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意侧目看去。
还真是冤家路窄。
顾予安和秦霜都在铺子里面。
秦霜一身白色长裙一素到底,因着久病容色苍白,但姣好的容貌配合这弱不经风的模样,看着倒活脱脱一位病西子,惹人怜爱。
对上江枝意的目光,她温柔一笑,“江小姐,好久不见。”
只是眼底闪烁着精光,说话的同时暗自移动步伐,悄悄往顾予安那边靠了靠,宣誓主权。
江枝意想起上一世神医被劫走的事情,眸光含冰。
“的确是好久不见。”
注意到江枝意冷硬的表情和朝他们走过来的脚步,顾予安迅速护在了秦霜身前。
“江枝意,要娶阿霜的事情是我做的决定,你休要记恨阿霜,她……”
江枝意不耐烦的看了一眼顾予安。
“铺子这么大,你就非要挡路?”
她还没有愚蠢冲动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同秦霜还有顾予安动手的地步。
绕过顾予安走向了他们身后陈列衣裙的架子旁,江枝意从上面拿下了一身大红色的织锦长裙,转头去了试衣处。
眼见着自己就这么被无视了,顾予安心里面气不打一处来。
江枝意真是长本事了,欲擒故纵玩的当真不错。
可她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么可能跟着自己和阿霜前后脚进来,哪来那么巧的事情。
顾予安想得入神,也气得入神。
秦霜暗暗打量着他的脸色,眼底阴郁,刚想要开口,下一刻换好衣裙的江枝意走了出来。
江枝意双眸似水,给人的感觉总是沉静内敛,因此包括秦氏和顾予安在内,都觉得她不适合穿过于艳丽的颜色,往日里面下人给她准备衣裙时,也总会避开艳色。
可此刻,江枝意一身红衣,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被衬的如玉似雪,似水的眸光中波澜不惊,少了往日里面的柔和,反而透出一股冷艳之气。
顾予安怔在原地,感觉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这时,秦霜忽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一下子拉回了顾予安的思绪。
他顾不得再看江枝意,赶忙关切的扭头扶住秦霜。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我没事。”秦霜露出一个我见犹怜的安慰笑容,“予安,你扶我去那儿坐一下吧。”
秦霜指了指试衣铜镜旁边的圈椅,视线不动声色扫过铜镜下方。
刚才进铺子时,她正好听到有伙计说,铜镜底座的红木支脚有些腐坏了,今天要抓紧更换。
顾予安小心的扶着秦霜过去坐下。
江枝意站在铜镜前面,看着映在镜中的二人,忽然想起上一世成亲后,顾予安唯一一次陪她出门踏青。
那次他们刚出门就遇到了秦霜,最后夫妻同游变成了三人同行。
可到了城郊山野后,没一会儿功夫秦霜也是这般突然咳嗽,紧接着说心头不舒服,顾予安抱着秦霜上马车急匆匆回城找大夫,把她扔在了城郊。
当时芳菲渐歇,踏青的人已经很少了,最后她只能自己走回了城中。
山路比城中道路难行许多,回家后发现脚底已经磨出了血泡。
那天顾予安半夜才归家,见到自己后,不仅一句道歉都没有,甚至冷着脸说若不是自己提议去踏青,也不会差点害得秦霜就医不及时。
回忆散去,江枝意正好对上铜镜中秦霜的眼神。
表面平和,暗藏汹涌恨意。
呵,看来秦霜是把顾鹤明在认亲宴上说的那些话算到了她头上。
“予安,江小姐穿这身真不错,你替她买下吧,就当是我们答谢她愿意成全我们。”秦霜温柔的同顾予安说道。
“她可没那么好心。”顾予安脸色不快,但还是抬手招呼来伙计准备结账。
“不必了。”江枝意直接拒绝,“我退婚和成全你们没有关系,更何况秦小姐还是莫要这么快就以顾家少夫人的身份自居的好,毕竟有的人或许外强中干,或许根本做不到违抗父命娶你。”
江枝意神色讥诮,讽刺之意拉满。
顾予安噌一下冒出火气,“江枝意,你什么意思!”
秦霜瞅准时机起身劝架。
可起身的时候,却像是身体发虚没站稳,一下子撞上了刚刚招呼过来的伙计。
伙计一个趔趄,碰倒了旁边的铜镜。
厚重的铜镜直直朝着江枝意砸了过去。
“江小姐小心!”秦霜吓得惊呼出声,却害怕的一下子躲进了顾予安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顾予安想救人,可怀中的秦霜让他动作一顿。
秦霜眼底浮现一抹痛快,本以为铜镜一定会砸到江枝意的身上,可是关键时刻,江枝意迅速却喊了一声。
“阿莲!”
站在旁边的阿莲早就做好了准备,在铜镜砸下来前猛地扶住又一把推开,厚重的铜镜生生被推得偏离了方向,转而倒向了顾予安和秦霜。
一切发生的太快。
顾予安反应不及,抱着秦霜又不好躲闪,只能抬起胳膊去挡。
一声闷哼。
铜镜上边缘重重砸在了顾予安的胳膊上面。
“咔嚓!”
江枝意似乎听到了骨头的响动。
“予安!”秦霜惊慌大叫。
等到伙计们慌慌张张的围过来抬走铜镜,顾予安胳膊垂着,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予安,你怎么样?”秦霜满心急切,不满看向江枝意。
还不等她开口,江枝意先发制人道。
“以身相护真是令人感动啊,只不过秦小姐,就算你想要验证顾予安对你的感情,也不需要用这种故意撞上伙计弄倒铜镜的方式吧,这要是让义母知道,恐怕会埋怨你。”
上一世类似的事情不少,刚才秦霜突然坐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防备。
见她目光暗暗瞥向铜镜底座,心底便有了计较,在秦霜同顾予安说话的时候,低声暗示阿莲做好了准备。
秦霜指责的话语堵在嗓子里面,脸色涨得难看。
顾予安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强烈痛感,“江枝意!你少在这里诬蔑阿霜,刚才的事情只是意外!”
“原来只是意外啊。”江枝意噙着笑,“听到义兄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你都说了是意外,那之后可别自打脸,把脏水泼我身上。”
她没给顾予安再开口的机会,又转向秦霜道。
“既然铜镜没有砸到我,刚才的事情我也就不同秦小姐计较了,只是我劝你下次还是小心些,别到时候你还没有因为先天之疾如何,你选中的夫婿就先被砸出个三长两短了。”
说罢,江枝意将银子递给了伙计,又让阿莲取出了试衣隔间里的旧衣裙,脚步轻快径直离开。
身后,顾予安俊朗的五官被愤怒点燃,就像是冰天雪地里面点燃了一把大火。
他厉声斥责着让人站住,可江枝意自然没有理睬他,甚至懒得回头再看他一眼。
另一边,自江枝意离开后,江昌盛夫妇便很快将消息一一传到了各家。
第二日,江枝意再次登门时,那些宗族亲戚们已经齐聚在大堂之中。
看到江枝意进来,个个怒目圆睁。
仿佛对方是来剜他们肉,喝他们血的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