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安被打得脑袋偏到一侧,俊朗的脸上迅速浮现指痕。
他惊讶看着来人,“父亲,您不是奉命前往军营了吗,怎么回来了?”
顾鹤明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赶了不少路。
他神色冷硬,带着常年征战的肃杀和威严,“我若是不回来,你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秦氏也没想到顾鹤明会突然出现,赶紧上前安抚道:“夫君,你别生气,予安他……”
“你少替他开脱,他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顾家和江家的婚约早就定下来了,谁允许你们私下解除的,你们这么做置我于何地!”
顾鹤明气得不轻,园中噤若寒蝉。
“顾伯伯,这件事情不怪义母,是我主动提出来解除婚约的。”江枝意走上前,将刚才在众人面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只不过亲耳听到顾予安说要娶秦霜,莫说是顾鹤明了,就连在场的女眷们都觉得,江枝意是拗不过顾予安,所以只能忍气吞声的选择退婚。
“枝意,你不必如此,顾伯伯是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们的婚约不能解除!”顾鹤明严肃开口。
顾予安紧拧眉,“父亲,这件事情儿子已经决定了,我一定要娶阿霜。”
说罢不等顾鹤明开口,他又压低声音道。
“您奉皇命前往军营,私下折返不合规矩,还是趁着事情没有闹大赶紧离开。”
秦氏离得近,听到这话心里面也一下子担忧起来,“老爷,予安说的没错,您还是赶紧走吧。”
“你们若是真的担心我,就不该做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荒唐事!”顾鹤明语气冷冽,看向秦氏的目光里也带着谴责。
秦氏噎住。
若早知道老爷会突然回来,她当然不会听江枝意的办什么认亲宴。
心下不快,她刚想要再解释,站在一旁的江枝意突然跪了下去。
“顾伯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认亲宴也是我提议的,和义母无关,若是顾伯伯要怪罪的话,请怪罪我一人。”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顾伯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不必替他们遮掩,你……”
“我没有替任何人遮掩,的确是我恳求的义母。我知道您心中顾念着当年和我父亲之间的情谊,但义母和兄长是您的家人,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让你们之间生出龃龉。”
江枝意稍顿,苦涩一笑。
“若顾伯伯当真为我好,那就请您也收我为义女,枝意先拜谢了。”
今日这么多人在场,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不好好处理的话,以后有的是人看顾家笑话。
江枝意这一跪,顾全大局,给足了台阶。
刚才的语气和神情,也拿捏的恰到好处。
原本还在不悦的秦氏心里面对她都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感激。
“老爷,枝意是个好孩子,但婚约的事情的确不能强求,今日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呢,您就莫要生气了。”秦氏暗暗拉了拉顾鹤明的衣袖。
顾鹤明目光扫过众人,又复杂看向跪在地上的江枝意。
“枝意,当真要如此吗?”
江枝意坚定点头,“请顾伯伯成全!”
顾鹤明两道浓眉几乎拧在了一处,好一会儿过后才开口:“好,我认你做义女,但是婚约的事情不着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在顾伯伯心里面,你永远是顾家唯一的儿媳人选。至于这个混账……”
顾鹤明冷冷看向顾予安。
“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娶什么秦霜!”
“父亲……”
顾予安刚要辩驳,就被顾鹤明打断。
“记牢我的话,婚姻大事还轮不到你做主!我若是你的话,就想想江家大郎断了的双腿!”
顾予安哑口。
一场认亲宴,在顾予安极度难看的脸色中迅速散场。
顾鹤明本就是抗旨赶回的皇城,不能久留。
他冷着脸拒绝让秦氏和顾予安相送。
府门口,对着江枝意再次嘱咐,让她切不可委屈自己,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让人送信给他,他定会替她做主。
言语神色间满是长辈的慈爱和袒护。
江枝意乖巧又感激的道谢,可在顾鹤明翻身上马离开的那一刻,眼底风雪翻涌,冰凉一片。
多好的顾伯伯。
可是……
他却是害死父亲的凶手!
上一世,顾鹤明作为长辈对她一直很是照顾,她心中感激不已,可后来却无意中得知,当年父亲以身相护救下顾鹤明后,只是重伤,并没有死去。但却被顾鹤明故意留在了敌人的陷阱里,最后被乱刀砍死。
而这一切,是因为父亲知道他包庇了贪墨粮草犯下重罪的亲信。
事后,顾鹤明大肆宣扬的父亲对他的恩情,将她接到顾家照顾,看起来是感激,可实际上更多的是心底有愧。
或者说,心底有鬼!
那时她原本已经打算和顾予安和离,得知这一点后决定改变主意留在顾家收集证据,可刚过几天,还不等她查出一切,就死在了灵堂之中。
看着马背上远去的身影,江枝意眼底冰雪化为恨意。
这一世她定要找到证据,查出所有真相。
江枝意想得入神,直到身后顾予安愤怒的责问声响起。
“是你传信给父亲,让他回来的?”
江枝意眼底的冷意褪去,转身之时神色已然如常。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若是人在皇城之中,我尚有可能传信,可顾伯伯已经出发离开,我又如何能做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传信给他。”
顾鹤明回来这件事情,的确是她的算计。
她并不需要亲自传信,只需要设法通过别人将消息送到和顾鹤明相争交恶的朝臣面前。
再顺便透露一下,顾鹤明最在意名声,生怕别人说他薄待了恩人之女,听到这消息很难忍住不赶回来。
有机会让顾鹤明不痛快,甚至可能抓到他擅自回皇城的把柄,那些大人物自然有途径能够添油加醋的飞快将消息传过去。
擅自折返皇城这一点,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虽然此时可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若日后再捅出其他事情,未必不会成为一个由头。
至于解除婚约,她不可能给顾予安做妾,若是继续困在顾家后宅,日后就算查出什么,也难有能力做成任何事。
不过暂时也不能直接撕破脸,彻底断了往来……
所有的心思都被江枝意敛在平静的面容下,表面窥不见一丝一毫。
顾予安没有从她的神情看出任何问题,很快打消了心底的怀疑。
的确,江枝意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但他没有丝毫误解后的歉意,面上不悦之色更浓。
“江枝意,你别以为得了父亲的承诺就可以高枕无忧守住婚约,就算义女的身份能帮你继续赖在顾家,但是你也只能做妾!”
“谁说我要留在顾家了。”江枝意平静开口。
顾予安讥讽冷哼,“哼,难不成你打算离开顾家,可笑,你觉得这种谎话我会信?”
不待江枝意再开口,恰好此时车夫赶着马车到了府门处。
“江小姐,车准备好了,您之前交给我的包裹也放在了马车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