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请柬的时候,她就知道尹三一定会在。
对方往日里面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阴阳怪气,现在自己和顾予安退了婚,顾予安还要和秦霜定亲,他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她要的就是对方主动嘲讽招惹,然后故意用那件事情挑衅还击。
尹三性格瑕疵必报,被激怒后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找机会教训自己。
所以在他提议射箭的时候,她就猜到对方真正的靶子是自己。
她特意远离了其他人,自己站在一处,给了尹三足够的动手机会。
从小,她就看着爹爹和兄长练习射箭,后来又看着顾予安射箭,时间长了便能准确判断出箭的轨迹,提前知晓那只箭能不能射准。
尹三开始拉弓时,她就全神贯注地盯着,箭射过来的时候,她提前判断位置挪动了脚步,可以保证自己最多只会被轻微擦伤胳膊。
虽然尹家有王府撑腰,可自己毕竟还是顾家的义女,被尹三当众谋杀,哪怕最后毫发无伤,这件事情也会成为一个把柄。
而皇城中近七成的民间冰窖和冰铺都是尹家的产业,捏着尹三差点杀了自己这一点再去买冰,自然就容易多了。
可她没有想到,顾予安会突然冲出来。
更没有想到的是,谢轻寒又突然出现推开了顾予安……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在那些人眼里,和自己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她自然也就没了谈判的筹码。
一番算计,竹篮打水。
计划失败的江枝意无奈收回目光。
同一时刻,房间之中,身为搅屎棍二号的谢轻寒忽然后背发凉。
之前情况危急,他推开顾予安是不想给对方英雄救美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心里面突然凉飕飕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失算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
定亲宴结束,谢轻寒回了丞相府。
尹三因为射伤朝廷命官,已经被关进了大牢之中。
接下来两日,尹家忙着求情奔走,可求见谢轻寒时,都被他以养伤为由给拒绝了。
虽然之前和江枝意的对话刚开始就被顾予安带着太医给打断了,但谢轻寒倒不生气。
在他看来,等自己回府之后,江枝意便会去探望他。
而且他还打算问一问江枝意想要如何处置尹三。
虽说尹家有王府做后台,但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那就是差点杀了朝廷命官,只要自己不肯罢休,就算是王府也压不住。
可一连过去了三天,尹三也已经关了三天了,江枝意都没有出现。
第四天的时候,谢轻寒主动让柴鸣送去了消息,表示自己伤口发炎,情况不太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下午时分江枝意才终于登门了。
被引进后园的时候,谢轻寒正在亭中小憩。
一身月白色袍子有些松垮地套在身上,整个人靠在太师椅上,狐狸眼微闭着,少了些魅惑,多了出尘随性,恍若仙人临凡。
“主子,江小姐到了。”
柴鸣提醒声中,谢轻寒慢慢睁开眼。
“江小姐可终于来了。”
语气间带着丝丝点点的幽怨。
极轻极浅。
像是夜晚天际,悄悄划过树梢的一抹凉风,无声无息,像是错觉,但又残留些摇晃的树影。
勾人心弦。
江枝意心尖微动,刻意忽略了谢轻寒话语中的那点儿异样,只如常道。
“听丞相这话的意思,似乎一直在等我过来?”
“是。”谢轻寒示意江枝意坐下,阻止了想要倒茶的柴鸣,自己从太师椅上坐直身子,提起茶壶给江枝意倒了杯茶。
“想问问江小姐,要如何处置尹三?”
江枝意并未喝茶,只道:“我毫发无损,尹三射伤的人是丞相大人,如何处置自然由丞相大人说了算。”
谢轻寒重新靠回椅背上,“如今尹三关在大牢之中,尹家人急得团团转,这种时候若是江小姐想提些要求的话,容易得很。”
江枝意看向谢轻寒,“看来丞相大人已经知道了。”
“原本是不知道的,但眼见着都过去三天了,也没等来江小姐探望,想着许是我做错了什么,于是着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了你的铺子缺冰。”
知道这消息后,再想一想尹家的那些产业,一切自然都能猜出来了。
谢轻寒脸上的笑意散去,看着江枝意的目光认真了许多。
“仅仅为了买冰冒那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我比不得丞相大人位高权重,想要达到目的,自然要有所付出,哪怕买冰在你们眼中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过……”
江枝意目光同样认真。
“不管丞相大人信不信,那日就算你们没有挡住那支箭,我也不会有事。”
她虽然想要达成目的,但还没有愚蠢到真的拿自己的安危去为这么一桩事情冒险。
谢轻寒凝视着江枝意的眼睛,片刻后,神色缓和。
“我信。”
说罢,忽然又笑了声。
“没想到,我这么一挡,不仅没能在江小姐面前落下以身相救的人情,反而成了碍眼的……绊脚石。”
谢轻寒压下心中冒出的搅屎棍三个字。
不能说,影响形象!
“现在大家可都在说,谢丞相你和顾予安关系甚好,甚至不惜以身为他挡箭。怎么到了丞相口中,这人情却要落在我头上了?”
江枝意稍顿,含笑继续道。
“难不成那一箭,丞相全然是为我挡的?”
“如果我说是呢?”谢轻寒同样笑着反问,垂落在太师椅边的手却紧张地攥了起来。
是时候要把话给挑明了吗?
江枝意心底思量。
从自己和顾予安解除婚约开始,谢轻寒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先是送自己回家,又是登门拜访,就连铺子重新开张也要去凑热闹。
她可不信堂堂丞相当真能闲到这种程度。
思来想去,她并不觉得自己和兄长有什么值得谢轻寒交好算计的。
这种情况下,她实在很难不怀疑,谢轻寒是对她有意?
可是,她和谢轻寒之前并没有多少交集,谢轻寒又为何会突然对她有意?
迎着谢轻寒的视线,江枝意心中的询问已经到了唇边。
而表明心迹的话语也在谢轻寒唇齿喉舌间来回滚了好多遍。
风送荷香,这香气像是直直吹进了人的心里。
就在二人都准备开口之时,亭外忽然传来禀报声。
“启禀主子,顾小将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