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玄医闻言,静静的看着谢云昭,一只眼眸里透着悲悯,一只眼眸无动于衷。
他长叹一声,只道:“人的命数虽多有变化,可唯独你身上的生死劫数却是早已写定。天道无情却有情,一碗南疆补药延续至今,又让你记起前尘往事,怎不算是一场圆满?”
阎玄医的言外之意是要谢云昭莫强求……
谢云昭听懂了,可她没来得及沉溺在伤怀中,就焦灼的问道:“那我夫君呢?他还有救吗?”
若是说起命数,之前金字就说过她夫君霍惊澜最后是死在除夕夜上。
等等,金字……
谢云昭忽然反应过来,抬眸看向视线上方。
这一次,她眼前空空如也,回想起她昏迷前泛着金光的字体在渐渐消散。
谢云昭忽然肯定,她再也看不见金字了……
“他不同。”
阎玄医的三个字,让谢云昭瞬间屏息,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霍氏一族,满门忠烈。如今天下大乱,朝纲崩摧,乾坤颠倒,正需霍家血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阎玄医那只浑浊的眼眸忽然微微的泛起了金光,玄幻而神奇。
他沉声道:“霍惊澜的命数,从来不是困于除夕死劫的凡俗定数,而是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的应劫之命。他亲手撕碎了那道写满死劫的命格。天道无情,却也有道,既已破局,自会容我带他重返人世,担起这平定乱世的天命。”
谢云昭听到这话,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小脸上更是毫不遮掩的欢喜。
我夫君竟这般厉害,如今还肩负起了惊天动地的天命!
这一刻,她心底里翻涌着的只有对自家夫君的崇拜。
阎玄医将她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轻轻的睨了她一眼。
“瞧你这副模样,我是在说他的命数变好了不是在说你。满心满眼都是他,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的劫数?”
“可他是我夫君,我自是要一心一意想着他啊。”
谢云昭下意识道,这才恍然阎玄医方才的话是在打趣自己,而后脸上才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自豪道:“这天下需要一个霍惊澜,连天道都要让他三分。我夫君就是很厉害呀!”
她夫君再也不是“大反派”了!
阎玄医瞧她还笑呢,实在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心道着真是没眼看了。
“是是是,你夫君确实厉害。当初安县一卦,他恨不得当场弄死老夫,派人追查我的行踪,既要逼我替他解卦,又想着拔我的舌头、封了我的嘴报复。这般狠戾的性子,可不是个厉害人物么?”
啊……
谢云昭眼眸瞪大。
她夫君怎么能这样啊,怪不得阎玄医要躲起来不被找到呢。
她听出了阎玄医话中带着的一丝不满,当即跪在阎玄医面前,诚恳的求道:“玄医,云昭代夫君向您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计较他的一时冲动,求您一定要救我夫君。”
“你放心,天命之女带着你也是为了此事,如今天道昭彰,允他破局,我自然会救他。不过他作你夫君,倒也真是不亏。”
阎玄医将人扶起,话中多了几分感慨。
“你可知,老夫当年还曾为谢家嫡女算过一卦?”
谢云昭有些意外。
“当年你抓周之际,谢家特意遣人登门,请我去府上为你观礼卜卦。那一日,卦象显示大吉之象,乃是天生的贵人之命。且那一日啊,谢小姐抓周,什么金银玉器、笔墨纸砚,你是瞧都不瞧一眼,偏偏就瞧中了一个……人!”
阎玄医看着谢云昭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大笑道:“哈哈哈,谢小姐抓了一个小夫君,如今可知道是谁了?”
谢云昭瞬间想起她爹说了,那半块兵符可是霍家提亲的信物啊!
“诶……”
她想要阻止这老顽童打趣自己,可人家非要挑明,大声道:“正是彼时只有六岁的霍家小少主!”
所谓的天定良缘定就是从谢云昭亲手抓住自己夫君的那一刻开始,注定了这一世的宿命纠缠。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大声说出来又是一回事,谢云昭羞愧不已,哀怨的瞥了一眼阎玄医。
阎玄医抚着白须,面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不是爱秀吗?怎么不秀了呢?
谢云昭只好赶紧转移话题,可怜兮兮的问道:“玄医,那我夫君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阎玄医道:“三日,三日后你夫君便能起死回生。”
谢云昭的心终于落下。
真好,她夫君还能活着……
她垂着眸,眼底是真切的欢喜,唇边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是后来那笑意渐渐的泛出一丝苦涩。
痴儿啊!
屋里忽然静下,阎玄医将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谢云昭重新抬起了头,这次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问道:“阎玄医……那你可知,我还能活多久?”
阎玄医微微眯眼,良久,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的命数太过驳杂多变,老夫算不透,只知你命中横着一道生死劫。”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钟。
“谢小姐,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事事圆。”
谢云昭指尖微微蜷缩,看着阎玄医,最终不敢应话。
另一边,裴七对守门的侍卫居然认不出主君夫人一事,将人带来训话。
他冷声道:“主君是何等重视夫人,你们轮值守门,怎么连主君夫人都认不出来,还将人拦在外头?”
那几个侍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其中有一人道:“裴七,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那一下真的就忘记了山庄里还有一位主君夫人。”
“胡说什么呢!这也能忘?你们只需记住,这山庄里……”
裴七猛地一顿,想要说出主君夫人的特征时,脑海里却猛地一空。
主君夫人……
他心中一惊,可越是用力去想,脑中便越是模糊,只余下一个空泛的称谓,在他口中陌生得叫他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对!他怎么也开始记不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