼的要赶回去让您不快一样。当然了,也是我不好,胆量太小,又担心尹家的事情,没人引荐实在不敢带着图样贸然登门。” 江枝意神情紧张,做足了害怕的姿态。 “郡主,她这是诬陷,根本就是她不想送簪子过去,什么图样肯定也是她胡编的!” “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商户,怎么敢得罪郡主。图样现在还在铺子里面,若是君主不信的话,我立刻让人呈给您瞧瞧!” 婢女更急了,“贱人,你……” “在本郡主面前,轮得到你大呼小叫?”萧明琳看向婢女的眼神一冷。 婢女双腿发软,立刻跪了下去,“郡主,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眼见着自家郡主还在盯着自己,那婢女赶忙开始掌嘴。 两只手左右开弓,脸颊很快红肿一片。 萧明琳轻哼一声,没有喊停,转头看向江枝意,“图样拿过来,本郡主瞧瞧。” 江枝意看向阿莲,后者连忙去取图样。 图样是江枝意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刚刚绘制出来的,已经提前烤干了墨迹。 她记得去王府赴宴被罚跪那日,萧明琳新得了一副头面首饰,十分喜爱,还拿出来让众人欣赏了一番。 而这几张图样,便是按照那幅头面首饰稍作改动而成。 萧明琳视线扫过那些图样,果然眼前一亮。 “华丽精致,倒是符合本郡主的身份。” 她看了一眼江枝意。 “这首饰如此华贵,除了本郡主之外,那些个穷酸小官家的女儿可配不上,也撑不起。按照图样上的款式,抓紧时间让人做出来,本郡主要看到实物。” “是,我一定让人抓紧。” “还有……”萧明琳警告道,“制作的时候精细着些,若是敢偷工减料或是粗制滥造的话……”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威慑力已然足够。 “郡主放心,我们绝对不敢。” 阿莲跟在江枝意身旁,悄悄擦了擦掌心的汗。 之前不管是那个讨厌的顾小将军,还是谢丞相,她都不觉得害怕。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萧郡主却让她吓出了不少汗。 余光注意到阿莲的表情中的紧张和困惑,江枝意心如明镜。 之前阿莲跟在她后面,虽然也见了不少高位者,譬如谢轻寒,但她并没有真正见到身居高位者释放威压的时刻。 哪怕是顾予安,他被阿莲大骂了一顿,虽然愤怒,但也没有真的打算重罚她。 可萧明琳不同,她身份的威压被她十足的释放了出来。 而想要在皇城中做好生意,彻底站稳脚跟,需要不断地往上走,这样的高位者日后遇到的只会越来越多。 珍琅阁外,江枝意目送萧明琳上马车。 那婢女跟在后面,脸颊高高肿起,恶狠狠瞪了江枝意一眼,江枝意只当作没有看见。 “枝意!” 忽然,她听见了江斯年的声音,一扭头才发现江家马车不知何时到了。 江斯年正掀开车帘看着她。 “大哥,你怎么来了?”江枝意有些意外。 “你早上走得早,连早膳都未用,又迟迟不回家用午膳,我放心不下,铺子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江枝意正准备说她马上就回去,萧明琳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你!” 江枝意顺着萧明琳的视线看向江斯年。 萧明琳认识大哥? 江斯年一头雾水看着萧明琳,“这位小姐,你认识我?” “本郡主是萧明琳!” “萧明琳……”江斯年回想了一下,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萧明琳见他变了神情,顿时冷笑。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江斯年,本郡主可是一直记得你,一个连我们沐王府门槛都踏不进去的小角色,却害死了本郡主的未婚夫!” 如果不是因为江斯年的话,她现在应该早就已经成亲了,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未出嫁,被那些人明里暗里的笑话是老姑娘。 “明琳郡主,孟南是因为触犯了军法才获罪丧命,并非我害死了他。” “可当初是你揭发的他,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他也不会死!” “是他贪功冒进在前,临阵脱逃在后,不仅丢了阵地,还差点害了整队的将士。事发后,非但不主动认错,还栽赃嫁祸旁人。我揭发他理所应当,没有任何不妥之举,郡主若是……” “你住口!”萧明琳不耐烦地打断了江斯年,“我只知道,我马上就要和孟南成亲了,若不是你的话他不会死!” 她和孟南青梅竹马,不管他做错了什么,终究是自己的未婚夫。 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求父王想办法救他,父王派了幕僚赶往军营,想要从中斡旋,她也悄悄跟了过去。 她亲耳听到江斯年拒绝改变证词,甚至还说孟南犯下大错死有余辜! 她一直记得当初江斯年说那些话时的神情。 冷硬,厌恶,毫不容情。 若不是父亲派去的人死死地拉着她,害怕暴露她擅闯军营的事,她一定会冲进去狠狠教训江斯年。 江枝意着实没有想到,萧明琳和大哥之间还有这样的过节。 “郡主,当初的事情……” “轮得到你说话吗!”萧明琳看向江枝意目光尖刻讥讽,“你也配在本郡主面前说情?刚才本郡主见你身份低微,又是个可怜的蠢货才饶了你,没想到你居然是江斯年的妹妹。” 说到此处,萧明琳眯起了眼睛,迁怒之色再明显不过。 江斯年立刻开口:“明琳郡主,之前的事情你若想恨想怨都大可以冲着我来,但和我妹妹无关,你莫要牵连无辜。” “哼,无辜?”萧明琳咬牙切齿,“本郡主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那么多人都可以顺顺利利的出嫁,凭什么她就得死了未婚夫,还差点被孟家逼着守节。 萧明琳看着坐在马车中的江斯年,“本郡主听说你断了双腿,还真是老天有眼,来人,把这个瘸子给本郡主从马车里拽出来!” 第50章:不装了,江枝意反威胁萧明琳 江枝意迅速挡住了那侍卫。 “明琳郡主,我兄长虽然辞官,但依旧是战场立功的英雄,容不得沐王府随意欺辱。” “呵,好狗胆,本郡主想要教训的人,还没有谁能拦得住呢!” “枝意你让开,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莫要掺和。” 江斯年急忙开口,同时支撑着要从马车中出来。 “既然明琳郡主想让我下马车,我下就是了。” 旁边的小厮立刻去扶轮椅。 萧明琳盯着动作狼狈的江斯年,心里一阵痛快,“本郡主要的可不是你坐着轮椅,而是拖着你那双瘸腿爬下来!” “明琳郡主莫要欺人太甚!”江枝意眼底神色彻底冷了下去。 “你们兄妹二人轻贱卑微,就算本郡主欺负你们又能如何?”萧明琳目光轻蔑的如看蝼蚁。 “阿莲,去扶大哥下车。”江枝意沉声开口。 阿莲赶忙跑到马车边,稳稳扶好轮椅。 “你今日若是不爬下来,那趴在地上的就是你妹妹!”萧明琳冷声威胁。 江斯年抓着车辕的手青筋凸起,看着已经摆放稳妥的轮椅,他没有坐上去。 萧明琳继续威胁:“江斯年,本郡主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你若再不爬到本郡主脚边磕头认错,那就让你妹妹代劳。” 江斯年明显动摇了,“不关我妹妹的事,我……” “大哥!”江枝意打断了他,继续看着萧明琳道,“郡主真的非要把事情给做绝了吗?” “是又如何!”萧明琳满眼轻蔑。 江枝意看着萧明琳,眼神不再怯弱,“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得罪了。” 萧明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向江枝意。 “你说什么了?得罪了?” 紧接着,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可当真是本郡主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凭你,你觉得你做什么能够得罪本郡主?” 江斯年担心江枝意触怒萧明琳,连忙道:“枝意,我……” “大哥,你好好坐着。”江枝意扭头看向江斯年,目光冷静清明,“你清楚的,就算你真的按照明琳郡主所说的做了,她也不会放过我们。” 萧明琳哼笑,“看来你还不是个十足的蠢货。” 江枝意收回视线,“可郡主瞧着却似乎不大聪明。” 萧明琳笑容僵住,“看来你真的是活腻了!” 她厉声对着侍卫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刻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贱人……” “郡主可要想清楚了。”江枝意不慌不忙打断萧明琳,“孟家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若是重新闹大的话,恐怕对郡主也没有好处。” 萧明琳表情有一瞬间的晦暗,紧接着又是轻蔑的冷笑,“你以为这么说就能威胁到本郡主?” “郡主身份贵重,我自然是威胁不到您的。只不过您心中既然如此怨恨我大哥,那在孟南被斩首后为什么不立刻找他算账?” 江枝意唇边勾起一个细小的笑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沐王爷不想您和孟家再有任何牵扯吧,当然了,也许您自己也不想。” 萧明琳迅速反驳,“你少在这里胡乱揣测,本郡主如果真的不想管孟南的话,之前又怎么会想办法去救他!” “那郡主敢将您和沐王爷曾经想尽办法营救孟南的事情昭告所有人吗?” 萧明琳被问住了,脸色一寸一寸黑下去。 “郡主不敢,沐王爷也不会让您这么做。” “孟南没死的时候,事情还有转机,只要靠着运作替他摆脱罪责,不管是孟家还是沐王府,都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孟南死了,他的罪名也彻底定下,沐王府要做的是极力和孟南还有孟家划清界限。所以不管孟南死的时候,郡主心里面多么气愤,你都不能对我兄长动手。一旦那么做了,郡主和整个沐王府都只会在那件事情里面搅和得更深。” 萧明琳双眸中射出冷光,“就算如你所说,可是现在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本郡主教训一个瘸子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我和兄长如今都只是平民百姓,郡主想要教训自然轻而易举,但是除非今日你当街杀了我们,否则我可以保证,定然会将郡主教训我们的原因闹得沸沸扬扬,传遍整个皇城。” 江枝意微微一笑。 “不过,如果郡主真的杀了我们,人命官司衙门必定要介入调查,最后也是瞒不住的。” 萧明琳盛怒,“贱人,你……” “郡主要知道!”江枝意看向她的目光发冷,“您身份再尊贵,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的让两个人在这世上彻底消失,更何况,我们江家虽然身份低,可终究还有和顾家的情分在。若是我们真的出了事,顾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你以为闹大了本郡主就会怕吗,就算要了你们的命,本郡主也有办法脱身。”萧明琳咬牙切齿,但神色深处却没了刚才的笃定。 “可只要孟南的旧事被重新提起,沐王爷在朝堂上难免会受到议论。至于郡主您,若是您真的想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您对孟南情深一片,念念不忘,甚至至死不渝的话,您倒是可以这么做。” 上一世,萧明琳迟迟都没有嫁人,虽然也有人猜测她是对前未婚夫念念不忘。 不过她跪在王府后园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丫鬟私下里面谈论,说是郡主正在议的亲事又被男方拒了,郡主大发雷霆。 想来,萧明琳还是在意婚事的。 若是传出她对违反军法被处斩的罪犯情深不渝,那她想要找一个满意的夫婿,可就更难了。 江枝意的威胁果然有效。 萧明琳虽然怨恨江斯年,可是也确实不想再和孟南有任何牵扯了。 尤其孟家那些人,就因着当初的婚约,至今还恨不得攀扯上沐王府吸血。 可恶至极! 偏偏,她教训得了那些看不惯的世家贵女,却动不了孟家那种泼皮。 “江枝意,你可真是好样的,看来刚才在铺子里面,你是故意装出一副愚蠢模样欺骗本郡主!” “郡主希望我蠢,那我便蠢一些,只要郡主高兴就好,不过……”江枝意冷下眉眼,无所畏惧地看着萧明琳,“若我大哥明明无错,郡主却想要折辱他的话,我也不怕彻底豁出去。” “就算我们最后没什么好下场,但拼尽全力,也能从郡主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就看郡主觉得这代价划不划算了。” 第51章:顾予安去见江枝意被盯梢 江枝意一字一句开口,温和的眉眼此刻展露的是满满的尖锐和无畏。 这样的她让萧明琳不得不相信,她说的话不仅仅是虚张声势,而是当真豁得出去。 对于萧明琳来说,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教训人,但若是只为了教训江枝意他们,而付出代价的话,她不愿意。 她打心眼里觉得江枝意他们不配。 终于,萧明琳开口了。 “江枝意,你真是好得很,你说的没错,本郡主还不至于为了踩死你们两只臭虫,而脏了我的鞋子。” “多谢郡主。”江枝意语气无波无澜的道谢。 “先别高兴的太早,本郡主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你们!” 萧明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江枝意,我们走着瞧。” “好,我等着郡主。”江枝意福身行礼,“郡主慢走。” 萧明琳罕见如此吃瘪,心里满是怒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江枝意。 王府马车远去。 虽然和一开始的打算不同,彻底得罪了萧明琳,但江枝意心中没有任何后悔。 只是在她扭头看向江斯年时,眸光一顿。 一张神色灰败,满是自我厌弃的脸。 江斯年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心底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我这个当大哥的,当真是无用又害人。” 他果然不该出门,一个废人,不仅帮不了枝意,还要给她带来麻烦。 最可笑的是,他这样的人,竟然还犹豫自己的尊严和面子,刚才还需要自家妹妹挡在他前面。 各种劝说安慰的话语到了嘴边,最后江枝意一声叹息。 “大哥,我只有一句话,若是今日你我二人异地而处,断腿和得罪萧明琳的人都是我,你会觉得我无用又害人,该愧疚自责吗?” 江斯年皱眉,“这不一样,我……”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如果异地而处时你不觉得,那你现在也无需这般想。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好好的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江枝意注视着江斯年。 虽然一开始见到萧明琳的时候,她想的是装傻,暂时成为萧明琳眼中的蠢货,避开她的怒火。 但不是所有时刻都能装傻和示弱。 有些时刻就是不能退。 今天的事情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大哥没有做错任何事,当初在军营没有,现在也没有。 若是仅仅因为惧怕萧明琳,便选择忍气吞声,折辱尊严,她做不到,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哥那么做。 血脉有时候是这个世界上最玄妙的东西。 虽然江斯年此刻心头仍旧自责,苦涩,可望着自家妹妹的眼睛,他似乎重新找到了力量 “萧明琳那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怕她还有其他的手段。”江斯年努力克制住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心里面不停的思索着,自己能做些什么去应对。 对比之下,江枝意看起来就轻松多了,只道:“那就见招拆招,她虽然身份尊贵,可我们也未必就真的如她所说只是蝼蚁,毫无招架之力。” 这皇城中,权贵们高高在上,有些甚至三言两语便能定人生死。 这固然让人无力,可她也从未觉得,一个人若是没有高门大户的出身,没有显赫的家世后台,便就只能卑微如芥,任人践踏。 她不想和萧明琳为敌,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她也不怕。 接下来几日,江枝意看起来一如往常,每日里面除了江家,便是手底下的商铺。 但她得罪了明琳郡主的消息,却在皇城中飞快地传开了。 不过其中却并未提到江斯年,只道是因为珍琅阁的事情。 暮色四合。 伙计们正收拾着准备打烊。 江枝意正要归家,走出珍琅阁,黄昏暮色之中却瞧见了马车边的突兀身影。 她冷下眉眼,“你怎么又来了。” “你得罪了萧明琳?”顾予安开门见山。 “是。”江枝意轻轻挑眉,“所以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江枝意的反应让顾予安心里再次堵起一口气。 “你少在这里狗咬吕洞宾。” 江枝意但笑不语,静静打量着顾予安,眼底带着些许的戏谑。 这样的眼神,让顾予安瞬间想起来了灯市那日,当时江枝意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顾予安冷笑,“好,就当我是来看热闹的,萧明琳何种身份你不是不知道,不知死活地招惹她,你是觉得靠你自己那点可怜的本事能应付得过来,还是觉得有顾家撑腰,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等着让我父亲母亲给你收拾残局?” 顾予安语气冷硬,甚至是刻薄。 下意识的贬低和指责说出口时,他愣了一下。 今日过来,他原本并不打算训斥江枝意,甚至是有些担心她,毕竟萧明琳不好惹。 可他也说不清楚为何,看到江枝意那冷漠的神情时,心里面的火气便怎么都压不住。 不该是这样的。 江枝意对他的态度从来就不该是这样的! 江枝意没什么和顾予安多言的心思,只顺着他的话道。 “原来是害怕我连累了顾家,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并没有打算去求义母帮忙。至于萧明琳那边,顾家好歹是一品将军府,她还不至于因为我迁怒到你们头上。” 顾予安眉心折痕更深,“顾家怎么可能会惧怕她!” 就算是沐王爷,也不可能轻易动得了顾家。 “既然如此,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江枝意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只需要好好等着看我落得何种下场不就结了。” 顾予安冷脸沉默。 江枝意没兴趣看他在这儿表演站桩,往前走了几步,打算越过顾予安上马车。 顾予安伸手想要将人拉住。 江枝意本想躲开,但是余光偶然一瞥,忽然停下动作,任由顾予安拉住了她。 “还有事?”江枝意看着顾予安,没有甩开他的手,态度似乎和缓了些。 “我让人打听了,灯市之后到现在,你都没有和什么陌生男子接触过,也没有任何人要去你们家登门提亲!” 第52章:谢轻寒狗狗祟祟翻墙被抓包 “所以呢?”江枝意挑眉。 “所以,不管那个给你买花灯的男子是你在灯市偶遇,还是安排人故意为之,江枝意,我都希望你莫要再继续故意和我作对,我对你真的已经一再包容了。” 他了解江枝意,她不会轻易去接一个陌生男子的花灯。 若真的有那么个人送她花灯示好,她也接受了,那这段时间怎么会什么动静都没有,至少也会约着再接触一番。 他还派人去找过那摊主,可对方只说是个容貌极俊朗的男子,再细问下去,便说客人太多,实在记不清了。 就连媒婆那边,他也派人去打听过了,没有任何人要向江家提亲。 如此这般让他不得不怀疑,那买花灯的俊朗男子和后来突然出现的摊主,都是江枝意安排好的! 自重生到现在,面对顾予安时,江枝意心下无语过很多次。 可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强烈。 她看着顾予安,一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说出来也只是白费口舌。 最后,她认真地对着顾予安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顾家是不是有几个相熟的太医,关系不错的那种。” 虽疑惑江枝意为何会忽然问到太医,可顾予安还是点头,“是,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被我戳破,所以想要转移话题?” 江枝意轻叹了口气,“有相熟的太医就好,请去顾家给你瞧瞧吧。毕竟……妄想症也是病,得治!” 江枝意说得一脸诚恳,当顾予安神情再一次被愤怒取代的时候,她已经挣脱开了他的手,走到马车另一边上了车。 马车出发的前一刻,江枝意还不忘掀开帘子,对着顾予安真诚笑道。 “我并非故意气你,乃是真心建议!真的,真心的!” 她是真觉得,顾予安需要找个太医看看脑子了! “江枝意!” 没有管顾予安的反应,江枝意放下帘子,吩咐车夫驾车。 随着马车离开,一直在暗处盯着的春雪也悄悄走了,一路回到了秦家向胡氏和秦霜报信。 “顾予安果真去找江枝意了?”胡氏沉下脸。 “不仅如此,奴婢还亲眼瞧见他们在马车边拉拉扯扯,说了好一会儿话。” “都说什么了?”胡氏立刻问道。 “奴婢离得有些远,实在听不清,不过那位江小姐上马车离开的时候,还掀起了帘子冲顾小将军笑呢!” “贱人!果真是贱人!”胡氏脸色阴寒,“我猜的没错,江枝意表面退婚,实际上背地里面耍手段撩拨顾予安!” 秦霜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双唇更是毫无血色,心头恐慌的情绪翻涌,忽然猛烈咳嗽起来。 胡氏看着自家女儿这模样,顾不得先给她倒茶顺气,咬牙切齿道。 “你这身子本就拖后腿,现在全凭你和顾予安之间的那点情分吊着。若是再继续任由江枝意和顾予安勾勾搭搭,说不定你这到手的婚约马上就要没了。到时候全皇城的人都知道你身体不好,又同顾家退了婚,你还能嫁给谁去!” 秦霜勉强止住咳嗽,“我,我一定会尽快让顾予安娶我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莫要让我和你父亲失望!” 秦家这边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 而同一时刻,自从上次灯市后,便奉皇命处理一桩棘手政务的谢轻寒终于解决麻烦,回到了丞相府。 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这段时间江家的情况。 柴鸣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禀报了江枝意得罪萧明琳的消息。 “你确定她得罪萧明琳,仅仅只是因为珍琅阁首饰的事情?”谢轻寒心中有疑。 “按照传的消息来看,的确是这个原因,而且听说当时珍琅阁有不少客人都瞧见了,都可以作证。” 柴鸣回答完,看着谢轻寒的神色又问道。 “主子,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只是觉得若仅仅因为首饰的话,她应该能处理妥当,全身而退才对。”谢轻寒思量着,“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主子,依属下看有没有隐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小姐应该是真的得罪了明琳郡主,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替她从中转还一下?” 谢轻寒犹豫片刻,摇头道:“派人盯住沐王府和萧明琳,但没弄清楚江枝意的想法前,先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再像尹三那次一般,不仅没能拉好感,反而成了搅屎棍。” “可是刚刚暗卫禀报说,顾小将军今天傍晚的时候去找了江小姐,两个人聊了许久,离开时江小姐还面带笑意。会不会是顾小将军也听说了明琳郡主的事,主动帮忙去了。” 谢轻寒神色僵住,“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刚刚为什么不禀报?” 柴鸣:“……” 他能说他不小心忘了吗。 谢轻寒狐狸眼微眯。 自己不过去处理了几日政务,顾予安又要卷土重来了? 他不是硬气的很吗,怎么会主动示好,而且还相谈甚欢? 难不成顾予安突然开窍了? 江枝意面带笑意? 什么样的笑? 难不成她和顾予安和解了? 无数猜测一下子在心里面冒了出来,谢轻寒不淡定了。 甚至开始怀疑在自己处理政务的这段日子,他那明明开始已经一片向好的感情之路忽然变了天! 思来想去,谢轻寒实在难以等到第二日,直接去了江家。 已经入夜,江家大门也早就关了。 在到底是现在冒昧敲门打扰,破坏未来大舅哥的好感,还是暂且忍耐明日再来。 在二者间犹豫过后,谢轻寒最终选择了……翻墙! 暗夜翻墙。 饶是生得姿容俊美,仪态端方的谢丞相,此刻也透出了一股子狗狗祟祟。 而更狗祟的,是正趴在墙头,观察后园的柴鸣。 “主子,没人。” 谢轻寒足尖一点,利落翻身跃上了墙头,可就在他准备下去时,忽然听到了远处回廊上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谢轻寒反应极为敏捷……又缩了回去! 柴鸣也连忙从墙头缩回。 夜色中,主仆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今晚的事情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直到轮椅的声音消失,二人才终于顺利进了园子。 “主子,这江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又不知道江小姐到底住哪间房,有些不好找吧。”柴鸣愁眉苦脸。 “那要不我给你们带个路?” 一道声音幽幽从二人身后响起。 谢轻寒和柴鸣转过身,正好对上了江枝意的目光。 第53章:只要江小姐往主子面前一站就够了 “丞相大人和柴侍卫好兴致,除了我的房间,不知道你们还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带路。”江枝意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谢轻寒人生中少有这般尴尬的时刻。 “你刚才在哪儿?” 江枝意伸手指了指园中假山。 谢轻寒看过去。 背光,三面假山遮挡,妥妥的视线盲区。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借着逆光和遮挡,在茶楼偷看江枝意的事情。 当真是一报还一报 “我没有恶意,只是……” 谢轻寒犹豫一瞬,正想着是否要提起顾予安时,江枝意已经先开口道。 “顾予安今日是来找过我,但不欢而散。” 不欢而散?不是相谈甚欢吗?谢轻寒迅速看向身后的柴鸣。 柴鸣默默退后几步。 他不知道啊,传回来的消息是那么说的! 谢轻寒重新看向江枝意,“你莫要误会,我并非想要监视你,只是担心会出什么事情,所以让人多留意了些。” “上次逛完灯市,我接了个棘手的政务,这段时间无暇他顾,今日刚结束便听说了萧明琳的事情,然后又听说顾予安去找了你,才会按捺不住过来,但毕竟现在时间已晚,我担心贸然登门影响你大哥的看法,所以才想着悄悄找你一趟。” 谢轻寒和盘托出,没有丝毫的隐瞒。 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柴鸣站在阴影下面,心里叹了口气。 瞧这架势,哪天主子要是犯了错被关入大牢,都不用派人严刑审问,直接找来江小姐往主子面前一站,恐怕比任何的刑讯审问都有用。 江枝意静静地听着,直到谢轻寒彻底说完,她才道。 “我得罪了萧明琳的消息,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她从萧明琳到珍琅阁中说起,一直说到了江斯年和萧明琳之间的过节,还有最后离开时萧明琳放下的狠话。 “放出消息,是想要让众人知晓,若是我背地里出了什么事情,十有八九和萧明琳有关。不提到大哥,是因为我还需要用这一点威胁萧明琳,让她心有顾忌。” 江枝意同样将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尽数说出。 江枝意的坦率让谢轻寒心底欢喜。 “萧明琳那边,我可以……” “暂时不用。”江枝意摇头,“我知道萧明琳不会善罢甘休,但我想先看看她会如何出招,以及我自己能否应付,当然了,若是之后我实在无法招架的话,我会向你求助的。” 谢轻寒应声的飞快,刚才翻墙被抓包的尴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欢喜雀跃的一颗心。 夜更深了,送谢轻寒离开后,江枝意沿着回廊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廊尽头处,江斯年正在等着她。 “谢丞相走了?” “走了。” 刚才是江斯年先发现了谢轻寒。 许是因为断腿之后长久地呆在家中,他对周围的声音和环境更加敏感,夜间睡不着时又常在园中独坐,昏暗环境下视物的能力也强了不少。 刚才到回廊转弯处时,他正好看到从墙头上跃回去的那道身影,也瞧见了对方是谢轻寒。 江枝意正在替他推着轮椅,得知后便暗暗走到了假山后面。 “谢丞相来是因为得知了消息,放心不下吧。”江斯年了然。 江枝意点头。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将事情的缘由悉数告诉了他,说若是之后有需要的地方,会向他求助。” 她等在假山后面,为的就是这一点。 江斯年心底松了口气,看着江枝意道:“我原以为,你会拒绝谢丞相帮忙。” “沐王府位高权重,萧明琳又是那般的性子,我的确没有全然的把握能够应对。既然谢轻寒自己愿意,那求助他一下也未尝不可。” 若换作上一世,自己大概真的会拒绝,那个时候她不想麻烦任何人,哪怕是和顾予安成亲了,她也从未利用过顾家和顾予安妻子的身份去为自己做些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 纵使是那些当权者,也少不了依靠他人助力,甚至狐假虎威的时刻,自己又为何不能。 依靠不是依附,它并不代表懦弱无用。 更何况是在这种巨大身份差距面前的保命时刻。 江枝意内心坦然,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就在她用过早膳准备去铺子的时候,守门的小厮送来了一份邀帖。 那是直接以沐王府名义送来的郊外马场的邀约。 与其说是邀约,倒不如说是通知,帖子里面附带着萧明琳的威胁,若是江枝意不去,三日之内,可以让她手中所有的铺子都通通关门。 江枝意明白萧明琳彻底忍不住了。 想起上一世那个在马场上被踏断肋骨的女子,江枝意心中挑眉。 重活一世,看来不只是她和顾予安之间的关系,有些原本看似不相关的事情,也许也已经悄然被改变。 江枝意第二日准时到了郊外的马场。 不管是饮宴还是郊游,萧明琳做事情向来喜欢声势浩大,摆足排场和派头,这次马场自然也不止约了江枝意。 至于那些受邀的公子和贵女,不管她们心中对萧明琳的观感如何,但沐王府的面子摆在那里,他们多少要给面子。 江枝意出城的时候,陆陆续续见到了不少往马场方向的马车。 江家的马车停下时,她正好看到身后追上来的叶晚云。 叶晚云在得知后消息后也找过江枝意,知晓事情的原委。 “萧明琳这个时候约你来马场,定然是没安好心。” 这邀约十有八九冲着枝意来的,而且瞧这声势,恐怕还想要在众人面前教训枝意,好给她自己立威。 “枝意,要不咱们还是躲躲,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江枝意摇头,“萧明琳不会善罢甘休,不是这郊外马场也会是其他地方,与其设法推脱,继续等着她的后招,倒不如来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江枝意的话依旧没能让叶晚云放心下来。 “可是……” 她刚说了两个字,便听到旁侧传来冷言冷语。 “你还当真是不知死活。” 第54章:各怀鬼胎齐聚赛马场 顾予听到江枝意刚才的话,心里面分不清楚是担忧更多,还是烦躁更甚。 只是无论哪种,开口之时都是训斥和讽刺。 “你觉得凭你自己如何能应付萧明琳,简直愚蠢!” “顾予安,你别太过分了!” 叶晚云紧皱眉头,自从上次赏荷宴后,她对顾予安越发的厌恶,什么少年将军,不过是眼下心盲,只知道维护秦霜的傻子。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江斯年舍弃双腿相救。 顾予安没有理睬叶晚云,只是依旧盯着江枝意,口气不善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现在向我认错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 说罢,他再次想起自己主动找江枝意却被讽刺一事,咬牙强调。 “最后一次机会,江枝意,你若是不珍惜的话,不管萧明琳对你做什么我都绝不会插手。” 江枝意没有回答顾予安,视线越过他落在了秦霜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了秦霜和她身旁的婢女身上。 春雪…… 倒是许久不见了。 上一世,春雪,和秦霜配合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没少在顾予安面前颠倒黑白。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天顾予安来找自己的时候,在暗中盯梢的也是她。 “江枝意,我在同你说话!”眼见着江枝意不回答自己,反而一直盯着秦霜,顾予安迈步挡住了她的视线,“你休要这般看着阿霜,你又想做什么?” 江枝意收回视线,便转头对叶晚云道:“叶姐姐,我们走吧。” 二人一同往马场方向走去。 被忽略了个彻底的顾予安站在原地。 他想过江枝意也许会强撑着再次拒绝,甚至是反驳和讽刺,但是却未曾想过,对方连个的眼神都没有给他,直接就这么走了。 心头的愤怒左奔右突,冲出来的那一刻,通通化作了冷意。 连秦霜何时走到了他身侧,顾予安都没有注意到。 “予安,江小姐她应该不是故意的,或许只是脸皮薄,所以……” 顾予安回过神打断秦霜的劝说,“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她自作自受。阿霜,你不必替她说话,江枝意这种人不配你如此良善。等她在萧明琳手中吃够了苦头,有的是她后悔的时候!” 顾予安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紧攥起的拳头和难看的脸色还是清晰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秦霜眼底晦暗一片。 母亲说得没错,毕竟要尽快动手,今天的机会不容错过! 这处郊外马场乃是沐王府的产业,占地不小,除了饲养马匹的马厩,和被圈出来的一处跑马场外,甚至绕着整片林子都修出了赛马的路线,中间有些地方还需要穿林而过。 受邀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有些正在马厩选马,而更多的是在跑马场边开辟的阴凉处喝茶看热闹。 萧明琳一身大红色的骑装,身下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策马而来之时,英姿飒爽。 “吁!” 到了众人近前,萧明琳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看着坐在马场边的江枝意。 “江小姐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马场吧?” “回郡主,是。” “那正好,本郡主亲自给你挑了一匹,保证是良驹,今日定然让你尽兴。” 萧明琳马鞭一指,众人顺着看过去,马场另一头有小厮正牵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过来。 通体毛色黑亮,没有一丝杂毛,头高昂着,一看便知不好驾驭。 大家都听说了江枝意得罪萧明琳的消息,也猜到萧明琳会想要报复,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直接。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萧明琳和江枝意的身份差距摆在那里,堂堂郡主想要教训人,有哪里需要顾及那么多。 江枝意视线从黑马上移开,“多谢郡主的安排,只是我骑术不精,恐怕难以驾驭这马。” “放心,这马温顺得很,再不济还有本郡主和这么多人在,总不可能让你发生什么意外。” 萧明琳红唇勾起,不容拒绝地盯着江枝意。 “这可是本郡主特意安排的,你总不会打算驳了本郡主的一番好意吧?” 这几日里面,她一直在想该怎么教训江枝意。 虽然对付她有的是办法,但寻常的做法难解她心头之气。 思来想去,让江枝意在这马场当着众人的面丢尽颜面,甚至被踩断手脚,成为和她兄长一样的废人,那才足够有意思! 顾予安也已经到了马场之中,此刻听到这话,虽然心头怒气未消,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明琳郡主,江枝意刚才不过是为了颜面在撒谎,她根本不会骑马。” “不会骑马?”萧明琳故意皱眉,“江小姐,这是真的吗?听说你好歹也是破落的将门出身,你那个残疾兄长断了腿再也骑不了马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会呢。” 萧明琳语气嘲弄,提到江斯年时恶意满满。 叶晚云攥紧了手,极力忍住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反驳。 江枝意双眸沉如水,看了一眼那已经被牵到了近前的黑马。 “我会骑马。” “江枝意,撒谎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顾予安冷脸训斥。 江枝意十岁就到了顾家,她压根就没有学过骑马。虽然萧明琳的话说得过分,但这不是逞一时之气的时候。 可萧明琳没打算给江枝意再改口的机会,“既然会那就上马试试吧。” 她没有给江枝意拒绝的机会,又立刻补了一句。 “这是本郡主的命令!” 叶晚云想要开口,却被江枝意阻止了。 “既然是郡主的命令,那我自然照办,只是骑术不精,还望郡主莫要笑话。” 萧明琳心底冷笑。 这匹马性子烈,就算江枝意会骑马也难以驾驭,若是她不会的话……那就更有好戏看了。 顾予安看着当真走到了那黑马旁边的江枝意,眉间皱出了深深的折痕。 这是要打肿脸充胖子? “江枝意,骑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莫要在这里丢人,赶紧……” 说未说尽,江枝意已经拉住马鞍,脚下一蹬翻身上了马。 黑色的骏马上,纤瘦的青色身影像是翩然跃上去的一只蝴蝶。 利落又轻盈。 顾予安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江枝意会骑马?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第55章:只怕又要多几个情敌 马背之上,江枝意并没有立刻拉紧缰绳。 她能感受到,虽然自己的动作很轻,可身下的马还是开始躁动。 她微俯身,轻摸了摸马颈,袖子上特意熏上的缬草和甘菊的香气,让马镇定了些。 上一世两次寻找贺神医时,为了追赶行踪和抓紧时间,她特意学了骑马,那段时间几乎日日都在马背上赶路。 而顾予安忙着在皇城中陪秦霜,无暇他顾,自然不会知道这一点。 在江枝意的安抚和袖口香气的共同作用下,黑马冷静了不少。 江枝意示意小厮让开,轻拉了拉缰绳。 黑马开始走动起来,但并没有奔跑。 萧明琳瞧着这一幕,故意拉动手中的缰绳,让身下的白马扬蹄发出一阵嘶鸣。 黑马受到了影响,突然开始跑了起来。 “枝意!”叶晚云吓得不轻,惊呼出声。 顾予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刚想要上前,却看到马背上的江枝意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神色,直接握紧缰绳,开始策马。 青色的身影微微俯低,窄袖束腰,比起往日更添利落。 江枝意虽然也算是将门出身,但从前一向进退有度,举止得宜,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但却瞧不出将门之女的飒爽。 这一刻,她策马疾驰,日光之下有些看不清面容,但却飒沓恣意,马蹄过处,扬起的细小尘埃飞扬,半挽的青丝也散在风中,飘逸灵动。原本躁动的黑马逐渐稳下来,配合着马背上的人转弯,飞奔。 顾予安愣愣地看着,像是被眼前的情形灼了眼。 不远处,刚到马场门口的谢轻寒目不转睛。 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郁气。 若是当初江枝意的父亲没有出事,而江枝意也没有寄人篱下养在顾家,有父母爱护,有兄长疼爱,她或许会一直这般明媚恣意。 “主子,您没事吧?”注意到谢轻寒簇起的眉头,柴鸣小心问道。 谢轻寒没有答话,只是面上的遗憾和郁色更浓。 柴明看看自家主子,看看马场之上引人注目的江枝意,再看看马场边上围观的众人,心中很快得出了一个答案。 主子一定是在担心,今天过后会不会又多出几个情敌来! 没错,肯定是这样! 他果然不愧是跟随主子时间最久的心腹,对于主子的心思那叫一个门清! 尘埃渐落,江枝意跑过两圈后,勒住缰绳,在萧明琳不远处停了下来。 “多谢郡主特意为我挑马,果然是匹良驹。” 萧明琳在看到江枝意策马之时,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又通通化作冷意。 “你这骑术倒是不错。” “郡主过奖了,众人皆知郡主您骑术高超,在郡主面前,我这点三脚猫的骑术又哪里算得了什么。”江枝意含笑说着恭维的话,但却不带丝毫谄媚。 萧明琳眯了眯眼,心头怒火难消,“你也不必谦虚,虽然你这骑术自然是比不过本郡主的,但比起其他女眷也算难得了,既如此……” 话锋一转,萧明琳挑眉道。 “那就同我们一起参加待会儿的赛马。” 萧明琳口中的赛马,并不在这马场之中,而是绕着整片林子的赛马道,中途还要穿过一片密林,整场下来约莫二十里,需得在一盏茶的时间跑完。 如果是未曾有过赛马经验的,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完已经不容易,而且还要安然无恙穿过中间的密林更是艰难。 上次赛马时就有人在穿过密林时不小心被树枝扎到眼睛,差点从马背上跌落,脸上更是刮出了好几道血痕。 “郡主,枝意就算会骑马,可也没有什么赛马的经验,还是……” 叶晚云说到一半,萧明琳不悦的视线直接扫过去。 “本郡主的意思,何时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了。你这般替江枝意着想,那不如就由你代她上场。” 叶晚云僵住,她根本就不会骑马,更别提赛马了。 可是…… 不放心的目光落在江枝意身上。 江枝意冲叶晚云轻轻摇头。 萧明琳摆明了是要针对她,就算劝说求情也无用,这种时候没必要卷进来。 “本相一直听说郡主的赛马会很有意思,却无缘参加,不知今日可否能让本相也凑个热闹。” 谢轻寒语调含笑,他一出现,不少人赶忙行礼。 萧明琳皱眉,她没有邀请谢轻寒,也没料到对方会不请自来。 往日里面,谢轻寒可从来不会参加她组织的任何宴会和活动。不过毕竟是丞相,既然来了,那也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谢丞相若是愿意参加的话,那自然再好不过。”萧明琳语气间少见地多了几分客套。 “那就多谢郡主了。”谢轻寒含笑开口,视线轻轻落在江枝意的身上。 虽然谢轻寒突然出现,但萧明琳并没有忘了江枝意,再次提出了要让她参加赛马会。 俨然一副决不允许拒绝的模样。 “郡主如此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枝意垂眸开口。 萧明琳冷笑,“答应了就好。” 今日既然江枝意来了,那定要让她吃够苦头! 距离赛马会开始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不少人陆陆续续去马厩那边挑马了。 顾予安好奇谢轻寒为何会突然过来,谢轻寒只道今日刚好无事,听说赛马会的事情,来凑个热闹。 二人聊了几句,便被其他人邀着一同挑马去了。 半盏茶后,马场边靠近林子的角落。 春雪请江枝意去见自家小姐不成,一下子落了满脸泪水。 “江小姐,求您跟奴婢过去吧,是小姐让奴婢来请您的,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您说,若是您不去见她的话,她肯定不会饶了奴婢。” 说着,春雪往上拉了拉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鞭痕。 “这些都是秦霜打的?”江枝意蹙眉,面色诧异。 “是。”春雪哽咽着,一下子满脸泪水,“江小姐,您不知道,我们小姐私下里面只要心情不好,对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就是非打即骂。刚才小姐脸色难看得很,若是奴婢不能把您请过去的话,恐怕回去后又逃不了一顿毒打!” 春雪对着江枝意跪了下去,“江小姐,求您救救救奴婢吧。” 看着面前这位满脸委屈,战战兢兢的老熟人,江枝意心中感叹……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演技! 扫了一眼她胳膊上的鞭痕,既然如此下本钱,那她当然要成全对方。 “罢了,看在你如此可怜的份上,我同你去就是了。” 第56章:苦肉计被她变成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春雪引着江枝意往旁边的林中走去。 她在前面带路,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江枝意,冲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可收回目光后,却在心里面嘲笑江枝意的愚蠢和轻信。 一看到自己的伤就什么都忘了,甚至不需要她阻止,压根不记得找她身旁的那个丫鬟陪同一起。 果然,这些世家小姐们对外个个标榜自己良善,生怕落下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声,好拿捏极了。 “还没到吗?” 江枝意的询问打断了春雪的想法,她迅速调整了表情,再一次转身对着江枝意说道。 “马上了,小姐就在前面。” 可就在她说完准备转过头时,砰的一声。 春雪只觉脖颈处狠狠一疼,紧接着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阿莲手里面握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才对着江枝意道。 “小姐,晕了。” “好,按照之前的计划带过去吧,跟你说的路线可记清楚了?” “小姐放心吧,奴婢记得清清楚楚!”阿莲扔下手中的木棍,一只手就把地上的春雪给拉了起来,随后扛着人很快往另一个地方向去了。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江枝意才收回目光,不过她并未急着回马场,而是依旧沿着春雪刚才领路的方向往前走着。 没多久,她看到了林中的白色身影。 秦霜见到只有江枝意一个人过来时心头意外,疑心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但她还是迅速稳住了心神。 “江枝意,我今日找你过来……” “这些废话就不必说了。”江枝意满脸玩味,开门见山道,“让我来猜一猜,你是在这儿暗设了埋伏,打算让我在这出点什么事,还是打算用苦肉计栽赃陷害?” 秦霜眼底瞬间暗流涌动。 江枝意扫了一眼秦霜衣袖,继续开口:“应该是后者吧,前者你们秦家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苦肉计虽然拙劣,但胜在只要没有人证便难以辩解,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至于陷害的工具……没猜错的话,是我珠钗盒中昨日那支凭空消失的碧玉簪。” 秦霜藏在袖中捏着簪子的手的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起来你们挑的还算精准,我们江家新买的那几个丫鬟里,芬儿爹娘最近生病,急需要钱,收买她最容易。” 江枝意唇边挂着笑,没有理睬秦霜的反应。 “将我引过来,再用我的簪子刺伤自己,按照顾予安对你的在意程度,和我们之前的过节,我的确百口莫辩,不过,这值得吗?” 江枝意直视着秦霜。 “你和顾予安已经有婚约在身了,你身体又不好,豁出去到这种程度,就不怕万一出个好歹?” 见江枝意神色如此平静,秦霜紧张狐疑地看向她身后。 “放心,我保证是一个人过来的,没有人在偷听,顾予安更加不在。” 秦霜冷下脸,“江枝意,我不是你,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也只能豁出去。不过你既然猜到了我要做什么,为何还要过来?” 就算江枝意看出了自己的目的,可只要她人来了,自己还是可以按照计划照常动手。 “谁说你只有这条路可以选。”江枝意双眸认真,眸底的光彩在这光线有些暗的密林之中显得格外明亮,“若是我说,我能给你另一个选择呢。” “什么选择?”秦霜下意识问道,随后紧接着又开口,“江枝意,我们可是敌人。” “是敌人,但未必不能短暂合作,各取所需。” 被林木遮挡的日光透过缝隙,洒落一片斑驳。 说完另一个选择的江枝意抬头看了看头顶日光,悠悠开口。 “快到赛马会的时间,我要先走了,秦小姐不必着急,可以慢慢考虑。” 眼见着江枝意竟真的这般干脆转身,说完就走,秦霜心头摇摆。 不管江枝意给她的选择到底是真是假,她都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维持一开始的计划。 萧明琳未必靠得住,借刀杀人很有可能又是竹篮打水。 至于江枝意,她更是不敢随意相信。 但此刻这簪子却是真真切切地握在她手中。 捏紧碧玉簪,就在秦霜犹豫之时,江枝意忽然又停下脚步。 “对了。” 她转头看着秦霜,唇边笑容格外玩味。 “差点忘了告诉你,芬儿在偷簪子的时候,就被阿莲抓了个正着,后面将功赎罪送去秦家的簪子上……泡了剧毒!” 秦霜浑身一颤,睁大眼睛看着江枝意。 “秦霜,你以为的可以搏一搏的苦肉计,如今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我虽然厌恶你,恨你,但我刚才给你的那个选择,绝对比你现在的好。” 既然她提出合作,那不会给秦霜留下另一条路,何况还是一条陷害自己的路。 江枝意平静的离开,似乎笃定了秦霜不会再动手。 而秦霜低头看向手中表面没有任何异常的簪子,虽疑心江枝意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可最终还是没敢试上一试。 赛马会即将开始,江枝意出现的时候,叶晚云已经找了她许久。 “枝意,你刚才去哪了,怎么一扭脸就不见了?” “没去哪儿,就在附近走走。”江枝意走到了刚才拴马的地方,牵上那匹黑马。 “你当真打算参加赛马?”顾予安满是不赞同的声音突兀响起。 不等江枝意回答,叶晚云率先冷眼看过去。 “顾小将军若是觉得不妥,刚才为何不阻止明琳郡主,现在在这儿装什么,让人听着恶心。” “你……”顾予安忍住火气,再次对着江枝意道,“你若是求……” “顾兄放心,我也一起参加,自然会照顾江小姐的。”谢轻寒牵着马出现,径直走到了江枝意身侧。 “临安,你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做什么,否则有的人只怕要想入非非了!”顾予安想起之前阿莲提到谢轻寒的话,脸上透着奚落。 “江小姐毕竟是你义妹,何必如此赌气。”谢轻寒仿佛是在打圆场,对江枝意笑道,“江小姐,待会儿我们就一起出去。” “好,那就劳烦谢丞相了。”江枝意点头。 顾予安同样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见江枝意他们往出发点去,也准备过去时。 江枝意忽然道:“对了,刚才我好像看到秦小姐往林子深处去了,这林深叶密的,她身体又不好,万一要是晕倒在林中,无人发现,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 一句话,成功阻止了顾予安跟过来的脚步。 出发点,众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萧明琳红衣白马,骄傲地坐在马背上,随着一声令下率先策马冲了出去,其他人也很快跟在了后面。 马蹄声声中,江枝意和谢轻寒在跑出一段距离,即将到达要穿过密林时,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你做了些什么?”谢轻寒好奇问道。 江枝意刚才突然消失了一阵,应该不会什么都没做。 “没什么。”江枝意摇头,微俯身摸了摸身下的马,“只是今天的赛马会,应该是不用跑完全程了。” 话毕,不等谢轻寒询问,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第57章:春雪害萧明琳摔伤腿 “郡主!” 惊呼声、勒马声、马儿的啼叫声混杂在一起。 密林中瞬间乱成一片,就连远处的林中鸟雀也被惊得仓皇飞起。 留在马场的众人听到动静赶过来时,萧明琳正好被人从林中抬出来。 她从马上摔了下去,不仅灰头土脸,衣裙狼狈,而且右腿也摔伤了,正扭曲地僵垂着,轻轻一动就痛得她直吸凉气。 “快,快去请太医!”王府的下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可此处在郊外,要等太医过来,肯定要不少时间。 在场也有人懂些跌打治伤,可萧明琳刁难刻薄的名声在外,谁也没有贸然提出来帮忙看看,担心自惹麻烦。 顾予安和秦霜也过来了,瞧着这情形,顾予安同样未曾开口掺和。 “郡主,您还好吗?”有侍女小心翼翼询问。 萧明琳疼得脸色煞白,心头火气翻涌。 “蠢货,本郡主都摔成这样了,你觉得还好吗!” 侍女瑟缩着连忙跪了下去。 萧明琳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那个害本郡主摔倒的贱人呢,不管她是死是活,都拖出来!” 众人本以为是萧明琳骑马穿过林子的时候出了意外,听到这话询问过后才知道。 刚才萧明琳骑在了最前面,可刚低头躲过一处繁密的枝叶,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倒挂在前面树上的女子。 因着枝叶遮挡,所以远远地并未瞧见,等看见时太过突然,来不及反应。 对方双腿正好牢牢卡在枝桠缝隙间,上半身往下倒垂着,煞白的脸吓得萧明琳慌了神,胡乱地拉了把缰绳,结果撞到旁边的树,这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听到前面动静不对,后面的其他人放慢速度上前查看,同样被那女子吓了一大跳,纷纷庆幸还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人打算跑到萧明琳前头去。 很快,女子被人从林中抓了出来。 秦霜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春雪,错愕的同时,迅速看向江枝意。 江枝意已经从马背上下来,此刻正牵着马站在一旁,感受到秦霜的目光,转过头冲她悠悠一笑。 春雪刚从昏迷中醒来,被扔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是一脸懵。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齐刷刷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让春雪紧张咽了口口水。 她不是在给江枝意带路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头这么晕,后脖颈也好疼?对了,她是不是被人给打晕了? 春雪还在努力回想之时,萧明琳双眼已经能杀人了。 “贱人,是谁让你倒挂在树上吓本郡主的!” 萧明琳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过春雪,此刻虽看到她身上婢女的衣裙,但并不知道她是跟谁来的。 “这不是秦小姐身边的丫鬟吗。”有人认了出来,很快开口。 萧明琳目光迅速锁定了秦霜,“是你的人!” “郡主明查,春雪的确是我的丫鬟,但我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被倒挂在树上?” 秦霜迅速开口,又连忙朝着春雪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挂在树上,而且还吓到了明琳郡主,害得郡主摔伤了腿!” 春雪虽然还一头雾水,可听到秦霜这话,心头打个冷颤,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自己倒挂在树上害得明琳郡主摔断了腿? 顷刻间,春雪仿佛看到了自己小命不保,她连忙道:“郡主饶命,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奴婢……” 话说到一半,春雪忽然顿住,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下子锁定了江枝意。 “是她!”春雪指着江枝意,“是她在害我!” 萧明琳看清春雪所指之人后,因疼痛泛白的一张脸迅速黑了下去。 江枝意! 竟是江枝意算计自己? 感受着萧明琳那杀人般的怀疑目光,江枝意满面疑惑。 “你莫要胡说八道,与我有何干系?” “一定是你,是你打晕了我,把我倒挂在树上,这才吓到了郡主,我什么都不知情!”春雪大声开口,“我就是在给江枝意带路的时候被打晕的!” “带路?”江枝意眉头皱得更紧,“你何时给我带什么路了,此处又不是秦家,我若是真的要去什么地方寻不到路,也该求助马场中人,又何需你带路?” “你还想抵赖,我带你去见我们家小姐,你在林子里趁着我转身同你说话的时候打晕我,我后脖颈现在还在疼!” 江枝意轻笑,“你这话说得就奇怪了,既然你转身同我说话,我又如何能从你的背后打晕你,以至于让你的后脖颈现在还在疼?” “你,你一定是有帮手,对,一定是……” “好,就算是我有帮手,是我的帮手从背后打晕了你,那我一开始又为何要跟你去见你们家小姐?你们家小姐又为何会在林子里面?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地在马场说,非要跑去密林之中?” 江枝意稍顿须臾,扭头看向秦霜。 “秦小姐,你说呢?” 江枝意接连抛出的问题,让大家都疑惑看向秦霜。 的确,有什么事情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外面说,还要躲进密林之中,除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和事! “阿霜,当真有此事吗?”顾予安轻声问道。 眼见着秦霜不开口,春雪急了,“小姐,您快说啊,刚才就是您要见江枝意的!” 既然小姐安然无恙,那就说明计划没有成功,江枝意抵赖和自己见面,更加说明了就是她在害自己。 必须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否则害明琳郡主摔断腿的罪名可就要扣在她头上了! 而且只要咬死了是江枝意陷害,刚好还能借明琳郡主之手对付她,小姐在犹豫什么呢! 江枝意心头发笑,再次幽幽开口:“你这演得当真是不错,反应也快,知道我和你们家小姐因着之前种种关系不睦,便想着把一切推到我头上。只不过大家都知晓我和秦小姐的关系,我只想着敬而远之,又为何要私下里去见她。” 江枝意似笑非笑,眸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春雪的胳膊。 “难不成我是担心你请不到人被责罚殴打,同情之下才跟着去的吗?” 春雪一怔,下意识要开口说出真相,便听到江枝意又补了一句。 “可秦小姐看着也不像会动辄打骂婢女的性子啊。” 一句话狠狠噎住了春雪,她憋的脸色由白转红,最后只能看向秦霜。 “小姐……” 她眼底的意思很明显,求秦霜救她,同时也在暗示秦霜这是个对付江枝意的好机会,不能错过,莫要顾虑那么多了。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和春雪的哀求怂恿下,秦霜终于开口了。 “春雪,我并未让你去请过江小姐,也没有约她单独见面。” 第58章:秦霜别无选择 春雪僵在原地。 小姐这是……为了名声选择不管她了! “小姐,您不能这样,奴婢……” “够了!”秦霜蹙眉打断,“我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你为何会倒挂在树上,但不管是何原因,你也不能随意地攀咬污蔑他人。江小姐和我之间之前是有些龃龉,但那也不过是误解,你怎可犯了错就陷害她。” 单就这件事情来说,江枝意既然敢这么做,那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就算自己现在选择不顾名声,也未必就能够把事情安到她的头上。稍有不慎,说不定还会落下一个伙同婢女,陷害污蔑的罪名。 这种时候,明哲保身,在众人面前留下一个正直的形象,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想到此处,秦霜忽然又看了一眼江枝意。 江枝意应该也算准了自己会这么选吧? 余光察觉秦霜的视线,江枝意不动声色地微微勾唇,随后又皱眉对着春雪道。 “你听见了,你们家小姐并未如你所愿栽赃嫁祸。你害得明琳郡主摔伤腿这是事实,我若是你的话就立刻认错,祈求宽恕,而不是在这里攀咬他人,妄图蒙混过关。郡主身份尊贵,慧眼如炬,又恩怨分明,绝不是你能随便欺骗耍弄的。” 萧明琳在听到春雪说是江枝意的时候,立刻很是怀疑。 她原本安排了平时训马的人,在出林子的地方等着,如果江枝意自己摔在林子中那就罢了,如果她顺利出了林子,那等着的人就会动手,左右江枝意今天都要断几根骨头再回去。 可她没想到的是,还没出林子,自己就先出了事。 如果真的是江枝意在害自己,新仇旧账,她绝饶不了她! 可刚才那一番辩驳下来,的确没有办法给江枝意定罪。 虽然她想教训江枝意,但她更不想在众人面前落下一个被婢女欺骗糊弄的名声。 如此一来,她这个郡主的颜面是当真被踩在了地上。 江枝意不错眼地瞧着萧明琳,将她所有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换作旁人,或许会顺水推舟,借此机会教训自己,但萧明琳高傲自大,就算再恨自己,也绝不可能接受被一个婢女欺骗糊弄。 “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本郡主拖下去,乱棍打死!”萧明琳冷声下令,心头的怒火彻底宣泄在了春雪身上。 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这么被定了生死,春雪吓得几乎肝胆俱裂。 等到回过神时,慌忙趴在地上求饶。 “郡主饶命,奴婢真的没有想要吓您,郡主饶命!” “小姐,您救救奴婢啊,您救救奴婢!您知道的,是您……” “郡主,虽然春雪犯了错,害您摔伤了腿,但请您大人大量,饶她一命。”秦霜求情道。 “哼,区区一条贱命,还不足够弥补本郡主的伤,你这个当主子的还有脸求情,本郡主还没同你算账呢!”萧明琳冷眼扫视秦霜。 秦霜心头打了个寒颤,紧张地拉住了顾予安的袖子。 顾予安立刻道:“明琳郡主,这件事情到底如何还未查清楚,岂可这般草菅人命。” “笑话,一个婢女而已,她的贱命本郡主想要就要!”萧明琳毫不客气地开口。 顾予安脸色发冷,“荒谬,就算你是郡主,身份尊贵,可春雪的身契不在你手中,也绝非你能随意打杀的!” “身契?那就把身契给本郡主交出来。”萧明琳看着秦霜。 “小姐,别,不能给啊!”春雪涕泪俱下,生怕秦霜真的给了身契。 “郡主恕罪,我不能给。”秦霜咬牙摇头,“春雪她罪不至死。” 萧明琳眯眼,“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 “你想做什么!”顾予安立刻护住秦霜,“萧明琳,你适可而止!” “还真是情深意重啊,顾予安,你现在也不过是四品官,你觉得我们沐王府还能怕你不成!”萧明琳满眼讥讽。 “不管我身份高低,可律法条条,容不得你胡来!” 二人剑拔弩张,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谢轻寒终于说话了。 “予安,明琳郡主毕竟摔伤了腿,心中气愤难消也是人之常情。” 顾予安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临安,你怎么能……” “听我说完。”谢轻寒摇头安抚住顾予安,又对萧明琳道。 “明琳郡主,但予安说的也没错,凡事应当遵从律法,纵使是婢女,也是人命,不能随意处置了。” “谢丞相是想要和稀泥?” “并非和稀泥,只是觉得郡主要了这婢女的命也于事无补,反而会落下一个草菅人命的名声。何必为了一个婢女,让自己受他人议论。郡主权当做卖本相一个面子,小惩大戒,到此为止,如何?” 谢轻寒语气不偏不倚,说罢,他看向顾予安又道。 “至于予安,如果你心中当真对此事仍有怀疑,觉得需要详查的话,我也可以着衙门介入,只是到时候恐怕还需要秦小姐再去衙门几趟,配合调查。” 顾予安犹豫了。 他的确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春雪没有理由好端端地跑去树上吓唬萧明琳。 可谢轻寒的话让他想到了上一次秦霜去衙门配合调查的事,那些流言和议论闹了好一阵子。 而且那件事情的真相…… 顾予安心存顾虑,看向秦霜,想看看她是何态度。 秦霜紧紧抿唇,“若是真要配合调查我会去的,可是……” 她看向萧明琳,忽然对她跪了下去。 “明琳郡主,我的确不知这件事情是为何,也并不想将此事闹大惹您不快,但求您高抬贵手,还是饶春雪这一次吧。” 如果真的去了衙门,春雪也许会将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通通招认。 到时候就算江枝意背上嫌疑,但自己图谋的事情暴露,刚才又配合江枝意撒谎不承认,她的处境只会更加麻烦。 江枝意是否也早已料想到了这一步? 料定了一旦自己开口撒谎,那她就比江枝意更害怕事情闹大! 她还当真是压根没有给自己留另一个选择! 顾予安看着跪下的秦霜,心头说不出是何滋味。 这件事情恐怕当真还有其他内情。 可是…… 看着跪在地上,身形有些摇晃的秦霜,他还是选择了压下疑惑,继续替她说话。 萧明琳冷眼瞧着,她不相信有人能为一个婢女做到下跪这种地步,心中对秦霜的怀疑更甚。 可是谢轻寒表了态,顾予安又态度强硬,她知道继续闹下去,自己今日未必杀得了春雪。 更重要的是,腿上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痛感,让她也越来越狼狈,有些无力再纠缠下去。 “好,本郡主今日可以暂时饶了这贱婢的性命,但是秦霜,这件事情没完!”萧明琳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肯罢休。 秦霜神色紧绷,脸色很是难看。 而春雪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萧明琳又下令。 “先把这个贱婢拖下去,给本郡主抽六十鞭,再打断她的右腿!” 第59章:习惯了自家主子睁眼说瞎话 太医匆匆赶来,萧明琳被人抬下去治腿了。 春雪虽保住了性命,可也被拖下去行刑。 惨叫声接连传来,不少女眷都听得心头发颤。 江枝意只平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恐惧。 谢轻寒站在她身侧,问道:“那个婢女之前对你做了什么?” “你怎么就确定,她一定对我做了什么呢?”江枝意反问。 “你不是一个牵连无辜的人,既然对她动了手,那定是有缘由的。” 江枝意不是优柔寡断,过度良善的性子,但她也绝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 谢轻寒眼中的信任和笃定太过清晰,江枝意心头像是钻进了一缕风,吹得微有些发痒。 她收回视线,“是有缘由,但我不想说。” 上一世,若非春雪在秦霜死后,各种挑唆污蔑,自己也不会被强行拉到灵堂之中。 今日在看到春雪也跟着出现的那一刻,她只觉来得正好,若换作其他人,这出戏可不会这么精彩。 不远处,秦霜听着这惨叫,整张脸毫无血色。 顾予安站在一旁安慰,想要先送她离开,可这关心丫鬟下跪求情的好主子形象已经摆出来了,自然不好半途而废,秦霜只能拒绝这提议。 更何况…… 余光瞥向江枝意,秦霜双眸幽沉。 她苦涩一笑,低语道:“原本来赛马会之前,我还有些担心明琳郡主会不会对江小姐做什么。可从现在开始,恐怕明琳郡主更恨的人,已经变成我了。” “阿霜……” “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不知道怎么回事。”秦霜忽然抬头盯住了顾予安的眼睛,“予安,你相信我吗?” 顾予安沉默了。 若是放在往日,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说相信。 可想到刚才秦霜对报官的抵触,还有之前江昌盛的事情,他鬼使神差地沉默了。 他真的能相信阿霜吗? 秦霜像是被这沉默刺痛,一下子红着眼落下泪,“我明白了。” “阿霜,你别误……” “我不怪你,如果换作是我的话,可能也很难相信吧。”秦霜笑容越发苦涩,“予安,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我都不怪你,这段时间能够和你定亲,我已经觉得是上天的恩赐了。哪怕你之后不会娶我,我也不怪你。”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不娶你!”顾予安急忙表态,“阿霜,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犹豫,我相信你!” 江枝意暗暗打量着秦霜和顾予安,虽然离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二人的表情,对话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她悠哉一下,对着谢轻寒道:“今日这赛马会肯定是不能再继续了,谢丞相要走吗?” “走,正好我没有马车,还望江小姐能稍我一程。” 二人身后,柴鸣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模样,正悄悄摇头叹息,就对上了谢轻寒的眼神暗示。 柴鸣瞬间心领神会。 懂! 他这就先过去把马车藏起来! …… 秦家。 秦霜带着只剩下一口气的春雪回到家中时,赛马会上的消息已经快速传开了。 原本等着好消息的胡氏傻了眼,看着秦霜恨不得将她骂个狗血淋头。 “本来是让你们去对付江枝意,现在倒好,不仅没能算计了她,还得罪了明琳郡主,若是明琳郡主那边真的心存报复的话,你让秦家怎么办!” 秦霜面色发冷,“母亲,我一开始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你为何不顺着春雪的话,把一切都推到江枝意的头上!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心慈手软起来了,简直是愚蠢至极!” 想起刚才春雪躺在床上说的那些话,胡氏心里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 “我若是顺着春雪的话说了,便会落下一个虐待婢女的名声,这是母亲想要的?”秦霜看着胡氏反问。 胡氏脸色难看非常,“就算不想落下一个虐待婢女的名声,可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甚至更麻烦。那可是沐王府,岂是我们能够得罪得起的,就算顾予安愿意护着你,可之后……” “所以女儿有件事情,希望母亲帮忙。”秦霜打断了胡氏的长篇大论,“我希望母亲去顾家退婚。” “什么?”胡氏的声音瞬间拔高,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霜,“你失心疯了不成?” 顾家的婚事她们花了多少功夫才弄到手,现在居然要退婚,简直是疯了! 秦霜平静地看着愤怒的胡氏,“母亲不是一直在催促我,抓紧时间和顾予安定下婚期吗……” “你因为这个不高兴了所以要退婚?你当真是疯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秦家好,你……” “母亲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胡氏铁青着脸安静下来,秦霜继续说道。 “母亲若是想要促成这一点,那就去顾家退婚。至于理由,就说我得罪了明琳郡主,父亲官职低微,明琳郡主没有顾虑,肯定要报复秦家,而我不想连累了顾家。” 胡氏心头飞快地思索着,“你是想要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以退为进这一招,我们自然也能用。” “那万一要是顾予安真的就答应退婚了呢?” “不会的。”秦霜深吸了一口气,“女儿有信心,至少目前还不会。” 但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类似的事情再多发生一些,恐怕她就也拿不准了。 胡氏暂且相信了秦霜的话,思量之下觉得这个办法倒也还可行,再加上如今的情形也容不得她犹豫,第二日很快就去了顾家。 在胡氏离开后,秦霜则是去了下人的房间,见到了春雪。 春雪断了一条腿,又被抽了六十鞭子,虽然找大夫上了药,可情况还是严重得很,趴在床上疼得直抽气。 看到秦霜进来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恨,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小姐,奴婢还没来得及跟您道谢,谢谢您在明琳郡主面前替奴婢那般求情。” “你心中当真谢我吗?”秦霜目不转睛地盯着春雪。 春雪脸色僵硬了一瞬,又急忙感激道:“小姐,如果不是您的话,奴婢现在可能已经被打死了,奴婢当然感激您。” 秦霜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走到了春雪的床边,冷漠的目光扫视着她。 “我还以为,你会恨我。” 第60章:江枝意,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里 “小姐,奴婢明白的,当时是奴婢太慌了,没有想过后果。那种情况下您当然不能承认,否则可就被江枝意抓住机会破坏您的名声了。” “而且就算您承认了,也未必就能够证明是江枝意陷害的奴婢。现在这样挺好的,奴婢虽然受了伤,但能够保全小姐,奴婢心中就已经庆幸不已了。” 春雪脸上的忠心满溢了出来,从言语到表情,瞧着挑不出任何问题。 秦霜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就在春雪心头越发开始打鼓时,她才终于点头道。 “你能这么想,我心中很欣慰,既如此你好好养伤,日后……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小姐!”春雪立刻开口。 只是在秦霜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脸上所有的感激之色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浓浓的恨意。 春桃等在门口,也听到了春雪刚才的话,跟着离开时心中松了口气。 “小姐,看来春雪还算是个忠心的。” “你觉得她说的是实话?”秦霜看了春桃一眼。 春桃愣了愣,“小姐,您是不相信春雪刚才的话?” 可她刚才听着,觉得春雪自己想得很明白,应该不会怪小姐,而且话里话外满是忠心。 秦霜没有回答,扭头看了一眼春雪的房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春雪吗?” 突兀的发问,但春桃倒并不觉得奇怪。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她自然看得出来,小姐对春雪是不大喜欢的。 她想了想,试探着回答道:“是因为春雪一直跟在夫人身边,十分受夫人的信任和看重吗?” 说完,春桃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 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再怎么受看重也不可能比得过小姐,小姐又怎么可能会吃这种醋呢。 “是因为很多时候,看着春雪,我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秦霜喃喃开口,像是在给春桃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春雪就像是那个善于伪装,心思狡诈,而且完全符合母亲期待的自己。 甚至就连她和春雪的名字都透着相似。 人往往能够一眼察觉同类。 春雪的忠心,她的柔弱乖巧,都不过是演出来的假象,一种生存和达到目的的技能。 所以刚才春雪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春雪的心里面,一定在恨她! “告诉大夫,用的药不必太好,若是能活得下来,那就是她命不该绝。” 若是活不下来……那也只能说是她的命数。 秦霜回了自己的房间,而顾家那边,在胡氏登门提出退婚一事之后,顾予安果然强烈反对,并且第一时间赶来了秦家。 面对秦霜早就做足准备的以退为进,泣涕涟涟,顾予安心疼的同时,直接开口定下了婚期。 九月初六,正好也是秦霜的生辰。 胡氏悄悄躲在门外,在听到婚期定下时,之前心中的生气和担忧一扫而空,喜笑颜开。 待到顾予安离开后,面对秦霜时态度也截然不同。 听着胡氏的满口夸赞,秦霜心头却有些发冷。 定了婚期,便是秦家的功臣,是乖巧的女儿。 那她若失了婚约,便是秦家的罪人,是不孝的逆女,是无用的废人吗? 对于这个家而言,她这个女儿本身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霜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很快打发了胡氏。 胡氏一阵关切,嘱咐秦霜好好休息后,又忙不迭地去给秦霜的父亲报信。 “小姐,奴婢给您铺床,您好好休息一下。” “不必了。”秦霜摇头,“你让人准备马车在后门等着,我要出去一趟。” “您不是不舒服吗?” 春桃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回话,看着自家小姐并无喜色的表情,春桃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很快就安排好了马车。 半个多时辰后,秦霜让马车停在了别处,又打发了春桃去买胭脂,自己步行到了锦云轩。 锦云轩中,江枝意合上账本,“秦小姐来得正巧,若再晚些,我恐怕就要离开了。” 秦霜扫了一眼铺子中的伙计,“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江枝意将人引到了铺子后院,吩咐阿莲不必跟着。 “我和顾予安的婚期定了。” “恭喜,秦小姐也算是达成目的了。”江枝意笑着祝贺。 没有从这笑意中看出一丝违心,秦霜神情复杂,“你当真不想再嫁给顾予安了?” “自然不想,否则我也不会找上你合作。” 昨日密林之中,她给了秦霜一个新的选择。 和她合作。 她帮秦霜抓紧和顾予安定下婚期,而秦霜父亲和叔叔皆在户部任职,掌管皇商选拔一事,她要一个可以参加今年皇商竞选的名额。 这个念头早在灯会之时,就已经有了,只不过她一直在等待时机。 上次,顾予安因着萧明琳的事情来找自己,春雪暗中盯梢,她故意没有挣脱顾予安,让春雪瞧见自己和顾予安在大街上拉扯。 等她回去禀报了消息,秦霜和胡氏必然会产生危机感,更加急切地想要牢牢把握住婚约。 而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顾予安一直认定自己以退为进,口口声声嚷着他不会上当,如今真正的以退为进用到了他身上,他却一下子钻进了套中。 不知道该说是因为他对秦霜的爱让他甘愿上当,还是该说,顾予安太过自负,太过笃定自己看人的眼光,以至于瞧不清真正的算计。 “江枝意,你的确很厉害,现在想想,从踏进马场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了。” “萧明琳想要教训你,被你算计摔伤了腿。春雪欺骗你,结果正好成了你的棋子。就连我,也只能乖乖按照你的安排和计划去走。” “可我的安排和计划也的确帮你达成了目的,不是吗?”江枝意笑得坦荡,“我们二人,算是互惠互利。” “可我现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就不怕我出尔反尔?” “不怕。”江枝意淡定开口,“毕竟距离婚期还久,若是你当真要过河拆桥的话,我也有无数种方式……能让你重新跌进河里。” 秦霜蹙眉不语。 “更何况,一个皇商竞选的名额罢了,对于你们秦家来说并不难。秦小姐是个聪明人,就算你心里再讨厌我,再想要对付,也该明白在这种时候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秦霜清楚江枝意说得没错,好不容易定下婚期,现在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扫除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顺顺利利嫁进顾家。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秦霜注视着江枝意。 “说。” “你为何不想嫁给顾予安了?” 她之前觉得江枝意是以退为进,寻找机会,可现在看来,恐怕当真是她想多了。 就算想要以退为进,江枝意也没有必要促成自己和顾予安的婚事。 她大概是真的不想嫁顾予安了! 江枝意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看着秦霜笑问道。 “那你为何就一定要嫁给顾予安呢?”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秦霜对顾予安都异常执着。可她隐隐约约却觉得,其实秦霜心中并没有那么喜欢顾予安。 秦霜张了张口,一时间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犹豫之时,阿莲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那个讨人厌的顾予安又来了!” 第61章:顾予安狼狈离开 顾予安进来时,只有江枝意和阿莲在后院之中。 他开门见山将消息砸出来,“我和阿霜的婚期已经定下了。” “是吗,那恭喜了。”江枝意随意笑道。 秦霜和顾予安定下婚期,两个人却都先跑过来通知自己,也是有趣。 “江枝意,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一定会娶阿霜。但现在我还是可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认错,之前种种我既往不咎,依旧会迎你入府。” 刚才回府说服了母亲答应婚期后,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江枝意。 这是他给江枝意的最后机会! “迎我入府?”江枝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你这才刚定下婚期,立刻就想着纳妾,秦小姐知晓此事吗?” “阿霜她良善大度,也知道江家和顾家的关系,绝不会计较。”顾予安不知是在回答江枝意,还是在说服自己。 “呵。”江枝意摇头,“听你这话的意思,应该还没有同秦霜提过纳妾的事情。” “我……” “你既然笃定她良善大度,绝不会计较,那为何又拖延到现在,还不曾提起呢?” 江枝意眼底明晃晃的讽刺刺痛了顾予安。 “江枝意,你休要在这里说阿霜的坏话,而且不管你说什么,我……” “我没有想说秦霜的坏话,我想说的是,你真是可笑至极。” 江枝意眼尾上扬,一双烟水眸如湖面波光潋滟,但泛起的每一寸涟漪似乎都透着讽刺。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绝不会嫁给你做妾,可你却不肯相信,笃定了我不过是在欲擒故纵。可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如今这副德行。忘恩负义,自欺欺人,不管对我还是对秦霜,你都不够纯粹。却可笑地认为自己能够两全,愚蠢透顶。” 江枝意红唇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满满的讽刺。 顾予安僵站在原地,其实这段时间他心底也暗暗想过,或许江枝意并没有欲擒故纵。 可每每这种念头冒出来,就又会立刻被他按下去,尤其是上一次,江枝意扑到他身上替他挡住藤条,让他再度坚信了自己的念头。 但此刻,江枝意毫不留情的话语和眼底的讽刺,终于让顾予安坚持不住了。 “江枝意,我刚刚已经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当真不抓住?” “抓住?难不成给你顾予安做妾,还是什么天大的福气,大家应该削尖了脑袋打破头的去抢吗?” 双眸深深地望着顾予安,江枝意没有掩饰眼底赤裸裸的厌恶。 “顾予安,我最后回答你一次,带着你这最后一次机会滚远些,别再来污了我的耳朵。” 顾予安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冷静也一片一片皲裂,崩落,只剩下被羞辱的怒火燎原蔓延。 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纵使是欲擒故纵,也不该做到这种地步,江枝意是真的不想再嫁给他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顾予安内心慌乱,想要开口再次确认,可是面对江枝意的眼神,骄傲和自尊让他最后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江枝意,你好样的!” 顾予安彻底拂袖离去,怒气满满的背影中,透着压不下的狼狈。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注意到,这院中还藏着第三个人。 等到顾予安离开,秦霜才推门从最近的房间走了出来。 她脸色难看,脚步却很坚定,走到了江枝意身旁。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顾予安吗。” 江枝意点头,“你这是听了顾予安刚才的话,反而想到答案了?” “顾予安是不是真的那么好不重要,他心里面是否只有我一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最好的选择,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秦霜眼底无比坚定。 什么情爱和真心,若有当然再好不过,可若没有的话,顾家至少还有权势和地位,她会获得风光,体面和艳羡,这些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秦霜也离开了,一如既往的坚定。 “小姐,奴婢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阿莲满脸疑惑。 不是都说,那个顾予安对秦霜一片真心吗,可她越看越觉得怪怪的。 江枝意没有说话,心头却一片清明。 当然不对劲。 顾予安和秦霜从定亲到定下婚期,都是匆匆忙忙。 大概是因为秦霜和秦家得偿所愿,才没有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顾予安根本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 定亲仓促,婚期也未征求长辈的意见,随意定下日子,莫说是朝廷官员,就算是寻常的百姓门户,也断没有如此潦草的。 她不仅觉得秦霜不够喜欢顾予安,甚至开始觉得,顾予安也许也没有那么喜欢秦霜。 始终坚定要娶秦霜,对于顾予安来说,到底是心之所向,还是因为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执拗的不停给自己洗脑? 如果是后一种的话…… 那他们成亲之后,日子一定很有意思! …… 江枝意没有去管秦霜是如何说服她父亲的,但三日之后,她顺利拿到了参加皇商竞选的名额。 不过在户部公布之前,这消息暂时不会透露。 而江枝意还要赶在这之前,再做一件事。 翌日,她带上礼物,去了沐王府探望萧明琳。 萧明琳腿伤得颇为严重,在太医的叮嘱下只能卧床静养。 她心中恼火记恨,原本同沐王爷说了,让他好好教训一下秦家人,替自己出气。 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尹三的姐姐便查出了身孕,沐王爷大喜过望,再加上又得知了秦霜和顾予安定下婚期的消息,于是便让萧明琳暂且忍忍,没必要和顾家起冲突。 萧明琳愤怒不已,偏偏这个时候江枝意登门。 虽是探望,可萧明琳还是大发雷霆,直接让人将东西扔了出来,江枝意和阿莲也被赶出了王府。 皇城中消息总是传得飞快,不少人都在说,江枝意这是犯傻,偏赶在萧明琳还在气头上的时候撞了上去。 之前传出江枝意得罪明陵郡主的消息时,江家的那些宗族亲戚们便几次上门打听消息。 如今再听到这消息,越发坐不住了,江文宏带着几个人,亲自到了铺子里面。 第62章:江枝意拿回铺子独立所有权 见到江枝意的时候,她正在喝茶,看起来气定神闲,面对江文宏他们的打探,只说是小矛盾,不必担忧。 “叔祖父,各位叔叔伯伯,传言这种东西素来就爱夸大,你们无须担心,明琳郡主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绝对不会影响到铺子的生意。”江枝意语气笃定。 面对追问,反复表示绝对不会有问题。 几人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又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下铺子的经营情况,很快便离开了。 “小姐,明琳郡主明明发了好大的火,铺子的生意也受了影响,您这几天都愁得睡不着觉了,干嘛还要安慰他们。”阿莲疑惑发问。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让人看出来,否则他们若是在这个时候明哲保身撤梯子,铺子岂不是更维持不住。” 旁边的伙计暗暗听着,没过一会儿便假借腹痛悄悄溜了出去。 江文宏等人并未离开,等在了最近的茶楼里,听了伙计的禀报,个个脸色难看。 “我们差点让那丫头给糊弄了,还是您老人家厉害,猜到了她不会说实话!” “我早就说了,江枝意不是个好对付的。”江文宏脸色难看,“这是自己找死,得罪了大人物,还非要拉着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要不咱们立刻回铺子找她对质?我们可不能被她拖累,万一不光拿不到铺子的盈利分成,还被她连累着得罪王府,那可就糟了!”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都慌乱起来。 “没错,咱们还是赶紧和江枝意划清界限!” “可铺子分成怎么办?江枝意接手生意以来的确赚了不少钱,尤其是锦云轩,要是划清界限的话,铺子又怎么算?” “说的是啊,自从江枝意接手之后,那些铺子生意经营得不错,就算分成占的不多,也是一块肥肉。” 几人七嘴八舌,直到江文宏拍了拍旁边的桌子。 “都安静!咱们当然不能被江枝意拖累,至于铺子分成……” 江文宏眼底算计。 “江枝意之前不是爱准备契书吗,咱们这回,也给她准备一份!” 半日后,江家。 江枝意刚一回去,就看到了坐在大堂中的江文宏等人。 “把铺子分成重新卖给我?” 问清楚来意,江枝意皱起眉头。 “之前的分成可是我看在几位叔叔伯伯还有叔祖父的面子上,免费送予你们的,你们若是觉得受之有愧不想要的,也该是还回来,而不是卖给我吧。” “你还想空手套白狼不成!”有人立刻急了,“现在那些铺子生意都不错,我们卖回给你,说起来还是你占了便宜。” “没错,是这么个理。” “我们连契书都准备好了,赶紧签了吧。” 江枝意看着摆在案几上的契书,拿起来看了看,心中嗤笑,还真是狮子大张口。 “不签。”随手甩下契书,江枝意拒绝得干脆。 “枝意,各位叔伯们也是好意,大家都是亲戚,你何必闹得太难看。”江文宏语气冷冽,布满沟壑皱纹的脸沉着,透着十足的压迫。 “各位叔伯是又想要借着长辈的身份,来欺负我们兄妹吗?” 江斯年摇着轮椅到了大堂之中。 “斯年,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一家人何来欺负一说。” “逼我妹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便是欺负。” 江斯年冷眼瞧着江文宏他们。 “虽然我断了腿,成了个废人,但之前军中的好友和立下的军功仍在。几位叔伯若非要闹下去的话,大不了我豁出颜面求到故人面前。我江家虽然对付不了沐王府,可俗话说破船还有三千钉,叔伯们还是要仔细掂量掂量。” 江斯年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几乎是明摆着撕破脸,但同时也再次提醒了他们沐王府的事情。 “斯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枝意得罪了明琳郡主,这件事情在皇城中闹得沸沸扬扬,你们自身难保,又何必非要将我们一起拖下水。” “既然是一家人,那当然要患难与共,福祸相依。”江枝意说得一派理所当然。 江文宏脸色铁青,“你就非要拉着我们跟你一起得罪王府?” “叔祖父,话不能这么说。只要我们齐心合力,王府的事情未必不能有转机,铺子也有你们的一份,万一明琳郡主真的出手,你们帮我一起面对,只要扛过去了,便能继续有收益,总比现在放弃要好!” 江枝意放缓了语气劝说,甚至带上了些许诱哄意味。 可她越是这般态度,江文宏他们就越是不相信。 “那可是王府,哪里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够对付得了的!你不是有顾家做后台吗,你找他们去呀,非拖着我们做什么,难不成是顾家也不敢得罪王府?” 江枝意沉默不语,这模样在他们看来,无异于默认了此事。 “就连顾家都不敢得罪你,还想拉着我们一起,实在是太恶毒了!” “就是,我们哪里敢得罪王府,你自己惹出的祸端,别拉上我们一起陪葬!”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骂着,几乎要气得跳脚。 在这些骂声里,江枝意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现在这分成你们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我是绝不可能花钱买回来的。” “混账,我们可都是长辈,你当真要做得如此过分吗?” “既然都是长辈,那为什么不能在这个时候帮帮我呢!”江枝意面若冰霜,丝毫不让。 气氛僵持,江文宏还想说些什么,江枝意就率先下了逐客令,并且在他们离开时,直接撕碎了那契书。 几人气得不轻,如果说他们来的时候,对于归还铺子占比的事情还有一些犹豫,那么现在,这占比俨然成了烫手的山芋。 生怕甩不出去! 压根没有看到他们身后,江枝意面上的冷意消融,和江斯年相视一笑。 第二天,特意花钱请衙门盖章的,主动放弃铺子占比的文书一封接一封,争先恐后地送到了江家。 仅仅一个上午,江枝意就利用萧明琳那张虎皮,彻底拿回了所有铺子的独占权。 她这边心情颇好,而另一边,抱着酒坛的顾予安此刻却正在丞相府中,同他的情敌交心…… 第63章:接下来的大婚可有热闹瞧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江枝意变化会这么大!” 江枝意之前明明就是喜欢他的,嫁给自己做妾,难道还比不过辛辛苦苦的经营商铺吗。 他更不明白的是,自从上次听到江枝意那番拒绝的话后,他为何这般的心神不宁。 他是因为顾及着江大哥的救命之恩,才想要娶江枝意入府,现在是江枝意自己拒绝,他也不必觉得愧疚,他又为何还会这般难受? 谢轻寒靠坐在一旁,得知顾予安定下婚期的消息时,他自然是高兴的。 但此刻,看着面前的顾予安,他终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如果再让你选一次,江枝意和秦霜,你选谁?” “当然选阿霜。”顾予安依旧回答得毫不犹豫。 从重生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要选阿霜的,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改变想法。 看着顾予安眼底的执拗,谢轻寒犹豫了一瞬,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道。 “既然选择了,那就莫要再后悔,也莫要再想其他,否则……只会让人瞧不起。” 顾予安心头打了个激灵,“瞧不起?” “是,瞧不起,瞻前顾后,反反复复,这不是你以前的作风。既然选择了,而且现在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那我希望你过好接下来的日子,不要反复纠结徘徊,白白让他人看笑话。” 谢轻寒的话让顾予安怔愣了好一会儿。 的确,瞻前顾后犹豫徘徊不是他的性格。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自然不能后悔,不能让他人,尤其是不能让江枝意看了笑话。 更何况阿霜本就是他的心之所向,现在一切顺利,他应该高兴才是。 握紧手中的酒坛,顾予安认真开口:“临安,你说的没错,决计不能让他人看了笑话,至于江枝意,除非她日后后悔了,主动找上我,否则我也不会再管她!” 顾予安说得笃定,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轻寒看着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可心中却隐隐觉得。 或许顾予安现在不过是嘴硬,心里也许已经在后悔了,只是他还未曾察觉。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顾予安不再考虑其他,专心致志地开始让人筹备起了大婚。 这一次他没有隐瞒消息,亲自写信让人送去了军营之中给顾鹤明,信上清清楚楚表示自己要娶秦霜,婚期已定,谁也改变不了。 秦氏虽无奈,但心里面也没有太过担忧。 按照现在的时间,就算顾鹤明收到信也很难赶在大婚之前回到皇城,而且自从上次离开之后,没有皇帝许可,他不能再擅自回来。 再加上秦家那边因着定下的婚期,很是满意,几次找到秦氏感谢她,面对自家人,她终究还是有所偏私的,心底里面也希望这婚事能够顺顺利利。 至于江家宗族那边,他们一直留意着江枝意手底下的商铺,自从划清界限之后,不少人心底还是不痛快,想看看沐王府那边会如何报复。 可时间很快到了八月底,还没等到沐王府和萧明琳出招,他们先等来了公布的皇商竞选名额。 锦云轩的绸缎赫然在列。 能够参加皇商竞选的商铺,不管最后是否入选,名气和地位都能够更上一层楼,在这皇城之中自然也会更受人欢迎。 这下子他们傻了眼,也有人觉察出不对劲来,可铺子的占比是他们亲自还回去的,还请衙门盖了章,就算后悔也无用。 而自从锦云轩的生意越来越好之后,原本独占鳌头的织锦阁难免受到影响,他们派伙计来打探过,但最后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织锦阁一直是今年皇商的大热门,不愿在竞选前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一次名单公布之后,织锦阁终于坐不住了。 “杨管事今日相邀,是有什么指教吗?” 茶楼中,江枝意含笑看着对面的织锦阁管事。 “江小姐,今日冒昧请您过来,主要是想聊一聊皇商竞选的事情。”杨管事开门见山,语气虽然还算恭敬,但却隐约透着几分高傲,“想来你也知道,我们织锦阁乃是今年皇商竞选的大热门,这个时候锦云轩半路杀出来,恐怕不大好。” 江枝意笑意不改,像是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何处不好?” “锦云轩虽然近来生意不错,可毕竟之前是那般情况,贸然参加皇商竞选,和我们织锦阁相争,最后怕是白辛苦一场。” “多谢杨管事提醒,不过无妨,就算最后白辛苦一场,那权当添些经验和阅历。” 杨管事皱眉,选择把话说得再明白些,“林将军乃是我们老爷的乘龙快婿,这一点江小姐难道不知?” “听说了。”江枝意点头。 “既如此,那你应该知晓,我们织锦阁和寻常商户不同,锦云轩又何必要和我们相争。” “杨管事这话的意思是,你们织锦阁打算借林将军的势,暗箱操作入选?” 杨管事脸色一变,急忙开口:“江小姐慎言,皇商选拔自然是公平公正的!” “既然是公平公正,那谁是谁的女婿,重要吗?”江枝意笑意盈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杨管事脸色难看,“江小姐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织锦阁比上一比了?” “我只是想要参加皇商竞选,至于其他的……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 “当然了,我也不想让杨管事为难,想来你今日约我见面,应该是奉了你主家的命令,回话时你大可以将我刚才的话据实相告。” 江枝意封住了杨管事的话头,俨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杨管事很快离开,回去报信。 “小姐,王家的人会不会很快来找咱们麻烦?”阿莲思索着问道。 “不会。”江枝意摇头,“派个管事的来游说一番就罢了,若是王家的人特意跑过来找麻烦,被人知晓太过跌份,他们不会那么做。” “那您岂不是白费功夫?” 小姐说过,她这么做是因为想要见到王家人。 “不会特意跑过来找麻烦,但并不代表不会借由其他时机,合理地同我碰面。” 马上就是顾予安的大婚了,林永城自然会前去,王家人同往道贺,合情合理。 江枝意喝完了杯中茶,才带着阿莲走出茶楼。 谢轻寒的马车停下时,江枝意已经见怪不怪,直接走了上去。 “萧明琳那边,伤养好了许多,最近似乎有了些动作。” “针对秦家吗?”江枝意虽是询问,语气却笃定。 “为何这般确定?” “我上次好歹登门拜访,做了她的出气筒,但秦家仗着和顾家婚期已定,只忙着筹备大婚,什么都没做。再加上最近传出的消息,对比之下,萧明琳自然更恼火他们。”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隐隐约约有消息说,如果不是萧明琳,顾予安和秦霜也不会这么快定下婚期,说起来,萧明琳受伤反而加速促成了一段良缘。 这消息传得范围并不广,但却精准地传到了沐王府,她让人查过,查不到源头,想来幕后之人不简单。 看出江枝意眼神中的询问,谢轻寒笑着摇头。 “和我没关系,只能说,顾家和秦家在皇城多年,自然也是得罪了些人的。至于我,不过是隔岸观火罢了。” 江枝意没有去追问到底是谁散布的消息,想了想,只道。 “按照萧明琳的性子,恐怕接下来秦顾两家的大婚,可有热闹瞧了。” 第64章:江枝意给林永城下套 九月初六。 红绸高挂,热闹的鞭炮声,道贺声不绝于耳。 江枝意和谢轻寒的马车在顾家府门口相遇,不过二人却并未一起进去。 江枝意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很快就瞧见了林家的马车。 林永城曾是顾鹤明的亲信,这些年,受了不少提拔,如今已是正三品,上次战场重伤才退了回来,今年一直在皇城修养。 他身后的小厮拿了不少贺礼,虽然不知那些锦盒中到底装了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下足了本钱。 毕竟顾鹤明对于林永城来说,可不只是知遇之恩那么简单。 江枝意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如常走进府中。 今日府中宾客众多,来来往往甚是热闹,顾予安迎亲未归,喜宴也还未开始。 江枝意先去见了秦氏一面,然后便随意找了个地方等着。 没过一会儿,身后便响起一道妇人的唤声,“江小姐。” 江枝意转过头,知晓对方乃是林永城的夫人王氏,可面上依旧露出了些许陌生神色。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娘家乃是织锦阁的东家。” 王氏走到江枝意身旁停下脚步,她容貌端庄秀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 “原来是林夫人,失礼了。”江枝意微福了福身子。 “江小姐不必多礼,之前认亲宴的时候我见过你,只是当时我在一众女眷当中,想来你未曾注意过。” 王氏笑容温和,眸光上下打量了江枝意一番。 “一段时间不见,江小姐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都说经营商铺累人,看来江小姐应当是游刃有余了。” “林夫人过奖了,游刃有余算不上,也无非是摸着石头过河,积攒经验罢了。” “积攒经验……”王氏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语气一转,“那皇商竞选对于江小姐来说也只是为了积攒经验吗?” 织锦阁对这一次的皇商名额志在必得,为此做了不少准备,本来没有什么强力的竞争对手,却突然冒出一个锦云轩。 若换作别的商铺也就罢了,江枝意毕竟是顾家的义女,有这层关系在不得不防。 迎着王氏的目光,江枝意不答反问:“林夫人专门来此处同我说话,莫不是希望我们锦云轩能够退出竞选?” “退出与否自然是江小姐自己拿主意,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做生意不可冒进。” “多谢林夫人提醒,至于皇商竞选一事……” 江枝意稍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林永城身上笑道。 “说起来,林将军和我父亲是旧相识,曾经同样都在义父的麾下效力,算得上是我的长辈。若看在这份渊源上,这皇商竞选不是不能让,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王氏问道。 “只不过自从父亲亡故之后,除了义父义母念着旧情,多加照顾外,其他故交也都断了往来。虽是人之常情,但想想也令人唏嘘。” 王氏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飞快地思量着,江枝意这是什么意思? 责怪林家没有看在故友的交情上,对他们兄妹多有照顾? 还是江枝意现在离开了顾家,所以想要在皇城中多拢些人脉,日后若有什么事情也好求助,于是想要借此机会和林家多些往来? 仔细看江枝意面上没有任何的责怪之色,王氏很快否定了第一个想法。别的不说,江枝意可是有顾家在的,哪里需要他们照顾。 “往日里面江小姐甚少出门,所以我也从未邀请过你来家中做客,但你刚刚那话说得没错,你父亲和我夫君乃是故交,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日后有空可以多来林家做客。” “只怕叨扰了林夫人和林将军。” “怎么会呢,江小姐若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什么事情高兴还来不及?” 刚和同僚寒暄完的林永城走过来时,正好听到最后一句。 “夫君,你来得正好,我正在邀请江小姐日后多去咱们家中做客,你和她父亲乃是故交,咱们也算她的长辈,理应多走动照拂。”王氏扭头对着林永城开口。 “原来是这样。” 林永城目光落在江枝意身上。 “若是没记错的话,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才十岁,如今也长得这么大了。你父亲的在天之灵瞧见了,应当会很欣慰。” “林将军还记得我父亲吗?”江枝意仿若寒暄,随口一问。 “自然记得,你父亲以前在军营的时候最爱提到你和你兄长,还有你母亲,只是可惜……” 林永城叹了口气。 “不过,他是为了救将军而死,想来他心中应该也不会后悔。” “是啊,为了救人而死,自然不会后悔。” 江枝意附和开口,“听林将军的意思,应该和我父亲还算熟悉,不知您可见过我父亲的手札?” “手札?”林永城微微皱眉,“你父亲有写手札的习惯吗?” “对,我记得母亲说过,父亲私下里面特别喜欢写手札,一些重要的事情都会详细地记下。可父亲去世后,母亲得到消息一下子病入膏肓,为了避免她睹物思人,遗物也草草收了起来。这次回江家后我翻找过,在遗物中并未找到手札,所以想问问林将军可曾见过。” 林永城摇头,“我并未见过什么手札。” “这样啊……”江枝意面色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道,“那许是我翻找得不够仔细,又或者搬家时遗落在了别处,等回去后我再仔细寻上一寻。” “陈年旧物,你也不必去寻找徒增伤心,更何况也许早就遗落在了战场上。” “毕竟是父亲的遗物,若是真的遗失在了战场之上,那是无可奈何。但若是没有,能找到的话,说不定能够看到父亲当年记录下的重要事情,也算是个念想。” 江枝意态度认真,眸光里透着怀念和追忆。 余光却认真观察着林永城的反应,暗含霜雪。 忽然,热烈的鞭炮声再度炸响,自府门口传来,各种礼乐声起。 伴随着小厮的喊话声。 “接亲的队伍回来了!” 第65章:萧明琳送来大礼 顾予安一身大红色的喜服,丰神俊朗,翻身下马后,将秦霜从花轿之中迎出。 在众宾客的道贺声中,一步一步往府中走着。 江枝意站在宾客间瞧着这一幕,谢轻寒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轻声感叹。 “予安穿喜服倒是俊朗。” 江枝意轻点了点头,“的确。” 顾予安的皮相放在整个皇城之中,也是佼佼者。 只是的确二字刚刚吐出口,江枝意就感觉到旁边的气氛似乎有些变了,一扭头对上谢轻寒那颇有些幽怨的狐狸眼。 江枝意:“……”她不是在顺着谢轻寒的话说吗? 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江枝意压低声音找补了一句。 “当然了,比不过谢丞相。” 谢轻寒眸中顿时阴云散尽,唇角上扬。 江枝意瞧着他这模样,只觉得幸好谢轻寒身后没长尾巴,否则此刻恐怕都要摇起来了。 收回视线,顾予安和秦霜已经跨过火盆,走进了大堂之中。 对于顾予安如此仓促的婚期,还有顾将军都没有赶回来这件事情,宾客中不乏有人议论,但大多也只是小声的窃窃私语,面上依旧是满满的祝贺之色。 随着二人在大堂之中站定,即将行礼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高呼。 “沐王府前来道贺!” 一句话,原本还喜庆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顾予安皱起眉头。 盖头之下,秦霜神色紧绷。 好不容易到了今日,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秦氏知道之前的事情,沐王府这个时候突然前来道贺,她一下子不安起来,可毕竟是王府,又打着道贺的名义,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很快,沐王府的人便被迎了进来。 秦霜腿伤没有完全痊愈,但并未坐轮椅,而是由四个人抬着,懒洋洋地靠在亮轿上。 “今日秦顾两家大婚,这乃是大喜事,怎么就没有人给本郡主送张帖子呢。” “在下想着郡主有伤在身,应当是需要在家中好好休养,所以并未让人送去请帖,郡主莫怪。”顾予安开口道。 萧明琳冷冷看着顾予安,又扫了一眼秦霜。 “最近有不少流言,说正因为本郡主受伤,才促成了你们二人的婚期。这般说起来,今日这桩大婚和本郡主息息相关,虽然有伤在身,但自然还是要来看个热闹的。” “郡主愿意前来观礼,是我们顾家的荣幸,请郡主在一旁落座,我们也好继续……” “不急。”萧明琳打断了顾予安的话,“既然是大喜事,那本郡主自然不能空着手,还是先把贺礼呈上来吧。” 萧明琳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女,后者立刻招呼人,抬上来了一口大箱子。 不少宾客顿时好奇里面放了什么,打量的目光纷纷落在箱子上面。 “你猜会是什么?”谢轻寒同江枝意低语。 江枝意摇头,“猜不出来。” 不过这般大张旗鼓地送过来,再看看萧明琳那得意的神色,想来里面也不会装着什么好东西。 顾予安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直接开口道:“多谢明琳郡主,来人,将贺礼抬下去收好。” “且慢。”萧明琳制止了上前的小厮,“本郡主这贺礼可有些说法,为了避免误会,还是先看一看,同你们讲解一番的好。” “不必了,郡主送的东西,无论有什么说法,都是一番心意,我们顾家自然会好好保存。”顾予安看向小厮,示意他们立刻拿下去。 然而,萧明琳早就打定主意要在众人面前打开,给了侍女一个眼神,后者立刻眼疾手快,先掀开了箱盖。 看清箱子里面的东西,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虽然明琳郡主身份尊贵,可这大喜的日子,送来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江枝意看着那箱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钱和纸扎的金童玉女,没忍住挑了挑眉。 萧明琳是懂得如何触人霉头的。 “萧明琳,你什么意思!”顾予安面色大变,虽然他猜到了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但是却也没有想到里面放着的竟然会是冥纸。 秦氏脸色更是难看,她和皇城之中的女眷一向有往来,也听说过这位明琳郡主的名声,虽不愿意和对方起冲突,但此刻看到这一箱子冥纸,蹭的一下站起了身。 “明琳郡主,你欺人太甚!” 秦霜终是忍不住掀开了盖头,在看清楚后,同样变了脸色。 萧明琳坐在轿子上面,高高在上的瞧着几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看起来甚是满意。 “这可是本郡主精心挑选的,你们难道不喜欢吗?” “来人,立刻把这箱子扔出去!”顾予安厉声开口。 “慢着!”萧明琳语气同样冷了不少,“本郡主说过了,这些东西是有说法的。” 她对上秦霜的视线,笑得一脸玩味。 “听说秦小姐先天有疾,体弱多病,寿数难永。若是只送些金银俗物的话,实在难以表达本郡主的心意,这一箱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先备上,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用上了。还有这对金童玉女,本郡主可是特意让人找了手艺最好的匠人,做工精致,甚是般配,就如顾小将军和秦小姐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如果说刚才箱子打开的时候,众人鸦雀无声,那此刻大堂之中更是落针可闻。 不仅在大喜的日子送来一箱冥纸,讽刺秦霜短寿,而且用纸扎的金童玉女比喻秦霜和顾予安,这触霉头简直是触到家了! 秦氏几乎要被气得晕过去,“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你……” “本郡主好心好意送来贺礼,哪里就过分了。若真要说过分的话……”萧明琳冷笑,“利用本郡主受伤促成你们的良缘,过分的难道不是你们吗?哼,真当本郡主是什么任人柔软搓扁的软柿子不成!” 顾家一品将军府邸,若放在平时的话,她倒是能给几分颜面。 可这一次是她伤了腿,他们却马不停蹄地定下婚期,甚至传出那样的消息,简直是在打她的脸,她又怎么能够咽下这口气? 说起来,秦霜先天有疾,门第低微,却能够嫁给顾予安,可自己的婚事呢? 看着这喜气洋洋的红绸,萧明琳只觉得刺眼非常。 “总之,贺礼本郡主送到了,这乃是本郡主的一片心意,你们若是不想要的话,那……就是不给本郡主面子!” 第66章:秦氏气到卧床,顾予安明升暗降 顾予安早已气得不轻,听到萧明琳这威胁的话语更是怒火翻涌,对着小厮大声开口。 “扔出去!” 小厮们赶忙上前,盖好箱子,抬着就往府外走。 萧明琳这一次没有阻拦,看着脸色铁青的顾予安和秦霜他们,她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但仍旧不忘讥讽道。 “看来本郡主一片好心喂了狗。” “萧明琳,你虽有郡主的身份,可如此嚣张跋扈,戏弄他人,今日之事,哪怕是告到皇上面前,我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顾予安满目怒火。 “随你,就算闹到皇伯伯面前,本郡主也不怕。反正……” 萧明琳稍顿,浑不在意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宾客。 “本郡主素来睚眦必报,谁敢让本郡主不痛快,那必然会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说罢,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霜。 “踩着本郡主达成目的的人,本郡主也会让她付出代价。” 秦霜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顾予安赶忙一把扶住秦霜,“阿霜,莫怕,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紧拧双眸,眼神凌厉地看向萧明琳,“萧明琳,既然你并非存心前来道贺,那我顾家也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膈应人的贺礼已经送完,萧明琳自然不会真的留下来观礼,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示意抬轿的小厮们离开。 自始至终,她都高高地端坐在轿子上面,没有落下来片刻。 虽然那箱子冥纸被扔了出去,萧明琳也离开了,可一场大婚闹成这个样子,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喜气。 宾客们个个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之前定亲宴的时候就见了血,现在大婚直接被人送来了一箱冥纸,实在是晦气到了极点。 许多人心中都暗道,只怕这桩婚事也不是什么良缘。 “诸位,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大家不必在意。”秦氏努力地扯出笑,想要维持住场面。 可以想到刚才的事情,还有萧明琳那金童玉女的诅咒,她一颗心惴惴不安,笑容僵硬的当真有几分比哭还难看的意味。 顾予安虽然勉强维持住了表情,可大婚被搅成这个样子,心里面自然也是不痛快的。 至于秦霜,煞白的脸色被重新盖在了大红盖头之下,可下跪拜堂之时,身形摇晃得厉害。 不知道是被气得不轻,还是旧疾发作。 好不容易拜堂仪式完成,等到喜宴落座之时,有忌讳的宾客不愿留下用膳,找了理由辞别。 瞧见有人走了,不少人也陆陆续续有样学样,理由找得五花八门,最后喜宴的桌子空了将近一半。 秦氏原本还想要阻止,可后来眼见着走的人越来越多,她头疼得也越来越厉害,最后一口气堵在心头差点晕倒,被顾予安着人扶回了房间休息。 一场大婚,俨然成了闹剧。 秦顾两家彻底成了皇城百姓们议论的对象。 街头巷尾,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人说萧明琳太过分,如此行径,简直是丧心病狂。 也有人说,秦家和顾家犯冲,根本就不适合结秦晋之好,日后必有灾殃。 甚至还有人说,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真的会喜事变丧事。 那些传言传到秦氏耳中,本就身体不适的她,更是气得卧床不起。 三朝回门时,秦氏也没心情让人准备礼物,只让张嬷嬷传了个话,说是顾予安自己看着办就好。 又过了几日,秦氏的病还是不见好,这下子关于秦顾两家犯冲,顾予安娶了个丧门星回家的消息更加传得沸沸扬扬了。 江枝意入府探望,秦氏靠在软枕上面,面容憔悴。 她看着江枝意,喃喃开口:“可能我真的错了,如果是你嫁给予安的话,就没有这些事了。” 秦家毕竟是她母家,秦霜又是她的侄女,她心里面难免有偏向。再加上予安那般坚持,她就没有阻止,可现在想想…… 秦氏忧心忡忡,也许两家真的不适合。 “义母,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大家胡乱议论,不必当真。” “可好好的大婚闹成那个样子,而且自从阿霜进了门,我就病成这样,或许真有什么讲究。”秦氏惴惴不安。 萧明琳那金童女玉的比喻,就像是扎进秦氏心头的一根刺,让她不得安生。 “义母只是一时气急攻心,好好修养定能痊愈。更何况他们都已经成亲了,木已成舟,而且秦小姐又是您的亲侄女,若是让她知道您这么想,肯定会伤心的。”江枝意继续劝说。 “她伤心?我现在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她伤不伤心,我……” 话说到一半,就听得张嬷嬷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秦霜出现在了房间门口,“我来探望一下母亲。” 秦氏不知道她将刚才的话听去了多少,一时气氛僵硬。 江枝意站起身,率先打破了这僵持。 “既然嫂嫂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义母,您好好休养,勿要多思,之后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路过秦霜时,江枝意和她对视了一眼。 秦霜眼底神色灰暗,周身没有丝毫夙愿达成的欢喜,反而看起来更加冷寂了几分。 江枝意收回视线,大踏步走了出去。 这是秦霜费尽心思求来的,不管如今的生活符不符合她的期待,她自然也都要承受。 走出院子,踏上回廊,江枝意又瞧见了回廊尽头处的顾予安。 一身疲惫,看起来像是刚刚当值回来。 顾予安大婚后去了沐王府,大概是沐王爷护短,他气愤之下,真的将此事告到了皇上面前。 最后虽然萧明琳受了训斥,被罚禁足府中,但这件事情也更加闹得沸沸扬扬。 沐王爷心下不快,抓住了顾予安赋闲在皇城,暂时无需去战场这一点,找了几个朝臣们一同上奏建议,让顾予安暂代负责皇宫宿卫值夜的副统领一职。 虽然是从三品,看似升了官,可宿卫值夜,需在戌时到寅时当值,全程需要戒备,不仅辛苦,而且没有什么露脸的机会,一旦出了错还惩罚极重。 之前的副统领便是因为手底下的人值夜出了点差错,一下子被重罚免职。 谁都能看得出来,对于顾予安而言,这算不得什么好差使,甚至有股子明升暗降的意味。 顾予安上奏推辞,可因着之前状告萧明琳的事情,也惹得皇帝有些不快,索性便应了朝臣的建议。 就这样,顾予安被迫接下,从现在开始,每月有近二十日需要入宫当值。 江枝意路过顾予安时,并没有停下脚步。 倒是顾予安,侧目看向她,似乎有话想说。 可发现江枝意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时,又默默咽了下去。 待到江枝意走过,他扭头回看,再次转过头时,秦霜已经出现在了回廊之上。 新婚夫妻,本该是浓情蜜意之时,可想起刚才归家时半路被秦霜的父亲拦下,顾予安皱起眉头,语气严肃。 “阿霜,我有事要同你说。” 第67章:刚新婚便生嫌隙 “父亲他在如今的职位上已经五六年了,一直想要在往上升一升,可苦于没有门路,想来也是因为心中太过着急,所以才求到了你面前。” 秦霜温柔地将倒好的茶放在了顾予安面前。 “若是你有人可以引荐的话,就帮帮他。” 顾予安拧眉,他告知秦霜这件事情,原本是希望秦霜能够站在他这一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劝他。 “阿霜,先不说我只是武将,对于户部的官员升迁没有任何可插手的地方。而且是否升官应该看的是功绩和本事,而不是背后运作。” 秦霜手中动作一顿,语气和缓温柔,继续开口。 “我当然知道理应如此,只是父亲那边恐怕也是急得不行了,虽然你无法插手互补,但在朝堂之上应该还有一些……” “阿霜!”顾予安这一次直接打断了秦霜,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诧异,“你难道真的觉得,我应该替你父亲去走后门?” 秦霜噎住。 顾予安眼底的诧异和不可置信,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自然不是。”秦霜摇头,“我刚刚也只是随口一说,你若是不想这么做的话,父亲那边就由我去说,定然不会让他再烦你。” 秦霜的话让顾予安脸上神色缓和下来。 “阿霜,我并非不在意你父亲,他现在已经是我的岳丈,若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地方,我自然不会推辞。只不过这种背后运作的行径,我实在不屑去做。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应当坦坦荡荡靠着自己的能力和本领,而非钻营取巧,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秦霜面上露出笑意,“自然,我明白的。” “那就好,你父亲那边你就去说说,劝他莫要心急,好好做好分内之事,自然会有升官的机会。”顾予安握住了秦霜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冰凉,皱眉道,“怎么这么冷,最近天渐渐凉了,要多添些衣服,莫要感染了风寒。” “好。”秦霜应声,可心头却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顾予安的性子不喜去做这些事情,但如今他们已经成亲了,毕竟是自己父亲提出的要求,顾予安若真的爱重她,顾念她,又怎么会拒绝得这般干脆? 甚至,还将麻烦甩给了她,让她去同父亲说。 心中压抑不快,但用过午膳,秦霜还是吩咐人套车回了秦家。 听到禀报,秦父还以为是顾予安动作迅速,已经找到门路了,所以才让秦霜回来传话。 结果听秦霜说完,脸色霎时间难看极了。 “我可是他的岳父,第一次开口让他办点事情,他就这般态度,这是压根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父亲,予安他的性子就是这般,不喜欢钻营取巧,所以……” “你闭嘴!”秦父嫌弃地看着秦霜,“你现在已经嫁给了他,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是顾予安的正妻,新婚燕尔的,这点小事顾予安都不肯帮忙,你这个妻子是有多不得他的欢心!” “老爷,你莫要生气,阿霜她才嫁进顾家,刚开始肯定是要谨言慎行的。等她日后完全站稳了脚跟,自然有的是机会给顾予安吹枕边风。”胡氏开口打圆场。 同时还不忘给秦霜使眼色,让她赶紧接着自己的话茬作保证。 秦霜咽下心头的郁气,“母亲说得没错,女儿和顾予安才刚刚成亲,大婚之日又闹出了那样的事情,现在自然是要多顾虑些。” “就怕你顾虑来顾虑去,最后……”秦父顿住,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秦霜微抬头看着自家父亲,心里面自动补足了后面的话。 “父亲是想说,顾虑来顾虑去,最后什么好处都没替您捞到,我先死了是吗?” “阿霜!不要胡说八道!”胡氏赶忙开口。 “你什么态度!”秦父瞪眼,“你不是不清楚,为了让你嫁去顾家,家里上上下下花了多少心思,还有你的那些嫁妆也花了不少银钱。你是我秦家的女儿,就应当为秦家出力,难不成你觉得你现在攀上了顾家,就可以一脚将娘家踢开,再也不管娘家的事了吗!” “老爷,你莫要生气,阿霜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呢,您又不是不知道阿霜她一向是最孝顺的。”胡氏笑着劝和。 秦父冷眼看着秦霜,最后丢下一句最好如此拂袖离去。 秦父离开之后,胡氏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淡了下去。 她不满地看着秦霜,“你刚才发什么疯,惹你父亲不高兴,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女儿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母亲难道没猜到父亲刚才那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胡氏脸色彻底难看起来,她没有接茬,直接转了话题道。 “你和顾予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刚才在你父亲面前,我是替你打圆场,你现在都已经嫁去顾家了,难不成还不能说动顾予安替咱们秦家办点事吗?” “顾予安态度强硬,我劝过,但并未劝动。” “那是你本事不够!” 胡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阿霜,虽然你现在顺利嫁去顾家了,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要做的是牢牢抓住顾予安的心,还有最好能够把控住顾家的后宅。我听说你姑姑生病卧床,这可是个好机会,若是她死了的话……” “若是我一嫁进顾家,就死了婆婆,那可当真是那些人口中的丧门星了。” 秦霜接过胡氏的话,似笑非笑地开口。 胡氏被堵住,脸色更加不满,“既然你知道现在的那些流言蜚语,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以前你姑姑是秦家女眷中嫁得最好的,不知道有多威风。现在轮到你了,你一定要……” 胡氏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可秦霜大脑却开始放空,眼前的一切和胡氏的话语似乎都变得混沌起来。 直到胡氏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问她听清楚了没有,她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听清楚了就好,接下来你就按我说的做。你抓紧回顾家吧,莫要浪费时间。” 秦霜应声告辞。 迈步之时,站久了的小腿处传来阵阵酸软感。 她这才发现,自己今日归家便一直站着,未曾坐下过,甚至连茶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秦霜脚步发软,一路走向府门口,整个人也越来越累。 在她踏出府门的那一刻,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的春雪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她终是捡回了一条命,可却留下了满背的疤痕,腿也残了。 她已经知晓了秦霜对大夫用药的吩咐,此刻看着远去的马车,眼底满是压不下的恨。 第68章:林家用膳试探 马车绕路停在了江家商铺外。 秦霜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的商铺。 “小姐,不,少夫人,您是想进去看看吗?”春桃站在马车边上问道。 秦霜握着帘子的手慢慢攥紧。 心头郁结难消,她找不到可以诉说的人,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江枝意。 此刻看着眼前的商铺,她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自己见到江枝意又能说什么呢? 和她促膝长谈,说自己觉得成功嫁入顾家之后,日子和她想象中的不同? 还是去责怪江枝意,将大婚时的闹剧和现在的流言通通都归咎到江枝意的头上? 往日里面,她将江枝意视为自己嫁入顾家最大的绊脚石,想办法去算计她,针对她,可现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江枝意对她来说,不再是那个时刻需要防备的敌人。 可有之前种种在,她们之间,也终究不可能成为朋友。 深吸了一口气,秦霜却觉得心头的憋闷和钝痛感越来越重。 痛得她狠狠皱眉,心脏处像是再被什么东西重重碾过。 春桃慌了,“小姐,您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奴婢现在就去找大夫!” “不用!”秦霜制止。 这才刚成亲,若是就大夫和汤药不断,只会更加引人议论。 松开手中的帘子,秦霜努力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声线。 “走吧,回府。” 商铺之中,江枝意从后面走到大堂之中,正好看到帘子放下时,马车中秦霜那一闪而过的脸。 阿莲跟在她身边也注意到了。 “小姐,那是秦霜吧,她是不是又想来找您麻烦?” “她现在已经没什么理由来找我麻烦了。” 江枝意收回目光,看着阿莲脸上未擦干净的糕点屑,笑了一声。 “去把你这花猫脸洗一洗,待会还要去林家,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昨日里面,江枝意就收到了林家邀约,原本是邀她今日入府用午膳的,可林永城临时有事,便改成了晚膳。 带着阿莲到的时候,天色还未暗下来,残留的日光裹着逐渐生出的晚霞,将天空映照得橙红。 “枝意,赶紧起来,不必客气。” 林府门口,王氏扶住了想要行礼的江枝意。 “我原本同老爷说他不在也无妨,就由我招待你,可老爷非说你第一次登门,他若是不在的话太过失礼,这才临时改了时间,你莫要见怪。” “自然不会,长辈相邀,无论是午膳还是晚膳,都是我这个做晚辈的荣幸。”江枝意笑意盈盈。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王氏满眼夸赞地看着江枝意,仿佛之前因着皇商竞选一事生出的不快压根就不存在。 林永城等在大堂之中,看到江枝意时,也满是笑意,寒暄了几句后,丫鬟便禀报说是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枝意,这是你第一次来林伯伯家,千万不要客气。” 厅堂之中,林永城一脸和气,和第一次在顾家见到时相比,态度变化明显。 江枝意礼貌道谢,饭桌之上的气氛融洽。 动筷后没一会儿,林永城便谈起了往年间在军营的旧事。 言辞间,皆是对江长时英年早逝的惋惜。 江枝意静静地听着,偶尔跟着感叹几句,直到林永城话锋一转,提到了手札。 “上次听你说完手札之后,我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有几次去你父亲营帐的时候,的确撞见过他在写东西,估摸着就是你说的手札。” 林永城看着江枝意,状若随口问道。 “想来上面记载着不少往昔回忆,若是找到了,林伯伯也想看看。” 江枝意摇头,“父亲的遗物我已经翻遍了,没有找到。” “这样啊。”林永城暗暗松了口气,正想要安慰一下江枝意,便听得她又道。 “不过我大概知道在哪儿了。” “在哪儿?”林永城立刻问道。 察觉自己语气有些急切,他笑着解释。 “我只是好奇,不在遗物里,还能在何处。” “我也是这几日才偶然得知的,当年父亲的遗物被分为了两份,一份送到了我们手中,还有一份送去了当年父亲长大的扈州,埋进了衣冠冢里。” “扈州衣冠冢?”林永城疑惑,“你们江家的祖籍应该不在扈州吧?” “的确不在,但是父亲年幼时曾经被寄养在他叔祖父叔祖母膝下,那对老人一生无儿无女,父亲便说,若是他去世了,便要在扈州挨着他们的墓穴,也建一座衣冠冢,陪伴着曾经照顾过他的长辈。” “母亲当时虽然悲痛交加,但还是吩咐人拿了一部分遗物去扈州,只是当时我年纪太小,并不知道此事,前几日同我兄长聊起来时,他才记起此事。” “原来是这样。”林永城点头,“那你们打算去扈州挖出遗物吗?” 这话一问出口,原本坐在饭桌上只是听个热闹的王氏意外地看向自家夫君,眼底眸光变了。 回过神后,她伸手轻推了一下林永城。 “夫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虽然是衣冠冢,但又岂能随便挖开。” “是了是了,是我糊涂了!”林永城赶忙开口,“昨日喝了太多酒,今天还有些昏昏沉沉的,竟然说出这样的糊涂话来。枝意,你可千万莫要怪林伯伯。” “自然不会,林伯伯也无需在意。”江枝意摇头。 王氏继续招呼着江枝意多吃些菜,关于手札的话题就此打住。 等到用完膳,江枝意离开之后,王氏看着林永城,“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哪里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莫要胡思乱想。”林永城笑着开口。 可王氏却没有相信他的话,“自从上次在顾家的喜宴上见过江枝意之后,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以往也没听你提起过她父亲,压根就不像是有什么交情的样子,可是现在却非要请她入府做客,而且你还一定要在场,到底有什么事情?” “我说了,真的没……” “夫君,夫妻一体,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 她嫁给夫君这么多年,对他太了解了。 绝对有事情,否则他不会是这个反应。 林永城看着自家夫人,最终拗不过她,说出了当年真相…… 第69章:告知江斯年真相 “江枝意的父亲居然是被顾将军故意害死的!”王氏惊讶不已,“夫君,这可不是小事,你当真确定吗?” “当时我就在战场之上,亲眼看到将军故意丢下江长时的时候,他还活着。” 林永城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当时,我原本是想要找机会在战场上对江长时动手的。我之前也是一时糊涂起了贪念,才会犯下大错。虽然将军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可江长时却发现了,他素来耿直,我实在害怕他会说出一切,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不等我动手,就先发生了他替将军挡刀的事情。” 这些年,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当年的事情,但无论他怎么逃避,那日战场上面的画面总是时常在他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他和江长时当年都在将军的麾下效力,虽然他品阶比江长时高,可将军对江长时十分的看重和欣赏,他们二人算得上有竞争关系。 那一日战场之上,他离将军不远,亲眼看到江长时以身相护,替将军挡刀。 那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从今往后,将军应该会更加器重江长时。可没想到的是,将军竟然选择了故意将人留在了敌军包围里…… “顾将军也太狠了,这些年顾家一直打着感谢江长时的名义,把江枝意接到了家中照顾,我原本还以为,当真是有情有义,感念恩情,可没想到……” 后面的话,王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心里面暗暗想着。 难怪最后江枝意还是没能嫁到顾家。 说不定顾家人也知情,压根就不想江枝意真的嫁给顾予安。 “顾家的事情莫要胡乱猜测,还有这件事关系到了我的身家性命,我虽告诉了你,但你切不可再告诉其他人,就算是你娘家人也绝对不能提起。”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自不会告诉他人。”王氏立刻开口,“所以你一定要请江枝意入府做客,就是为了打听手札的事情,你害怕手札上面记载了当年的事?” “没错,如果江长时真的有写手札的习惯,那很有可能将当年我贪墨一事也写到了手札里面。” 已经过去六七年了,他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个隐患。 “可江枝意不是说了吗,就算真的有手札,也被埋到了衣冠冢里面,江家的人总不可能去挖坟,应该不用太担心。”王氏宽慰道。 “只要存在,就是隐患。” 林永城神色晦暗,当年种,绝对不能重新掀开。 如今他虽然赋闲在皇城之中,可好歹有正三品的官职在。 他已经没有了什么继续往上升的野心,只想牢牢地守住这位置,安稳度日,然后再给后辈铺条路,保证林家荣耀和富贵延续。 可当初贪墨粮草一事如果揭开的话,恐怕自己性命难保,林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富贵,也会化为泡影。 “老爷,您是想要去扈州找到手札?” “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能轻举妄动。扈州情况不明,万一泄露了消息,难免会引起江家人的怀疑。而且我总觉得……江枝意虽然是个女子,但绝非等闲之辈。” 那双眼睛像极了江长时,每每看向他时,他心里面都涌上一股子不安。 王氏心头思量,“老爷,江枝意这边或许我可以拖住她,只要让她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应该也就没有精力分给什么手札了。” “夫人,你想到办法了?” “明日我就回家一趟,皇商竞选的事情刚好是最好的由头!”王氏神色坚定,“老爷,我定会帮你,绝不会让你出事,也不会让林家出事。” 屋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成一片,虽然临近十五,可天边却瞧不见半点月色,乌云黑沉沉的。 下半夜的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 江枝意未曾入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拉长的雨丝。 每一滴雨似乎都裹挟了秋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侵入人每一寸皮肤。 睡在外间的阿莲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忽然想起江枝意房间的窗户似乎没关,正准备进来查看一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江枝意。 “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吹吹风。”江枝意靠在窗边。 阿莲走到江枝意身边,摸了摸她的手背,冰凉一片,赶忙去取了件披风。 “小姐,您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从林家回来之后,小姐好像就一直在想什么事情。 江枝意没有回答,看着只穿了一身中衣的阿莲,将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我不冷,你快些去睡吧,莫要着凉了。” “奴婢身体好得很,小姐不用担心,以前在村里面冬天连件棉衣都没有,我也扛过去了。” “那也披着,这不是你们村里,皇城中的雨,总是更冷些。” 江枝意重新看向外面细密的雨丝。 “阿莲,大概是时候了。” “什么是时候了?” 江枝意沉默了片刻,“有些事情,我之前并没有告诉大哥,但现在大概是时候告诉他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大概会痛苦。” 想起自己刚开始得知真相的时候的反应,江枝意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真相带来的不仅会有仇恨,还有这么多年,真心实意感激和亲近仇人的懊悔和痛苦。 “那不能不说吗?”阿莲疑惑问道。 江枝意抿唇,好一会儿过后摇头道:“不能。” 虽然一开始她并没有告诉大哥,但她也并未打算自己一个人默默去解决一切。 一旦她这么做了,大哥知道后只会更痛苦。 她不能打着为大哥好的旗帜,剥夺大哥知晓真相的权利。 大哥应该知道一切。 阿莲并不清楚,自家小姐所说的是何事,她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没什么好烦恼的,反正都要说。” 说罢,阿莲想了想又道。 “小姐,奴婢是不是在说废话?” “没有,你说的没错,就是这么个道理。” 反正要说,又何必在这里穷思竭虑,庸人自扰。 自从双腿受伤之后,每每下雨,江斯年总觉得腿疼。 江枝意重生之后,按照上一世积累的经验,找了不少医者和药材,替江斯年养着腿。 这段时间以来,雨天腿疼倒是缓解了不少,不过下雨的夜里,江斯年还是常常难以入睡。 江枝意走进院中,看到房间中亮着的烛火,上前敲响了门。 这一夜,兄妹二人一直谈到了天亮…… 第70章:胡氏替秦霜争夺管家权 翌日,一夜未眠的江枝意如常的去了铺子。 锦云轩已经开始在筹备皇商竞选一事,一众伙计们都兴高采烈。 自从江枝意接手铺子以来,不仅生意越来越好,发给他们的赏钱越来越多,而且现在还能参加皇商竞选,个个都觉得格外有奔头。 “东家,最近铺子里面的生意太好,又要筹备竞选的事情,实在要忙不过来了,我打算多招两个伙计,您看行吗?”林掌柜询问道。 江枝意应下,就算林掌柜不提,她也打算再多招几个人。 铺子里忙忙碌碌一上午,很快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江枝意准备去酒楼用膳时,又收到了王氏的邀约,不过这次不是林家,而是约她去了织锦阁。 织锦阁共分为上下两层,无论是铺面大小还是装潢摆设,都用足了心思,算是皇城中最大的绸缎铺子。 王氏带着江枝意,一边走一边同她介绍着铺子里面的各色锦缎和陈设。 “这织锦阁我们王家花了不少的钱财和心思,才经营成如今这模样,乃是我父亲最看重的一家铺子。” “的确是处处精致用心,让我大开眼界。”江枝意应和。 “枝意,虽然我们两个都是商户人家出身,但你在顾家长大,自然见过用过不少好东西,我刚刚也只是想给你介绍介绍,并无炫耀之意,你可莫要见笑,也不必说什么漂亮话哄我。” “婶婶误会了,我这夸赞乃是真心实意的,和锦云轩相比,织锦阁的确要好上不少。” 江枝意边开口边打量着四周。 “我还在想着,织锦阁有没有什么是我们锦云轩能够好好学习,取长补短的呢。” 王氏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枝意,婶婶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今日找你过来,其实也是想要再同你商量商量,能不能让锦云轩退出这一次的皇商竞选。” “这件事情婶婶之前不是同我提过吗,我也说了,锦云轩只是想要去积累一下经验,织锦阁经营得这么好,想来锦云轩也竞争不过,婶婶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可是这次皇商竞选,我父亲下了大气力,他年事已高,就指着这一次能够让我们王家身份更上一层楼,他不愿意看到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王氏拉着江枝意的手。 “你就当是给我这个婶婶面子,退出吧,锦云轩过几年再竞选也不迟。” 江枝意看着王氏,“婶婶,皇商竞选名单都已经下来了,铺子里面上上下下也都在为这次竞选做准备,花了不少心力,所以……” 江枝意慢慢抽回被握着的手。 “实在是抱歉,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您。” 听着江枝意的拒绝,王氏面上皱眉,心底却松了口气。 她失望地看着江枝意,“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竞选之时再分个高下。” 眼见着王氏态度冷下去,江枝意也没留下自讨没趣,很快告辞离开。 而等到江枝意离开之后,铺子后面,王氏的父亲王冲走了出来。 “父亲,您瞧见了,不管是之前的拿身份压人,还是今日的好言相劝,我都试过了,可是江枝意油盐不进。” 王冲面色冷沉,“年纪不大,却是个有成算的,既然能突然弄到名额,那在竞选之中也未必就没有其他后手。说不定这一次我们织锦阁,又要和皇商失之交臂。” “您先别担心,虽然江枝意不肯退出,但咱们还能想一想其他的办法。” “其他的办法?”王冲看向自家女儿,“你的意思是说,给江枝意或者织锦阁多找些麻烦,让他们无暇他顾?” 王氏点头。 王冲疑惑,“可你之前不是还说,千万不能私下里面做什么,万一被人抓住了把柄,说不定还要连累你夫家吗?” 王氏有一瞬的心虚,但很快又开口道。 “女儿之前想着这件事情或许能够靠劝说解决,所以才不想用其他的办法。但我毕竟是咱们王家人,是您的女儿,自然不忍心看着您夙愿落空。既然江枝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让她麻烦缠身,到时候自然不能同您相争。” 虽然觉得这前后态度变化有些奇怪,但王冲自不会怀疑自家女儿,很快便和王氏商量起下一步对策来。 与此同时,顾家那边,秦氏喝了许多苦药,终于好了不少,不必再卧床。 中午用膳时,看着消瘦了不少的顾予安,她满眼心疼。 “这皇宫宿卫的差事当真是磨人,夜里难得安眠,这才多少时日你就瘦了这么多。” “母亲不必担心,只是略微轻减了些,倒是母亲您,大病初愈,一定要继续好好喝药,保重身体。”顾予安亲自盛了碗汤,放在了秦氏面前。 秦霜坐在一旁,也温言软语的说道。 “夫君说得没错,母亲定要好好修养。” “我会的。”秦氏应了一声。 自从上次的话被秦霜听见之后,虽然二人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心里却都有了隔阂。 姑侄变婆媳,反而更加疏远了些。 “看来我来得正巧,刚好赶上你们用膳。”含笑的说话声从厅堂在传来,胡氏满脸笑容。 “母亲,您怎么来了,怎么也没有让人通报一声?”秦霜蹙眉。 “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通报的,我来看看姐姐。”胡氏打量了一下坐在桌边的秦氏,“瞧着像是大好了,当真是菩萨保佑,看来我送去庙里的那些香火钱没有白费。” 这话让秦氏面色沉了沉。 自己生病这段时间,胡氏也不过是来探望过一两回,至于有没有求庙里替自己求神拜佛,更是空口白牙全由她说。 现在听着,怎么好似自己痊愈功劳都是她的。 但毕竟是自己的弟媳,又是亲家母,秦氏面子还是给足了的。 “有劳弟妹费心了,你可用过午膳了?若是没有的话不如一同用些?” “的确还未用膳,那我就不同姐姐客套了。”胡氏在桌边坐下,旁边的婢女很快取来了碗筷。 “姐姐,你这次生病可提了个醒,咱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平日里面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少操心,有什么事情就交给他们晚辈去办。” “阿霜虽然是新妇,但你也不必太体恤她,尽管吩咐她,总之,要好好保重你自己的身子。” 胡氏笑容满面,虽然这话语听起来满是关心,可在场三人都听出了其中催促秦氏放权之意。 顾予安沉眸不语。 秦氏皱眉,没忍住直接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