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意昨日里面已经同秦氏说过,认亲宴结束,她就先回江家陪伴兄长一段时间。
眨眼间被自己说的话打脸,顾予安面上的讥讽僵住。
可心里面却仍旧笃定,江枝意绝不可能就这么老实离开,放弃婚约。
“你觉得耍这种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手段就能有用吗?”
江枝意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妥协,继续娶她为妻?
“我劝你适可而止,再闹下去的话,纵使是妾我也不会再要你。”
江枝意站在台阶下,看着态度高高在上的顾予安,笑了。
笑弯了双眸,眸底冰凉的水气四溢。
“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自大的可笑。”
顾予安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江枝意淡去笑容,“顾予安,你想要娶秦霜,我成全你了,的确,你是天之骄子,少年将军,容貌好,家世高,可我也清白人家出身,你凭什么就觉得我就一定要愿意给你做妾?”
面对质问,顾予安只是冷笑。
“全皇城谁不知道你在顾家住了六年,你觉得除了顾家,你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更何况你的心思我清楚,什么并无男女之情,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
江枝意对顾予安的爱意,早在上一世的委屈和痛苦里被消磨干净,此刻她只觉得心头一阵反胃。
她曾经是深深喜欢过顾予安。
虽是因为恩情被接到的顾家,可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并不会少。
那个时候她还太小,许多事情看不明白,只能处处谨言慎行,生怕做错事情惹人恼怒,也生怕言行不合规矩受人嘲笑。
秦氏面上对她不错,但也仅仅只是衣食住行上的不亏待,只有顾予安看出了她心里面的紧张无措。
他会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好吃的糕点,送她新奇的礼物,在别人嘲笑她是小跟班的时候,大打出手揍趴他们维护她。
那个时候的顾予安就像是属于她的皎皎明月,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顾予安冷落她,嫌弃她。
认为她是阻碍他和秦霜终成眷属的最大绊脚石。
她以为的那轮月亮看到了更愿意去照亮的人,于是,弃她如敝履。
可是,明明婚约并不是她定下的,成婚的承诺也是顾予安自己亲口说出的。
缓缓呼出一口气,江枝意再次迎上了顾予安那笃定的视线。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顾予安露出一个早该如此的表情。
江枝意继续道:“你不是自大的可笑,你是自大的让人恶心。”
顾予安一僵。
江枝意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回过神来的顾予安盛怒,“好,既然你要做戏那随你,但休想坐顾家的马车,自己滚回江家去!”
江枝意走到马车旁的脚步一顿。
车夫为难的对顾予安开口:“少爷,这会不会不大好?”
顾予安紧盯着江枝意的背影冷笑,“江枝意,你要是现在认错道歉,我……”
江枝意没有让车夫为难,也没有等顾予安把话说完,拿出包袱径直朝江家的方向走去。
顾予安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嗓子里面。
“少爷,江家住的偏,走过去的话估摸着要两个时辰,真的不送吗?”车夫道。
“不送,是她自讨苦吃!”
等她回了江家,发现这一招无用的时候,自然会灰溜溜的回来。
江枝意没有关注身后的对话,她一步一步朝着江家走着。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快要小跑起来。
从重生开始,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江家,想要见到兄长。
但她清楚,她不能急。
她要先将顾家这边的一切处理妥当。
不仅要让秦氏觉得是她委屈让步,愧对于她,更要让她当众说出那番顾家以后依旧会给她撑腰的话来。
她暂时需要利用这一点。
重活一世,她要查出真相,要给自己谋一条新路,更要治好兄长的腿!
江枝意心思专注,一辆马车驶到了她身侧。
“江小姐是回江家吗,可要我送你一程?”
坠玉般的声音传来。
江枝意一扭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狐狸眼。
她记得对方。
谢轻寒。
他们大周国最年轻的丞相大人,也是顾予安的好友,她跟在顾予安身后,曾在他们交友饮宴时见过几次。
“江小姐放心,刚好顺路。”谢轻寒笑得十分好看。
江枝意迅速收敛了心头所有情绪,从眸色到神情皆恢复如常。
估摸了剩下的路和离此处最近车马行的距离,她思索一瞬后道:“那就多谢丞相大人了。”
刚在马车中坐下,江枝意就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檀木香,里面似乎还混着些药材香气,提神醒脑,让人很是舒服。
“听说今日顾家办了场认亲宴,江小姐成了顾兄的义妹,不知可真有此事?”
谢轻寒边开口,边递给江枝意一杯茶,修长的手指轻握着杯身,简单的青瓷杯生生被衬托出了玉石质感。
“是。”江枝意点头,接过茶杯道谢。
皇城之中多的是消息灵通之人,谢轻寒已经听说了认亲宴的事情也正常。
“那你和顾兄之间的婚约?”
“如今我们是兄妹,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这样啊。”谢轻寒尾音微微拉长。
似乎是错觉,江枝意觉得好像从谢轻寒语气中听出了笑意。
她看向对方,目光撞个正着,谢轻寒也在看着她。
明明是俊美出尘的长相,偏生了一双狐狸眼,望向人时透着一股子深邃魅惑,摄人心神。
虽然江枝意见谢轻寒的次数不多,但常听顾予安提起他,话里话外满是欣赏和钦佩。
想着他们二人关系应当不错,江枝意试探开口。
“我知道丞相大人和顾予安是好友,如今我和他之间没了婚约,若大人忽然发现不顺路了的话,那也无妨。”
此处离家的确路远,就算是沾顾予安的光,她也没必要打肿脸拒绝累了自己。
但如果谢轻寒因为确定婚约解除而改主意了,那她也并非一定要坐这个马车。
“的确不顺路。”谢轻寒点头。
江枝意淡然放下茶杯,正准备让马车停下,就听得谢轻寒又道。
“从一开始,我就是特意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