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教她嘤嘤嘤,疯狂攻略权臣心》 第一章:不是你引诱的本相吗 “呜呜,不要拱我了,不要了、不要了……” “好疼,我好疼……” 一处关紧门窗的厢房里,床榻边的纱幔无风自动。 姜卿宁埋头在软枕上,眼尾擒着泪,露出几分要被惊醒的不安。 【哇塞,红帐飘飘,娇声吟吟,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我不要看红帐外头,要看里头啊!!!】 【女配该不会以为自己在梦里被猪拱了吧?】 【求细看怎么被拱!】 【同求+1】 【我赌一毛钱,大反派听到这话脸包黑的,因为床好像晃得更厉害了。】 姜卿宁唔咽一声,终于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止是陌生的床榻,还有视线上方中不断飘过的一串串金色字体。 可她此刻无心去看。 因为身后紧贴的炽热身躯,还有耳畔沉重的男人呼吸,让她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怎么会被一个男人压在榻上? 她不是和二哥还有妹妹一同参加宴席,喝了一杯果酒,不胜酒力的她就被丫鬟扶来这厢房里休息吗? “呜呜,放开我,你是谁,你是谁!” 姜卿宁脸色煞白,挣扎着想要起身,后颈却被炽热的掌心一把握住,以绝对的霸道,牢牢的抵在榻上。 “呜呜,放开我,你放开我呀!” “你个禽.兽、流氓、下三滥。” 她心中惊恐万分,可身体却软得不像话,咒骂的嗓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 【这女配骂人怎么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啊?】 【因为这女配本身是个娇软炮灰的角色,骂人跟调.情似的。】 【谁懂,我就是冲这个娇软炮灰和大反派来的!】 【别骂了别骂了,女配你这么骂,我觉得大反派都要爽死了。】 “闭嘴,把帕子咬着,不准发出声音!” 男人理直气壮的要求,让姜卿宁不可置信的瞪大了泪眼。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眼见着对方真要塞块帕子,姜卿宁气急败坏的喊道:“放肆,你可知道本小姐是谁!” “那你可知我是谁!” 身后男人低斥的嗓音里裹着令人畏惧的威严。 姜卿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就被人翻了过来。 【前方高能预警!前方高能预警!】 【啊啊啊,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了!】 【哇哇哇,这冷面权臣大反派也长得太权威了吧!】 【死丫头快起来,换我躺在大反派身下演两集了。】 眼前的人五官生得俊朗非凡,可神色却阴沉如墨。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垂的目光透出一贯的冷厉肃杀,令人不寒而栗。 他、他是…… “裴夫子……” 姜卿宁嘴唇嚅嗫,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她! 裴寂眸中的惊愕一闪而过,不由得松开了人。 他身上绛紫的衣袍还完完整整的穿在身上,唯有榻上的姜卿宁,雪白的肌肤在凌乱的衣裳间半遮半掩,肩膀上还有几个被吮出的红痕,像是被人隐忍克制却又控制不住落下的,实在靡丽。 那双仰望的杏眸里还泛着泪光,整个人看着又乖又软。 尤其听她刚刚唤的那一声,裴寂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压下的躁火此刻又沸腾了起来。 【什么什么!女配喊大反派什么!裴夫子?】 【我来补充一下,女配前些年被送去书塾读书识字的时候,大反派替恩师给她上过几次课,所以喊“夫子”也没错。】 【我的天,我还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开篇必见的一夜.情烂梗,原来还叠加了师生!】 【没有人觉得女配在床上喊的这声“裴夫子”有点涩吗!】 【啊啊啊,这也太好磕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说:刺激!!!】 老天,我怎么会和这戒尺阎王在一块啊! 姜卿宁一想到裴寂代课的那几日,她总做不好课业,日日被打得通红发麻的掌心,心里就直犯怵。 此刻连泪都不敢流了,这下也得以看清那些漂浮的金字。 这上面写的什么? 什么女配?什么大反派? 一串串文字飞过,姜卿宁的眼珠子都要看不过来,脑子更是成了一团浆糊,心道这戒尺阎王果真厉害,如今都能把她吓出眼花的毛病了。 她抬手扫开那些缥缈的文字,可谁料最后竟是一个巴掌落在了裴寂脸上。 “你在做什么!” 姜卿宁狠狠一颤,眼里又控制不住的掉着眼泪。 裴寂攥住她的手腕,锐利的眉眼里带着骇人的沉色。 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长这么大,如今又贵为朝中左相,在京城中权势滔天,哪有人敢在他脸上招呼! 【我靠,女配你居然敢打大反派,这太有种了吧!】 【可女配这一巴掌怎么看着有气无力的?】 【这大反派看着也不像是真的生气,怎么感觉又给他爽到了!】 【姐妹们,比巴掌先来的,是一阵香风啊。】 “我、我……” 手腕上的疼痛让姜卿宁无暇再看那些文字,心里直喊着完蛋了完蛋了。 “裴夫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好疼呀。” 明明加害者就在眼前,姜卿宁的求情却哭得娇气又惹火,勾得裴寂只能极力稳着呼吸看去。 姜卿宁衣袖垂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白嫩的手腕处还真落下了指痕。 他有这么用力吗? 裴寂拧着眉心,心道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娇气。 他手中松开几分,指腹还轻轻的揉了一圈这如玉脂般的肌肤。 姜卿宁咬着下唇,被这举动弄得又惊又恼。 呜呜,她怎么就招惹了这活阎王呢? 等等,不对啊! 她怕什么呢,如今受害的人可是自己呀! 裴寂身为她从前的夫子,如今把学生压在身.下,还有没有理了! “裴夫子,你个衣冠禽.兽!往日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壮起胆子,杏眸圆瞪,骂人的声音却是又轻又脆。 “嗯?” 被骂的裴寂当即板着脸色,一记目光扫来,姜卿宁怂得缩起了脖子。 裴寂嗤道:“不是你引诱的本相吗?” 【诶,这话就不对了,人家女配是中的是酥筋散,乖乖的躺在床上呢。】 【大反派不要因为我们女配不怎么聪明就骗人家呀!】 【是谁中了情香,一见床上的女配就控制不住了呢?好难猜哦。】 什么! 我居然中了酥筋散? 姜卿宁心中一顿,想到自己莫名睡得深沉,便信了那些文字。 她当即有了底气,控诉的看着眼前这个反咬自己一口的混蛋。 “我没有,明明是夫子你自己中了情香强迫我的!我还要让人抓你呢!” 她怎么知道我中的是情香? 裴寂听闻,脸色瞬间一沉,抓着姜卿宁的手用力得要把人提起来审问。 “诶,好疼……” 姜卿宁惊呼,可这次却勾不起裴寂的一丝心软。 可不等他开口问话,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人群的窜动。 似乎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二人下意识的看去,姜卿宁比裴寂还多看见了一条文字: 【好消息:不用喊了,人来了。坏消息:是来抓女配浸猪笼的。】 等等,要抓谁浸猪笼? 姜卿宁瞪大了眼。 女配? 是我吗! 第二章:夫子,裴夫子救我 姜卿宁知道,所谓的浸猪笼,就是铁制的笼子里四处都是尖刺,把人跟猪一样的赶进去后,再绑着一块大石头,丢进河水里沉溺。 她一想到那画面,就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 可偏偏会被浸猪笼的人只有她。 因为裴寂不仅是她从前为她代课过的夫子,如今还是大盛王朝权势滔天的左相,谁敢浸他的猪笼? 裴寂拽着她的手腕,阴沉着脸色问道:“外头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不、不是我!” 从前被裴寂课上提问的阴影笼上心头,姜卿宁连连摇头,惊恐的神色全都写在小脸上。 读书时,她是不太聪明,但也不是笨蛋,也懂得礼义廉耻,怎么可能让人来抓自己的奸! 裴寂凤眸微眯,知道姜卿宁在自己面前不敢撒谎,但依旧板着一张脸色,不怒自威。 只是被他这么一拽,姜卿宁整个人的身子都被提起几分。 原本松散的衣裳如今露出更多的春光。 他下意识看去,目光不由得一怔。 流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我身子! 姜卿宁刚张嘴,就被裴寂牢牢捂住下半张脸。 “不准喊!” 裴寂压下身,眸中威胁的狠色让姜卿宁吓得连连点头。 他这才松开手,背过了身。 姜卿宁紧咬着下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子在不停的颤抖。 外头的吵闹声越来越近,如同一把利剑悬在头上,却又逃不出去。 凭什么两个人做坏事,被浸猪笼的人只有她呀。 不好公平! 姜卿宁眼里泪簌簌的落下,想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一丝体面,可中了酥筋散的身子却连衣裳都穿不住。 【女配在干什么呀!这个时候穿什么衣服啊!你跑得掉吗?】 【还愣着做什么呢,直接叫大反派救你啊!】 【露水情缘也是情,你能不能利用自己的美貌,撒个娇,嘤嘤两声,他包受不住的。】 【再不快点,你二哥和妹妹就把你抓进猪笼。他们连笼子都准备好了!】 泪水朦胧间,她又看见了那些金字,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她心头狠狠一跳! 来抓奸的人竟是她的二哥和妹妹? 这怎么可能! 可她此刻顾不上那么多,见裴寂要走,她心一横,玉藕般的双臂抱住了裴寂的腰身。 “呜呜,夫子,裴夫子救我。” 她不想被浸猪笼! 裴寂身子一僵,转头看去。 姜卿宁那漂亮的小脸上泪眼盈盈,鼻尖一阵发红,整个人看上去娇弱又可怜。 眼看着外头的人都要聚在门口了,裴寂却突然笑了一声。 他记得,姜卿宁就是一个没胆的笨蛋草包,从前见着他时更是有多远躲多远,如今居然会主动抱着他的腰求情,真是…… 有意思! 他抬起姜卿宁的下巴,接了一手的湿濡,沉声道:“不骂了?” 你占我清白,我骂你几句怎么了? 姜卿宁更委屈了,却也只敢呜呜咽咽着没骨气道:“裴夫子,我错了,我不应该骂你的,我不想被抓去浸猪笼。求求您帮帮我吧。” 【呜呜,女配终于开窍了!她这样抱着大反派的腰,谁能受的了啊!】 【啊啊啊,得亏女配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这很难让人不想疼爱!】 【大反派你一定要狠狠疼爱这个娇软炮灰,千万不要放过她啊!】 【想看被疼爱的具体过程!】 【等着吧,狠狠疼爱的剧情还在后头呢。】 姜卿宁被眼前“疼爱”二字刷屏,傻乎乎的跟着道:“求求您疼疼我吧。” 弹幕一阵尖叫。 裴寂闻言,额上的青筋狠狠一跳。 他咬牙道:“本相可不记得从前教你这样求人!” 姜卿宁被训,巴巴的落着泪,却听见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快来快来,就是这!奴婢亲眼看见姜公府的大小姐和他人通奸呢!” 啊?人来了!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抱着裴寂的身躯害怕的发抖 裴寂余光瞥去门外,却又见沈卿宁身上的衣裳都没穿好。 他只迟疑一瞬,弯下腰,将榻上的被子裹住沈卿宁露出的春光。 “岂有此理!我姜府竟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人!果然不是我姜家的血脉,白养的这些年里也抵不过骨子里的低贱!” “二哥哥,你别这么说。一定是我忽然回来认亲,姐姐她心里不好受,这才一时犯了错事。” “婉婉,你别替这个贱人说话。她胆敢做出辱没我们姜家的门楣,我就先把她抓去浸猪笼!” 门外在抓奸队伍前头说话的二位,一个是姜府的二公子姜璇,另一个是认亲回来的真千金姜姝婉。 身后跟着一众吃瓜群众。 他们都知道姜府前段时日闹出的真假千金,一直在府中娇养的姜卿宁并非是姜家的血脉。本以为真千金回来后,姜家会把姜卿宁赶出,但姜姝婉却不怪罪,还主动将人留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个姜卿宁这么不知羞耻,姜家二公子和姜小姐带她出来赴宴,她却做出通奸的丑事。 莫不是觉得自己是假千金,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出去,所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在今日另攀高枝? 真叫人不耻! 众人神色鄙夷,却都无不期待这门后的精彩。 “姜卿宁,你个贱婢,居然敢做出私通男人的丑事,你让我们姜家……” 房门被姜璇一脚踹开,咒骂的声音在看见屋子里头后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探出脑袋。 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厢房里,此刻榻上空空,唯有床边的纱幔轻轻飘动,哪里有他们想象中男女苟合的画面? 人呢?怎么可能会不在! 姜姝婉不可置信,环看向四周,却只见一扇被打开的窗户。 难道人跑了? 不可能呀,他们特地吩咐过,让人将姜卿宁弄了之后就赶紧离开,中了酥筋散的姜卿宁是不可能自己逃走的! 姜姝婉走向窗外看去,却不知面上的不甘落在了姜卿宁眼中。 【终于见到我们女宝了。虽然这次没教训到女配,但咱还有下一次机会。】 【但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陷害女子的清白这也叫教训吗?】 【这年头,谁规定女主一定要真善美了?】 【而且女配本来就该是女主的垫脚石啊。再不想办法把她弄走,姜家大哥都想纳她为妾。整天一副娇软勾引人的模样。】 【我是女配党,我不赞同前面说女配是女主的垫脚石。】 【好笑,怎么女配也有粉了?只可惜你们女配的下场最后只会是扫地出门,流浪街头!她这么笨,活不过两集的。】 眼前的文字争吵了起来。 每一条内容都让姜卿宁的脸色苍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敢相信来抓奸的人真的是自己的二哥和妹妹,还是震惊那些文字中自己是女配的身份。 她知道,话本中的“女配”向来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但是她做错了什么呢? 她知道自己并非是姜家的血脉,是姜姝婉被人拐走后,她被姜家带回来的。 姜姝婉回来后,她害怕彷徨过,承认自己替了姜姝婉过着小姐的生活,于是她请罪离开,却又被姜姝婉留下。 她以为姜姝婉是好人,又心中有愧,甘愿成为姜姝婉身边的丫鬟伺候。 她谨小慎微,只求在姜府中能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可为何二哥和妹妹还要联合让她被浸猪笼呢? 若是容不下她,大可将她赶出去啊! 她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不走呀! 第三章:真是要命了…… “看来你这是被自家人陷害的。” 耳畔传来男人不冷不淡的讥讽。 裴寂将姜卿宁包裹在被子中,带着她翻窗逃出,就躲在厢房的不远处。 姜家真假千金一事,他也听说过,却没想到姜卿宁居然是这般处境。 他目光看去,包裹在被中只露出脑袋的姜卿宁居然又在落泪。 她怎么还和从前一样那么爱哭呢? 裴寂鄙弃的皱起眉头,却被姜卿宁一双湿漉漉的杏眸瞪来。 就算二哥的和妹妹给她下了酥筋散,但真正占了自己清白的人却是裴寂! 如今还来落井下石,看她笑话,着实可恶啊! 她姜卿宁也不是泥巴捏的没脾气呀。 她心里的难过化成了对裴寂的可恨,小脸都气得跟河豚一样鼓了起来。 裴寂眉头一挑,觉得好笑,忍不住想伸手戳戳。 谁料下一刻,姜卿宁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拉着他的衣领,恶狠狠的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你……” 裴寂瞳仁瞪大,因躲着不能发出声音,不敢相信兔子急了是真的会咬人。 他环着姜卿宁的腰身,呼吸一滞。 比起肩膀上的疼痛,他居然最先感受的竟是姜卿宁落在他肌肤上的呼吸。 痒痒热热的…… 真是要命了,他的情香还没有完全解呢。 【等等,为什么这边女配和大反派咬上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oi,前面还有人在抓奸,你俩克制一点啊!】 咬完人后的姜卿宁看着眼前飘过的文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这可是她最怕的裴夫子呀! 她不敢抬眼看向裴寂,双手轻轻一推,趁机从他的怀中扭头跑掉。 她要回家,二哥和妹妹这般害她,她要向爹娘讨个公道! 这小没良心的,咬了人就跑,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在求的他? 裴寂看着姜卿宁慌乱逃跑的身影,因肩上的伤口轻轻的抽气一声。 他又瞥向厢房,幽深的眸底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意味。 姜府—— “跪下!” 没有马车的姜卿宁赶回家中时,姜母坐在主位上,眉眼间染着几分怒意。 她身旁的姜璇和姜姝婉,皆是带着几分好戏的目光向她看来。 姜卿宁不敢忤逆,连忙跪下,正要开口诉说,姜母先一步指着她怒斥道:“今日你做了什么,害得你二哥和妹妹居然被人笑话!他们好心带你去参加贵人的宴席,你便是这般在外头跌我们姜家的颜面?” 这话像是一个棒槌砸在姜卿宁头上。 她又惊又恐,连忙解释道:“娘,我没有,是二哥哥和妹妹在酒里给我下了酥筋散,我……” 她怎么知道此事? 姜璇心中一惊,连忙站出来喝止道:“姜卿宁,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女配长脑子了?】 【她怎么知道二哥和女主给她下了酥筋散?】 【就算知道又怎么样,这主意是女主是提的,做的人是二哥,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她上哪找证据?】 【啧啧,我们女主可是万人迷+团宠的人设。女配就算是告在姜母面前也没用。】 【唉,心疼女配0.1秒吧。】 眼前又出现了那些金字,沈卿宁看着上面的内容,一时愣住了。 是啊,她没有证据。 且自从姜姝婉回来后,她在姜府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可事关女子清白,她不信姜母会这么偏心。 “姐姐,你怎么能空口污蔑我和二哥哥呢?” 姜姝婉摁住姜璇的激动,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带着冷漠。 她因一场梦,得知自己是天命之女,还贵为姜府的小姐,于是壮着胆子来上门认亲,没想到这场梦居然是真的。 但这几日,她隐隐梦见属于自己的天命竟都落在了姜卿宁身上! 她心中不安。 姜卿宁,她是一定要赶走的! 她压下心中的算计,冷冷道:“苍蝇不叮无缝蛋,定是姐姐今日做了什么才会被人传出不好的事情。” “到底是谁做了什么,妹妹心里清楚。你既不愿我继续留在姜府,大可告诉我,我自会收拾包袱离开,你为何又要陷害我呢?” 姜卿宁看着她,真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她不明白为何在一日之间,姜姝婉对自己多了这么多的敌意? 明明之前她事事以姜姝婉为先,还为她背下不少的黑锅,姜姝婉为何要逼她身败名裂? “享受了我姜府这么多的荣华富贵,如今真让你走,你愿意吗?” 姜璇面上露出几分鄙夷。 他从小就知道姜卿宁是抱养来的,总觉得是她占了自己亲妹妹的身份,这些年来总是和姜卿宁不对付。 他呸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私底下和我大哥拉拉扯扯的。你就是个想攀高枝的贱人,要不然今日为何离席那么久?定是又去勾搭谁家的公子了吧。” 说到这,姜璇心里极大的不痛快。 都怪姜卿宁,害他信誓旦旦的去抓奸,丢了好大的脸! “什么!你还敢和你大哥拉拉扯扯?” 姜母闻言立刻站起了身。 这怎么成! 他们姜家的仕途一直停滞不前,如今大儿子如今好不容易入朝做官,就盼着日后能做大做强,屋里连个侍妾都不敢安排。 如今这小贱蹄子的心思居然敢打在她大儿子身上! “娘,我没有。”姜卿宁脸色一白,发誓道:“我知道自己并非姜家的血脉,但我对大哥一直以来都是兄妹之情,绝不敢做出任何越矩的事情!” 姜姝婉眸中狠光一闪,幽幽道:“是吗?那为何前日夜里,我却见姐姐你从大哥哥的房里出来呢?” 姜卿宁愣住了,“我什么时候……” “啪!” 她话未说完,姜母一个大步上前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好你个贱蹄子!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敢勾搭你大哥!” 姜母气得直发抖,没想到自己的眼皮底下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丑事! “娘,我没有,我没有去过大哥的房里……” 姜卿宁觉得自己好冤枉,从地上爬起,哭泣的去拉姜母的衣摆。 她左脸高高肿起,就连嘴角都被打得流出了血。 “娘,您不相信宁儿吗?” 姜卿宁泪如雨下,这还是姜母第一次动手打她。 姜母面上有过那么一丝心软,但还是冷着脸色。 姜卿宁嘴唇微微一颤,心碎成了两半。 她看向姜姝婉,质问道:“姜姝婉,你说我去大哥房里,有什么证据吗?” 姜姝婉不语,却是看着姜卿宁轻叹一声,更像是做实了此事。 【虽然女配有点惨惨的,但是我看得爽爽的。】 【但是没人觉得女配真的很无辜吗?女主刚刚说的那句话就是胡诌的啊!】 【那只能说明女主的段位高啊!】 【这边是女主觉醒了,要把女配给赶走的剧情,所以女主会用尽手段,但她也没有很过分啊。】 【这还不过分吗?纯造谣啊!】 【你们别吵了,女配被女主打败不是很正常吗?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好戏登场呢!】 那些金字又出现了,姜卿宁意识到自己此刻已是百口莫辩,心中又对这些文字中“更大的好戏”有了极大的恐惧。 她止不住的发抖,她还要被怎么样? 外头忽然一道雷声乍响。 “爹,大哥,你们回来了!” 姜璇向门外喊了一声,众人皆下意识看去时,姜姝婉却忽然伸手,一把扯开了姜卿宁的外衣…… 第四章:不知廉耻的东西! “啊!” 姜卿宁惊呼一声,连忙拉住外衣,但已经晚了。 门外走进来的姜父和大哥姜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颈间和肩上的数枚红痕,在那白瓷般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孽障,你做了什么!” 姜父未进门时便听见了屋中的争吵,眼下如暴击一般顿在了门外,意识到这是什么后,连忙捂着眼睛,简直不敢多看。 “卿宁,你……” 和姜父一同下朝归家的姜霖身上还穿着天青色的官服,一派的清润儒雅,可见到眼前的画面后,脸色却沉得可怕。 完了,全完了。 姜卿宁面如死灰,紧攥着衣裳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得像是风中的残荷。 她僵硬的看向扒了她衣裳的人。 姜姝婉对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只是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在姜母打了姜卿宁一巴掌倒在地上时,她就窥见了姜卿宁肩膀上的红痕。 姜姝婉便知道今日下午之事,是成了的! “这是谁做的!” 姜卿宁身上的痕迹刺痛了姜霖的眼。 他早就知道姜卿宁并非姜家血脉,姜姝婉找回来后,他便动了心思想将这假妹妹纳入自己的房中。 向来温润的人此刻如同遭了背叛一般,怒斥着上前。却被姜母拦下。 “呵,还能是谁做的?” 姜母见自己的儿子这么激动,心中便知大儿子对这养女是真的另有想法。 她恨道:“是这贱蹄子不知廉耻,今日和璇儿还有婉婉一同去参加贵人的宴席,被富贵迷了眼,也不知道是爬上了谁家的床,还传开了丑事!” “什么!” 看重颜面的姜父一听这话气得六窍生烟。 “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竟敢做出如此败坏我姜家名声的事情!我们姜家这些年都白教养你了吗!你这是要让全京城都笑话我们姜家啊!” 他们姜家的清誉全给这孽障毁了! “爹爹。”姜姝婉见姜父气得不轻,连忙上前搀着他,还委屈道,“是我不好,没有在宴席上看好姐姐,让她酿成了错事。刚刚娘亲问姐姐的时候,她还不肯承认,我不愿姐姐一错再错,这才拉开了一下她的衣裳,不料叫您和哥哥看见生气了。” 她红着眼眶看向姜霖,一副内疚得不行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在暗地里清洗自己扒了姜卿宁衣裳的事,好叫他们别认为自己是故意的。 “婉婉,你心善,但也别给人背黑锅。”姜璇在一旁道,“爹,姜卿宁到底不是我们家的人,骨子里的卑贱是改不了的!她做出这样的丑事,今日若是被我当众抓到,我是要抓她浸猪笼,以正我们姜家的家风,可谁知她竟还遮遮掩掩的逃回家中。” 家人的责备谩骂像是一把把利箭刺穿了姜卿宁的心。 可身上的痕迹就是证据,她无法辩解,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抱紧着双臂紧紧的捂着身上的痕迹,恨不得自己缩成一团消失。 妹妹算计她,二哥厌恶她,娘不相信自己,大哥对自己失望,爹也觉得她丢脸。 可真正的受害者是她呀! 【其实我有点心疼女配了。】 【站在女配的角度,她被下了酥筋散失身,躲过了浸猪笼的下场,却逃不过被发现的命运,落个全家厌弃的最终结局。可偏偏她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陷害。没办法,这就是宅斗的残酷。】 【能不能别老刷女配?我们女主和女配之间就是此消彼长的利害关系,不把她赶走,就会影响到我们女主的“天命”,怎么没人帮女主说一句?谁弱谁有理了呗。】 眼前又出现了金字,姜卿宁低声哭泣,终于知道了原因。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女配”啊! “你还有什么脸哭!” 眼前一阵阴影笼下,姜卿宁听见了大哥的声音。 “说,你和谁通的奸?” 姜卿宁缓缓的抬起头,往日那双漂亮明媚的杏眸里蓄满了泪光,小脸也哭得通红,却是我见犹怜。 自从姜姝婉回来后,全家人中只有大哥还待她如初,大哥也是家中最明事理的人。 姜卿宁心中不免抱着几分怯怯的希望,颤抖着唇道:“大哥,我是被陷害的……” 姜霖板着的脸色忽然就有些动容。 真是个妖精! 姜母有心观察姜霖,心中暗骂一句。 她道:“姜卿宁,你难道还要颠倒黑白,又说是璇儿和婉婉下了酥筋散来陷害你吗?” 姜霖下意识的看去。 姜璇因敬畏着大哥,面上有些心虚。 姜姝婉眼底划过一抹怨恨,心道着姜卿宁就会勾引她大哥。 她连忙拉着姜霖的衣袖,戚戚道:“大哥哥,你不会真的怀疑我和二哥吧?都是一家人,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啊,大哥!” 姜璇连忙附和。 姜霖重新看向姜卿宁时眼中只剩下了失望。 “姜卿宁,你如今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居然还学会冤枉人。” 姜卿宁无话可说,心彻底的死了。 她没有证据,连大哥都不愿信她一分,她如今还能怎么样呢? 姜卿宁含着泪痴痴一笑,如同认命了一般。 “罢了,都是家门不幸。眼下我们姜家是留不得这个孽障,我看还是将她打出府,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关系!” 姜父深吸一口气,给出最后的判决。 姜母点头认可,姜姝婉抿紧了唇,藏不住心中的喜色。 姜卿宁自知难逃下场,但被赶出门总比浸猪笼好。 她向姜父磕头,压下颤抖的哭腔,极力保持着平稳道:“爹……还请您让女儿最后唤你一声爹吧。卿宁知道自己令姜家蒙羞,愧对与姜家往日的教导。但请您放心,我离开姜家后在外头也会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身上,绝不牵连姜家。” 她这段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却是怀着对姜家多年的恩情。 姜父重重一叹,“嗯”了一声便做了回应。 他一挥袖,门外的两个小厮就要将人拉下。 “慢着!” 就在众人觉得尘埃落定时,姜霖却忽然开口。 “父亲,卿宁到底是我们姜家养育多年的女儿,如今将她赶出府,即便声明断亲,但也难遭他人的笑话。不如先将她关起来,等过几日再处置吧。” 【!!!】 【服了,大哥果然还是放不下女配啊。】 第五章:送去陈都尉府上,比浸猪笼还可怕 “这贱蹄子,果真是勾得你大哥神魂颠倒。她都做出这等丑事了,你大哥居然还当着你爹的面保下她。说什么过几日处置,这就该早早打出府去才对!” 姜母气急败坏,拉着姜姝婉在小院里诉说方才厅内的事情。 姜府虽是姜父在做主,但他很多时候都愿意听大儿子的话,觉得姜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于是便答应先将人关在府中。 姜母心惊,她的好儿子真看上了养女。 即便姜卿宁没有做丑事,但这种事情传出去照样也不好听啊。 “娘,你别生气了。毕竟最初大哥哥就知道姐姐是抱养来的,这几年的朝夕相处,难免也会生出其他的情愫。” 姜姝婉看似温柔的劝慰,但实际上心中也不甘。 大哥凭什么这么在意姜卿宁,明明她才是全家人都该宠着的掌上明珠才对! “之前我还没有发觉,今日一见姜卿宁跟你大哥求情,我才发现她就生了一幅会勾引男人心疼的模样。”姜母一想到那画面就闹心,当即拍桌决定道,“不成,我去和老爷商量,让他现在就把姜卿宁送走。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祸害在你大哥床上。” 见姜母要走,姜姝婉连忙将人拦下。 “娘,就算咱们把姐姐赶出府,万一大哥哥心疼反倒将她养在外头怎么办?” 姜母面上一惊,觉得不无道理。 “那要怎么办?” 那贱蹄子失身,如今就是给她儿子当贱妾都不配,更何况还会污了他儿子的名声,所以断不能给这二人留下任何机会。 姜姝婉沉心,眸中划过一抹算计。 她微微一笑,挽着姜母的手道:“娘,我倒是有一计……” 先前乍响的雷声过后,挤压的乌云终于降下了暴雨。 姜卿宁被锁在柴房中,破漏的屋顶滴答下雨珠,还有些凉飕飕的。 她抱着膝盖躲在角落中,可怜的缩成一团儿。 可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好要求的呢? 大哥向父亲求情让她留下,但她心里却不觉得这是好事。 她没有想到大哥居然对自己抱有别样的心思,心中更多的是难以接受。 且不说姜母极力反对,现在的她又有什么脸呢? 女子失贞是何其丢脸的丑事,她也不想留在府中再受家人异样的目光和一句句痛斥她不知廉耻的话。 还不如被赶出去自生自灭的好。 姜卿宁心想着,又忍不住低声呜呜的哭。 当真是命运使然,躲也躲不掉啊。 【女配啊,你知不知道,姜府今晚就要将你送给一位六十岁的老将军做小妾呢!】 【姜家人准备以养你这些年的恩情为要挟,让你去伺候那老畜生,好给你大哥和二哥挣前程。】 【你现在还能哭,等到了那陈老将军的手上,就要被蜡烛烫、铁链栓,还要夜夜被鞭打,哭都哭不出来!】 啊? 那些金字又冒了出来,等姜卿宁看完最后一条时,整张脸吓得惨白。 似乎要印证这些文字,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两个粗婆子踹开。 “你们要做什么?” 姜卿宁露出几分惊恐,还未从地上起身,就被这两个粗婆子架起。 “大小姐真是好命,虽然做了偷男人的丑事,但老爷和夫人还是看在养育你多年的份上,给你安排了去处,要我们送你去高门大户里给人家当妾呢!” “大小姐可莫要辜负老爷和夫人的好意。” “不,我不要!你们是要把送我去陈都尉府上,对不对!” 姜卿宁奋力的挣扎,却被围堵在墙边无路可逃。 那些金字提到的六十岁老将军,又姓陈,她便知道说的是东街上的陈都尉,扬言自己宝刀未老,却折磨死了十八房小妾的老畜生! 这可是满京城都知道的呀,爹娘居然对她这般狠心,还不如一条白绫让她死了算了! 两个粗婆子相视一眼,心道着大小姐怎么知道? 但这并不重要,她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将人强压着上轿! “大小姐别给脸不要脸。你如今破了身子,难道还想做谁家的正头娘子吗?你好好听话,乖乖的换上嫁衣坐花轿吧!” “不,我不要嫁!放开我,我要向爹娘求情!” 要是真送去陈都尉府上,那可比浸猪笼还要可怕。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不愿给我留条活路呢? 姜卿宁极力的反抗也敌不过这两个粗使的婆子,最终像是宰杀的畜生那样被人拿捏在手中。 暴雨倾盆,街上连行人都没有,却有一顶粉色的马车冒着风雨前行。 姜卿宁被灌下一碗汤药,此刻手脚绵软的瘫靠在轿中,想要张开口向外求救,都发不出声音。 她双眸绝望的落下泪,痛恨着姜家的狠心。 【啊啊啊,这段看得我真是揪心。】 【姜家简直不是人,下着暴雨也要把女配送去,就是为了让这两个人再无可能,更不考虑女配死活。】 【别说了,女配被送给陈都尉的那段剧情我都不敢看,反正最后是死在床上,可凄惨了!】 【女配你别认命啊,只要还没有进都尉府,你就还有机会逃出去的!】 【对啊,与其最后都要死,不如现在放手一搏。说不定生机就在脚下,万一呢!】 姜卿宁看着眼前的金字,眸光微微一亮。 原本在姜家人面前出现的金字大都是支持姜姝婉,但是现在这些金字却是在向着她、鼓励她。 是啊,与其最后都要死,她不如放手一搏。 什么命啊运啊,她总不能连自己的死都无法决定吧! 那一刹那,姜卿宁忽然想通了。 原本死了的心忽然升起了点点希望,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开始被打破。 她看着这马车里狭小的空间,心一横,当即咬了一口舌尖。 呜呜,好痛! 一丝铁锈的味道传开,姜卿宁疼得眼中冒出泪花,但剧烈的疼痛同时也刺激到了绵软的身子。 她在座位上艰难的爬起,尽管身子颤颤巍巍。 她抬头,那双从今日一直浸在泪光中的杏眸定定的落在了马车里关紧的小窗上。 【我靠,快看,娇软人设的女配居然开始自救了!】 第六章:不说话?本相就把你丢出去 “不好啦,大小姐跳车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人抓回来啊!” 暴雨之中,原本赶着路程的马车忽然慌乱。 姜卿宁一咬牙,借着自己身姿纤瘦,竟从马车里未封死的窗户中跳出。 她平生第一次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一时没有经验,整个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大雨如鼓点般打在她身上,粗糙的地面也磨得她浑身吃痛。 但麻软的身子却也因此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控制权。 只是她动作太大,竟在暴雨中也惊动了车夫。 姜卿宁顾不上哭,也根本没时间哭,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 “你这个贱人还敢跑!老爷和夫人已经决心将你送给陈都尉,你便是跑断腿也没有用!” “大小姐,你还是乖乖认命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我才不要认命! 姜卿宁在心中连连摇头,一想到陈都尉在京城中传出的恶名,她的脑子就无比清醒。 车夫长得人高马大的,她就借着自己纤瘦的优势,只管往巷子里狭窄的小道逃窜。 【天呐,女配居然敢从马车里跳下来逃跑,简直惊呆我了!!!】 【剧情这是被修改了吗?】 【啊啊啊,看得我好紧张。女配,你快跑呀,可千万别被抓住啊!】 【别往左边跑呀,前头有个车夫在等着包抄你呢!】 姜卿宁一路上磕磕绊绊,连头都不敢往回看一眼。 等她注意到那条提醒她的金字时,车夫已经目露凶光的在前头等着她自投罗网。 “嘿嘿,逮到你了!” 姜卿宁惊恐的吸了一口气,风雨灌进口中的同时,车夫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你放开我!” 姜卿宁如惊弓之鸟,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畏惧和恐慌,但眼底深处却是涌动着一股决然。 她立刻拔下头上唯一的一根素簪,胡乱的刺进车夫的手臂中。 “他娘的,你个破鞋还敢伤我!” 车夫松开手,猝不及防的吃痛一声。 姜卿宁寻了机会,连忙退回那狭小的过道中转身往另一头跑去。 【不行啊,那两个车夫肯定是要去堵这条小路的前后,女配迟早被抓。】 【那很绝望了,好不容易奋力一搏,还是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不要哇,我还蛮喜欢这个有点笨笨的娇软炮灰角色。】 姜卿宁看着这些飘过的文字,原本升起的希望忽然湮灭。 她…… 她还是逃不掉吗? 姜卿宁强咬着下唇,眼泪忍不住顺着雨水从面庞落下。 都尉府,那是万万不能去的。 与其被一个老畜生折腾死,还不如被人活活打死算了。 在两条都是“死”的绝路上,姜卿宁毅然决然的选择后者。 她听说过那六十岁的陈都尉,如今脸上长满斑点,皮肤松弛,简直就像癞蛤蟆修炼成精似的。 姜卿宁狠狠的打了一个颤,决心往大路的方向跑。 【女配这是自暴自弃了?跑去大街上,可太容易被抓了。】 果然,姜卿宁才刚冒头,抓她的车夫就瞧见她了。 “站住,你还要往哪里跑!” 【哇哇哇,真的来抓人了!!!】 【看啊,前面居然有轿子!】 【快快快,女配你先躲进轿子里求救!】 【可是这轿子看起来好像不简单吧?】 【管他简不简单,情况再怎么糟糕,也比送去给老男人做妾死在床上的好。】 车夫就在身后紧追不舍,姜卿宁无路可选,只得听从金字所言,奋力的朝那顶轿子跑。 “站住!你是什么人,你可知……” “救命,救救我!” 守在轿子外的小厮怎么也没想到大暴雨天的,居然有个女子闯了过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拦住,姜卿宁的半个身子就先一步探入轿子中。 【我靠,是大反派!】 【女配这是什么运气?】 【以前有这段吗???】 姜卿宁这次知道的,要比那些金字早一步。 她逃了许久,早就体力不支,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闯入。 她半跪在轿子中,一抬眼就看见了一袭矜贵的紫衣圆袍。 轿子中的光线不明,那男人的半张面容就隐在昏暗中,衬得轮廓深邃,藏着危险的气息。 “裴、裴夫子……” 姜卿宁眸光微微一动,喃喃的喊着。 甭管裴寂是那些金字中所说的大反派,这一刻她见到相熟的人,便忍不住先一步“呜呜”的哽咽。 “相爷……” 轿子外的小厮想把姜卿宁拉出去,吓得姜卿宁连忙攥着裴寂的衣摆直直摇头。 她想说些什么,但却不争气的说不出话,只能“阿巴”着一张小嘴,泪眼汪汪的望向裴寂。 她太害怕了,从跳车到逃跑,已经耗尽了她这一生的勇气。 裴寂皱起眉头,当即眼神示意,小厮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寂的声音随着他的目光居高临下,还藏着几分阴鸷。 他回府的路上忽逢暴雨,让小厮停轿暂且避雨,却没想到姜卿宁闯了进来。 一天之内见她两次,何况上一次还是被算计的,让裴寂对此不得不抱有警惕。 只不过,这才两个时辰不见,姜卿宁怎么就变得如此狼狈? 他垂眸打量。 原本白白净净、娇艳欲滴的美人,这会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姜卿宁跪坐在地上,几缕凌乱的发丝可怜的贴在面颊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轻颤。 她穿着一身艳俗的粉衣,浑身湿透,勾勒出玲珑的身段不说,细看之下还有几处破了口子。 可怜,却又足够勾人。 【哇哇哇,这画面,别说男人了,我都血脉喷张。】 【这种娇软美人炮灰又笨笨的不太聪明,最好嬷了!】 【啊啊啊,你们不觉得大反派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看着女配也很性张力吗!!!】 【我是土狗,我其实蛮想看这种冷面权臣大反派和笨蛋美人的戏码。】 【女配这会刚死里逃生,只顾得哭,完全没注意大反派的问话。】 裴寂眸中略过一抹暗色,冷声道:“你要是不好好说话,本相就把你给丢出去。” 第七章:姐姐们看看裴夫子杀人的眼色吧 “呜呜,不要,夫子……” 姜卿宁更加用力的攥住裴寂的衣角。 这语气,让她梦回以前在课上回答不出裴寂的提问一般,带着深深的恐惧。 可不等她回答,轿子外忽然传来问话。 “这位小哥,你方才可有看见一位穿着粉衣的女子?” 姜卿宁当即哑了声,连忙揪住自己身上粉色的嫁衣。 完了完了,是要送她去都尉府的车夫找来了! 裴寂一听,当即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勾起唇角,带着几分无情的冷漠。 “原来……” “呜呜……” 裴寂这才刚刚开口,也不知道一直跪在地上哭的姜卿宁忽然哪来的勇气,怎么就直起身子,一双小手捂在了他的唇上。 冰冰凉凉,又有些软软的。 裴寂:??? 居然有人敢捂他的嘴? 【嚯,说这女配胆子小吧,她居然敢对大反派手动闭麦,说她胆子大的嘛,遇见事情总是泪汪汪的。】 【笑不活了,大反派都懵了。明明被捂嘴的人是他,结果掉眼泪的却还是女配。】 那还不是因为对比起被送给又老又丑的陈都尉,她宁可落在裴夫子手上嘛! 大不了再被打几个掌心便是了…… 见那些金字居然在这个时候取笑自己,姜卿宁在心里悄悄的反驳。 她怯怯的抬着一双泪眼看着裴寂,目光中的祈求之意不言而喻,希望裴寂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供出去。 “没有,没看见。” 外头的小厮即便没有裴寂的吩咐,但自家主子既然没把里面那位穿着粉衣的女子赶出来,他自然也要装作不知道。 姜卿宁听见这个回答,当即向外看去,泪光中沾着的欣喜,像是雨露的小花一样。 裴寂当即黑了脸色。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真正保下她的人? 何况姜卿宁看着软,胆子倒是不小啊! 他当即抓住姜卿宁的手甩在一边。 姜卿宁这才把目光落回他身上,见裴寂面上带着的几分凶意,她这会装乖的喊道:“裴夫子……” 她话里带着几分轻颤,好似又受了委屈一般。 “来抓你的?” 裴寂随手理了一下衣袍,当即开始在轿子中审问。 姜卿宁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要了女配的身子,被姜家人发现赶出来了啊!】 【等一下,姐妹们。外头的车夫已经被打发走了,这女配算不算逃过一劫?】 【不算吧,那车夫肯定不会罢休,估计会在大街上接着找人。女配要是出去,还是容易被抓。】 【女配啊,在你眼前的这位可是条金大腿,你都失身给他了,干脆让人家负责好了。】 【附议附议!我想看点冷面大反派和哭包小美人!!!】 那些金字又在给自己出主意,可姜卿宁瞥了裴寂一眼,还是斟酌的开口道:“因为我回去之后,被家里人发现我和他人私通,养父母生气,便将我赶了出来。” 裴寂听见“私通”二字的时候,原本挺直的腰梁忽然有些弯下。 二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下午的事情,可偏偏姜卿宁要在他面前用上“私通”这个字眼,裴寂没理由怀疑姜卿宁这是在点他。 “你和姜家人说出和你私……私下往来的人是本相了吗?” 【哈哈哈,大反派是不是说不出自己私通两个字?】 【人还怪端着呢。】 裴寂冷眼睨了姜卿宁一眼,还不知他心里的那点遮掩被姜卿宁眼前的金字拆得彻彻底底。 姜卿宁摇头,回答了三个字。 “我不敢。” 裴寂除了是她三年前的夫子之外,也是权倾朝野的左相,她也多多少少听说过裴寂这些年的事迹。 之前朝中有人为了巴结谄媚,送了数个美人歌姬,结果全都被裴寂退回,只不过会唱歌的被毒哑了嗓子,被跳舞的挑断了脚筋,表态的同时简直残忍得不行。 后来又有世家贵女想要摘下这高岭之花,使出浑身解数,下场不是家族被弹劾就是小姐发生意外,被逼着匆匆下嫁。 只能说裴寂的手段还是狠,京中的贵女也至此歇了对他的心思。 所以即便她和裴寂有了肌肤之亲,也不敢传出去,因为她也想在裴寂手下活命呀。 裴寂被姜卿宁脸上的坦诚给哽得心头一噎。 转念一想,姜卿宁若是说了,只怕这会姜府的人要敲锣打鼓要他负责。 只不过他洁身自好到如今,怎么就折在姜卿宁这个小草包身上了? 不对! 裴寂眸色蓦然一沉,“那你为什么出现我的面前。” 问到这,姜卿宁便忍不住含着泪哀怨的瞥了一眼裴寂。 “就是因为失身,我养父母不仅要把我赶出去,还要把我送给陈都尉。” 姜卿宁当即有些激动,像是告状一般道:“夫子,你知道的。那陈都尉如今都已经六十有几,京中都传他多少的荒诞事。我不愿做他的小妾,只好从马车里逃出来,见这停着轿子便闯了进来。谁知道里面的人是你……” 最后一句她说得小声,眼神飘忽,好像还不情愿见到的人是裴寂似的。 而裴寂原本听着姜卿宁的前几句,还觉得姜家人过分,可见了姜卿宁的态度,他便气笑道:“那你现在是来找本相负责吗?” 【女配你快说是呀!说不定大反派顺坡下驴答应你了呢。】 【就是就是,好歹也是睡在一张床的人。大反派的脸和身子不比陈都尉强?】 【不要拿我们风华正茂的大反派和老头子作对比呀!】 【女配啊,你在京城无依无靠的,姜家人肯定还会把你送去陈都尉府上的。】 姜卿宁看着眼前为自己担忧的金字,又瞅了瞅裴寂的脸色。 心道着:姐姐们,你们好歹也看看裴夫子这要杀人的脸色好不好? 何况她哪里敢肖想裴夫子呀。 这可是她读书时候的阴影。 “夫子,你能不能救救我?” 姜卿宁想着自己如今这下场也是有裴寂一半的责任,何况她还帮裴寂保密了。 “救你?”裴寂眉头一挑,“本相不是已经救过你一回吗?姜卿宁,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他说罢,刻意的摸去自己的锁骨。 那里,便是姜卿宁今日下嘴的地方。 姜卿宁脸色一白。 坏了,裴夫子这人向来眦睚必报的! 第八章:大不了我让你咬一口 “我、我……” 姜卿宁跪在地上支吾了半天,纤长的睫毛随着她的心虚微微抖动。 早知道还会遇见裴寂,她今日下午就不该咬上这么一口。 裴寂垂眸,发现姜卿宁指尖还在不安的绞着衣裳,让他想起三年前监督姜卿宁课业时,她也是这般犯了错事不敢面对的模样。 从前他对教导姜卿宁这样的草包笨蛋只有不争气,但眼下他眸中却忍不住多了一丝玩味。 “姜卿宁,你可知重伤朝廷忠臣是什么罪名?” 裴寂故意沉下声,带着几分威严的口吻引得姜卿宁惶恐的抬头。 他指尖勾着衣领微微敞开,一枚还泛着血丝的牙印就赫然出现,就连锁骨周围都泛着一圈红肿。 【嘶,还别说,女配这个牙印咬得还挺完整啊。】 【就这个牙印落在大反派的锁骨上,还挺涩涩的。让我也咬一口!(色眯眯)】 【哈哈哈,就一个牙印,大反派怎么就上纲上线到伤害朝廷重臣的罪名?他该不会是故意在恐吓我们炮灰女配吧?】 【那我很好奇女配接下来该会如何赔罪?】 看见自己今日下午的“罪证”,姜卿宁这会儿不想认都没办法了。 她还期待着那些金字给她拿个主意,谁料这些人都等着她的笑话。 她咬着下唇想了想,怯怯的问道:“裴夫子,你疼不疼呀?” 裴寂被她半天憋出来的这一句气得想发笑,但还是故意做出凶恶的模样,咬牙道:“你说呢?” 【笑不活了,家人们,她居然好意思问人家疼不疼,哈哈哈……】 【我真觉得有时候女配是个小可爱。】 这些金字怎么又在笑话她了? 姜卿宁不明白,她只是想先对夫子表示慰问才好拉进一下关系呀。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视死如归道:“裴夫子,我知道错了,要不你咬回来吧?” 不过只是被咬一口罢了,只要赔了罪再求裴寂庇护,总比送去陈都尉的床上好! 姜卿宁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拉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半边的香肩,白嫩的肌肤上还挂着几颗雨滴,“娇艳欲滴”四字在此刻变得具体化。 她还特地往裴寂面前挪了几步,活似那送上门的小羊羔。 姜卿宁道:“裴夫子,你咬我吧,多疼我都会忍着的。” “荒唐!还不快把衣裳拉上!” 裴寂被她的举动一惊,一见姜卿宁的香肩上还留他风流时留下的红痕,他面上也挂不住。 他锁骨的牙印是姜卿宁的“罪证”,那姜卿宁身上的吻痕便是他的“恶行”。 可偏偏这丫头还一脸的较真,实诚得没了心眼。 【笑死,我就猜到这女配会让大反派咬回来。】 【大反派都给她整无语了。】 【只有我感觉大反派这是在不好意思吗?刚刚看女配拉衣服的时候,我感觉他眼睛都看直了一秒。】 姜卿宁被训得肩膀微微一缩,还是蹬鼻子上脸道:“是你不咬的,那裴夫子可不能再生我的气了……” 裴寂气得咬着后槽牙。 这是咬不咬的问题吗? 他抬眼再看去,姜卿宁迅速的拉起了自己的衣裳,显然刚刚说咬回去的话也没有多诚心。 何况姜卿宁这小丫头当年打手心的时候,就数她最怕疼了。 但只多看了这么一眼,裴寂就想起今日下午自己是如何磨着那片雪肌种下数枚痕迹。 姜卿宁不清楚,可他却记得真真切切,贪图着那细腻微凉的触感。 裴寂当即扶额,断了自己脑中的浮想联翩。 他本是清心寡欲,也听说姜府里养着的那位假千金肤白貌美身体软,可他也记着姜卿宁喊他一声“夫子”,更不可能有任何想法。 可如今破了戒,他怎么能变得和京中的那些男子般庸俗? 姜卿宁,乱他道心。 外头的雨似乎渐渐小了下来。 姜卿宁生怕外头的车夫又会到回来找她,还想求着裴寂救自己这么一回,可抬头看见裴寂的目光,却是比之前任何一次还要冰冷。 “裴夫子……” “出去。” 她才刚开口,裴寂就这么无情的吐出这两个字。 姜卿宁愣住,心道着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夫子就变了脸色。 【我靠,大反派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好歹也是睡过一张床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无情了?】 “夫子,我是因为你才被家中赶出,你若见死不救,那……那我只能……” 姜卿宁慌乱的想要抓住这根稻草,心一横,竟也敢威胁道:“我就去官府告你!” 【傻丫头,你才去官府报官,最先抓你的人是谁?】 【丸辣,不愧是大反派,是一点床上的恩情都不讲啊。】 【那女配怎么办?我不想她怎么早就下线啊。】 弹幕上一片哀嚎,裴寂不紧不慢道:“如今倒是长了本事,还敢威胁本相?只不过你猜,你能跑到官府面前吗?” “呜呜,夫子,你就救救我吧。你带我回你的府上,我愿意做牛做马的伺候你,我也不要去陈都尉府上。” 姜卿宁一下子就没了威胁人的骨气,呜呜咽咽的哭着求情,好不可怜。 可这会裴寂却没有半分动容,只冷冷的注视着她。 “走吧,本相不会和旁人提及此事的。” 这、这不负责任的渣男! 姜卿宁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 她知道裴寂说一不二,可自己都愿意给裴寂咬上一口,他怎么就这么小气。 难不成是嫌自己让他咬得少了吗? 但此刻的姜卿宁看着裴寂沉下的脸色这会也没了开口的勇气,只含着一双戚戚的泪眼。 …… 把人打发走了之后,轿外的小厮等着裴寂吩咐。 裴寂掀开帘子,只见到小雨中那道瘦弱的身影紧紧的抱紧自己的双臂,就走路都是一摇一晃的。 破天荒的,他居然久久的凝视着。 姜卿宁从裴寂的轿子里出来后,才发现自己跳马车的时候崴伤了脚,只是紧张着逃跑没有注意到。 这会走一步,就觉得钻心的疼,更疼的还是裴寂的见死不救。 【呜呜呜,女配好可怜啊。】 【大反派不愧是大反派,果然不是会帮人的人。】 【这下惨了,雨要停了,来抓女配的那两个车夫就更好抓人了。】 【亏我还期待剧情能有什么新的突破。】 姜卿宁此刻如同惊弓的鸟,拖着受伤的身子,害怕周围忽然窜出个人来抓住。 暴风雨转为了小雨,可姜卿宁脸上的“小雨”不停,何况空气里的凉意叫她冷得难受。 一个发抖,姜卿宁忽然“扑腾”一下贴坐在地上的水坑。 这下姜卿宁再也忍不住了,两只手擦着脸上的泪。 算了,还逃什么呢?这也许就是她自己的命。 谁让她是炮灰女配呢? 姜卿宁自暴自弃,再也不想反抗,就连眼前忽然一下子增多的金字,她都不愿意再去看。 直到头顶忽然有人遮雨,她听见身后的人板着声音训斥道:“多大的人,还坐在水坑里哭。” 姜卿宁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裴寂撑着一把油纸伞,居高临下道:“姜卿宁。你可想好了,若是要跟本相走,以后便是本相的人了。” 第九章:【大反派真坏啊】 雨过天晴,阴沉的乌云散开之后,天边洒下一道辉光。 路边积攒的水坑中倒映着姜卿宁浑身湿透的模样,以及她身旁撑伞的紫衣男人。 【我靠,大反派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啊啊啊,这一幕女配跌坐在地上,大反派撑伞的画面也好有性张力啊。好磕,爱磕!】 【女配还愣着做什么,快答应他啊,小心大反派反悔了。】 【诶,等一下,女配和大反派在一块能有什么好结局吗?】 【不知道哇,但总比送去陈都尉府上好吧。】 “裴夫子,我愿意和你走……” 姜卿宁抬起头,虽然不知道裴寂为何改了主意,但受那些金字的提示,连忙拉着裴寂的衣摆答应,像是抓住自己人生的救命稻草那般。 裴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泛着幽幽的微光。 他不是什么心软的好人,但东街上的那位陈都尉,六十有余的年纪都可以做姜卿宁的太爷爷了。 他一想到姜卿宁今日还在自己身下泪眼盈盈,转而成了那老蛤蟆身下的人。 裴寂心中有过那么一丝的不快。 他抬起掌心,虎口钳着姜卿宁的下巴,迫使着她抬高目光。 姜卿宁不敢反抗,只好直起腰身,乖顺的配合着。 那双杏眸终于不再流泪,反而有些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人。 在姜卿宁的视角下,一袭紫衣的裴寂是那样的高大威严不可冒犯。 她紧张的吞咽一口,面上出现了几分怯意。 落在裴寂的眼中,姜卿宁像是一只懵懂的小兔还不知自己的危险,但却足够听话乖巧。 【我靠我靠,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动作有点掌控欲那味了。】 【我猜大反派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炮灰女配虽然不太聪明,但着实生得美丽,又很好嬷啊。】 【女配这样子好乖,看得大反派眼里好像有点危险了。】 “愣着做什么,难道要本相亲自扶你起来吗?” 裴寂收回手,冷淡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嫌弃。 姜卿宁连忙提起裙子起身,但左脚的疼痛让她抽痛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去。 谁料腰间忽然一只炽热的掌心将她扶住,姜卿宁惶恐的抬起头。 裴寂冷笑一声道:“还没有天黑,你就这般急着投怀送抱?” “我、我没有……” 姜卿宁被他说得一恼,像是踩到尾巴的猫儿那样。 裴寂怎么能这么说她,她也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呀。 她小声的解释道:“裴夫子,我从马车里跳下来的时候崴伤了脚,走不动了……” 她小心翼翼的捏着裴寂的衣襟,眸中带着点点的祈求之色。 刚刚走的那几步实在是太痛了,她要是一瘸一拐的跟在裴寂身后回去,那岂不是要疼死在路上了? 姜卿宁微微蹙着眉心,眼神还往裴寂身后的轿子看去。 那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哈哈哈,笑死我了,女配居然是这样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吗?】 【忘记啦,女配的设定就是个娇气包,养得身娇体软胆还小。】 【我还挺好这一口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作者一开始要女配那么早下线。】 【那她现在跟冷面无情的大反派岂不是更好磕了。】 刚刚还哀求的人如今都敢蹬鼻子上眼,裴寂简直要被姜卿宁的这番操作给气笑了。 不过想到三年前,他监督姜卿宁课业时,就知道对方是个吃不了一点苦的草包。 让抄一个时辰的书,她就能哀哀的说着手酸提不起笔;板子还没有落在手心,她就先红了眼眶。 姜卿宁从前就是仗着生了一张好容貌,小嘴一瘪,从前的老夫子都对她睁只眼闭只眼,唯有裴寂待她极为苛刻。 只不过从前冷面铁心的裴夫子在看见如今姜卿宁娇嫩的脸上还印着巴掌的红痕后,大发慈悲的将伞塞在了姜卿宁手中。 “拿着。” 他故作一脸的凶狠,却是弯腰稳当的将人打横抱起。 “裴夫子……” 姜卿宁惊呼一声,双手却已经识趣的攀上男人的脖颈。 二人撑在一张油纸伞下,裴寂将她托得很高,她的鼻尖轻轻的蹭过裴寂的下巴还不知,反倒抬着一双杏眸,还有些害怕的看着人。 裴寂身子一僵,不等说些什么,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卿宁连忙看去,伞下的视线中,是那两个来抓她的车夫的穿着。 怎么还来呀? 她垮下一张小脸,撑着伞的手忍不住的在发抖。 “不想被发现,还不快躲好一些。” 裴寂压声道,他本心中有气不愿被姜卿宁这般差遣,所以故意恐吓一句。 “要是他们发现你,本相可就不夺人之好了。” 姜卿宁心里一咯噔,眼里闪过片刻的慌乱后,便连忙将伞压低。 她害怕极了的窝在裴寂怀中,小声的哀求道:“裴夫子,你不可以不要我……” 裴寂得意的瞥去一眼,瞧她这跟小鹌鹑一样的依赖在自己怀中。 他压下嘴边的弧度,淡淡的“嗯”了一声。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大反派好像又爽了?】 【嘶,他们俩躲在一把伞下有点暧昧了吧。】 【怕什么,更暧昧的事情都做过了。】 伞下的两个车夫的身影还在,姜卿宁不敢抬头,也紧张到不敢看向那些漂浮的金字,心里祈祷着那他们可千万不能上前来呀。 裴寂半个身子也都被挡在伞下。 他抱着姜卿宁,到也不像姜卿宁那么紧张,只是转过身朝轿子的方向走。 即便对方上前认出姜卿宁,难道还能从他怀里把人抢走不成? “奇怪,大小姐到底能躲在哪里去?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怀里抱着什么人,咱们要不上前看看?” 两个车夫找了一圈竟连个女人都找不到,还怪丢脸的。 “你疯了啊,你没看见那人身上的衣裳是什么颜色的嘛?那是咱们八辈子都惹不了的大人物!走走走,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就不怕她长翅膀还能飞了不成!” 裴寂耳力果然,早就知道两个车夫离开。 只不过看着怀中的人害怕得要命的样子,他刻意把步子放得更慢,如恶魔低语般:“还不藏仔细一点,人都要跟上来了。” 【擦,这大反派真坏啊。】 【他好坏我好爱!!!】 【女配但凡睁只眼都不会被骗到。】 呜呜…… 姜卿宁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裴寂的衣裳里,还自欺欺人的闭上眼,更是看不见金字的提示。 裴寂见状,终于压不住嘴边的笑意…… 第十章:本相要娶你为妻 是夜,左相府—— 今日傍晚下了一场暴雨,院中的花草都汲取满了水分,空气里还夹裹着一阵湿凉。 裴寂的书房里点着一盏灯,他看似随意的坐在太师椅上处理政事,但身上却始终透出一股威压。 烛光照在面庞上,更衬得裴寂眉眼深邃俊朗。 “主子……” 直到紧闭的窗户忽然被人打开,一个黑影悄然落在地上。 裴寂这才得空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黑影汇报道:“属下照着吩咐把姜大小姐的过往都查了一遍。十年前,姜府千金走丢后,便在慈幼庵收养了这位假千金。直到一年前,姜府的真千金回来后,姜大小姐的处境才发生了变化。今日宴上,是姜家二小姐伙同其兄长给姜大小姐下了药,还安排了一个男子,设计通奸要污了姜大小姐的清白,只是……” 后面的话,裴寂心中有数。 只是没想到的是今日宴席上被下药的人还有他。 等裴寂意识到时,正巧来到姜卿宁所待的厢房,也撞见了被安排的那名男子正徘徊在外,最后被裴寂当做敌人抹杀。 而他和姜卿宁就成了一场情事上的阴差阳错。 “这么说,今日本相被下药的事情和姜卿宁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姜卿宁为何会知道他中的是情香? 裴寂眼眸微眯,指尖轻轻的敲打桌面思索着。 “今日姜家大小姐不曾去过前席,且她一直在小姐们的宴席里并未过多走动,更不可能有向主子下手的机会。” 这话虽是洗清了姜卿宁的嫌疑,但裴寂心中仍有困惑。 只不过…… 他想到今日姜卿宁在他身下时,那双擒着泪的眼眸含着的恐慌和畏惧并非是在作假。 他教导过姜卿宁一段时间,也了解当年身为自己的学子,一眼就能看出心里想法的姜卿宁,是不可能有那么高超的演技将他蒙骗。 但话说回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和往日的学生混在一块, 当真是造孽…… 裴寂揉了揉眉心,断了脑海中今日下午的画面。 他沉下声道:“那人的尸体都处理好了吗?” “是,已经处理干净了。” 暗卫回答过后,又忍不住问道:“主子,你今日将姜家的大小姐带回来,可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有些僭越,裴寂冷眼睨了地上的人。 那暗卫惶恐的俯下身。 书房静默间,裴寂映着烛光的眼眸似有什么在闪动。 他转而问道:“安阳公主何时回京?” “大概……还要数月之后才能启程。” “嗯,退下吧。” 裴寂挥手之间,灭了桌上的烛光。 另一边,被裴寂带回来的姜卿宁在没有进府之前,就已经在轿子中晕倒。 她淋了一场大雨受了惊,还在跳马车时摔了一身伤,能撑到那个时候,便算她身子争气。 如今她转醒过来,看见的又是陌生的环境,心里难免生出不安。 想到今日发生的一切,姜卿宁苦着一张脸在心中感慨道:人怎么能在一日之间发生这么多的变故呀? 【呀,女配醒来了。】 【谁懂我刚刚看见大反派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把女配抱出轿子送进屋时的嘴角就没停下来过。】 【一个孔武有力,一个小鸟依人,反正我是土狗,我好这一口。】 【现在这剧情,女配逃离了死在陈都尉床榻上的命运,转而是要和大反派交织在一起吗?】 【好啊好啊,这下更好磕了。】 姜卿宁不懂何为“好磕”,但是看着那些金字说自己逃离了原本的命运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不能完全松下。 相较于东街上折磨人的陈都尉,裴寂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呀。 传闻他当上左相之后,只手遮天,心狠手辣,这两年里不知斗了多少从前的名门贵族,沾染了多少人命。 虽然他把自己带回了府上,那她今后该如何过活? 难道真要给裴夫子当牛做马的伺候吗? 可是…… 姜卿宁小脸一皱,她不是不愿意,只是她到底当了十年的小姐,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大。 那伺候人的事情,她怎么做得来? 只怕我往后的日子,真是两眼一闭,黑暗得见不到头了。 姜卿宁抿着唇,想着想着就先红了眼眶。 谁料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大反派来了!】 姜卿宁心中一慌。 这都晚上了,裴夫子不会这么快就要奴隶她吧? 本着能托一时是一时,姜卿宁连忙躲在被窝中,紧紧的阖上双眼,装作睡熟的模样。 裴寂进来时,见到的便是将大半张脸都捂在被褥里的人。 姜卿宁紧皱着眉心,生怕被人看不出点装睡的痕迹。 真是个笨蛋! 裴寂在心中嗤了一声,更不相信姜卿宁有本事能算计在他头上。 他环抱着双臂,步步靠近,身上的威势压得那装睡的人都不安宁。 “若还要睡,就休怪我要打你的掌心了。” 啊? “裴夫子……” 从前被裴寂打过掌心的阴影笼罩在心中,姜卿宁攥着被褥,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一见到裴寂,她又怯怯的缩了缩身子。 今日发生和夫子在同一张床上的事情,又被夫子捡了回来,她都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裴寂呢。 “不装了?” 裴寂板着一张脸色,像极了教训撒谎的学生。 他就知道“打掌心”这三个字,对姜卿宁来说足够威慑。 姜卿宁只好坐起身子,乖乖的摇了摇头。 【哈哈哈,女配真的很怕她的夫子啊。】 【换成我,我也害怕以前严厉的老师,只不过要是我以前的老师能有大反派一半的帅,我也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真的很吃女配这窝窝囊囊的样子。】 【我好期待他们家接下来的发展,大反派把女配捡回来,是要做小通房呢,还是当书房里伺候的小丫鬟?他们还会不会酱酱酿酿?】 屋里很安静,眼前的金字一串串的飞过,姜卿宁在裴寂面前看着这些的时候,总有种害怕被夫子抓包上课不认真听讲的紧张,搞得她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 “你眼睛乱瞟什么呢?” 果然,裴寂还是发现她的不对劲。 姜卿宁再不聪明,也知道不能将自己能看见金字的事情说出,只能缩着脖子,干巴巴的道”没有“二字。 裴寂坐在一边,看似懒得追问下去,只问道:“你可知你和我回府上来,是要做什么的吗?” 姜卿宁下意识道:“给裴夫子当牛做马?” 裴寂嗤笑一声,极其看不起人道:“你还会伺候人?” 姜卿宁不说话了,脑子却在不停地转。 裴夫子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她来府上当苦力了?是要放她走了吗? 那她走之前能不能找夫子要一点点钱财傍身呀? 姜卿宁想着想着,小脸上忽然露出几分笑意。 她立刻抬头看向裴寂,裴寂却是先一步站在床边,捏起了她的脸。 裴寂似笑非笑道:“姜卿宁,本相要娶你为妻。” 第十一章:裴寂这个香饽饽,她吃定了 “啊?” 【啊!】 【不是,剧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大反派居然要娶炮灰女配?】 【大反派是洁身自好的老传统,怕不是要了女配的第一次,所以才要娶女配吧?】 【我还猜女配进府是当妾还是当丫鬟,没想到是做大反派的正头娘子。】 【就这个负责任的老传统男人好啊!】 相较于姜卿宁,那些金字反倒比她更快接受了裴寂的话。 她本人却是两眼一瞪,微张着小嘴,呆呆愣愣得像只小企鹅。 裴夫子刚才说什么?要娶她为妻! 她没听错吧? “怎么,你不愿意?” 裴寂沉下声,把玩着掌心上那稚嫩的肌肤,还坏心眼的将姜卿宁的小脸揉得跟面团儿似的,有些爱不释手的触感。 姜卿宁眉头微微一皱,瞧不出生气,只是被捏得“唔”了一声,跟小金鱼吐泡泡似的。 她这才温吐着道:“我、我怕你会吃亏呀……” “哦?” 她的话让裴寂有些意外。 想做他“左相夫人”的女子都能从他相府门口排到城外,如今这样好的条件摆在姜卿宁面前,她居然怕吃亏的人是他。 裴寂忍不住问道:“为何?” 姜卿宁坐直了身子,柔若无骨的双手轻轻一推,把裴寂捏得腮帮子都酸的小脸从他的掌心中解救出来。 她看着裴寂,眸中多了几分认真,说道:“裴夫子,你如今是我朝的左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京中更是无数的贵女对你青睐有加。而我……不过只是被赶出门的假千金,这等身份,要做你的正室……实在不配。” 【谁说这女配不聪明的,我看她倒是挺清醒的。】 【论身份、门楣,女配就是个假千金,姜府连养女的身份都不给她,所以她才觉得自己配不上大反派。】 【但我觉得答不答应,好像也不是她能说得算。】 【对啊,要是大反派说一不二,硬要强取豪夺,哦,用不了强取豪夺,咱女配现在的处境就只能乖乖配合。】 姜卿宁偷瞥了几眼金字。 其实她更害怕的是,要是自己真做了裴寂的夫人,传出去后,她出门不得被裴寂那些爱慕的的女子用唾沫喷死呀。 “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裴寂嗤了一声,这话听着不像是夸奖,反倒把被轻视的姜卿宁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却也不敢反驳。 姜卿宁的话没有错,但也正是如此,他身为左相,权势滔天,才需要一个门楣无需太高的女子。 如今看来姜卿宁就很合适。 裴寂忽然坐下,静下心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人。 抛除姜卿宁念书时爱偷懒还不太聪明的事实来说,她确实生得一副好颜色。 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琼鼻上侧边的一点小痣在今日躺在他身下时,更是生出无限的风情。 如今她坐在床榻上,身下围着一圈被褥,还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藕粉衣裳,像是诱人的粉团儿,让人忍不住想要拢在怀中。 【oi,大反派看我们女配的目光是不是有点火热了?】 【裴老师承认吧,你就是见色起意了。】 姜卿宁被裴寂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缩着肩膀往后退一退。 结果裴寂一抬手,忽然撩起了她散开的发丝。 “你不愿做妻,那做妾如何?” 他沉声道,眸光中也多几分冷淡的锐意,好似手中揉搓的不只是姜卿宁的发丝。 姜卿宁心中一顿。 做妾,那她就更不乐意了! 【不要啊,反正都要做大反派的人,还不如做正室好。】 【就是啊,女配在犹豫什么,天下掉这么大的馅饼,管它能不能吃下,先接受再说。】 【快答应做妻,做妾没有前途。】 不用那些金字说,姜卿宁也知道给人当妾不好。 只是要让她给裴寂做正室,她心里也惶恐呀! 她要的不过是裴寂送她点银两,让她离开京城就好,可没想到要那么多呀。 裴寂见她半天不说话,面上还一阵纠结,冷笑道:“让你做妻,你说不配,让你做妾,你还不愿,总不会想着我俩露水情缘就此别过吧?难道我裴寂就是那般不负责任的男人,真将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板着脸色时,极具威严。 况且后面那句话还是姜卿宁今日用来骂他的呢。 裴寂忽然站起身怒道:“姜卿宁,你好大的胆子,原来不想负责任的人是你!” “我、我没有……” 姜卿宁被这倒打一耙给惊得花容失色,心道着今日下午的时候还是裴夫子你不愿意负责呢! 【哈哈哈,我怎么觉得大反派这是在逼嫁呀。】 【女配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答应从了呀。】 【给大反派当正室多好啊,地位高,以后出门谁都要高看你一眼。】 姜卿宁终于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见裴寂真的生气了,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知好歹了。 给裴寂做妻就做妻呀,反正是裴寂提出的,又不是她讹来的。 裴寂自己都不怕吃亏! 姜卿宁迅速的改变了原先的想法,可这次裴寂却像是没了耐心,转身就要离开,好似改了主意一般。 【快追上去,抱住大反派的腰说我愿意啊!】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 【当上“左相夫人”,以后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裴寂已经离开了几步,容不得姜卿宁再优柔寡断。 姜卿宁也害怕自己今后的富贵日子跑了,连忙掀开被子。 “裴夫子,我……啊!” 她刚下榻,却忘记了自己左脚上的伤,扑通一下向前跪倒。 裴寂听这动静刻意脚下一顿,姜卿宁这会已经顾不上疼痛,连忙抱住眼前人的腰。 “夫子,你别走,我错了,我答应做你的妻子。” 做人要能屈能伸,更不能不知好歹! 姜卿宁这会悟了这个道理,说什么都不愿意放手。 裴寂这个香饽饽,她是吃定了! “想好了?” 裴寂故意板着脸色,还想再给刚刚不知好歹的姜卿宁一点颜色瞧瞧,结果转头看去。 姜卿宁柔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腰,眼眶微微发红,身上的衣裳也因为刚刚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且从他俯视的角度看去,还能看见更多的风光。 可姜卿宁还什么都不知道,连忙举起的手像是在课堂上发言那般道:“我想好了,我就当夫子的妻子。” 第十二章:裴夫子,你理理我呀 【女配的脑子总算是拐过弯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女配要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呢。】 【大反派被美人抱着腰求嫁,这不得爽死了。】 姜卿宁说完这句坦荡的话后,才意识到这些金字背后的人都看着呢。 她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谁料下一刻,裴寂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吓得她连忙环住裴寂的脖子,整个身子又贴了上去。 “裴夫子?” 姜卿宁试探的看向他,自己都表示愿意嫁了,可为何裴寂还不表态,搞得她刚刚豁出去的话实在尴尬。 总不可能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裴寂他反悔了吧? 那可不能! 姜卿宁脸色一变,软声道:“裴夫子,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裴寂睨了她一眼,并不说话,只是余光扫过姜卿宁受伤的左脚时,只想先把人放回床上。 谁料这会姜卿宁不乐意了,跟八爪鱼似的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开。 “裴夫子,你理理我呀。” 少女娇柔的嗓音里含着撒娇,似乎还有几分不安。 姜卿宁咬着下唇,小脸上还有些委屈的神色。 裴寂见状,故意托着声音道:“你方才不是还不乐意吗?本相可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我没有,我愿意的!” 姜卿宁见他这般态度,瞬间就急了,红着一双眼眶,戚戚的看着裴寂,好像只要裴寂下一刻说不要她,姜卿宁就能哭出来。 她已经无路可选了,被姜府赶出门不说,还要被当做棋子送去给权贵当玩物。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些金字所说的命运中逃出来,谁知道她这会要是离开裴寂,又会不会被抓走呢? 姜卿宁想着想着,便觉得可怕起来,这会也顾不上别的,像只小雏鸟寻求依靠一般窝在裴寂怀中,哀声道:“裴夫子,我不想被送去陈都尉府上。” 【呜呜,这话说得我的心软软的。】 【我的女配好不容易逃离一次命运的安排,大反派你就对我们女配好点吧。】 【就是就是。】 就算裴夫子是她念书时的阴影,但跟着他,总比和一个老畜生在一块强! 温香软.玉在怀,裴寂觉得自己若是推开,便也显得不近人情。 他垂下眼眸,看着姜卿宁这会忽然这么依赖着自己,又觉得好笑。 罢了罢了,不逗这丫头了。 他自是知道姜卿宁胆小,今日能从马车里跳出来逃跑已经是她最高的造化。 “行了,你便留在我府上吧。” “真哒?” 见裴寂未改主意,姜卿宁立刻从他怀中探出脑袋,眼睛也亮晶晶的。 那张差点又要沾上泪珠的小脸这会也咧开了嘴笑,傻乎乎的,一点心机都没有。 太好啦,她的正妻之位有了,富贵的日子也保住了! 裴寂目光落在她的笑颜上,莫名的觉得心口一软。 但他这人向来心眼坏,当即又捏住姜卿宁的小脸。 “你别高兴得太早,你既做了我的人,以后便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许惹出事端。” 他习惯性的施压,姜卿宁连连点头,口齿不清的说道:“知道啦。” 裴寂这才松开了手,姜卿宁双手揉着小脸,有些委屈的看着始作俑者。 只这么一会儿,她的两颊就好痛呢。 裴寂见她脸蛋微红,心里不承认自己手劲大,只道这人真是娇气得没边。 他的目光又往下看,瞧见姜卿宁衣领微微敞开的模样,忽然抱着双臂道:“今日你的胆子倒是挺大,我好心救你一回,你倒是敢反咬我一口。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个听话的。” “我、我那是因为……”姜卿宁没有想到裴寂还要算这个旧账,她有心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在裴寂的目光下,只好先认错道,“对不起,夫子,我知道错了。” 若说今日之事,姜卿宁不过只是被迷倒的那位,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是要了她的清白的人也是罪魁祸首。 她就是咬了裴寂两口,也是无可厚非。 可她姜卿宁就是一块软柿子,怎么捏都都是软。 这会还垂着脑袋认错,倒是叫人更想再欺负一点了。 裴寂瞥了一眼自己被咬的位置,眸中划过一抹戏谑。 “现在知道错了?” 姜卿宁点头。 “那今日你在轿中说的话可还作数?” “嗯?什么?” 姜卿宁正不解的抬起脑袋时,下一刻裴寂就抓住她,在她露出一下片的肌肤上忽然咬下了一口。 “啊!” 姜卿宁惊呼一声,还能感受到裴寂的尖牙磨着她的锁骨,像是一头恶狼。 【哇哇哇,我说大反派怎么突然算起旧账了,原来是想报复回来,真是符合眦睚必报的人设!】 【难道没有人觉得这更像是你一口,我一口,咱俩就是两口子?】 【啊啊啊,咬得好涩啊!】 【我求你俩在一起吧,演点师生pa+身份差的甜宠,我爱看。】 姜卿宁疼得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偏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仰着脖子先呜呜咽咽的哭几声。 裴寂早就觉得姜卿宁露出这么一片雪肌时,就是欠了他一个牙印。 这会报复回去,果真是心情舒畅。 他退开几分,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姜卿宁那细皮嫩肉的锁骨上留了个不轻不重的牙痕,在配上美人落泪的画面,倒是有几分赏心悦目。 “你哭什么?在轿子里时,是你求着我咬回去,如今我一报还一报,还没有你当时咬我的重。” 裴寂恶劣一笑,却是屈指蹭去姜卿宁眼尾的泪珠。 “我……” 意识到这话确实是自己说过的,姜卿宁无话可说,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连忙捂着肩膀就要躲进被褥里。 太可怕了,裴夫子居然是这么小气的人! 姜卿宁这缩头乌龟的反应彻底逗笑了裴寂。 算了算了,草包就草包吧,好歹还是个美人,他裴寂便不算亏。 看着姜卿宁窝囊似的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警惕的看着他,裴寂心中本来还对自己要娶姜卿宁有所郁结,但如今也就散却了。 他道:“今晚你就先在这休息,明日一早我会让官府送来文书,你签下字后,我们便是律法认定的夫妻。” 居然就这么敷衍吗? 姜卿宁心里虽然觉得这有些委屈,但还是裹着被子乖乖的“嗯”了一声,终于送走了裴寂。 第十三章:姜卿宁怎么能跑呢! 【大反派刚刚的意思是他们俩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会不会太敷衍了?】 【这不就是现代的隐婚吗?连酒席都不办了?】 【有点委屈女配了吧?】 【那能怎么办?女配现在只是被赶出门的假千金,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 【要我说,她有个“左相夫人”当,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眼前有的金字在为自己感到不满,姜卿宁也只是窝在被子里,小脸上有些惆怅。 她倒也不是在怪裴寂安排成婚一事怠慢自己,反而有些难以接受就这一天的时间,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她被人设计丢了清白,不仅差点要被浸猪笼,还要送去给老男人做妾,如今摇身一变,她姜卿宁还成了裴寂的“左相夫人”。 今日之事,本就是阴差阳错。 如今裴夫子肯愿意对她负责,就已经很好了。 姜卿宁这会倒是看开了,只是…… 她掀开被子,自己的肩膀上还留了一个牙印,红红的烙印在她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裴夫子,真的太凶了! 她今日咬他一口,本就是情有可原,他怎么还好意思报复回来! 裴寂真是小气鬼! 比起自己被怠慢,姜卿宁更在意的是被咬的这一口。 刚刚在裴寂面前畏畏缩缩的,这会就敢在心里骂骂咧咧。 呜呜,还好痛呢…… 她垮着一张小脸,自己抬手轻轻的揉了揉,都要见血了呢 【哈哈哈,我还以为女配要做什么呢,结果是给自己揉伤口啊。】 【她怎么又窝囊又可怜的。】 【怪不得大反派喜欢欺负,换我也想咬一口。】 【换个角度想,虽然大反派有时候不干人事,但是女配和他在一起后,我们就有古言师生pa可以吃了。】 【对啊对啊,大反派的人设可是清心寡欲,他都主动咬了女配一口,我就不信他们以后成不了两口子。】 【女配你可要好好表现,按照剧本你应该去勾大反派的心,然后这辈子不就高枕无忧了吗?】 姜卿宁看见这条金字飘过时,眉头微微一皱。 要她去勾裴夫子的心? 算了,她还是洗洗睡吧。 从前上课的时候,她最怕的就是裴夫子。 尤其是裴寂每次查她的课业,一有不好,要她重新做也就罢了,还要被罚抄书和打手心。 裴寂在她心里的代名词就是“戒尺阎王”。 如今三年不见,裴夫子的威严更是不减当年。 现在又要成为裴寂的夫人,姜卿宁眼下只苦恼着日后该在裴寂手下怎么过日子。 不过,他应该不会再让自己念书了吧? 姜卿宁神色忧愁,那双漂亮水灵的杏眼里也看不出一点神采。 只是呆呆的望着窗外,夜色寂静,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姜卿宁又想起了家。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惹得姜姝婉这么算计自己,连父亲和娘亲都不听她一句解释。 还有大哥,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抱有别样的心思? 姜卿宁忍不住去想,只是没过多久,她便有些压不住睡意。 连同眼前时不时飘过的几条金字都有些模糊了。 裴寂把她带回来之后,不仅请来大夫来看,还让丫鬟好生伺候着。 这会松软暖和的被褥驱散了她下午淋雨时的寒意,屋里还有淡淡的熏香,叫她寻到了一丝安全感。 姜卿宁窝在被褥中,纤长的睫毛轻轻一落,合上眼睛沉沉的睡下。 另一边,姜府—— “你说什么?姜卿宁跑了!” 姜姝婉从丫鬟那听来了消息,惊得脸色一变。 “是啊,也不知道大小姐一个人还能跑去哪里,两个车夫来来回回的找了几趟都没有发现。” 怎么会这样? 姜姝婉眉头皱起,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在她的梦中,代替她活在姜府的假千金姜卿宁此刻就应该被送进陈都尉府中,成为那老都尉的第十九房小妾。 受尽磋磨,最终死在榻上,那才是姜卿宁的归属。 如今怎么变了? 姜姝婉心中隐约觉得不安。 她之所以知道自己是姜府的血脉,也是因为一场梦。 梦中的自己,是天命之女,是姜府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女儿,注定要享受一切的荣华与宠爱,走上人生巅峰。 而姜卿宁这个假千金,则是成为她鸠占鹊巢的对照组,受尽全家唾弃,是个只会呜呜咽咽哭泣的蠢蛋! 这就是为什么姜姝婉回到姜府后,没有第一时间就把姜卿宁这个冒牌货赶出去。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她做了几场梦,梦中的姜卿宁越来越不一般了。 她开始害怕、紧张,所以今日才忍不住出手,加快梦中应该发生的一切。 只是…… 姜卿宁跑了! 姜卿宁怎么能跑呢! “小姐?”丫鬟见姜姝婉的脸色越发难看,以为她担心姜卿宁会回来,于是宽慰道,“您别担心,就算大小姐跑回来了,夫人如今也知道她勾得大公子起了心思,更是留不下她。以后这家中只有您这一位金枝玉叶的小姐。” 姜姝婉沉声问道:“那我大哥知道姜卿宁要被送去做妾的事情吗?” 她不由得怀疑,难不成是她的大哥护下了人,所以才会出了岔子? 丫鬟摇头,笃定道:“夫人是绝不会让大公子知道此事的。” “那就好。” 看来不是我大哥。 姜姝婉松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左右只是一个草包,只要赶出她的视线,想来就不会影响自己的“气运”。 她虽是这么想,但依旧不放心。 过了片刻,姜姝婉便抓着丫鬟的手,压声吩咐道:“你去我的匣子里拿些银两,派府里的一些小厮这几日再好好找姜卿宁。见到了人,就直接绑好送去都尉府上。她到底吃了我家十年的白米饭,我二哥哥可还等着她换取一官半职,总不能叫她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是,奴婢知道了。” 只要除了姜卿宁,日后她在姜府中才能高枕无忧! 姜姝婉眼底划过一抹狠色。 姜卿宁啊姜卿宁,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命就该如此下贱! 第十四章:那些金字在狼虎之词什么 次日,姜卿宁还沉浸在梦乡中的时候,忽然屋里闯进来了一群人。 她惊恐不已时,前头的嬷嬷笑着解释道:“姑娘莫慌,大人今日上朝前吩咐过了,要奴婢们好好伺候姑娘梳洗。今日是您和大人成婚的好日子。” 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闯进来两个嬷嬷要把我拉走送人呢。 姜卿宁心中一松,仰着小脸微微一笑。 “那便辛苦嬷嬷了。” 她本就生得漂亮,杏眸鹅脸,清纯无害,又是被养在富人府上十年的小姐,举手投足间也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嬷嬷将她上下打量,虽抱着几分奉承的心思,但也真心的夸道:“姑娘生得俏美,怪不得大人喜欢。” 裴寂昨日回来时怀里抱着个姑娘都在府中传开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今早裴寂上朝前还特地吩咐要人给这位小姐梳红妆。 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左相大人不成亲则已,一成亲就搞得这么突然,活似那土匪从外头抱回了个美娇娘迫不及待似的。 对嬷嬷的话,姜卿宁只笑不语,心里清楚得很。 哪有什么喜不喜欢,不过是裴夫子良心发现,对她负责任罢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给她一个正室的身份,但天下掉馅饼的事情,还是要慎之又慎才行。 姜卿宁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向四处瞟去。 怪了,那些金字呢? 经过昨天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姜卿宁不自觉的依赖上那些金字。 可这会她眼前空空,姜卿宁心中有些局促不安。 但很快,她也顾不上想这些,外头的丫鬟们如水流一般送来了和嫁衣有关的东西。 “哎呀,这裴大人成亲未免也太急促了些,这绣帕都来不及定做呢。但好在这些都是京中制衣坊最好的料子。姑娘你说,您是要用现成的龙凤呈祥还是花好月圆呀?” 两个嬷嬷拉着姜卿宁去挑选。 “我觉得……” “我看呀,还是用龙凤呈祥好,喜庆!” 姜卿宁这才看了一眼,就被一个嬷嬷直接定下。 刚刚还安静的屋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这些人看似都让姜卿宁选喜欢的,却又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但好在姜卿宁并不计较,从前那点大小姐的脾气也被姜姝婉回来后磋磨得没了,再加上这婚事本来就不是她能做主,于是索性道:“嬷嬷们挑的都好,我都听你们的。” 这两个领头的嬷嬷一听,心中自然畅快。 她们是府中的人精,正想在初次见面就给姜卿宁一个下马威,但见对方这么好说话,弄得她们也不好为难。 于是嬷嬷拉着姜卿宁的手。挤眉弄眼道:“姑娘尽管放心,我们一定将你打扮得美美的,保准让你迷死大人。” 姜卿宁脸色一红,心道着这就大可不必。 而对比起姜卿宁如今这淡定接受的态度,府中的下人却是诚惶诚恐。 裴寂今日成婚的事情,还是他今早上朝前向管事吩咐下来的。 那语气更像是随口一提,可内容却叫人吃了一惊又一惊。 裴寂道:“今日准备一下,本相下朝后要娶妻。” 娶的是谁,自然是他昨夜带回来的女子。 主子的吩咐没轻没重,管事的当场僵了半天。 若说这是一场儿戏,可他们的裴大人从不开玩笑。 于是整座府邸的人开始上下忙碌。 直到天黑,姜卿宁盖着盖头,被两个嬷嬷送进了主卧,独留她一人拘谨的坐在床头。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姜卿宁从一开始的紧张都慢慢缓解了不少。 她垂着目光,红盖头下的视线,她只能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也不知道裴夫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姜卿宁倒也不是期待裴寂,只是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好酸。 她还要保持端正的坐姿等着,实在难捱。 就在她忍不住摇头晃脑时,眼前忽然被一大段金字涌入: 【我靠,这就穿上嫁衣结婚了?】 【这也太快了吧!】 【我比较关心今晚能不能在线直播洞房花烛夜?】 【我要看大反派和女配在红被上酱酱酿酿,这次可不准再让我们听声了!】 【作者,你炖肉的,你听我一句,我要看大反派把女配压在身下,然后女配再哭唧唧的喊“夫子你轻一点”,大反派一听想到自己身下就是他曾经教导过的学子,一时间热血翻涌,床要给我晃得更厉害才行。】 【啊啊啊,涩爆了!!!前面的,笔递给你,你来写!】 姜卿宁眨了眨眼,被眼前的仗势给吓了一跳。 这、这些金字背后的人怎么这么激动? 而且…… 而且她们在狼虎之词什么呢! 姜卿宁本来对今晚没有什么想法,如今被这些金字一提,这才想到今晚是自己和裴寂的洞房花烛夜。 虽然说二人不该发生的早就已经发生,可那一次姜卿宁是被下了药不知情的呀。 这会被这些金字提醒,姜卿宁清清楚楚的意识到她今晚要和别的男人发生点什么了。 而且还是和她从前的夫子…… 姜卿宁原本等得平静的心一下子就掀起波澜。 这些金字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呀? 那岂不是今晚她和夫子要发生的事情都要被这些人看去了吗? 姜卿宁咬着下唇,浑身的不自在。 【桀桀桀,女配这就开始害羞了?】 【啊啊啊,大反派呢,我们今晚要大干一场的主人公在哪呢?】 【我要看这娇软美人的赤色肚兜挂在裴狂徒的腰上!】 【姐妹们,你们矜持一点,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幸好女配瞧不见我们发言,要不然她得吓死过去了。】 不,我看见了,也已经被吓死了! 姜卿宁在心中悄悄的回应那些金字。 本来今日她被那些嬷嬷折腾着打扮就已经够呛,即便眼前出现的金字没有声音,可她却有一种叽叽喳喳围绕在身边的感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些金字此刻黄得直晃她的眼,吓得她只好先闭上眼。 夜色沉沉,左相府门外停下了一辆马车。 裴寂今日要比往日晚回来得很多,一下车便注意到了自家相府门口上挂着的两盏全新的红灯笼。 他眉头不由得一皱,管事的连忙上前道:“大人,你可算回来了,这会是否需要换身新衣?新娘子已经在屋里等着您呢。” 第十五章:她勾住了裴夫子的腰带 新娘子? 裴寂心中一顿,这才猛然记起今日他要和姜卿宁成婚来着。 只是今日的事务格外多了些,他一时忙碌竟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都已经是子时了! 裴寂叹了一口气,当即往主院赶去。 虽说娶姜卿宁是一种无奈之举,但他也不至于如此怠慢人家。 只是没想到他今日出门前随口吩咐管事置办一些,他府中就有了大变化。 一路过去,长廊上挂满了红灯笼,大喜的红字也是随处可见。 本该洋溢着喜色的热闹,这会在寂静的黑夜中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裴寂看着眼前的添置,有些荒诞可笑。 毕竟谁家娶妻,既不摆酒席,也没有仪式,甚至新郎官夜里才回来。 就是不知道那等了他半宿的小娘子,还会不会让他进屋? 裴寂这般想着,却记起昨夜姜卿宁被自己咬了一口那可怜的模样。 想来她也不敢。 裴寂勾起唇角,心中笃定。 他已来到了主屋,轻轻一推门,屋内尽是成婚的喜色。 成双的龙凤红烛,在烛台上静静的燃烧,橘红的光晕温柔的铺满整个空间。 八仙桌上摆放着合卺杯、盘中的干果蜜饯也各有寓意,屋内装点得喜庆又不会太过隆重。 满室静谧,光影在墙壁上拉长晃动,无声的引向那深红的帐幔深处。 裴寂本无波澜的心,在此刻却随着纱幔轻轻荡出涟漪。 他慢下脚步走近,就瞧见屋内一张并蒂莲花同心榻上,他的新娘子正盖着红盖头,此刻如小鸡啄米般轻轻的晃着脑袋。 呵,这是睡着了。 裴寂看着这乖巧又可怜的画面,不由得轻笑。 怪他回来的晚,忘记提前吩咐一句让姜卿宁自己睡下便可。 他虽将人娶了,但心中并未有要和姜卿宁携手这一生的想法。 何况他胸有丘壑万千,眼下要的不过是有个合适的人,帮他占住“左相夫人”的位置。 至于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裴寂慢慢的靠在姜卿宁面前,欣长的身姿正好将人拢在自己的阴影下,更衬得对方单薄纤瘦,惹人怜惜。 可裴寂眸底却是深沉而冷漠,就在他决定转身离开时,姜卿宁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忽然一个磕绊,摇摇欲坠之间,盖头下的她惊呼一声,几乎凭借着本能伸手。 裴寂本下意识去接,却不料一只纤瘦白皙的玉手竟是先一步勾住了自己的腰带…… 【啊啊啊,我等得花都谢了一茬又一茬,大反派终于来了!】 【女配你清醒一点啊,你的夜生活要来了!】 【斯哈斯哈,女配怎么就勾住大反派的腰带了!!!幻视华妃娘娘勾大胖橘的名场面!】 而盖头下的姜卿宁正因刚刚差点摔倒而惊魂而定时,就听见头顶上一道低沉的声音落下—— “姜、卿、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勾你的腰带留你的人啦。】 才不是呢! 姜卿宁下意识的反驳那条飘过的金字,得知自己手上勾着的竟然是男人的腰带,她又羞又恼。 “裴夫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是不小心睡着,又差点摔下去才拉的你,我、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盖头下,姜卿宁一边慌忙的解释,一边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结果却发现她的手指竟是卡在裴寂腰带的内侧里! 人不应该,至少…… 不能这么倒霉吧! 【哈哈哈,女配的手好像卡住了!】 一条金字发现了姜卿宁的囧样,让她本就弯着的腰更直不起来了。 她没办法,只好一边扶着裴寂的腰,一边尝试的将自己的手从裴寂的腰带里解救出来。 结果她越慌张,手上的动作越乱。 “姜卿宁,你还在做什么?” 裴寂简直不可置信。 那双柔若无骨的双手徘徊在他的腰间,可不就是摸着他的腰占便宜嘛。 这丫头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 裴寂咬牙,当即就要去抓那双不老实的手。 “夫子,我的手指卡住了,你、你等我一下。” 裴寂要用蛮力将姜卿宁的手拉开,结果反惹得姜卿宁被卡住的手指更能疼。 她也被眼前的情况弄得又慌又急,可偏偏又盖着盖头什么都瞧不见。 “你等一下,你别动,我自己……” 裴寂本想说让他自己把腰带松开一些,结果姜卿宁这莽包竟是一个用力,将他的腰带给扯断了! 不是,这丫头哪来的力气这么大的! 屋内一下子就静了,唯有那金镶玉的腰带一断,玉珠落在地上哗哗作响。 姜卿宁手指下意识一弯,握住的是裴寂残余的腰带。 【哈哈哈,笑不活了,】 【腰带都断了,直接裤衩子飞飞吧!】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为什么我还在这还看见了两个。】 【事已至此,直接开干吧!】 狂欢的只有姜卿宁能看见的金字,现场唯有一片尴尬。 姜卿宁躲在盖头底下,羞愤得两眼一闭,手里的腰带不知该还是不还。 她几乎要哭出来道:“裴夫子,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你说呢?” 静谧的室中,裴寂咬牙切齿的反问回去。 新婚第一夜,新娘子就生猛到拽断了他的腰带。 姜卿宁说这事不是故意的,他都不带信的! 裴寂感觉有些闹心,但是看着还盖着盖头的姜卿宁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只好沉下一口气。 “把头抬起来。” 姜卿宁心中一顿,缓缓的抬起头。 在盖头下,她只能朦胧的看见裴寂的轮廓,有些紧张的吞咽了一下。 裴寂就是在这时掀开了她的盖头,没有用玉称,也没有玉如意。 烛光下,掩盖在红盖头下许久的容颜终于显露。 凤冠层层叠叠的金色流苏下,裴寂最先看见的就是一双含光带怯的杏眸,湿漉漉的像只林间的小鹿。 姜卿宁生得本就娇美,今日在两个嬷嬷的一番妆点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她额间坠着金色花钿,黛眉清扫,红唇皓齿,两颊的胭脂晕出少女娇羞的白里透红,更添几分娇媚。 这盖头下的好颜色,饶是清心寡欲的裴寂也不由得眸色一暗。 他三年前还是姜卿宁的夫子时,对姜卿宁的第一印象就是红颜祸水,要不然怎么引得学堂上无数贵人子弟为其争风吃醋。 后来姜府寻回姜姝婉,京中更多的人觊觎着姜府这位假千金。只是姜卿宁不敢争姜姝婉的风头,鲜少再抛头露面。 只是没想到,姜卿宁最后竟是落在自己手中。 虽说娶妻当娶贤,可若是娶个貌美的夫人,倒也不是不行…… 第十六章:因为你足够听话 【你们发现没,大反派嘴角勾起的笑意好像有种得意的满意。】 【谁娶到这样的漂亮老婆能不笑!!!就是大反派也不能免俗。】 【我就说他掀开女配的盖头,绝不会两眼空空。】 【很难不怀疑作者是不是因为刻画女配太美超过了女主,所以才安排女配原先的炮灰下场。】 【你们都在感慨女配的美貌,那我就不得不提一句大反派长得也很带劲儿的帅啊!】 【这两人在一块,简直治愈了我的眼睛。没有人来懂一下,女配嫁衣坐床头,大反派紫袍官服站在她面前的这种画面拉扯感吗?】 姜卿宁在裴寂的目光下,紧张得放在膝前的十根如玉葱般的手指都绞紧了,哪里还顾得上眼前不断飘过的大段金字。 一想到自己今夜做的蠢事,她想要避开裴寂的目光,却被他钳着下巴抓了回来,有些疼得红了眼眶。 “你哭什么。谁家的新娘子像你这样新婚第一夜就毁了夫君的腰带?” 裴寂眉头一挑,话中带着几分促狭,刻意瞥去姜卿宁手上的物件。 他下值回来本就疲惫,本想来看一眼姜卿宁便离开,可如今见姜卿宁一身嫁衣乖乖的坐在床榻等他,他竟一时迈不开脚。 何况…… 裴寂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往下看了几分。 今日成婚突然,姜卿宁身上的嫁衣不过是京中制衣坊中现成的款式,但裴寂依旧让人买下最好的一款,且今日丫鬟还帮忙修改了尺寸。 如今这身嫁衣更是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姜卿宁的身段。 纤薄的肩背,不堪一握的腰肢,这看着纤瘦的身姿,可胸脯却是鼓鼓。 而这层层叠叠的嫁衣之中,还露出颈前一小片的肌肤,白嫩得跟水豆腐似的。 姜卿宁,从三年前清瘦的佳丽,如同含苞待放般,长成了勾人的模样。 开过一次荤的裴寂竟觉得口干舌燥,心想着莫非那日的情香还未完全解开? 姜卿宁不知裴寂在想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轻声解释道:“裴夫子,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的腰带这么容易断……” 再说了堂堂左相腰带一扯就断,这像话吗! 她力气也还没有很大呀,指不定是裴寂的腰带碰瓷呢! 姜卿宁在心里悄悄腹诽着。 她从小金枝玉叶的养在闺中,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手劲。 见姜卿宁话中有推脱责任之意,裴寂气笑道:“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 他故意板下脸色,装出面上的威严,像是报复一般,捏了捏掌心上的小脸。 软软嫩嫩的,触感极佳。 姜卿宁被捏得小脸的皱在一块,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眸一瞥,最终闷声道:“不敢……” 她如今哪里敢说裴寂的不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姜卿宁深刻明白这个道理,这会也只能仍由眼前的人揉捏自己的小脸。 瞧她这窝囊憋屈的模样,裴寂勾唇道:“不敢?我怎么看出你心有怨言?” 【哈哈哈,大反派真的是很爱欺负人了。】 【没办法,咱们这个女配就是个软柿子,怎么捏都好捏。】 【啊啊啊,我比较期待他们什么时候干人事啊!】 【举报,有条弹幕的车压我脸上了!!!】 被裴寂欺负也就算了,如今还多了这些金字背后的人看笑话,姜卿宁柳眉一拧,小脸一皱,好似下一刻就要掉眼泪似的。 “你又哭什么?我只是说说而已,没有怪你的意思。” 裴寂见姜卿宁眼眸里氤氲着雾气,连忙松开了手,心里还怪舍不得手中的触感。 姜卿宁双手揉着自己小脸,控诉道:“夫子每次捏我的脸都好疼……” 裴寂明明是文臣,可不知为何指腹上却带一层老茧,姜卿宁娇嫩的皮肤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裴寂一噎,心道着自己根本没有用力,但却见姜卿宁下巴竟真的红了一片,改口道:“娇气!” 姜卿宁轻轻一哼,还是忍不住道:“裴夫子若是不想娶我,其实大可给我一笔银两让我自行离开,我也不会将那日的事情说出,犯不着大费周章,又在今日这般戏弄我……” 不对,到底是谁先戏弄的谁? 不是你姜卿宁先扯了我的腰带吗? 裴寂一顿,当即反应过来。 “是今日让你等得这么久,委屈了?” 姜卿宁不说话,可小脸就是写了“委屈”二字。 【女配怎么还敢和大反派生气上了?】 【虽然女配是个娇软的炮灰人设,但人家也是有脾气的呀。】 【就是啊,说要娶妻的人是大反派,结果把人晾了这么久的人也是大反派。】 裴寂双手负在身后,定定的看着姜卿宁。 屋里大红的喜字还贴在正中央,红烛摇曳着火光,本该是浪漫的洞房花烛夜,如今在这两个人身上生不出一丝暧昧。 罢了…… “姜卿宁,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你今晚都给我听好了。” 裴寂说话的仗势忽然很像三年前给姜卿宁当夫子的时候你们严肃,姜卿宁只好抬眼看去。 裴寂狭长冷淡的眸底此刻尽是深沉的墨色。 他道:“我既说了娶你便是要给你名分,不是一时兴起,也并非为了逗你玩。今后你便是我左相府中名正言顺的左相夫人,我也不要求你在府中做什么,只需恪守老实本分,没事少打扰我便行。” 这话说得不带有一丝感情,但却又给了姜卿宁身份上的保证。 他该和姜卿宁说清楚,免得日后她生出别的心思。 【大反派怎么说话这么绝情?怪不得又叫他冷面权臣。】 【大反派的意思是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当他的左相夫人吗?】 【我不信,这种一般不是追妻火葬场就是先婚后爱的套路。】 姜卿宁眨了眨眼,若是照金字说的裴寂只是需要一个夫人,那为什么那个人一定得是她呢? 且姜卿宁自从姜姝婉回来之后,她心中一直有种淡淡的自卑和不配得感,她不敢侵占不属于她的身份。 她害怕自己德不配位。 姜卿宁怯声开口道:“夫子,你娶我是因为昨日下午发生的事情吗?” “是,但也不全是。” 裴寂目光落在姜卿宁脸上时,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姜卿宁顺着他动作,依旧没有任何反抗,连杏眸里都写着乖巧。 “还有一点,是因为你足够听话。” 第十七章:夫子在上,她写的可认真了 足够听话,便是足够好掌控的意思。 裴寂心里很清楚,因为自己三年前给姜卿宁代课过的那段时间对她要求严厉,导致姜卿宁心里畏惧他,也就是这样才会足够听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 原来是这样…… 姜卿宁得到这个答案后,脸上竟是露出轻松的笑意。 “那我意思是只要以后我继续乖乖听你的话,裴夫子你是不是不会赶我走,也不会转手把我送给别人?” 【女配也太乖了吧!就是这话我怎么听着心酸酸的?】 【是因为姜家既把她赶出家门又送给老头,所以才心有余悸,没有安全感吧。】 【别人听见大反派这么说肯定心里会失落,只有女配在庆幸。呜呜,女配就是一个很乖的宝宝啊。】 裴寂一顿,没想到姜卿宁竟是这般态度。 他顿时也想到姜卿宁的遭遇,板着脸正色道:“大延律法,正妻既不可以随意休弃,更不可能随便转送。” 而后又拧起了眉头,“姜卿宁你平日里读书,连基本的律法都不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颇有从前身为夫子查自己功课的威严。 姜卿宁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尴尬道:“我忘记了……” 到底是忘记了,还是根本不知道? “罢了,过来把婚书签了。这下你总能放心。” 裴寂转身,姜卿宁立刻提起层层叠叠的裙摆跟上。 二人的婚书今早便从官府那送来了。 金墨红底,十分喜庆。 裴寂连上面的贺词都不必多看,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 倒是姜卿宁愣了一会儿。 这婚书,女子大多数这辈子只能签一次,没想到她居然是在今日这样的情形。 裴寂递笔催促。 姜卿宁想了想,面对人生仅有的一次,她还是要认真一点才行! 可裴寂作为她先前的夫子,如今就站她身边…… 姜卿宁手中的笔一顿,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哈哈,好惨。大反派是女配以前的夫子,这会看她提笔,女配又梦回念书时被夫子支配的恐惧吧。】 姜卿宁没想到这金字这么了解自己,所以就壮着胆子道:“你不准看。” 这话强撑着语气,可配上姜卿宁的较真的小表情就显得有些可爱。 裴寂环抱着双臂,摆明自己一定要看。 他道:“你写你的,怕我作甚?难不成这三年里不监督你的课业,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了吗?” 姜卿宁悄悄的恼了裴寂一眼,心道着还不是你站在我这,我心里怵着慌嘛。 烛光下,姜卿宁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贝齿正咬着娇嫩的唇,两道细长的柳眉还微微的蹙起。 裴寂见状,身为姜卿宁从前的夫子是好气又好笑。 他就不明白了,只是签个字,姜卿宁为何能表现出一副深仇大怨的样子。 他知道姜卿宁不爱念书,只怕平日里更是鲜少拿起笔。 只是从前还身为姜府唯一的千金时,家中有意培养,特地将她送去私塾读了好几年的书。 不说琴棋书画精通,单是吟诗作对,姜卿宁能写出一首打油诗便是她所有的文凭了。 曾经不争气的学子成了自己的夫人,饶是裴寂也不由得在心里叹气。 他并非好为人师,只不过三年前他恩师犯疾,请他去私塾中代课三月。 在大延律法中,无论男女,只要家中条件尚可,都可以去私塾读书念字。学堂中一些共有的课程更是可以男女同席。 他那时也已入朝为官,受恩师所托每日都会去学堂一趟,而即便是听他授课的学生,也规规矩矩唤他一声“大人”。 唯有姜卿宁,因为课业总是不达标,第一次被裴寂留下来训诫时,她一声含着泪的“夫子”,成了裴寂在学堂中的例外。 也因这一声“夫子”,裴寂待她便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期待,结果就是…… 猛抓姜卿宁的课业,让姜卿宁的泪流得更多,成为了姜卿宁难忘的阴影。 想到过往,裴寂目光看向姜卿宁时,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轻笑。 “写好啦。” 姜卿宁如释重负的放下笔,仅仅只是三个字,在她口中倒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她仰起头,将婚书举在裴寂面前。 杏眸中映着烛光亮晶晶的,小脸上还有几分等待被夸的期待。 夫子在上,她写得可认真了! 【谁说这娇软美人不好的?这可太好了!】 【看得我心软软啊。】 【很难想象以前大反派身为女配的夫子,是怎么忍心打她手板子的?】 裴寂垂眸看去。 其实姜卿宁的字写得并不差,秀丽的簪花小体,字如其人。 如今在金字红底的婚书上,他们二人的名字,一个龙飞凤舞,一个秀气中外,竟是莫名的相配。 裴寂心中庆幸,好歹上过几年私塾,又受过他的教导,他的左相夫人也不至于是个睁眼瞎的小文盲。 他拿过婚书,评价道:“差强人意。” 差强人意,那便是大体上满意的意思。 姜卿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小脸上忍不住得意。 她还道:“还是夫子的名字简单,我名字里的‘卿’就要难写得多得多得多。” 看着两个人的名字,她还蛮羡慕“裴寂”二字简单粗暴,不像她的“卿”,以前写得不好的时候很容易糊成一团呢。 这话说出来,裴寂都忍不住拿着婚书敲了一下姜卿宁的脑袋。 “你还不容易上了。” 姜卿宁捂着脑袋,面上悻悻一笑。 签下这份婚书,她就真成了裴寂的左相夫人。 别说她自己了,只怕京中那些大家闺秀都想不到最后竟是她姜卿宁摘下了这朵高岭之花。 姜卿宁此刻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得意。 【这婚书一签,从姜府的假千金一跃成权臣夫人,咱女配也是翻身了。】 【而且对双方来说彼此都是便宜得来的。】 【最关键的是,大反派不仅相貌好、官职高,他还无父无母,女配一嫁进来就是当家主母,还不用伺候公婆。】 【我觉得没那么理想,大反派目前和女配没有感情线,深宅后院里多寂寞呀。】 【有钱有闲有人养,当条咸鱼多好啊,谁还稀罕感情了?】 【可是有这样一个帅气多金的老公在旁边,你会忍不住不睡这个男人吗?】 【好问题!】 第十八章:夫君,你可不可以留下来 眼前的金字刷刷刷的飘过,姜卿宁正费力的想要全部看完,裴寂忽然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日后你便住在这间主屋。府中的事务都有管事操劳,你也就不必过问。” “好!” 姜卿宁没有什么意见。 她算学不好,还怕要掌管这么大的府邸呢。 她倒是没心没肺的应下,眼前的金字却出现得更多了。 【看吧,我就说今晚洞房花烛夜肯定没戏。】 【女配还笑呢,虽然你和大反派成婚仓促,但今晚怎么说也是你们洞房花烛夜。要是大反派不留在房中和你过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府中的下人会怎么看待你?】 【照着我看了好几本宅斗小说的经验总结,今天你敢让大反派出这个门,明天府里的下人就敢把你扫地出门!】 【没有夫君的疼爱,又无娘家倚仗,就算仗着夫人的名号有什么用。】 啊? 姜卿宁脸色一变,这会将这些金字看得一字不落。 她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想要一个混吃等死的富贵之地,还庆幸着今晚裴寂对自己无意。 可如今被这些人提醒,她又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一下以后的日子。 可是…… 我要怎么挽留下夫子呢? 见裴寂转身要走,姜卿宁连忙站起身,扯住了裴寂的衣袖。 “嗯?” 裴寂回头看去,姜卿宁一双杏眸里都写满了欲言又止。 【难道女配开窍知道新婚夜不能放大反派离开了?】 【快,就这个拉住衣袖,喊声夫君疼疼我,包迷死大反派的!】 【要想今后过上踏实富贵的生活,就得趁今天晚上有一番作为!】 眼前的金字忽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姜卿宁心一横,抬眼看向裴寂脱口而出道:“夫、夫君……” 她一声,原一开始就抱着必然的决心,可等说出来后却是又小声又娇气。 裴寂到底是她喊了许久的“夫子”,如今变成“夫君”,姜卿宁上了胭脂的小脸这会在烛光下变得更红了。 姜卿宁刚刚喊他什么? 裴寂心中一顿,他想要说些什么,可自己手里还拿着他们二人刚签下的婚书。 于礼,姜卿宁这一声“夫君”喊得没错。 就是…… 裴寂将目光落在别处,一贯清冷的脸色居然有那么一丝的不自然。 【啊啊啊,这一声夫君,有点洞房花烛夜那味了!】 【大反派是不是有点害羞了?】 【包害羞的,女配之前一直喊他夫子,现在变成夫君,多少有点背德感。】 【女配比我想象中还要直球!】 裴寂握拳在唇角,强撑了镇定问道:“还有什么事?” “就是……夫君……你今晚能不能不要走啊……” 姜卿宁嚅嗫道,已经是强壮着胆子挽留。 【哈哈哈哈,女配还挺上道的。】 【赌一下他俩今晚能不能有爱情动作片。】 裴寂低头,看着新婚小妻子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十分用力,羞涩又大胆。 原以为姜卿宁是个听话懂事的,没想到她也和外面的女子一样…… 馋他的身子! 身为男人,裴寂的心里自然有所满足。 “这才刚签下婚书,就迫不及待的想履行夫妻义务。我以前怎么不知你的胆儿这样的大。还是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裴寂双手负在身后,做出一幅巍然不动的姿态,可目光却是不动声色落在姜卿宁身上。 【啊,大反派这什么意思?我怎么听出一点说女配不矜持的感觉?】 【他是在嘴硬吧?是吧?是吧!】 【大反派的人设就是不近女色的冷面权臣,那次破戒还是因为中了情香。我感觉今晚有点难啊……】 【有这样的漂亮老婆你还不睡,大反派你糊涂呀!】 连金字都在说裴寂对她无意,何况她还是身为女子主动开的这个口。 姜卿宁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咔吧”一下就折那了。 裴寂看着她又要一副哭起来的表情,心里浮出一丝快意。 原来我拒绝她,她会这么伤心啊。 他正要开口,姜卿宁却忽然主动的松开了手。 “好吧,我不勉强夫君了。” 裴寂:??? 姜卿宁这就放弃了?这才过多久! 姜卿宁本就是在金字的刺激下才敢大胆了这么一回,可裴寂对她态度淡淡,她小女儿家的心思也有些受挫。 如今她这缩头乌龟当得快急了,猛地后退两步,屈身行礼道:“恭送夫君。” “你……” 裴寂完全没跟上姜卿宁一会挽留自己一会又赶自己走的思路,但此刻姜卿宁都做到这份上了,反倒显得他不走还不是了。 裴寂气笑了,当即甩袖道:“你以后不要叫我夫君。” 亏他刚刚还想着…… 姜卿宁真不解风情! 他不就犹豫了一下吗? 裴寂作势要走,姜卿宁这次是真的不留他了,气得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姜卿宁在后面吓了一跳。 【细细分析一下大反派,怎么感觉他急眼了?】 【我更好奇的是女配怎么忽然让人走了?】 【她主动了一次,大反派不咬钩,也没办法呀,人家还是女孩子呢。】 姜卿宁抬眼看向金字,心道看来这些金字有时候给的主意也不是全对。 至少刚刚说让自己喊夫君,裴寂就能留下的这个主意就不管用。 她、她还大胆了一次…… 姜卿宁摸着发烫的小脸,想到裴寂刚刚拒绝这个称呼的态度,其实心里有些委屈。 哼,不叫就不叫。 另一边,有些气急败坏的裴寂等走出主屋之后,忽然这才想起自己以前就是睡在那屋里的。可如今他把那主屋留给了姜卿宁,就需要重新腾出一间屋子。 那今晚岂不意味着…… 裴寂顿下脚步,看着深沉的夜色,脸色有些难看。 不对啊,媳妇是自己娶的,屋子也是他的,他没理由大晚上的跑出来。 何况他今日忙碌到了夜里,怎就这般凄凉? 裴寂在心里给自己寻了个理由,转身折返回去时,却见那屋子不仅吹灭了灯,连门都往里头锁了。 姜卿宁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还敢锁门! 第十九章:你该换我一声夫人 “樱儿姐姐,你回来啦。你说这屋里的夫人,我们日后要怎么伺候?” “昨日府中突然装点,大人这婚成得未免也太仓促了吧。” “对呀对呀,连宴席都没有,这婚成的跟过家家似的。” “也不知这夫人是谁家的小姐?但却是大人前一天从外头亲自抱回来的,想必是喜欢得紧吧。” 次日一早,树梢上的燕雀都没有门外几个穿着绿衣的小丫鬟叽叽喳喳。 她们一见穿着粉裳的女子过来,全都主动围了上去,每说一句就往屋里撇上一眼,小脸上也满是对里面那位的惊奇。 而被换为“樱儿”的人却是冷冷一哼。 “她算哪门子的夫人,无媒无聘,连个妾都不算。以为穿个婚服就是夫人了吗?昨天夜里,大人可没有留宿在她这。” 她来的路上,可都打听得明明白白的了。 “可是……我今早看见管事的将他们签下的婚书送去官府中备案了呀。” “什么?” 原本还不屑的樱儿顿时大惊失色。 昨日府里装点的时候,她正好外出了一天。 本以为大人前一日带回来的女子不过只是发发善心,谁曾想她今日一回来,才知道大人昨夜居然娶了人家。 如今还签了婚书! 樱儿只觉得眼前的天都塌了。 小丫鬟们面面相觑,此刻都不敢吭声。 樱儿是府中的一等大丫鬟,且她娘也是后院中管事多年的嬷嬷,丫鬟之中数她的地位最高。 眼见着樱儿此刻气急败坏,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她很早以前就存着要做大人妾室的心思,巴巴的在大人身边当差,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裴大人不近女色,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不需要,但樱儿还是在府中靠着倚仗她娘,时不时还能在裴寂眼皮底下做事。 可这会大人身边不但有了别的女子,还是签了婚书的正妻,樱儿心里肯定气疯了。 新夫人是吧?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路的狐媚妖精,居然就趁我不在的一天,勾了裴大人! 樱儿眼底划过一抹狰狞,极力压下心中的嫉妒道:“走吧,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们也该进去伺候伺候了。” 小丫鬟们一听彼此相视的一眼中各有笑意。 这位新夫人无权无势的,只怕在府中要不好过了。 裴大人相貌堂堂,身份又尊贵,是京中多少名媛小姐的梦中情郎。 她们虽不像樱儿这么敢想,但是裴大人身边一直都没有女色,忽然来了一个,这些小丫鬟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嫉妒。 正门被里头关上,樱儿便带着小丫鬟们从偏门绕进去。 屋里红幔飘飘,隐约可见床榻上还躺着个女子。 樱儿气哼一声,两步上前撩开帘子时,里面的人也撑起了身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声轻斥却不威严的声音传来。 床榻上的人头发拢在身前的一边,衬出几分娇柔。 她粉腮红润,秀眸惺忪,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如出水芙蓉般清丽,鼻尖上的一枚小痣却生出风情,媚而不妖。 姜卿宁微蹙着眉心,控诉着忽然闯进屋的丫鬟。 昨天早上也就罢了,如今府上的人都该知道她是裴寂娶进屋的夫人,怎么今早还这般没有规矩的闯进来? 姜卿宁昨天就被折腾了一个白日,夜里又等了裴寂许久,这会被闹醒,也难免生出几分起床气。 可她脾气小发,说完那句话后,看着眼前有些来势汹汹的粉衣女子便有些后悔了。 姜卿宁眼底有些露怯。 坏了,我忘记了。 这里不是姜府,我也不是从前的大小姐了。 “奴婢是府中的一等大丫鬟樱儿,想着这都日上三竿,姑娘还没有动静,我等不太放心就进来瞧瞧,不曾想扰了姑娘的美梦。” 樱儿这话虽说得客气,可打量着姜卿宁的目光却是不善。 她心中咬牙:这贱人,果然是长了一副会魅惑男人的模样,才让大人前一天抱回府,后一天就成了亲! 这左相府一众的丫鬟中,不说樱儿是长得最为标致的一个,就连平日都涂抹脂粉打扮,更添三分光彩。 可如今,她站在一个刚睡醒还未梳妆的姜卿宁面前,就像长在泥里的野花比不过养在盆里的牡丹。 她心里嫉妒得紧,连一声“夫人”都喊不出口。 而她身后的小丫鬟们更是没见过这样的美人,她们突然好像就能理解裴大人为什么要娶妻了。 这深宅后院中,每个人说话都夹枪带棒的别有深意。 她姜卿宁是不够聪明,也不爱念书,但她也不是笨蛋,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叫樱儿的就是冲着自己来。 说什么不曾想打扰,实则进来的动静一点都不轻。 完了,那些金字说得对,这才第一日就有丫鬟要来欺负在我头上了。 姜卿宁下意识的带着几分求助去看金字,可却发现她眼前空空。 那些金字到现在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出现? 这是为什么? 姜卿宁心中一紧,小脸露出几分惊慌,感觉像是被人抛弃在眼下这个狼窝虎穴中一般。 没有你们,我可该怎么办呀! “姑娘既然已经醒了,那便自己起身吧。看您好手好脚的,想必也不要我们伺候吧?” 樱儿见自己说了半天,对方居然敢无视自己没有反应,故而便得寸进尺些。 这种被人踩在头上欺负的感觉,姜卿宁可太清楚了。 如果不一开始,就震慑住对方,以后可就难翻身了。 姜卿宁攥着手心微微一紧,看着站在她眼前高出半个身子的樱儿,极力的稳着声音道:“你该唤我一声夫人。” 即便她和裴寂的婚事仓促,可二人也是签过婚书的。 她是左相府的夫人,也是曾经当过大小姐的人,所以刻意敲打的这句话中多了几分贵女该有的气场。 没了金字,她也得为自己坚强才对! “你……” 樱儿有些不可置信,刚刚看着还好欺负的人怎么就这么硬气起来了? 可偏偏她说的话,自己还反驳不了。 “哎呀,好啦好啦,还是奴婢们来伺候夫人吧。” 这有些剑拔弩张的场面,樱儿身后的几个青衣小丫鬟连忙站出来救场。 姜卿宁也没多怪,只是冲她们点头,便很自然的伸手让她们扶自己起身。 看来这还是真实贵人家的小姐。 仅是一个动作,这些人精心里都有了几分对姜卿宁的判断。 樱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扭头就走出去了。 她才不要伺候这个女人呢。 这小贱蹄子,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成婚连个酒席都没有的东西,我倒要看看大人对你能有多上心! 第二十章:我要去见夫君! 事实证明,樱儿想得没错,接下来的几日里,裴寂都不曾找过姜卿宁,在府中也和往常一般,只不过夜里睡在了东边的书房。 这所谓的夫人娶回来了,却跟府上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有了裴寂这态度,樱儿带着原先配给姜卿宁的小丫鬟们就更加肆无忌惮。 “你们……今日也太过分了!” 主屋里,姜卿宁看着今日送来的饭菜,忍不住朝桌边的几个小丫鬟发脾气。 前两日,府中的下人待她还不算怠慢,一日三餐按时送来,都是些精致的吃食。可越往后几日,小丫鬟们送餐开始晚好几个时辰,并且饭菜还越来越清淡,甚至有的时候送来都是冷羹。 她们还借口府里事务繁忙,一时忘记,可姜卿宁知道这些派来伺候自己的小丫鬟们平日都在别处躲懒。 她有意震慑不可再犯,可这些小丫鬟们却屡教不听。 今日给她送来的居然是一锅泡着几个窝窝头的冷粥,上面还飘着几根蔫了吧唧的绿叶子,一看就是上午吃剩的。 太欺负人了!这和泔水有什么区别。 在姜姝婉还未回姜府时,她姜卿宁也是姜府金枝玉叶精养的大小姐。即便姜家千金回来,她地位下降,也还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地步。 当裴寂的左相夫人居然是这般憋屈吗? 姜卿宁杏眸怒瞪,心道着这次决不能再忍了! “不就是晚了几个时辰送来早膳嘛,夫人何苦发这么大的火气?” 面对姜卿宁的问责,眼前这些穿着青色衣裳的小丫鬟们不仅不怕,还敢倒打一耙。 “这是早膳?”姜卿宁气得柳眉一拧,指着外头质问道,“可现在太阳都已经到了正午的时刻了!” 所以不仅拖着早膳不给她送,送的真是残羹! 这更欺负人了! 姜卿宁胸前微微起伏,气恼中也生出了几分委屈。 她生得娇美,即便是动怒发火,小脸上也没有一分让人震慑的狠色。 小发雷霆的模样,落在这些本就嫉妒她的丫鬟们眼中只道着果真是天生要来勾引男人的。, 那就更应该在后院中受尽磋磨,最后变得面瘦肌黄的才好! 其中一个长得较为壮实的小丫鬟站出来道:“你一个养在府中不干活的闲人,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夫人怎么还挑三拣四,连勤俭持家都不会吗?” “这是勤俭持家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左相府要被抄家了呢!” 都是一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丫鬟,姜卿宁这次可就勇得很。 和人吵架,以前在私塾的时候也不是没和其他的小姐们拌过嘴! 那个时候,她还是威风凛凛的姜家小姐呢! 只不过姜姝婉回来后,她才变得畏手畏脚,越来越窝囊。 “你……” 丫鬟们气得都指向姜卿宁,心道着之前几次她都是逆来顺受的呀。 殊不知这次,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我要见夫君!” 姜卿宁大喊着,她深谙大吵一架后就该是去告状了。 以前在私塾和小姐们吵完架后,大家都是这个流程,谁先去便谁有理。 何况裴夫子向来深明大义。 “哎呀,别呀!” 丫鬟们果然知道怕了,连忙堵在门口,决不能让姜卿宁去见大人。 “夫人,好夫人,奴婢们知道错了。” “放开我,你们才不会知道错呢!” 姜卿宁可不受蒙骗,被这些小丫鬟们拉扯着,心道着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跨出这主屋的门。 “吵吵闹闹的,这是在做什么!” 一声呵斥传来。 小丫鬟们看去,如同见到救星一般。 “樱儿姐姐!” 她们连忙扑向樱儿身边,七嘴八舌道:“我们不过将饭菜晚送了几个时辰,夫人居然就要去找大人。” 虽然这新夫人好欺负得紧,谁都想来踩上一脚,但这些丫鬟最大的底气还是仗着有樱儿的指示。 樱儿一听这话心中有过片刻的心虚,但看着姜卿宁被堵在屋内,桌子上还放着她“特地叮嘱”的吃食,登时就双手端在身前,做出傲慢的姿态。 她瞧不起道:“一点小事也要告到大人面前,夫人的心怎么比针眼还要小?再说了,你以为大人会见你吗?”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你们如此苛待我这个夫人,我管不了你们,还不能找能做主的人吗?” 姜卿宁争辩道。 她知道自己在府中无权无势的,又没有恩宠,可眼前除了找裴寂给自己做主,她也没有办法了。 这些丫鬟今日就敢直接送这些“泔水”,明日指不定要怎么欺负她呢! 尤其是眼前这个樱儿,就是她带头欺负的自己! 姜卿宁哼了一声,双手提起裙子,就要从另一侧出去。 她听裴寂的话,要老实本分,这几日连这间主屋的门都没有出过。 “你不准出去!” 樱儿心中一紧,裴寂以前是住在这间主屋,只不过娶了姜卿宁后,前几日就搬到了东屋去住。 今日裴寂就在东屋里头,姜卿宁要是出去,这二人不就见面了嘛! 她带着小丫鬟们去拦人。 “你们……让开!” 姜卿宁只身一人,强撑着气势凶人,可却哪里抵得过这些在府中干活的丫鬟们,一下子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小脸上又委屈又惶恐。 樱儿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心道着她们还没有做什么呢。 她仗着自己人多,脸上越发得意,嗤笑道:“你能嫁给大人,定是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如今大人幡然醒悟都不愿意来你这,想来是不会再受你的蛊惑。你休想再去魅惑大人!” “我没有,是你们大人主动说要娶我的!” 姜卿宁话音刚落,樱儿就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她一个踉跄摔下,双手撑在了地上,脸上一片惊愕。 小丫鬟们见这局面,心中也不由得一惊。 她们平日怎么欺负姜卿宁,也不敢直接上手呀! “你少在我面前炫耀。” 樱儿面容狰狞,看着姜卿宁的目光凶恶又嫉妒。 姜卿宁这一摔,还摔出几分我见犹怜的姿态。 果真是个会勾人的狐狸媚子,她绝不会再让姜卿宁出现在大人面前。 樱儿心一横,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意。 “你还想去勾引大人呢?做梦吧!” 她撂下这句话就带着丫鬟们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是……要她囚禁的意思? 姜卿宁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拍打着门喊道:“你们放我出去!” “樱儿姐姐,这样不好吧?万一日后大人要见夫人怎么办?” 樱儿听着屋里的拍打声,横了一眼说话的小丫鬟,满脸不屑道:“怕什么?刚成婚几日,大人都不宿在她这,日后又怎么可能来见她。如今还想威胁我们,什么时候乖了再把人放出来。” 小丫鬟们明白了樱儿的用意,连忙笑着称“是”。 第二十一章:我那新入门的夫人 “大人,这天气酷暑的,樱儿在小厨房里特地为您准备了绿豆银耳甜汤,还望能替大人消消暑气。” 书房里,裴寂正提笔处理政务,樱儿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她刚解决完姜卿宁那的事情后,便马不停蹄的过来献殷勤。 借着夏日炎炎,她特地穿了一件单薄的粉色衣裙,扭着用系带刻意掐细的腰肢。 她低垂着眉眼看似恭敬,可目光却忍不住偷看。 裴寂今日下朝回来后,换了一身雪青色的宽袖衣袍。 他凤眸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专注着手中的奏折,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带着淡淡的疏离,可却叫人更想如飞蛾扑火般靠近。 即便大人认真工作的模样看过好几遍,樱儿此刻心里也一阵悸动。 只可惜她还未靠近,裴寂便头也不抬道:“端下去,我说过了我在书房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他语气淡漠,还含着一丝警告的震慑,让樱儿只好停下脚步站在了门外。 她心中划过不安,掐着甜腻的嗓音道:“可是……今日这碗甜汤,是奴婢天没亮的时候就用文火慢慢熬煮,而后又去冰窖取冰加入。大人若是不尝一口,岂不浪费了?” 这酷热的天气若是来上这样一碗加了冰的甜食,也不乏是一种享受。 樱儿看见裴寂手中的笔一停,还以为自己说动了他。 正要高兴的再往前是,裴寂却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去送给主屋的夫人吧。” “啊,这……” 樱儿心中一紧。 这好端端的,大人怎么还提起她来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裴寂抬起头,狭长的凤眼中含着几分冷冷的锐意。 多亏这碗甜汤,倒是叫他想起府中的姜卿宁。 像她那样娇生惯养的小姐,想来是喜欢这一类甜食身为。 如此一来,便也不算浪费。 樱儿连忙应道:“没、没有。奴婢等会就给夫人送去。” 裴寂淡淡的“嗯”了一声,正要重新投入工作时,脑海中却又记起那晚洞房花烛夜,姜卿宁在床头苦等他睡着的画面。 这几日,他们一个在主屋,一个住东屋,都不曾见过面。 何况他裴寂那晚还吃了个闭门羹,更不可能主动去找姜卿宁。 但到底是府中多养了一个人,他还是得关心一下人家。 裴寂做出随口一提的口吻道:“这几日,我那新入门的夫人都干了些什么?” 樱儿今日自己才说裴寂不在意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 她稳下心慌,强撑着笑意道:“府上的丫鬟们都精心伺候着,但想来是因为天热,夫人都不爱出门,如今都在屋里闲着没事写写画画呢。” 写写画画? 就她,姜卿宁? 深知姜卿宁那当着他的面拿起毛笔都会紧张的草包,居然还会在屋中写写画画。 裴寂不可觉察的勾起唇角,但也没说什么,只吩咐道:“那便小心伺候着。” “是。” 樱儿欠身行礼之后,不敢再看裴寂一眼,便端着甜汤匆匆离开。 裴寂当她去送汤,樱儿却在心中嫉妒道这汤她自己喝! 看来她得让人把夫人看紧一点,可千万别出现在大人眼前。 另一边,被关在屋内的姜卿宁拍打了几下门窗,见无人理睬之后,便也只好放弃这一行为。 她心里有些委屈。 这才没多久,怎么这么快就被府中的下人欺负?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因被樱儿推倒在地上撑了一下身子,反倒被磨了几道擦伤,溢出串串的血珠。 姜卿宁心疼的给自己吹吹,可结果杏眸里先一步落下珍珠。 呜呜…… 她抿着小嘴不愿哭出动静,不争气的擦着眼泪。 本以为裴寂对她负责将她娶回来后,自己好歹也有了容身之所、 谁知道竟是眼下这种被人欺负到连一口像样的饭菜都没有。 说什么会好好的将她养在府中,都是男人骗人的鬼话! 姜卿宁在心里恶狠狠的骂道: 臭夫子!坏男人! 她看着桌上还摆着的残羹,不禁联想:今日且吃的还是剩菜,明日说不定那些丫鬟就要逼着她去洗整个府邸的脏衣服了。 姜卿宁心中一紧,暗道着这可不行! 她哪里能吃这个苦呀? 可她能这么办呢? 之前帮她逃过几劫的金字,在洞房花烛夜之后到今日都没在出现。 姜卿宁也想了几日,这才想明白。 大底是因为自己只是一个炮灰女配,那些人的关注点不在自己身上,所以她才又看不见那些金字。 姜卿宁抹去脸上的泪,心道着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且让人欺负。 以后的日子呀,她只能自己打算了。 她都逃出姜府,改变了原先既定的命运,就也一定要给自己过上好日子才行! 姜卿宁不再自哀自弃,在屋里四处踱步。 这主屋是左相府中风水和位置最好的地方,连里面的陈设都是精致细贵。 不说这些桌椅是金丝楠、紫檀木,就连成婚时特地送来的并蒂莲花同心榻上的雕刻都是镶嵌着宝石和明珠。 还有…… 姜卿宁眼睛微微一眯,想到了成婚时她头上带着的那些金钗,眼下还收在梳妆桌上的匣子里呢。 既然如此…… 姜卿宁嘴角忽然微微上扬,一个大胆的主意在心中诞生。 我何不如席卷一些值钱的东西,自己跑出去! 反正夫子也不在意我。 在外头一个人拿着钱流浪,可比在屋里被一群人欺负得好! 姜卿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道着人怎么可以聪明到像她这样呢! 跑,明日一早寻了机会就跑! 姜卿宁一激动一拍手心,却忘记了手上的擦伤,一时疼得龇牙咧嘴。 但她的心却是高兴的,一想到自己明天要做些什么,她就迫不及待。 哼,我不和你们玩了。你们不欢迎我,我就自个走! 姜卿宁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又转而继续打量屋内。 原本给人乖巧的杏眸,此刻却是露出几分狡黠的贪婪。 我要把那些值钱的,好方便携带的,通通拿走! 第二十二章:【还吃,收你的来啦】 次日一早—— 天才刚亮,姜卿宁身后背着一个包袱,小脸上紧张得跟做贼似的。 她小心翼翼的躲在房门后,一阵探头探脑的观察。 却不料身后的包袱也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里面发出金银细软碰撞出的声音。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慌慌忙忙的伸手捂住,像是小猫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似的,又紧张的看向外头。 也不知道樱儿昨日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居然不把她锁在屋里了,只是勒令丫鬟们看紧她,不许她跨出主屋。 可那些小丫鬟向来都不爱伺候她,如今见院子里正没人,姜卿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放心的从门后出来,在院子里四处观察走动,心里寻思着要怎么逃出去。 走正门是绝对不行的,那肯定有人守着。 看来我只能…… 姜卿宁把目光落在了后院的高墙上。 好巧不巧,这堵墙的旁边还有一棵大槐树!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姜卿宁嘴角一扬,连忙撩起裙摆卡在臂弯,双手摸索着,爬树的动作甚是娴熟。 她心里庆幸着,幸好以前上私塾的时候,她也没少逃课。 虽然书本念得不全,可学到了一身翻墙的本事。 可见呀,纸上得来终觉浅,人还是得有脚踏实地的真本领才行! 姜卿宁在心里感慨,嘿咻嘿咻的扑腾着两只手,借力一蹬,终于爬上了高高的墙头。 她看着院子里这边的花花草草,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却走了金银。 再见了,裴夫子! 我要离家出走了! —— “来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新出锅的炸油饼诶,酥脆得嘞~” “小姐,你看看,咱京城眼下最流行的就是这款簪子。” …… 清早的街道,是京城中最热闹的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混着烟火香气,最是能体现百姓安居乐业的平和生活。 姜卿宁穿梭在人流当中,她不是第一次出来逛街,但此刻却像是一只刚飞出笼子的鸟儿,整个人的身上都是明艳活泼的气息。 只是她出来前原本穿得干干净净的衣裳,在她翻墙后却沾了一身的泥,连那白净的小脸上也染了灰尘,还不自知。 她眼里明媚的笑意,亮晶晶的,连在她身边经过的百姓都不由得多瞧上一眼。 哎呀,总算是逃出来了,我以后再也不用受别人欺负啦。 姜卿宁紧抓着身后的小包袱,开心得忘记了平日里的礼仪教养,蹦蹦跳跳的左看右看。 只是一阵兴奋过后,在飘香的食物香气中,姜卿宁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这才觉察出饥饿。 说起来,从昨日那些丫鬟送来的剩饭之后,她便一直饿到现在。 姜卿宁轻轻一哼,晃了晃身后装满金银的包袱。 如今她姜卿宁有的是钱,难道还会饿着自己吗? 她特地找了一家人多却还有空位的小摊。 “老板,我要一碗小馄饨。” 姜卿宁软糯的声音大喊着,在吵闹的环境下,像是一块沁着甜味的糕点。 “得嘞,姑娘您的馄饨来啦。” 没过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被端上了桌。 老板还热情道:“我瞧您面生,想来是第一次吃我家的馄饨吧,于是多送了姑娘两颗,你尝尝看我家馄饨的味道如何。” “谢谢老板。”姜卿宁仰着小脸一笑,甜甜道,“你家馄饨的香气,是我在这条街上闻过最香的,想来味道也一定也很好吃。” “哎呦,这嘴甜的,我给你再多添两颗!” 姜卿宁生得好看,即便沾着灰尘的小脸也叫人觉得又乖又软,加上说话又好听,哄得老板又笑呵呵的给她碗里多添了两颗馄饨。 姜卿宁看着自己差点要溢出来的份量,也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连忙再三道谢。 等老板走后,她也不着急品尝,反倒用汤匙先一点点的挑出碗里的葱叶。 她是个嘴刁的,接受得了葱香,却不爱吃葱。 即便如今都沦落到只能在街边摊上吃馄饨了,她也不能委屈自己。 等挑好后,姜卿宁看着碗里皮薄如纸、褶皱似花的馄饨皮里裹着粉嘟嘟的肉馅,这才迫不及待的舀了一颗。 嗯,好吃! 她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睛,餍足得像只小花猫。 馄饨里还吸满了撒了白胡椒粉的汤汁,一口下去又鲜又烫,将人的五脏六腑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好久没吃上这一碗热乎的,姜卿宁埋下头就是一顿炫,腮帮子鼓鼓的,眼里都沁着满足的笑意。 “诶,小姐,你看那馄饨摊上的人是不是大小姐呀?” 馄饨摊的对面,是姜姝婉今日和小姐妹一块相约出来挑选簪子的店铺。 姜姝婉身边的小丫鬟眼尖,一下就在冒着热气的馄饨铺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姜姝婉顺势看去,心下一惊。 她暗中派人找了许久的姜卿宁,居然还好好在京城中生活。 姜姝婉眼底划过一抹誓不罢休的厉光。 姜卿宁,现在是你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的。 “诶,姜妹妹你要去哪呀?” 【奇怪,女配不是嫁给大反派做左相夫人了吗?她怎么出来了?】 【看这样子,该不会是被府中的下人欺负得没辙,所以离家出走了吧?】 【她居然还敢离家出走?这还是娇软女配的炮灰角色吗?我还以为她在府里哭哭啼啼的等着有朝一日大反派能记起她给她做主呢。】 【完啦完啦,女主看见女配了。】 【还吃呢,收你的来啦。】 【女配:危危危!】 姜卿宁吃得正香,却忽然发现她眼前居然又出现了一大片的金字。 “好啊,姜卿宁,原来你躲在这了呢!” 还不等她看完那些金字的内容,就听见了头顶落下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姜卿宁抬起头,“哐当”一下,手中的汤匙摔落在碗中。 她下意识道:“妹妹……” 姜姝婉穿着一身锦华的衣裳站在她面前,却是面色不虞,有些来势汹汹。 姜卿宁愣住片刻的时候,居然还在心里想道: 果然,这些金字是要她妹妹,也就是姜姝婉这个主角在时才会出现。 姜姝婉也愣住了,只是没想到姜卿宁居然还敢唤她一声妹妹。 “姐姐……” 她重新露出笑意,下一刻却是话锋一转。 “来人,把大小姐给我压下,速速送去陈都尉府上!” 第二十三章:好姐姐,还想跟我斗? 【!!!】 【不是,我们女配招谁惹谁了,就吃碗小馄饨都还要被送给老男人?这也太惨了吧?】 【这是在修正剧情吗?】 【难道就因为姜卿宁是女配,所以就该被你们女主抓去送给老男人当妾吗?】 【那本来就是这样的啊,女配女配就是给女主做配。】 【之前你们女配党人多,我都不好意思说,女配就是嫁给大反派了也无济于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结果现在还不是被沦落街头,还是乖乖认命走剧情吧。】 【认个鸟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些金字顿时在姜卿宁眼前吵得那是一个热火朝天,而眼下姜卿宁也无暇顾及。 姜姝婉身为姜府千金,出来逛街,也是配了两个丫鬟,四个小厮跟随。 她这么一吩咐,丫鬟和小厮全都围了上来。 原本还热闹和谐的馄饨摊,一下子变得鸡飞狗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姜卿宁脸上闪过慌乱,连忙站起身质问道:“姜姝婉,你凭什么送我去都尉府!” 姜姝婉理直气壮道:“就凭我是姜府的真千金。况且这桩婚事也是爹娘许可的,姐姐你怎么能可以逃跑呢?” 【女主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明明这个主意一开始就是她提出来的啊!】 【干嘛这么说我们女主,宅斗本来就是这么残酷啊。要不然你看什么古言宅斗。】 【女主不想办法把她赶走,女配以后就会蹦跶在我们女主头上。所以这一次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姜卿宁在一串金字中,只看清了一条,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道:“姜姝婉,是你向爹娘提出送我去都尉府的!” 她怎么知道此事是我提出! 姜姝婉眼神躲闪,一时心虚得说不出话。 “姜妹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和姜姝婉一块出来逛街的小姐妹随后走来,看见姜卿宁也在还意外道:“这不是你们姜家的养女嘛。” 姜姝婉这才找到话头,连忙拉着她的手,当着一群围观的百姓大声道:“对呀,沈姐姐你是知道,我们姜家错养了一位千金,姐姐替我在府中享受了十年的荣华富贵,我爹娘还给她许了一桩嫁给城中都尉的婚事,她不知感恩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逃跑了。她这么做,我爹娘怎么和人家交代,又置我姜府的颜面于何地呀!” 沈家小姐一听,当即仗义执言。 “姜卿宁,这可是养了你十年的养父母,那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能做出让他们二老蒙羞的事情!” 百姓们也纷纷对姜卿宁指指点点。 “没想到这姑娘的模样看着端正,心却这么冷血。” “就是啊,给她许了婚事,对方还是都尉的官职,她这一逃婚,养父母该怎么和人家交代?”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女主这舆论战打得太漂亮了!】 【摊牌了,我不装了,我就是喜欢这样聪明又带点狠毒的女主。】 【你们女配不会又要哭哭啼啼的说我没有、我不是吧?】 【女配你快张嘴啊,就说姜家把你送去的人家是已经六十岁的老都尉,那可不是什么好人家!】 姜卿宁成为众矢之的的对象,小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看向金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组织语言道:“姜姝婉,你敢不敢说,你们把我送去的都尉府,是哪家的都尉?” 姜姝婉一愣,姜卿宁趁机接着道:“你当然不敢说了。若是爹娘把我许给寻常人家做妾,我姜卿宁也就认了。可偏偏是那东街上那已经六十有余的陈都尉!满京城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人!” 这话一出,刚刚还指责姜卿宁的百姓收回了自己指指点点的手。 大家都心里清楚东街的陈都尉就是一个爱玩弄青葱少女的老畜生。 “是,我是吃了姜家十年的大米,你们想要我怎么做牛做马的报答,我都愿意,可也不能把我这么推去火坑呀。” 姜卿宁说这话时,还忍不住抹着泪哭哭啼啼。 她哭声不大,是那种压抑内心的苦楚,却又惹人怜惜的哭。 “但话又说回来,女子成婚可是事关一生的大事,要是许给这样的人家,换我我也跑。” “那陈都尉都是一只脚要跨进棺材岁数的人,怎么还在糟蹋无辜少女呢。” “我看呀,定是这户人家仗着养女的恩情,把人送去,指不定换了多少好处。” 舆论一下就发生扭转,刚刚还帮忙说话的沈家小姐面露几分悔色。 姜姝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道着姜卿宁什么时候长了脑子? 【我艹,精彩啊!】 【女配终于不是无脑的娇软炮灰人设了。】 【谁懂,女配站在人群之中一边抹泪一边诉说,有多惹人怜爱啊。】 【只不过是长得好看的死绿茶一个,这你们也喜欢,我看你们就是适合去看多宝的娇妻文。】 【诶,爱看娇妻文的人可没惹。】 【爱看多宝文的人也没惹。】 姜卿宁一抽一噎的,还不忘看去飘在视线上方的金字。 她倒也不是假哭,只是对这样的场面害怕,加上那些话说出来时心里也委屈,这才没忍住。 但她不得不感慨,虽然这些金字大部分的内容她看不懂,但是关键时刻听她们的就是没错。 姜卿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想趁机转身逃跑。 但姜姝婉可不会放过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你怎么闭口不提你失身的事情呢?” 只一句话,让周围的百姓再次惊得吃起了瓜。 今日一见,往日的草包姜卿宁居然变得伶牙俐齿,姜姝婉若不把这人送走,心中实在难安。 她叹气一声,摇着头,用不争气的口吻道:“我和哥哥好心带你去吃酒,你却在宴席上做出偷男人的丑事。爹娘就是有心给你找好婚事,可满京城好人家也不敢要你呀。你怎么就不明白爹娘的良苦用心,还敢在外头坏爹娘的名声。” “你、你……” 这下轮到姜卿宁说不出话,一双含泪的杏眸愣怔的看着她。 姜姝婉继续道:“陈都尉怎么了,不就是老了一点嘛。但他可是有赫赫功勋的,也是为我们大延保家卫国的。人家也不嫌弃你不是清白之身,你嫁过去肯定也是享福的。这时爹娘能为你做到最好的考虑了。” “我呸,原来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这种就该抓去浸猪笼,如今让她嫁给陈都尉,也是便宜她了。” “对呀对呀。女子失贞这样的大事,我要是她,我就一条白绫吊死自己了。” “我都替陈都尉委屈了呢。” 百姓的口风再次扭转。 姜卿宁小脸惨白,没想到姜姝婉居然连她失身的事情都往外说。 她喉中艰涩,“可那一切明明是你……” “我的好姐姐,你还想跟我斗?我今日呀,非要亲自送你去陈都尉府上不可!” 姜姝婉面上划过一抹狠色,没让她把话说完,抓着姜卿宁的胳膊拉进几分,压低着声音威胁。 第二十四章:夫人跑啦! 左相府—— “樱儿姐姐不好啦,不好啦!” 樱儿在厢房里正躲懒喝茶,就看见主屋那几个丫鬟急匆匆的跑来。 她漫不经心道:“怎么了?可是夫人又嫌早上送去的饭菜不好?” “不是,是、是夫人她不见了!” “什么!” 刚刚还一脸平静的樱儿差点摔了手中的茶盏。 “我让你们在院中好好看着夫人,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樱儿姐姐……”丫鬟们连忙跪地请罪,为自己辩解道,“我们都有轮流守在院门,夫人她不可能出去的呀。” 那人为什么不见了? 樱儿正欲质问,忽然眼眸一转,猜测道:“跑了?” “我们在府中各处问过,都没有夫人的踪迹。樱儿姐姐,这可怎么办呀?” 小丫鬟们心中慌乱不已,求助的看着樱儿。 “要是、要是大人……” “要是大人下朝回来了,就说是她主动跑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樱儿沉下了心,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别有深意道,“毕竟大家们都在院门外守着不是?” 馄饨摊上—— 【我靠,这个女主身上的这股狠劲帅到我了。】 【女主这些话什么意思啊!哦,就因为失身,所以就能随便找个人嫁了吗?甚至对方是不是人都不重要。】 【怎么有人在宅斗文里代入现代思想的?在古代女人的贞洁本来就很重要的。女配失身,还想找什么好人家?你们可别在古代说什么女子不嫁也可以活得很好的言论。】 【女配失身,是因为她是受害者,她是被你们女主陷害的,望周知!】 【那咋了,这才是合格的宅斗者啊。女主不斗,我们还看什么宅斗文啊?】 这些金字背后的人怎么又在吵架? 姜卿宁被姜姝婉抓着手腕,疼得眼里的泪珠一颗一颗的坠落,也被姜姝婉眼里的狠色所震慑。 她央求道:“姜小姐,你放过我吧。你不想我留在姜府,我以后都不会回去了。你为什么非要把我逼上绝路不可呢?” 姜姝婉眯着眼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生出几分嫉妒。 “姐姐总是这般可怜,惯会勾引男人的。只可惜你现在应该哭给的是陈都尉看。” 她拉着姜卿宁的胳膊,使了劲的把人从馄饨铺里拖,高声道:“姐姐,妹妹亲自带你去都尉府上赔罪,求陈都尉日后好好待你。” 【女配快跑呀,和女主求情是没有用的。】 【可这次女主亲自来抓人,加上有女主光环在,我看女配这次是跑不了了。】 【嗐,她都跟大反派走了,谁让她又跑出来的?】 【只能说命运的轨迹终究会回到正轨上。】 姜卿宁看着这些文字,鼓起勇气,一把推开姜姝婉的肩膀。 “姜卿宁,你……” 姜姝婉后退了几步,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姜卿宁敢对自己动手。 姜卿宁不敢耽搁,背着小包袱,就跟条鱼儿似的就钻进了人群中。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给我抓住!” 姜姝婉呵斥着自己带出门的下人,眼里绞过一抹狠戾。 不需要她动手,两个丫鬟四个小厮就紧跟姜卿宁身后。 【来了来了,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 【这次我希望女配能早点下线。】 【看得出应该是我们女主对女配很不安了。】 视线中只有两条金字飘过,一看还是姜姝婉的人。 街市上人潮拥挤,围观的百姓看了这一场热闹,都识趣的避开了身子,让想跑的姜卿宁更容易被姜姝婉的人抓住。 姜卿宁此刻心中万般后悔,她不应该逃出左相府的。 她以为自己躲过了那天以后,便是安全的。 何况她已经嫁给了裴寂,只要跑到左相府,她就有救了! 她刚打定主意,肩上却忽然落下一只手。 姜卿宁惊恐望去,下一刻就被两个小厮架着双手牢牢的摁在原地。 她哪里跑得过这些小厮们呀。 “你们……放肆!” 姜卿宁挣扎着,拿出了几分大小姐的阵势。 只可惜她已经不是姜府里金枝玉叶的大小姐,这些人的主子也不是她。 “姜姝婉,你让他们放开我,我告诉你我已经嫁人了!” 看着姜姝婉慢悠悠的走来,姜卿宁不死心道。 “你当然是已经嫁人了,只不过偷跑了。” 姜姝婉对这句话不以为然,居高临下的神情中还做出一副对姜卿宁屡教不改而失望的表情。 她摇摇头,抬起手吩咐道:“罢了,把姐姐送去都尉府上吧,我亲自看着。” 这次她绝不叫姜卿宁有逃跑的机会! 【急死我了,女配怎么不说自己嫁给了大反派呢?】 【她敢说吗?她就算说出来谁会相信?而且大反派娶她的那一个晚上,也只有府中的下人知道,摆明了这事是不想往外传的。】 “不行,你、你们放开我。我真的嫁给别人了!” 金字上的内容也是姜卿宁心里想的,她一面觉得即便她说自己嫁给裴大人,在场的人肯定觉得她疯了。 另一面她是不敢说。 她是偷偷摸摸的从左相府里逃出来的呀! 姜卿宁急得跺脚,却被这些小厮一路押送去都尉府的方向。 完了!完了! 姜卿宁面如死灰,这下是真的害怕了。 呜呜,她不应该离开左相府的。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去都尉府!” 一想到之前那些金字透露出她去都尉府上的结局,姜卿宁哭喊着挣扎好不可怜,只可惜围观的百姓都没有一个站出来。 姜卿宁已经被送到京城的主道上,再过一条街,就可以看见都尉府的牌匾了。 她两条胳膊都被紧紧的钳住,两条腿不肯走也有人架着她前进。 朦胧的视线中,姜卿宁忽然看见一辆相向而来的马车,车外的装饰上坠着一枚紫金色流苏的令牌。 而令牌上写着的是:“裴” 【这好像是大反派的马车?】 姜卿宁眼中一亮,这次她比金字更加确定。 “夫……”她又连忙改口,仰着脖颈大喊着,“大人,大人救我!” “姜卿宁,你莫要冲撞贵人!” 姜姝婉心中一紧,连忙让人捂住姜卿宁的嘴。 她单是看着这马车,也知道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唔唔唔!” 姜卿宁被捂住口,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越来越近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眼里的泪流得更凶了。 第二十五章:【老公,削她!】 “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里,裴寂借着车窗上透进来的光正翻过一页书面,忽然在一阵喧嚣之中听见了一声呼救。 马车的小厮一听里面问话,连忙跑前头打听,回答道:“大人,是一个逃婚的女子在喧闹,因不满家中婚事逃跑,结果被家里人找到了,正要送去成亲呢。” 裴寂眉头一皱。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如今大延推出的新律法中也表明了男女成婚还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才行。 “即是如此,你去派人请京兆伊来为那女子主持公道吧。” 裴寂淡淡道,他全是百官之上的左相,处理的是朝中重要的事务,这种事情不需要他出面。 只是…… 这话里的内容,我怎么感觉好熟悉? 裴寂合上了手中未看完的书籍。 “姜卿宁,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在路上看见个达官显贵的,就会来救你吗?” 姜姝婉睨了一眼不老实的姜卿宁,不屑的嗤了一声。 她眼神示意让丫鬟捂紧姜卿宁的嘴带到路的一边。 呜呜,夫子!夫子救我! 姜卿宁摇头不肯配合,看着马车就要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 不知道上天是否听到她的心声,马车忽然停下。 这样豪华的大马车里,定是朝廷上哪位大官。 街上百姓的目光都不由得看去,只见车上缓缓下来了一位男子,身穿绛紫暗纹的蟒袍前胸上是大片的织金纹案,神气斐然。腰间的金镶玉革带,更是凸显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他长身玉立,乌沙双翅的官帽上别着一枚金纹,却衬得他俊颜清冷,狭长的眼眸微眯,不觉流露出几分不必言语的威严。 “拜见裴大人!” 百姓们一见,便知这位是当朝左相裴大人,纷纷俯身行跪拜之礼。 “天哪,姜妹妹,我们今日居然能见到裴大人了!” 沈家小姐激动的拉着姜姝婉的衣袖,暗道着今日和她出来逛街真是逛对了! 裴大人,这可是她们京中贵女梦寐以求的情郎,平日里就算是动用家里的关系都难见一眼,更别说如今裴大人还穿着官服。 据说他这等好颜色,可是连皇上上朝一见他都会龙颜大悦。 如今一见,别说龙颜大悦了,她心里的小鹿都要撞死了! 他就是裴大人? 姜姝婉虽不像沈家小姐那般激动,但却是站在原地看痴了眼,心中沁出几分羞涩。 “大人、大人救我!” 姜卿宁趁着身边人惊愕住的时候连忙挣脱,几乎跌跌撞撞的扑进了裴寂的怀中。 【啊啊啊,大反派刚下朝回来,这一身紫色官袍,我直接斯哈斯哈。】 【你猜大反派会不会救女配?】 【那可是他前几日主动娶回家的漂亮老婆!他不救谁救?】 【你没有发现女配扑进大反派怀里后,大反派愣了一下吗?】 【默许,是默许啊!他一早就知道这是他的漂亮老婆,要不然以大反派的身手,直接一脚踹出去了!】 【啊啊啊啊,好像有点好磕了。】 【更好磕的是大反派居然主动的去环住女配的腰了。】 【女配的腰好细,大反派一个掌心的事,而且大反派手背上的青筋也太涩了吧!】 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让姜卿宁嗅到了安全感。 她顾不上去看那些金字上的内容,紧抓裴寂胸前的衣襟,仰着一张哭花的小脸,当场哭诉道:“呜呜,大人,她们要把我抓去送给陈都尉当小妾。” 【啊啊啊,又磕疯了,女配一开口全是撒娇告状的意味。】 【姜卿宁:老公,削她!】 【漂亮美人在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抬起脸,换谁谁不迷糊啊!】 【磕得小女子一命呜呼,快哉快哉。】 姜卿宁削瘦的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一股脑儿似的倾泻在这个怀抱里。 她太害怕了,她差点就要重蹈覆辙的被送去陈都尉那了。 裴寂垂眸看去,姜卿宁的杏眸里盛满了泪水,哭花的小脸上沾着灰,就连身上的衣裳也有几处泥泞,整个人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小包子。 灰扑扑的,又可怜兮兮。 【这简直就是可爱死了好吗!】 【大反派鉴定限时版脏脏却依旧美貌的老婆中。】 裴寂心中一动,余光却是瞥见了姜卿宁身后鼓鼓当当的包袱。 他脸色一沉,“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 姜卿宁一噎,心道总不能说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吧。 在近距离的从前的夫子的面前,她还没有那个胆子敢撒谎。 她贝齿咬着下唇,眼泪只管卡巴卡巴的掉。 爱哭鬼…… 裴寂像是拿她没办法极了,往马车上飞了一眼。 “去马车里等着。” “哦……” 在场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这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有人主动扑向裴大人的怀中。 坏了坏了,裴大人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手段狠辣。 这人怕是要被裴大人砍断双手了。 就在众人摇头之际,却见那扑向裴大人怀中的女子稍稍后退几步,然后连滚带爬的躲进马车里。 众人瞪大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姜妹妹,你姐姐怎么爬上人家裴大人的马车里了!” 沈家小姐嫉妒得气急败坏。 姜姝婉心里也划过不痛快。 但她也顾不上沈小姐,快走几步到裴寂面前,行礼道:“裴大人,小女是礼部姜侍郎之女姜姝婉,刚刚冒犯您的那位是我家名下的养女。她不知礼数冲撞了大人,淑婉代她向您请罪。还望大人开恩,让淑婉带她走吧。” 姜姝婉自认自己举止端庄,俯身抬眼时,还带几分绵绵的情意看向裴寂,心中止不住的悸动。 “你要带她去哪?” 姜姝婉一怔,裴寂的问话不带一丝柔情,硬邦邦又冷冰冰的,给人以审讯犯人时的压迫。 她支吾道:“家中为姐姐许了婚事,可她却逃婚,淑婉只好亲自送姐姐过去。” “哼。”裴寂冷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你们姜府把她许给陈都尉府上时,可有问过她本人的意愿?” 裴大人居然连这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姜姝婉心中一惊,咬牙道:“她不过是一介养女,父母许她去做妾罢了。” “即便做妾,也要讲究你情我愿。这是大延最近推崇的新法,你们姜家既为朝中官员,竟敢带头藐视王法?” 裴寂低沉磁性的嗓音里,三分训斥七分威压。 姜姝婉吓得跪在地上,没有想到这事居然上升得这般严重。 怕祸及家人,她刚想开口求情,裴寂却转身上了马车,只冷冷的留下一句话道: “不必多说。此事,本相自有定夺。” 第二十六章:夫君,你等等我呀 【女配居然就这么乖的爬上老公的马车了。】 【漂亮老婆躲车里,大反派在外面护妻,这也太好磕了。】 【就是心疼我们女主,要独自面对大反派的威压。】 【大延律法这么人性化吗?这年头做妾也要本人同意了?古代的妾室不是最随意了嘛。】 【大反派说的新法其实很多都是他提出来,是个好官,只可惜……(我就不剧透了)】 【我现在最期待的是女配自作聪明的跑了,却又主动撞进大反派的怀里,大反派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她是跑出来的。】 【等大反派回来,指不定某人的屁股要在马车上开花啦~】 【我今天就磕大反派和女配,不走了。】 【嘿嘿,想看大反派狠狠惩治不听话的小妻子。】 你们、你们怎么这样! 居然一个个都想看我被罚…… 姜卿宁躲进马车里,还没有庆幸自己得救,就看着眼前大段的金字,小脸微微垮下。 她想到刚刚马车外裴寂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此刻也顾不上哭,只能一边抹着脸上的泪痕,一边想着要和夫子如何解释。 还有成婚那日,夫子还告诫过她在府中听话来着…… 结果她没几日就跑了,和“听话”都搭不上边。 车外忽然传来动静,姜卿宁心中一惊,立刻摆好认错的姿态。 裴寂一进来,就看见他这刚娶进门没几日的小妻子此刻规规矩矩的跪坐在地上,双手在膝盖前还不安的绞着,连头都不敢抬。 呵,这会看着倒是老实…… 裴寂嘴角不可觉察的勾了一下,但还是板着脸色坐下。 马车缓缓的行驶着。 姜卿宁抬起头,本来想先卖个笑,可看见裴寂的脸色后,小嘴一瘪,又害怕的垂下脑袋,跟只小鹌鹑似的。 【丸辣,大反派生气啦,脸好冷。】 【那可不,下班回来发现自己的漂亮老婆居然跑了。】 【应该是马车上不好训斥人,等回去后关起门训。】 【唉,为了屁股着想,女配你回去的路上可得想想办法哄哄人家。】 男女授受不亲,裴夫子从来都没有打过我屁股,只是会打我的手心罢了。 姜卿宁在心里反驳这条文字,但还是紧张的攥紧了手。 呜呜,她也不想被打手心呀…… 这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滚动的白噪音。 到了府邸,裴寂先一步下车。 这才刚进门,樱儿就急匆匆的带着主屋的丫鬟们赶来跪下。 她装模作样的抹着眼睛,一开口便是:“不好了,大人,夫人她跑了!” “我没有……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樱儿话音刚落,姜卿宁就在裴寂身后探出了脑袋。 她不高兴的看着樱儿,心道着自己会跑,还不是怪你们这些人。 “你、你……” 不止是樱儿,地上的小丫鬟们都变了脸色。 夫人和大人怎么会在一块! 那夫人岂不是会把这几日她们苛待的事情告诉大人? 樱儿也想到这一点,眼中闪过慌乱后,连忙起身去拉姜卿宁。 她可不能让夫人坏了她在大人面前的形象。 樱儿连忙陪笑道:“夫人,可是我们哪里有伺候不周的地方?你可以和奴婢们说,怎么可以甩性子一声不吭的就跑出去呢?害得奴婢们担心了好久。” “是呀,夫人,我们有做不好的,你尽管说我们便是了。” 地上的丫鬟们也连忙附和。 【啧啧,这画面一看,我就猜到是这些丫鬟欺负了女配。】 【她们倒是聪明,一下子就把女配跑出去的事情归咎于女配难伺候、耍性子。】 【这些人都能欺负到女配头上,可见女配的性子是真的软。】 【女配别管她们,先把大反派哄好,咱们再去告这些人的状!】 不用看这些金字,姜卿宁也知道这些下人惯会表面一套,背里一套。 她这会要是就这么原谅了这些人,日后只怕更会得寸进尺。 尤其是这个樱儿! 裴寂淡淡的瞥了这些人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夫人、夫人……” 姜卿宁欲要跟上,就被樱儿和丫鬟们拉住。 “别碰我,在我夫君面前,你们也敢对我拉拉扯扯!” 她这会硬气了,直接一把推开了樱儿的手,连忙向裴寂身后跟去。 “怎么办呀,樱儿姐姐,夫人肯定要向大人告状了。” 丫鬟们不敢再拦,只能着急忙慌的求问。 樱儿咬牙道:“怕什么?不就是伺候怠慢了一些,饭菜送晚了一阵嘛!难不成大人还能为了这种小事,把咱们都赶走吗?若是大人问话,我们只管认错,就说夫人难伺候便是了。” 她心里虽是有几分紧张,但仍觉得此事不大。 另一边—— “大人、大人……” 裴寂身高腿长,他先走的那两步,就够抵姜卿宁在身后一路小跑。 【来了来了,终于能看到炮灰女配哄大反派了。】 【好奇大反派会不会是个好哄的人?】 “你喊我什么?” 裴寂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幸好姜卿宁刹住了脚,要不然又该一头撞上了。 她后退两步,抬起的小脸上有些不明所以,心道着自己刚刚喊得又不小声,裴夫子年纪轻轻就耳朵不好了吗? “大人……” 无奈,她只能如实的又喊了一遍,嗓音软软糯糯的。 她居然喊我大人? 之前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还喊我夫君。 果然是要逃跑的人! 裴寂一下子就冷了脸色,这次利落的转身,更是迈快了步伐,一下子就把姜卿宁甩在身后。 “诶?”姜卿宁一头露水,连忙提着裙摆在身后追喊道,“你等等我呀!” 【大反派为什么突然走得这么快?他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难不成……是因为女配喊他“大人?】 【大反派:这不是我想听见的称呼,生气+竞走】 【他这么闷骚吗?我记得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某人还说以后不要喊他夫君来着。】 【哎呀,男人就是这样,口嫌体正直的。“大人”的称呼怎么抵得过当时女配一声娇娇软软的“夫君”呢?】 【女配你快上道喊夫君呀,毕竟你夫君可是刚刚在大街上护下你的。】 姜卿宁看了眼金字,又见裴寂的身影将在下个弯角消失,赶忙换了嘴上的称呼。 “夫君、夫君,你等等我,我的脚好疼呀。” 第二十七章:以前逃过我的课? 【哇,这声“夫君”,我先替大反派爽了。】 【又喊夫君又撒娇,大反派得迷死了。】 【但,事实是大反派没有停下来等女配诶。】 姜卿宁本以为自己听了金字的话喊裴寂,对方就能停下来等自己。 可谁知道转角过后,裴寂的身影还是消失了。 姜卿宁心里一阵失落,却也只能拎着裙摆加快脚步。 “夫……啊!” 她刚追上那处拐角,忽然冒出的人影让她吓得身子后仰。 裴寂冷着一张脸色,却是伸手将人给捞了回来。 姜卿宁被腰间炽热的掌心一烫,抬头看向裴寂时,两道细长的柳眉还微微蹙起,一副受尽了委屈的似的。 “夫君……” 姜卿宁怯声的喊着眼前的人,又乖又软的。 【6,大反派居然躲在拐角处。】 【我悟了,他偷偷躲在拐角处,就是为了吓老婆,好和漂亮老婆贴贴!】 【哈哈哈,更可爱了怎么回事?】 这是真的吗? 姜卿宁看着飘过的文字,又感受着腰上的炽热,有些不可思议。 “你的右脚怎么了?” 裴寂的脸色不算温和,语气听起来似乎还有一丝的不耐烦,可姜卿宁却没想到他看出自己疼的是右脚。 姜卿宁眨了眨眼,更委屈道:“后院的墙太高了,翻墙的时候,我不小心伤到了。” 她爬上去的时候还是靠院子里的一棵树,但到了另一边就没有可以支撑的了,只能硬跳。 所以才摔了一身的泥,但好在伤得也不严重,就是走快的时候,掌心有些刺痛。 “你还知道后院的墙高。”裴寂气笑之后,猛然发现不对,“姜卿宁,你居然还有翻墙这等本事?” 【大反派:什么什么?我漂亮老婆长得这么乖,居然还会翻墙?】 【看得出大反派很惊讶了。】 【诶,我也很惊讶啊,不是说好的娇软炮灰美人吗?】 【会爬树的美人才有反差感啊!】 姜卿宁嘻嘻一笑,想来夫子和这些金字一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本事。 “我从前在私塾里逃课学出来的。” 她脸上有些得意,竟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老底给漏了出来。 裴寂也着实没有想到姜卿宁一个看着又乖又软的小包子,居然还能做出翻墙的事情。 如今又听她这么说,当即捕捉道关键字眼。 “逃课?” 裴寂眉头一挑,语气有些危险。 “不、不是,是……是学御术的时候……” 姜卿宁心虚,小脸上也有些慌乱。 “以前逃过我的课?” 裴寂问道。 姜卿宁垂下了脑袋,十分实诚的答道:“不敢……” “哦,不是不想,是不敢啊。” 啊?为什么感觉裴夫子更生气了? 姜卿宁抬起头,果然瞧见裴寂从前在课上那副刻板冷厉的绝情师太的模样。 【哈哈哈,女配为什么要这么实诚?】 【她怎么可以这么有笑料啊。】 【无人发现的角落里,大反派一直搂着女配的腰没有放。】 【我就说这个师生很好磕!】 姜卿宁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因为,她以前是真的不敢逃裴夫子的课啊!而且也不光是她啊! 没有人敢逃裴大人的课好不好! 虽然当时也有好多人是冲着裴夫子的脸。 裴寂看着怀里的人,掌心还贴在姜卿宁的腰上,能感到对方的腰肢又软又细,好像这个人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永远这么掌控在手中,牢牢的抓住。 他眼眸一暗,心想道:姜卿宁倒是好大的本事,从前都不敢翻墙逃我的课,如今都签订了婚书,就敢翻墙逃跑,看来真是铁了心要与我绝婚。 “你若是不想嫁给我,当初大可直说。” 姜卿宁不明白裴寂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她一双杏眸十分澄清明亮,道:“原来当时我还可以拒绝吗?” 裴寂的脸色黑了三分。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人家大反派不是想听你说这句话!人家是在间接试探你今天逃跑的意思啊!】 【天呐,笑死了。】 【你们前一个笑不活,后面一个笑死了,也很好笑。】 啊,原来夫子是在试探我啊…… 姜卿宁后知后觉,正欲开口解释,裴寂却忽然松开了她。 完了,夫子生气了! 她这次敏锐的觉察到,连忙拉住裴寂的衣袖,可怜兮兮的央求道:“夫君,我脚疼,你这次可不可以不要走这么快。我好难跟上你的。” 裴寂腿长,一步就抵她五步小碎步呢! 裴寂一噎,可想到姜卿宁刚刚在他身后追时,右脚的不自然,终究叫他有些于心不忍。 可他裴寂从来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啊! 算了,就当对得起姜卿宁口中喊的一声“夫君”吧。 “娇气。” 裴寂冷着一张脸训斥了一句,却是弯下身将人打横抱起。 “夫君!” 姜卿宁有些意外,双手却已经主动环上裴寂的脖子。 裴寂余光瞥去她的动作,嘴角隐隐有些上扬。 说什么让我别走太快,分明就是要我抱她。 以退为进,好深的心机。 【姐妹们,我有种错觉,大反派的嘴角是不是上扬了0.1度?】 【和漂亮老婆贴贴,没有人会不高兴吧?】 【我将成为大反派的嘴角组,时刻监控他的弧度。】 嗯?可是我看着没有什么区别呀? 姜卿宁看了眼金字,便去观察了一下裴寂的嘴角,并没有什么笑意。 但她还是很高兴,笑对着裴寂道:“谢谢你夫君,夫君你人真好。” 【哎呦,我牙酸了。】 【甜甜甜,甜死我了。】 【不管大反派迷不迷糊,反正我先迷晕了。】 姜卿宁的嗓音甜而不腻,还透着几分清亮,弯起的眼眸,越发显得眉目娟秀动人,像是春日里的一支海棠开在了他的怀中。 裴寂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幕落在眼中,抱着她去了主屋的方向。 “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没有和我解释今日逃跑的事情。” 啊?这事还没有翻篇吗? 姜卿宁以为裴寂肯和自己说这么多话,就应该不生气了才对。 谁知道他还没有气消啊! 这可叫她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真的要跑吗? 姜卿宁脸色微微一变。 以前在姜府时,她还听下人说过谁家的媳妇刚去进门没几天就跑了,结果被抓回来后就被打断了腿。 夫子不打她的手心,要打她的腿了吗? 第二十八章:夫君,你听我跟你狡辩 “这都走了一路,你可想好给我一个什么理由解释?” 裴寂无视一路上下人投来惊讶的目光,将姜卿宁抱回主院的一张罗汉榻上放下。 姜卿宁立刻跪坐起来,揪住了他的衣角。 她沾着灰尘的小脸上腆着笑意凑近道:“我说我今日就是馋了,想出去吃碗小馄饨,你信不信啊?” 裴寂并不被她这刻意讨好的模样所收买,直接抬手捏住了她的两颊,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左相府里的吃食还比不上路边摊上的一碗小馄饨,要你费那么大的力气翻墙出去?” “本来就是呀……” 一提到这个,姜卿宁心里一阵委屈,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握住了裴寂的手。 “夫君,你都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丫鬟们可欺负我了。送饭的时候故意晚来也就算了,昨天还给我送一锅泡着窝窝头的冷粥……我就是在姜府也没有受过这等委屈啊……” 【原来女配是这么被逼出来的。】 【就这?她不是左相府的夫人吗,就不能硬气一点和丫鬟们淦起来吗?】 【她一个人在府里怎么斗得过一群人?不要太为难设定上是娇软炮灰的女配,而且她有胆翻墙跑出来,我还蛮意外的。】 【还有就是女配有嘴,懂得这个时候说出来。】 她当然懂得了,她又不是笨蛋! 姜卿宁心道,若论起告状卖惨,她也是一把好手。 她看着裴寂的一双杏眸湿漉漉的,加上拧起的两道细长的柳眉,俨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说什么?”裴寂脸色一沉,没想到此事另有隐情,“她们居然私下敢这般苛待你?” 他当即联想到姜卿宁回来时,樱儿和那些丫鬟们异常的举动。 姜卿宁听着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夫子不是什么会偏颇之人。 樱儿不是要把她逃跑的责任全都怪在她头上嘛,那就别怪她祸水东流了! “夫君,说好的你养我,你可要为我做主。要不是她们欺负我如此,我怎么敢偷偷的跑出去呀。” 姜卿宁主动的蹭在裴寂身前,像是撒娇的小猫寻求主人的安危。 裴寂却巍然不动,只是垂眸看去,一眼破计。 这丫头还想用美人计,心里一点算计全都写在脸上了。 他沉声道:“这么说你是被逼无奈的?今日离家出走也并非是你的本意?” “当然啦!”姜卿宁软着嗓音,还狗腿道,“我怎么舍得离开夫君呀。” “哦?” 裴寂眉头一挑,眼底透出几分玩味。 “那这是什么?” 他话音一落,抓住姜卿宁身后还背着的小包袱,像是揪住了姜卿宁命运的喉咙一般。 姜卿宁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坏了,忘记销赃了! “这……” 她本想紧抓不放,结果却被裴寂一个扬手夺走。 裴寂故意板下脸色质问:“你是逼不得已,还是有所预谋?” 包袱被打开,里面全是姜卿宁前一夜在主屋里搜刮的金银细软,如今成了坐实她今日逃跑是有计划性的罪名。 “我……” 姜卿宁跟小结巴似的,目光可怜的看了一眼裴寂,又被他震慑到,只能心虚的垂下脑袋。 见她不回话,裴寂便细看了几眼包袱里的物件。 成婚时的金钗翠镯带走也就罢了,里头居然还有几颗零散的明珠和宝石…… 这是哪来的?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裴寂当即起身走向里屋。 完了…… 姜卿宁巴巴的看着他离开,又见到一脸被气笑的裴寂回来。 “姜卿宁,你可真是大聪明啊。屋里成婚时的并蒂莲花同心榻上的珠宝,你也不放过,全都给我薅下来了!” 裴寂一进里屋,原本该见到本该精致华美的同心榻,如今雕刻上光秃秃的一片。 姜卿宁绞着手指头,讪讪一笑。 裴寂脸黑,“没夸你呢。” 姜卿宁瞬间收回笑意,小脸上又委屈又窝囊。 【哈哈哈,女配就算是跑出去,也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居然还把床榻上镶嵌的珠宝给扣了。】 【大反派真的要被漂亮老婆给气晕了。】 【女配是真的缺心眼,还听不出好赖话。】 【谁懂大反派说“没夸你”时,我是真绷不住了。】 你们怎么老是看我笑话呀! 倒是给个主意,我要怎么和夫子说清呀。 姜卿宁脸上一燥,只觉得丢脸死了,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好像又要哭了似的。 可裴寂没打算放过她,心道着非得给这丫头一点颜色瞧瞧。 “姜卿宁,你我成婚不过五日,你不仅要悔婚离家出走,还搜刮我屋中的钱财,你可知你这是骗婚!按照大延律法,这是要浸猪笼的!” 啊!我怎么又被浸? 姜卿宁眼睛瞪得铜铃似的一般大。 “夫君,你听我跟你狡辩!” “嗯?” 裴寂眉头一拧,姜卿宁“呸”了一声,也顾不得右脚疼不疼,连忙下榻伸手扑去。 裴寂下意识上前几步。 “夫君,你听我解释呀……” 姜卿宁双手就搭在裴寂的手臂,着急的垫着脚尖,急哄哄的一声“夫君”更是喊得又柔又媚,软人一片心肠。 瞧着小猫这会知道怕了还着急的模样,裴寂眼底有过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合理怀疑大反派是在故意骗我们不太聪明的女配。】 【没发现大反派又和他的漂亮老婆贴贴了吗?】 【他好像在逗小猫,好好磕。】 “出息,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就跑。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左相府破产养不起一个人。” 知道姜卿宁解释不出什么,裴寂屈指自然的摸去姜卿宁脸上的灰尘,这才正经的问道:“你怎么就没想到来找我呢?难道我三年前,我为你做主的还少吗?” 别看姜卿宁一副长得乖巧的模样,当年在私塾的时候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何况小女孩在的地方,有时候拌嘴也多,闹大的时候还非要找夫子要个输赢。 姜卿宁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我想找的,可是樱儿和那些丫鬟都拦着不让我出去……还、还把我推到了地上!” 第二十九章:去把夫人院里的槐树砍了 “她们敢?” 裴寂不可置信,姜卿宁怎么说也是他表态娶进门的正头娘子。 那些婢女怎么敢动手! 姜卿宁眼底划过一抹亮光,小心翼翼的在裴寂面前摊开了自己的手心,小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喏,你看”。 谁给她馒头,谁给她拳头,她姜卿宁都清清楚楚的记着。 裴寂看去,姜卿宁的皮肤本就娇嫩,掌心上摩擦出的伤口此刻还有些红肿。 【原来女配也想过告状,没想到被那些下人给拦下来了。】 【心疼我女配。】 【但还好这个大反派是个明理的,你们没发现基本女配说的话,他都有好好在听。这要是换上别的剧本,要么一个哑巴,一个不信。】 【这么好的人确定是个大反派?】 姜卿宁看过这条金字飘过的时候,心里也困惑。 裴夫子虽然严厉冷漠,但为人正直,为什么会被叫大反派? 裴寂接过她的手,又仔细看了几眼。 “你怎么还这么没用,也叫那些下人欺负到你头上?你不知道你自己是左相府的夫人吗?”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可话中却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心疼。 姜卿宁整个人跟豆腐做的似的,他轻轻一捏,这人就要疼得噗嗤噗嗤的掉眼泪。 如今被他欺负也就算了,还轮不到其他人敢在他左相夫人的头上踩一脚。 “你以为我没有说吗?” 想到那几日的委屈,姜卿宁眼眶发红,撅着小嘴控诉道:“要是洞房花烛夜那日,夫君可愿意留下一晚,我也不至于被她们欺负呀……” 一个没有夫君恩宠的夫人在府中也难站住脚跟的啊! 她这话说得叫人听着觉得又酸又软,可裴寂却是一脸欲言又止。 这事还怪在他头上了? 明明那晚他倒回来后,也不知道是谁把门给锁上的? 裴寂忍了又忍,还是没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道:“行了,情况我都知道了。那几个僭越的奴婢,我都会处理好。这次保证,从今以后,你在府中绝没有任何一个下人敢欺负在你头上。” “真的?”姜卿宁眼眸一亮,“夫君,可不能骗我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裴寂睨了她一眼,“行了,你在屋里等着,我让人去给你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身上的伤。” 诶,听着这话的意思,好像也不追究我跑出去的事情啦。 姜卿宁这才扬着小脸一笑,杏眸里亮晶晶的。 “谢谢夫君。” 【哎呀,女配是真的好哄,大反派人也不错。】 【死丫头命真好啊!】 【而且我发现这个女配还蛮会撒娇的,看得我心软软的。】 裴寂得了这一声好,脸上的神色似乎也变得好看一些。 他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裴寂回头看向姜卿宁,问道:“姜卿宁,你是在后院哪面墙爬出去的?” 姜卿宁歪头想了想,老实道:“就是南面那堵,旁边还长了一棵槐树。” “哦……” 裴寂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嘶,感觉嗅到了一丝腹黑的味道?】 姜卿宁没注意到这条飘过的文字,只是看去裴寂离去的身影,好奇他会怎么处理那些欺上瞒下的婢女。 另一边—— 裴寂刚回到这几日住的东屋,樱儿和主院那的丫鬟就已经跪在地上等着来请罪。 “大人,奴婢们一时疏忽送错了饭菜,不是有心的,还望大人饶过奴婢们这一次吧。” “是呀,大人,奴婢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更用心去伺候夫人。” 这些丫鬟受了樱儿的指示以退为进,还避重就轻的说出自己的错处。 裴寂冷冷的看着这些人,虽不说话,但身上的气场压得在场的丫鬟都心中一虚。 她们求助的看向樱儿,樱儿便起身离得裴寂再近一些。 “大人。” 樱儿夹着又尖又细的嗓音,还算清秀的小脸上竟也敢露出委屈的神色。 她望着裴寂,自责道:“都怪樱儿不好,没有替夫人管教住这些丫鬟。可这些丫鬟在我们府上也做了好些年,本是老实本分。想来是这新夫人伺候的要求多,才叫他们一时疏忽,大人就别怪她们了吧。” 听着樱儿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左相府中的面子有多大。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在本相面前也敢颠倒黑白。” 裴寂清寒的眸子泛着冷色,平淡的神色生出一股凶厉。 他居高临下道:“你们所谓的一时疏忽,就是故意送了一锅泡着窝窝头的冷粥来侮辱本相的夫人吗!还敢私自关押夫人,逼得本相的人不得不跑出去。” 丫鬟们心中一惊,暗道着夫人怎么把状告得这么具体! “大人……” “来人,将这些婢女各打二十大板,即刻赶出左相府。” 二十大板? 那岂不是要了她们半条命! 丫鬟们脸色一白。 “大人饶命啊!奴婢们知道错了!” 丫鬟们哭喊着求饶。 可裴寂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一个抬手,门外进来的几个侍卫先堵住她们聒噪的嘴。 “大人,夫人可是说了我们什么坏话。可她一人说的不可信呀……” 樱儿神色一慌,想要去抓裴寂的衣角,竟是被他一脚踹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却对上裴寂冷漠而含着戾气的凤眸。 “本相的夫人也轮得到你来置喙?还有是不是你将她推到在地上的?” 他后面虽是问候,可心中已有答案。 樱儿哑然,下意识的摇头否认。 “还敢撒谎?” 裴寂凤眸微眯,暗色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幽幽道:“本相夫人向来娇贵,岂是你能动手的?来人,将樱儿的双手砍下,再赶出府外。” “不要啊,大人,樱儿……唔!” 侍卫知道裴寂不喜拖沓,连忙捂住樱儿的嘴,连求情的话语都不让说完,即刻拖下! 府中管事被匆匆召来,一来便见到这处置的画面,连忙跪下请罪。 “重新给夫人选几个听话能干的丫鬟伺候。” 裴寂目光深沉的瞥了他一眼,管事的当即明白。 “大人放心,小的这次一定给夫人选好丫鬟,绝不叫夫人再受半分委屈!” 管事冷汗淋淋,没想到这看似随意娶回来的夫人,居然能引得大人护短到这程度。 看来日后这位夫人也得跟祖宗一样供着了。 管事的正想着,裴寂又下一道吩咐: “还有……派人去把夫人后院里的那棵槐树砍了。” 第三十章:姜卿宁一日不除,她一日不安 主院—— “奴婢们拜见夫人。” 姜卿宁这边才刚见过大夫,没想到裴寂这么快就给自己拨了一波新丫鬟。 看着面容,倒是比先前那些人要和善许多。 她立刻坐正姿态,端出几分架子道:“起来吧。” “是。” 那些婢女们得了允许起身,前头一个穿着青绿色衣裳的丫鬟走到姜卿宁面前。 她躬身道:“奴婢青栀,是大人派来跟在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日后定好好伺候夫人,不有任何马虎。” 姜卿宁见青栀模样清秀,微笑时就像是知心的大姐姐,给人以很好相处的感觉。 姜卿宁瞬间就对了眼缘,浅浅一笑道:“我对你们都没有什么要求,做好分内的事便好了。府中无需晨昏定省,我也不用你们时时刻刻跟在身边。” 她要求不多,别像之前那些婢女那样欺负到头上就行。 青栀心中有些意外。 府中谁不知道大人仓促的娶了一位正室,前几日都是樱儿派人来伺候的,但没想到今日那些人全部都被换下。 她来的路上,还忐忑着这位新夫人会不会很难伺候? 可如今一见,新夫人不仅长得漂亮,连说话都是柔柔软软的。 她也是左相府中的资历算高的丫鬟了,当即看出这位新夫人不像是会刁难的人。 她连忙应了一声“是”。 【大反派做事就是利落啊,这么快就挑来新的伺候的人。】 【要不说做大户人家的正室爽,这么多人伺候着,我看女配以后也是高枕无忧了。】 【啊,羡慕了。这么一闹,现在整个左相府里的人都不敢再轻视女配了吧。】 【好奇原来的丫鬟们会怎么被处置?你们别看大反派现在正义凛然的,但外头都传他心狠手辣呢。】 姜卿宁看着金字飘过,也不由得有几分好奇。 于是她主动问道:“青栀,你可知道原先伺候我的人都去哪了吗?” “这……” 裴寂惩治雷厉风行,谁不知道那些丫鬟都被打了二十大板,尤其是樱儿,听说格外冒犯夫人被大人生生的砍了一双手。 青栀是个心思玲珑的,如今见到姜卿宁时,便猜到说不清前几日备受欺负的人是眼前这位看着性子软软的新夫人呢。 而且瞧她这会还探着脑袋好奇,一双杏眸生得澄澈干净,青栀唯恐吓到人,于是特地掩盖了几分道:“大人待夫人极好,又为夫人做主,将那些欺上瞒下的逆奴全都打发了出去。” “真的吗?” 姜卿宁眼中一喜,没想到裴寂真的为自己做主了。 她连忙又问道:“那个叫樱儿的丫鬟也被赶出去了?” 青栀点了点头,嘴角不禁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大人将她赶出府时,还好好惩戒了一番。有亏有夫人在,她从前仗着副管事是她的义父,在府中没少横行霸道。” 说起来,她与樱儿本是同一时间入府,却因樱儿有这一层关系被处处打压。 如今樱儿走了,她也就能熬到头了。 倒也不是她针对樱儿,但谁也不想自己晋升的路上总被人强压一头。 所以不只是青栀,连同先前被樱儿霸凌过的丫鬟们心里对姜卿宁都多了几分感激。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怪不得她怎么敢这般大胆。” 姜卿宁感慨着。 她也是在后宅院中生活过的人,青栀后面短短的一句,她就知道府中的婢女怕是苦樱儿的威迫许久了。 毕竟樱儿都能欺负到她身为夫人的人头上,可见平日里该有多嚣张跋扈。 但是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的人能在府中长久,也少不了裴寂平日里睁一眼闭一只眼吧。 如今裴寂为了自己,这么干净利落的把人打发,姜卿宁心里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至少这样一来,府中的下人都该知道不能再欺负她了。 【大反派行事果断,这一波简直拉好感。】 【毕竟漂亮老婆被欺负了,他知道的时候,我感觉他还是有在心疼我们女配的。】 【没有人觉得大反派只是把欺负女配的人赶出去的做法,有点不合他的残酷属性吗?】 【还好吧,毕竟这个时候他们俩都没什么感情基础,能做主到这份,也对得起女主的一句“夫君”】 姜卿宁看着飘过的弹幕,正暗喜着夫君果然不是白叫时,忽然听见后院发出一阵巨大的动静。 “后院发生什么事了?” 她吓得一激灵,险些从位置上摔下,还是青栀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青栀倒是知道情况,回答道:“夫人莫慌,是大人派管事的,要砍了后院里的一棵槐树,想来是棵树长得过盛,挡了后院的景色吧。” 姜卿宁脸色一变,“啊?大人要砍了后院的槐树?” 另一边,从街市上回来的姜姝婉一脸的愤恨难平。 她今日都见到了姜卿宁,本该按照梦里那样,将姜卿宁送去陈都尉府上,没想到又被她跑了! 姜卿宁那草包什么时候和裴大人勾上关系了? 他居然还当众带走了姜卿宁! 姜姝婉心中不安之余,还多了几分嫉妒。 回来的路上,沈家小姐一直缠着她问怎么姜卿宁能爬上裴寂的马车呢。 她也想知道啊! 裴大人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都怪那个贱人天生长了一副好颜色,居然连裴大人都不可免俗吗? 姜姝婉气得把自己关在房中。 眼下之急,还得知道裴寂会把姜卿宁带去哪里。 姜姝婉冷静了一会儿,便召来了贴身丫鬟,吩咐道:“你这几日派人去左相府那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姜卿宁的消息。” 丫鬟一惊,十分为难道:“小姐,那可是左相府,门外都守着一圈侍卫的地方。我们派人去打听未免也太……” 姜姝婉这才意识到自己此举有些大胆,改口道:“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去打听左相府里的事情,你让人去左相府周围多转转,看看接下来这几日他们府中可会赶出来什么人便是了。” 她姜姝婉就不信了,裴寂今日能带走姜卿宁,难不成还能一直护着人不成。 丫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 她感觉她家小姐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对之前的大小姐也越来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明明大小姐已经被赶出去了,小姐这是何苦呢? 姜姝婉紧攥着手心,眸底划过一抹狠色。 这姜卿宁一日不除,她心头便一日不安! 第三十一章:不准撒娇 【哈哈哈,我就说大反派走之前问的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 【这下好了,这后院里的墙这么高,这棵槐树砍了,以后女配就翻墙跑不了了。】 【要不说是大反派,啧啧啧,这心机,女配还傻乎乎的把自己的退路给交代出去了。】 【完了,我感觉女配的天塌了。这可是她为数不多的本事诶!】 【女配看样子要去找大反派算账?嚯,她怎么敢!一开始可是她要逃跑的。】 “夫君,你为何要把我后院里的槐树给砍了?” 姜卿宁看见最后一条金字的时候已经迟了,她见了后院光秃秃的墙边,一时心气上头竟直冲冲的来找裴寂。 “你还好意思来问我?” 裴寂一抬眸,就见着自己的小妻子脸颊鼓鼓的来寻他。 在他反问完这句话后,姜卿宁这才像是知道错了一般,脸上露出几分怯意。 但她仍不服气道:“你诈我!” 就像那些金字所说的,她在府中的退路没了。 这可让她怎么受得了? 裴寂眉头一挑,将她上下打量。 “怎么?难道你还想日后再偷跑一次?” 他故意沉下嗓音,一脸的威严。 姜卿宁心中一怵,果然害怕,当即苦着一张小脸道:“我没有……” “你没有?”裴寂显然不信,“你没有,又为何要在意一棵槐树呢?” 姜卿宁贝齿咬着下唇,心道着我虽然现在不跑,可被人断了后路的滋味实在没有安全感呀。 可这话她实在不敢说,只是垂着脑袋站在门外,小脸上还一阵委屈。 裴寂何等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过来说话。” 他这一声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姜卿宁不情不愿的进屋,又一步步磨蹭在裴寂面前,像极了从前那些不服管教的学子。 只是姜卿宁窝窝囊囊,憋憋屈屈的。 裴寂压下唇角的笑意,正色道:“丫鬟的事情,我已经惩治过了,并且告诫了府中上下不许再对你不敬。她们已经罚了,至于你……” 姜卿宁抬头,小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妙。 裴寂凤眸里浸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如同宣判一般道:“你也要受罚。” “啊!”姜卿宁瞬间炸了,“为什么?” “还好意思问什么?”裴寂抬手敲了一下姜卿宁的脑袋,“就凭你敢搜刮主屋里的金银逃跑。别以为前面撒娇打滚几圈就能躲。” 那我来找夫子,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姜卿宁脸色一变,顿时心生悔意,连忙转身就要提起裙摆。 “你还敢跑?” 从来就没有人敢在他裴寂面前跑的! 裴寂气笑了,本想拉住姜卿宁的胳膊,谁料他力气过大,硬生生的将人拽进了怀中。 【哇哦,大反派是故意的吧?】 【不愧是言情小说,这种随便一拉必跌坐在怀中的设定屡出不穷。】 【嘿嘿,不是说大反派不近女色吗,这就水灵灵抱上啦。】 “唔,好痛。” 姜卿宁只知道自己迎面撞上裴寂的胸膛,硬得如一堵墙,将她的脑袋撞得眼冒金星。 听她娇弱的一声痛呼,裴寂顾不上二人的姿势,抬起姜卿宁的下巴。 姜卿宁鼻尖一抹通红,眼里也冒出星星泪光。 她拧着柳眉,恼道:“裴夫子,你的胸好硬啊!” 【噗,女配这句话好好笑。】 【她还怪上了,又忘记谁先想跑了?】 【女配该不会是属兔子的吧?】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眼前跑的?” 裴寂拒不承认自己的劲使大了。 他怎么知道抓姜卿宁比抓小鸡仔还要简单。 “我……我就是想先回去了。” 姜卿宁目光虚虚的看向门外。 “你是想回去,还是想当做跑了没听见我的惩罚就当没有了?” 裴寂一句就道出了姜卿宁心中所想,她顿时不敢吭声。 裴寂瞧她这样,恨不得掌心拍下。 “还说自己不会逃跑,我还没罚你呢,你就跑得这么快!” 【这女配真是太好懂了,大反派直接拿捏得死死的。】 【女配要是不想被罚,就赶紧借着这个姿势撒娇呀。】 【撒娇!发嗲!抱他的脖子!嘤嘤嘤的喊他夫君!】 “我……” 姜卿宁看着飘过的金字,决定赌一把。 “夫君,你不要生我的气了,也不要罚我好不好?” 她立刻软下嗓音,甜甜糯糯的。 本想环上裴寂脖子的双手,到底还没有那么大胆,只能怯怯的抓住裴寂胸前的衣襟,也赖着坐在裴寂的怀中不起身,像只小猫一样依偎在裴寂怀中。 裴寂身子一顿,本想将人直接从怀里推出去的举动都停了下来,只冷着脸道:“下去!” 【别,不下去!大反派要是真让你走,他自己早就动手了!】 【我靠,前面的姐妹反应得好快!】 “我、我脚疼……” 眼前的金字再次给她出主意,姜卿宁为了不被罚,这次的脑筋也转得很快。 “夫君,你就可怜可怜我,我今天从那么高的墙上摔下,又被原先家里的人针对,你就心疼心疼我这一回吧。” 姜卿宁来前,青栀就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连同着沾着灰尘的小脸也洗得干干净净。 如今温香暖玉坐在怀中,一双泪眼盈盈的祈求,口中又是“可怜”、“心疼”,哪个男人听着都要心肝酥麻。 裴寂心中一动,但却捏住姜卿宁这张惯会卖乖的小脸,不讲人情道:“不准撒娇!” 他总要给个教训,别以后遇到丁点儿大的事情,姜卿宁就想着翻墙逃跑。 “你也知道你这次翻墙逃跑又要差点送去给陈都尉,幸好这次是我下朝回来的路上遇见,要是下次呢?” “没有下次了……” 姜卿宁小脸被捏得变形,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只能戚戚的看着裴寂。 “我可不信。”裴寂瞥了眼桌上的文书,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介于你今日跑了两次,那便将我们婚书上的内容好好抄写,记着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不准再做出离家出走之事!” 眼看这处罚逃不过,姜卿宁心道:这撒娇也没有用呀! 她闷声道:“那就抄一遍吧。” “不,是一百遍。” 第三十二章:好,心疼你一次 【丸辣,女配的天又塌了。】 【要女配去抄书,她可是不爱念书的草包诶!】 【大反派就是知道女配不爱读书写字,所以才罚故意这个,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我女宝又该掉眼泪了。】 “啊?一百遍?” 姜卿宁猛地抬起头看向裴寂,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还有几分惊恐。 裴寂点点头,一副公正无私的模样。 “呜呜,不要啊,夫君,你罚少一点吧。” 姜卿宁的脸瞬间就变得比苦瓜还要苦,小嘴一瘪,如小鹿般干净的杏眸一下子就蓄满了泪光。 “一百遍,我的手会断的。夫君,你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翻墙跑出去了……” 从前被裴夫子罚抄书的恐惧上头,姜卿宁饶是再笨,也知道这个时候要卖乖求情。 她攥着裴寂胸前的衣襟不放,巴巴的望着裴寂,一口一个“夫君”喊得那是婉转悠长,酥到人的心坎。 瞧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裴寂眼底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心道着果然只有这招才能治得住这丫头。 “不行,我以前是怎么教导过你的?犯了错事,就要好好接受惩罚。” 裴寂,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浑然不受怀中美色的影响。 姜卿宁一听更是绝望了,眼眶里积攒的泪珠一下子就跟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落在裴寂怀中。 “你哭什么?” 夫子还好意思问我! 姜卿宁心里又怒又委屈的,含着泪睨了裴寂一样,不肯开口说话。 呜呜,一百遍,这要抄到猴年马月去呀? 夫子又不是不知道,她最讨厌抄书了! 【我女宝哭起来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大反派你是怎么有心罚我们女配的。】 【不过你别说,我还喜欢看美人落泪的,嘿嘿,再多哭一点。】 【咦~恶趣味。】 姜卿宁没想到那些金字不给她出主意就算了,居然还一个个喜欢看自己哭? 她拧着身子,自己躲到一边抹着眼泪,不想让金字背后的人再取笑她。 裴寂瞧她这样,以为人急了,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这都还没有开始抄呢,就先哭上了。 虽然姜卿宁哭得确实叫人心疼,可教训还是要给到位的。 但他还是开口道:“那婚书上的字不多的。” 这话隐隐藏着几分哄人的意思,可姜卿宁没听出来,哭得一抽一抽道:“字不多,可是一百遍,累积起来也不少呀。” “又不是叫你一天之内抄完。” 裴寂理直气壮道,显然很不能体会一个学渣被罚抄书的感受。 姜卿宁听完这话,感觉好像也能接受一点点了。 她余光忍不住看向裴寂,忽然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那些金字前面还说要撒娇,要发嗲,要抱着夫子的脖子嘤嘤嘤。 我前面没有抱着夫子的脖子,是不是差了这一步? 姜卿宁是个听劝的,心一横,当即决定跨出这一步! 【哇塞,女配她在干嘛?】 【啊啊啊,她这是在勾引!】 “夫君,你就心疼心疼我,少罚一点吧。一百遍,我真的抄不完……” 姜卿宁挺起身子,抬起双手时衣袖下滑,露出一截如玉藕般的雪色肌肤。 她勾着裴寂的脖子,娇软的身子更贴近几分,春眸含泪,脸颊上红扑扑的,却生出一丝媚意。 但却是给自己羞的! 【我再也不会说女配死丫头命好了,因为我更羡慕被美人撒娇的大反派了。】 【姐姐,媚我!】 【大反派你有这样的漂亮老婆还不知足!】 “你……” 裴寂的脸色难得划过一丝不自然,可握在姜卿宁腰间上的掌心却忍不住一紧。 以前罚姜卿宁抄书的时候,她只能拽着他的衣袖哭。 如今嫁了人,怎么行为如此开放大胆? 如今为了少被罚,美人计都用上了! “夫君……” 姜卿宁央求着,眼里浸着几分希翼。 裴寂深呼吸,“好,我就心疼你这一次。” 姜卿宁眼眸一亮。 裴寂继续道:“那你就抄九十九遍吧。” “啊?”姜卿宁傻眼了,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指头,“就一遍啊?” 【哈哈哈,大反派好毒!女配撒娇这么半天,就少一遍啊。】 【撒娇还是有用的,但不多。】 【能少一遍也是一遍啊。】 “怎么,你还看不上?” 裴寂眉头一挑。 他又岂会被姜卿宁这拙劣的手段勾引到? 姜卿宁不甘心的咬着下唇,只觉得自己被戏耍。 她又羞又臊的求夫子,居然才减少一遍!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呀! 她目光狠狠的控诉。 裴寂瞧在眼中,故叹一声道:“好吧,既然你不要,那就还是按照……” “要要要!” 姜卿宁心一急,连忙打断裴寂的话。 她皱着一张小脸,还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小小声道:“夫子真狠心。” 得,这会又喊他夫子了。 “姜卿宁,能让我开恩,已经不多见了。” 裴寂的声音在一刻冷冷的如山泉流动,可他却屈指蹭去了姜卿宁眼尾还挂着的泪。 无情又温柔。 姜卿宁的眼睛下意识的眨了几下,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像是把小刷子轻轻的扫过裴寂的手指。 她顺着裴寂的话想去,心道这也确实如此。 裴夫子从前罚人抄书的次数向来都是说一不二,她能砍下一遍,已经是夫子开恩了。 “好吧。” 姜卿宁轻轻的应了一声,不敢再讨价还价了。 【呜呜,宝宝这一声好委屈啊。】 【大反派你怎么舍得的!】 【漂亮老婆你不疼,你糊涂呀!】 看着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金字,姜卿宁也壮起几分胆子朝裴寂哼了一声。 “嗯?” 裴寂皱起眉头的那一瞬间,姜卿宁跟身后有只恶狼要吃她一般,连忙拽着裙子火急火燎的跑了。 【笑死,在窝囊和生气之间,女配选择了生窝囊气。】 飘过的金字精准的概括了姜卿宁。 裴寂看着她如小兔子般逃跑的身影,又垂眸看了一眼手指上刚刚为姜卿宁擦拭去的泪珠,无声的笑了笑。 呵,真是又怂又怕,还要招惹。 这次总能叫他这不省心的小妻子长点教训了吧。 第三十三章:就罚我!就罚我! 是夜—— “大人……” “进来吧。” 派去给姜卿宁身边当大丫鬟的青栀进屋后,就将手中的东西递了上去。 “这是夫人今晚抄写的婚书。” 裴寂接过,粗略的数了一遍,而后拧着眉头道:“她一个晚上就才抄了三遍?” 这话中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青栀干笑的为自家夫人说话道:“夫人她已经很努力了,就是……一开始心情不太好,故而才写得慢了些。” 呵,只怕不是一开始就心情不好,是心情一直都不好吧。 也不知道这一百遍,姜卿宁要抄到什么时候? 裴寂心知肚明,叹气一声,又垂眸去看姜卿宁的罚抄。 字迹还算工整端正,就是每张纸上或多或少都有水渍浸湿的痕迹,有的还晕开了笔墨,甚至后面越来越多。 这怕不是越抄越委屈了吧? 裴寂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哼笑一声,拿着纸张问青栀道:“她又哭了?” 青栀讪讪一笑,点了点头。 得知大人对夫人的惩罚后,她今晚就一直陪在姜卿宁身边,好哄歹哄的劝着姜卿宁提起笔,她就开始边写边哭了。 那瘪着的小嘴,眼眶红红的模样,她在一旁看着既心疼又好笑。 自己就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姜卿宁比那刚开始上了学堂的孩童还要抗拒。 裴寂眼眸一转,好奇道:“那夫人现在在做什么?” “回大人,夫人已经睡下了。” 他点了点头,指腹轻轻蹭去姜卿宁留在纸上的泪痕。 倒是和以前一样,一让抄书就有掉不完的眼泪。 裴寂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吩咐道:“以后夫人罚抄的时候,你给她端上一杯水,省得她哭着哭着眼里没泪。” 这话听着像是调侃,但却是关心,意思是别让姜卿宁眼睛哭干了。 青栀心思细腻,加上从前也伺候过裴寂一段时间,当即明白其用意,正要称“是”退下,裴寂又把罚抄的递过来。 他十分娴熟道:“把东西送回去吧,要不然等明早起来发现自己今晚罚抄的不见了,她又要哭了。” 这话一出,连青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夫人也太有意思了吧。 谁料裴寂竟是板下脸色,眼里带着几分责怪。 “不准笑话她。” 青栀心中一惊,心道着明明是大人你先取笑的。 但她不敢说,连忙低下头欠身道了一句“不敢”。 —— “青栀,你说我这九十九遍要抄到什么时候啊?” 主院的小书房里,姜卿宁一手托着哀怨的小脸,一手虽然提着毛笔,却是在空白的纸张上点下一串串的墨迹。 青栀看着桌上乱画的纸张都比抄写的那份不知道多多少,心里叹了一口气。 夫人今日抄书倒是不哭了,但未免也太不用心了吧。 “好夫人,咱昨晚好歹也是抄了三遍,可你从今早做到现在才写了两遍。一会儿不是想喝水了,一会儿就是要吃点心。照你这样呀,怕是写上三个月都抄不完这九十九遍。” 【得亏这个叫青栀的是个丫鬟,脾气好,要是我以后的小孩做功课和女配一样,我在一边看着就能被气死了。】 【可女配这样,让我想起我小学被罚抄试卷的时候也跟她一样,简直是童年噩梦。】 【真不怪女配,这抄书九十九遍听起来就是很吓人啊。】 姜卿宁眼前的金字偶尔还会飘过几条。 她扫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青栀话中对自己的无奈,连忙仰着小脸,一双生得水灵漂亮的杏眸巴巴的望着,带着几分卖乖的嫌疑。 【妈耶,这谁能看了还能生气?】 【我要是也生得出这样一个小蛋糕似的女儿,我也不舍得逼得她吃苦。】 果然,青栀瞧着心里也一软,俯下身,拿着软帕轻轻的擦去姜卿宁嘴边糕点的碎屑。 “我等会就会认真写了。青栀,你就让我再休息休息嘛。” 姜卿宁举着四根手指担保,小脸上还信誓旦旦,哪叫人心里还有气呀。 【孩子不爱写就不爱写呗。来,乖宝,我们把抄好的撕了。】 那不行! 姜卿宁看见那条金字飘过时,连忙伸手着急的盖住自己好不容易抄写的婚书, 【哈哈哈,群众里有坏人!】 “可是夫人,这话你今天都跟我说了五遍了。” 青栀忍不住出声拆台,她都姜卿宁处了一天了,还能不知道她这话里的有效性? 姜卿宁面上一囧,直接抱怨道:“都怪裴夫子,我明明都是他的妻子了,他还要拿抄书来罚我。我可没没听说谁家夫人是被这么罚的。” “裴夫子?” 青栀有些惊讶这个称呼。 “对呀。”姜卿宁点了点头,“你们家大人从前在私塾的时候就教导过我几个月的功课。他可凶了!那个时候特爱在一群学子里罚我抄书!就罚我!就罚我!把我罚哭了,还说我学孟姜女,学堂都要被我的眼泪给淹没了!比起他罚我的,我哪有这么夸张!” 姜卿宁越说,小脸上越激动。 一旁的青栀听着,却是掩着唇忍不住偷笑。 怪不得昨晚大人对夫人抄书这么了解呀。 原来他们从前还是师生的关系。 啧啧…… 【丫鬟:磕到了磕到了!】 【女宝真的好可爱啊,像小猫一样喵喵喵。】 “青栀,你家大人不仅爱罚抄写,打人的手心也很疼。我偷偷告诉你,我以前私下还给他取过戒尺阎王的名号呢。” 姜卿宁是个没心眼的,这会儿拉着青栀的衣袖,就把当年心里对裴寂的坏话都说了出去,也不考虑人家青栀可是裴寂的人! 青栀连忙捂着她的嘴,叮嘱道:“夫人,这话可不能当着大人的面说呀!” “我知道的,我又不傻,都是在心里偷偷骂的。我跟你好,才和你说的。” 姜卿宁拿下青栀的手,笑得没心没肺。 吐槽完裴寂一顿后,她心情都好了,美美的提起笔。 可这才写了两行,她就像是被吸了精气,一下子就趴在桌上了。 青栀见状,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算了吧,夫人,你今天都一直待在书房里,要不我们出去玩玩?” “好啊!” 她试探的一句,姜卿宁立刻支起身子,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青栀浅浅一笑,带着几分蛊惑的哄道:“不过我们说好了,只能玩两个时辰,后面的时间夫人可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抄书,不可再三心二意。” 她想着昨夜大人对夫人的纵容,想来抄书一事的时限不会太紧,索性就想让姜卿宁先玩个痛快,才好静心抄书。 姜卿宁只管点头答应,又期待的问道:“我们要去玩什么?” 青栀看了眼窗外,提议道:“今日春光正好,要不然我们去后花园里放纸鸢?” 第三十四章:别,不准叫大人! “夫人,你跑慢点呀!刚刚在书房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有精神的!” “夫人,你的纸鸢飞得好高,好厉害呀!” …… 后花园里,阳光明媚,相府中精心培育的各种花品在春日下竞相开放。 芍药娇嫩,牡丹华贵,五彩缤纷的,却比不过此刻少女们追逐的裙摆。 姜卿宁一开始觉得只有自己和青栀放纸鸢有些无聊,便让青栀喊来好几个丫鬟一块。 那些丫鬟才比姜卿宁大不过几岁,都还是小姑娘,好不容易有主子带头一块玩,很快就玩得一团。 如今相府上空多了几道鲜亮的纸鸢,其中当数姜卿宁放得又高又远。 她一边很有技巧的扯着纸鸢的绳子,一边撒欢似的在花园里跑,仍由身后的丫鬟们追。 嬉闹的声音,让一直沉寂的相府多了几分欢快和活泼。 唯有青栀在后头喊破了喉咙,既怕姜卿宁跑太快摔了,又怕姜卿宁玩疯了。 “青栀,咱们都出来玩了,就不要说些我不爱听的话了。” 姜卿宁朝着青栀大喊道,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意,天真烂漫,连空气都被她浸染出几分甜味。 得,夫人这会连“书房”二字都听不得了。 青栀无奈一笑,但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致,于是也参与进来。 【女配的心可真大,就这么水灵灵的玩上了?】 【没人觉得这画面很美吗?没有刁奴,没有难伺候的主子,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玩在一块,连空气都是香香的。】 姜卿宁也觉得这样好极了。 自从姜姝婉回府后,她也很久都没有这么玩过。 东风拂过,她又顺势放开手中的细线,任由着天上的纸鸢飞翔。 “你们快看呀,我的纸鸢是不是快要和太阳一样高啦!” 姜卿宁忍不住炫耀,众丫鬟眯着眼看去。 “哎呀,这么高的纸鸢,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就是呀,夫人,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放呀。怎么我的,跑了这么久还飞不起来呢?” “夫人求您,也教教我吧。” 小丫鬟的羡慕和捧场让姜卿宁格外受用。 她骄傲的抬着小脸,自夸道:“没问题,我以前可是私塾里最会放纸鸢的人,别家的小姐都比不过我呢。” 她正得意着,手中的细线忽然多溜出一截。 “哎呀,我的纸鸢!” 姜卿宁顿感不妙,却在一阵风下控制不住。 只见刚刚还飞得又高又远的纸鸢在空中胡乱的转了两圈,就直线坠下。 【哎呀,完了,没想到女配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姜卿宁看着这条金字飘过,小脸上一阵懊恼。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得意呀! “快,快去帮夫人捡回来。” 青栀差遣着,丫鬟们连忙四处去寻。 最终发现姜卿宁的纸鸢挂在了一棵海棠树上。 “这么高,我们就是找来杆子也打不下来呀?” 丫鬟们围在一块,七嘴八舌的想着怎么取下来。 姜卿宁可怜的看着自己的纸鸢挂在树梢上,原本还明媚的小脸就有些黯淡。 “夫人,既然纸鸢都挂在树上,那咱们今日就玩到这吧。而且两个时辰也到了。” 青栀说罢,就要拉着人回书房。 “不行!” 姜卿宁连忙收回手,她刚刚才玩野的心哪有那么快就收起。 青栀眉头微微一皱,哄着道:“夫人,你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 “我、我知道。”姜卿宁瞥了眼树上的纸鸢,信誓旦旦道,“我把纸鸢取下来,就和你回去抄书。” “可是这纸鸢这么高,你要怎么取下来?” 见青栀质疑,姜卿宁拍了拍胸脯。 “我来,我会爬树!” 【女配,她又来了……】 【我怎么感觉她除了念书不行,吃喝玩乐倒是很在行。】 【哎呀,还看不出来嘛,她这是不想回去书房,能拖点时间是一点。】 姜卿宁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些金字怎么懂她。 不等青栀阻拦,她就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摩挲着爬树去了。 “夫人,你小心点呀。” “不行呀,太高了,夫人你下来吧!” …… 海棠树下,丫鬟们都担心得伸出手去保护,姜卿宁却卯着劲爬得更高了,倒是叫她们在底下看得胆战心惊。 【我靠,宝你别爬了,妈妈有点吓到了!】 【这西府海棠树枝纤细,你小心点啊!】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你们别害怕!” 姜卿宁连头也不回的大喊着。 这句话也是在宽慰她所看见的金字。 她伸长着手臂,眼看着纸鸢还差一点,又往上跨了一步。 只听“咔”的一声,纤细的枝干折下,散落了一地的花瓣。 “夫人!夫人!” 底下的丫鬟们彻底慌了。 青栀连忙道:“求您下来吧,这纸鸢咱不要了,换一个新的吧!” 姜卿宁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死死的抱住树干,踩空的那只脚还半空中晃着。 完了…… 她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 姜卿宁心中一凉,朝着下头有些不知所措道:“我、我下不来了……” “啊?” 底下的丫鬟们当场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青栀更是两眼一黑,要是夫人出事,数她的责任最大! 她连忙稳定道:“快!快准备一些厚厚的被褥过来!” 丫鬟们连忙去办,她又对树上的姜卿宁喊道:“夫人,你可得抱紧,坚持住啊!” 【你不是说你爬树很厉害吗?】 【宝啊,咱下次能不能别炫耀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了?】 金字和底下的人一样着急。 姜卿宁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只能极力的抱住主树干,这会心里只觉得丢脸。 只是底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叫大人来”。 姜卿宁连忙喊道:“别,不准叫大人!” 要是让夫子知道她抄书间还贪玩,肯定会生气的! “可是……” 姜卿宁这才往下看了眼距离,心中一骇。 娘嘞,我什么时候爬得这么高呀! 这一看,倒是把自己给吓得双腿发软。 姜卿宁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那么多人担心她了。 她染着几分哭腔喊道:“青栀,我要抱不住了,你找去几个小厮过来下面接住我!” 青栀正要回话,可却又止住。 “姜卿宁,你说你要找谁接你?” 第三十五章:我不会紫一块、青一块吗 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传来,丫鬟们全都跪下,个个神色紧张。 完了,夫子怎么来了…… 姜卿宁往下一看,目光一下子就撞上了一双狭长的凤眸。 冷冷的,还带着几分压迫。 【太好了,大反派来救老婆了!】 【大反派一来,我瞬间就安心了。】 【嘿嘿,就是某个人好像要完蛋了。】 “姜、卿、宁!” 如金字所言,树下传来裴寂的咬牙切齿。 姜卿宁当即把自己的小脸埋向树干。 【姜卿宁:不想面对jgp.】 她最怕的就是裴寂这么喊她的全名。 “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刚砍了你院子里的槐树,你不好好抄书,为什么又来爬树了?而且出这样的大事,你居然还想瞒着我?” 裴寂训诫着,看着树上的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原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忽然听见下人来报姜卿宁出事了。 本以为罚她抄书就会老实本分,结果一看,这丫头跟皮猴子似的又爬上了树。 而且宁可让小厮在下头接,也不愿他来! 真是好大的胆子! 【身为女配夫子的大反派要被气死了吧。】 【丸辣,这棵树不会也要被砍了吧?】 【树:喂我花生啊,喂我花生啊!】 呜呜…… “夫君……” 姜卿宁抱紧了树干,怯怯的唤了一声。 彼时,海棠花开得正盛,嫩绿的叶儿点缀着粉白的花瓣,风一吹,尽显烂漫。 姜卿宁在树上探出身子,轻蹙的柳眉之下,是一双澄澈乖软的的杏眸,娇颜氤氲,配上今日穿的粉色衣裙,像极了海棠花成精,满堂春色皆在一人身上。 裴寂望着树上的人,本想训姜卿宁的话,一时之间堵在了喉咙里。 【哈哈哈,大反派看到这样的一张脸,再大的火气也要歇一半。】 【本来是想骂人的,但是看着这张脸也骂不出来了。】 不用金字说,其实姜卿宁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趁机讨饶道:“好夫君,你别骂我了,我知道错了……” 何况这底下还有这么多的丫鬟,她被裴寂这么说,还要不要身为夫人的脸面了? 呵,人还在挂在树上呢,认错得倒是挺快。 裴寂深吸一口气,心里是无奈又好笑,但还是板着脸色道:“下来!” “我、我下不来了……” 姜卿宁小嘴一瘪,话小声得像是给蚂蚁听似的。 这个不识趣的家伙…… 裴寂咬牙道:“我让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他说罢,往姜卿宁的方向再走近几步,还找好了角度,双臂稳稳的张开。 他心想着就这,姜卿宁该对他感恩戴德了。 谁知道树上那人竟是道:“夫君,我不敢。” “你不敢什么?”裴寂凤眸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你夫君就在下面,你连我都不信任吗?” 【疑似大反派遭受了来自老婆的打击。】 【诶,你别说,女配还真不信他。】 【应该是对文臣的刻板印象吧。】 【宝啊,你看看你夫君,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吗?】 姜卿宁不敢说话,窝窝囊囊的抱着树干,不敢轻易动弹。 诚然,裴寂生得人高马大,身形不似文官那般纤瘦,但是……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她还是想找那种一看就有武功底子能接住自己的人。 “夫君,我怕自己砸到你,要不还是叫个壮实一点的小厮过来吧。” 姜卿宁畏畏缩缩的提出意见,又觉得自己顾忌了裴寂的脸面,做得十分好。 可裴寂的脸色却是一黑,直接放言道:“要找别的小厮,不可能!你只有一条路,就是自己跳进我怀里。” 【oi,大反派这个霸道,我狠狠get到了!】 【翻译一下大反派的话:老婆想找别的男人,不行!只能掉在我这个亲亲老公的怀里!】 【而且你们发现没,大反派一直都做好接人的准备,他的手臂就没有放下来过。】 【其实女配不用那么担心,大反派平日里有伪装,他的武功很高的。】 什么?夫子武功很高吗? 姜卿宁看着这条金字飘过时,虽然惊讶,但也决定相信裴寂一次。 她咽着一口嗓子,颤抖着音道:“那……夫君,你可要接住我呀。要不然我掉下去,就要这一块那一块了。” “放心,你不会的。” 瞧裴寂说得笃定,姜卿宁心中稍稍松一口气,结果他却抿唇邪恶一笑道:“姜卿宁,你顶多只会青一块,紫一块。” 【哈哈哈,这个时候大反派还怪讲究严谨的。】 【这两个人的对话真是要笑死我了。】 金字上一阵爆笑,可姜卿宁是个没出息的。 她信了裴寂的话,当场抱着树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青一块,紫一块,那得多疼呀…… 【哈哈哈哈哈。】 【青一块紫一块的好笑程度100%,女配抱着树被吓哭,好笑程度1000000%】 “你……” 裴寂心头一梗,没想到姜卿宁就这么信了。 笨蛋! “大人,您快别吓夫人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夫人哄下来呀。” 青栀看不下去了,这树枝就碗口粗,谁也保不准人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裴寂深吸一口气,赶紧软下声哄道:“卿宁,听话,你乖乖跳下来,我能接得住你。” 姜卿宁抽噎着,不想理他,但还是问道:“不会紫一块、青一块?” 这家伙……贪生怕死得很! 裴寂额上的青筋微微一跳,强忍着脾气道:“当然不会。” 虽得了裴寂的保证,但姜卿宁还是心里发怵,磨磨唧唧的也不敢太松开手。 裴寂见她这般,也只能好脾气的等着,目光一直紧紧的落在她身上。 不能催,等会催了,人又要怕了。 兴许她太过纠结,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满树的海棠花摇摇欲坠。 “夫人!” 底下的丫鬟们一声惊呼。 枝桠发出一声脆响,姜卿宁脚下一空,竟随着漫天飞落的海棠花瓣同时落下。 姜卿宁! 裴寂眸中划过一丝凌厉,脚尖一点,紫色的衣袍掀起利落的弧度,像只展开羽翼的鹰。 轻功之下,他终于将那不省心的人牢牢的抱在怀中。 而那个悬挂的纸鸢也终于落在了地上。 青栀吓白了脸色,丫鬟们也惊魂未定。 裴寂当即垂眸看向怀中,就见到了一双盛满惊悸的杏眸,泛红的眼尾挂着泪珠,比枝头上最娇的花苞还要惹人心疼。 “呜呜,夫君……” 姜卿宁带着身上的花香,猛地一头扎在裴寂的胸口上。 顿时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 裴寂心头里的那点无奈的怒意,在此刻全都化开,只剩下一片软。 “行了,哭什么,不是接住了你吗,也没叫你紫一块、青一块的。” 第三十六章:嘿嘿,关门惩罚…… 【啊啊啊,虽然我知道大反派一定会接住女配,但是看得我也紧张了一把。】 【大反派这个轻功好帅啊!加上这漫天的花瓣,虽然这个套路有点土,但是他们两个人简直配我一脸!】 【没人觉得刚才这风来得很莫名其妙呢,简直就是为了推动剧情。】 【谁说的这大反派是冷面权臣的,你看他多哄女配啊!】 【就是有点直男,且破坏气氛了。】 【完了,女配一听他这么说,哭得更伤心了。】 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让姜卿宁看不太清金字,只是一听裴寂又提什么“青一块紫一块”,就叫她后怕。 “就差一点儿……” 她争辩着,带着哭腔的嗓音还有委屈的黏糊劲儿,听着叫人的心软乎乎。 差个屁一点! 离地面那么远的距离,甚至是姜卿宁刚从树上摔下来时,他就已经跳上去接人了。 裴寂见怀里的人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忍了忍把心里的话给压下去。 “那你下次还信不信我?你爬这么高,别的小厮可接不住你。” 【咦~疑似大反派在漂亮老婆面前展现魅力!】 【是的,没错,我们黑切黑的人设就是这样的。看似次次不经意,实则对每个细节都很在意。】 【有一说一,我记得大反派府里的小厮都有点武功基础的。】 【小厮:勿Q,也请别拉踩。】 姜卿宁抹着泪去看那些金字,哼哼唧唧道:“没有下次了。” “嗯?这次觉悟倒是挺高的。” 裴寂有些意外她的回答,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 他以为姜卿宁说的下次是不敢爬树,可姜卿宁却是瘪着小嘴想着下次爬树要记得看个高度。 在场的丫鬟们偷偷的看着这二人。 没想到他们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大人和夫人竟是这般亲昵的相处。 这会,还抱着人都舍不得放下呢。 裴寂觉察到她们的目光,也觉得大庭广众下的不合适,就把人放下。 可姜卿宁一落地,就勾住他的脖子不肯离开,整个人更是依赖在裴寂怀中。 她下巴抵在裴寂的胸口上抬头,带着几分央求的口吻。 “夫君,我腿软……” 裴寂垂眸,还能看见姜卿宁的睫毛湿漉漉的轻颤,俨然乖得没边。 又想我抱着,这像什么话! 他凤眸中带着几分责怪剐了姜卿宁一眼,可却在下一刻手臂穿过姜卿宁的腿弯,将人重新抱在怀中。 不过话说回来,看在她今日受惊的份上就纵她这一回吧…… 【很好,大反派已经被调教成口是心非的模样了。】 【我还以为他瞥的那一眼,会不管不顾呢。】 【嚯,装货!】 【没有人会拒绝好看的小哭包。】 姜卿宁吸了吸鼻子,轻眨着睫毛的时候还落下几颗泪珠。 一回生二回熟,她在裴寂的怀里都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次她也比那些金字要知道只要自己有正当理由,裴寂都不会那么狠心。 为了不让旁人看笑话,裴寂沉着声开始追责。 “你们是怎么看着夫人的?” 丫鬟们重新跪下。 青栀请罪道:“大人,都是奴婢一人的错,是奴婢带着夫人……” “不怪青栀的。” 姜卿宁连忙打断青栀的话,又目光瞥向她,让她不要说话。 青栀待她很好,她不想让青栀担责。 何况这些丫鬟,都是无辜的。 “是我,是我抄书不肯认真,非要拉着青栀带着这些丫鬟们出来陪我放纸鸢。也是我不肯听她们的话,非要自己去爬树。夫君,你要怪、要罚,就冲我一个人来吧。” 姜卿宁软着嗓音,却越说越坚定,还有泪痕的小脸上分明写着“仗义”二字。 丫鬟们一听,心中感动极了。 “大人,是奴婢们有错,没有劝住夫人。” “夫人今日受了惊吓,还请大人责罚奴婢,不要怪罪夫人。” 丫鬟们纷纷求情,你一句我一句的,却是吵得裴寂眉头皱起。 “都给我住口。” 他冷斥了一声,全场瞬间安静。 姜卿宁也被吓到,在他怀中一颤。 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还是强忍着对裴寂的畏惧,伸手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裴寂拧着眉心,一个锐利的目光扫去。 当即止住姜卿宁想要接着求情的话。 他心中有些怪姜卿宁多事。 无论是谁,做了错事就是受罚,岂是旁人求饶就能免过的? 他看着姜卿宁,冷着声音道:“你以为你能少得了一顿罚?还敢给别人求情。等会关起门来,我自有办法惩戒你。” 【嗯?等等!什么惩罚需要关起门?】 【那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呀……】 【想看!现在就想看!】 【嘿嘿,关门……嘿嘿,惩戒……流口水jpg.】 【啊啊啊,大反派我允许你用铁棍狠狠惩戒这个不听话的!】 【哇,什么车碾我脸上了!】 姜卿宁被裴寂的话吓得不知所措也就罢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金字就变得格外激动起来,连颜色都变黄了! 不是?你们就这么爱看我被惩罚吗? 姜卿宁神色茫然,嘴唇翕动几下,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裴寂看向地上的丫鬟,沉声道:“夫人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念这次是夫人带头,你们照顾不周,但未酿成大祸,故所有人罚俸禄三月。再有下次,本相就把你们通通都发卖出去!” 丫鬟们磕头,连声应“是”。 她们都知,这罚俸禄三月,其实就是夫人为她们求情来的结果。 大人这是在小惩大诫。 姜卿宁心中一虚,这个时候就想着要跑,身子都歪向一边。 可裴寂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将人牢牢的禁锢在怀中。 他似笑非笑道:“夫人刚才不是还说腿软吗?不着急,我亲自送你回房。” 呜呜呜,果真是英雄不好当啊。 姜卿宁不敢说话,委屈着一张小脸,瑟瑟的躲在裴寂怀中。 众丫鬟看着姜卿宁被裴寂一路抱走,彼此都担忧的相视一眼。 完了,夫人这次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也不知道大人要怎么惩罚夫人呢? 第三十七章:求夫君怜我 房门被关上。 这是成婚至今,裴寂第二次跨入主院的卧房。 姜卿宁就这么被他一路抱着,然后就放在了榻上。 裴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目光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压迫。 【啊啊啊,我终于等到了!】 【我去把门焊死!】 【让我瞅瞅是什么惩罚要关上门搞?】 【期待ing】 哼,罚来罚去,不就只会罚我抄书吗? 罚死我得了呗。 即便今日在树上险些摔下,可姜卿宁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而且…… 她忘得特快! 姜卿宁这会还敢心里悄悄的腹诽,但脸上还是露出谄媚的笑意。 “夫君……” 她在床上跪坐起来,纤纤玉手轻轻的搭在裴寂的臂上,俨然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也就看着乖罢了。 裴寂冷冷一哼,心道着姜卿宁才进府几日就闹得鸡飞狗跳。 说好的当初觉得她听话乖巧,竟是自己看走眼了。 前一日就爬树翻墙逃跑,后一日还敢接着爬。 裴寂恨铁不成钢道:“姜卿宁,你这是非逼得我把府上的树全都砍光是吧?” 【我就知道这府里的树逃不过这一劫。】 【其实代入一下大反派作为家长的视角,孩子离家出走给个惩罚让抄书,结果书抄得不认真就算了,还跑出去爬树又差点摔下来,闹心的嘞。】 【有一说一,女配今天爬得这么高,还那么危险,是该好好罚一顿。】 【大反派我允许你用大铁棍狠狠的惩罚她(色眯眯jpg.)】 大铁棍?哪来的大铁棍? 姜卿宁心中忽然有些害怕。 她在这屋里住了一段时日,当然知道屋里没有这玩意。 难道…… 大铁棍藏在裴夫子身上? 这么可怕! “姜卿宁,我和你说话呢,你眼睛乱看什么?” 裴寂拧起眉头,发现姜卿宁在自己身上乱瞟的目光有些冒犯,一把捏住了她的小脸,逼得姜卿宁一双杏眸对上自己的眼睛。 “我在找……” 【插】 【噗,谁发的,这么完美的接上了……】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服了。】 姜卿宁差点就说出“大铁棍”,又怕是自己提醒了裴寂。 到时候真拿出来了,她岂不是完蛋了,所以赶紧住口。 可为什么眼前的金字忽然又变得格外兴奋起来了? 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嗯?你要找什么?” 裴寂见她话说到一半,面上有些不满。 姜卿宁顾不上眼前那些变得越来越黄的金字,反应过来道:“我找夫君认错,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爬树了。” 她小脸被裴寂捏在掌中,说话的时候像是池塘中的小金鱼在吐泡泡似的。 “我会信你?”裴寂挑眉,直接揭露道,“三年前在私塾的时候,每次就数你认错最快,次次担保不会再犯,次次留言名单上都有你的名。你姜卿宁认错,向来只认不改。” “我没有……” 见裴寂提起求学往事,姜卿宁面上一赧,连争辩都带着几分心虚。 那私塾里除了读书没意思,和别人做什么都有趣。 随便一个人喊她出去玩,她都要忘记做功课的事。 【我有点想看他们三年前的师生故事了。】 【不知道作者会不会写番外,感觉会很有意思啊。】 【嘿嘿,裴老师X逃课小草包】 “你还敢说什么没有?你当今日之事是一场儿戏吗?若非我来得及时,你摔下来怎么办?” 裴寂松开了手,脸色颇具威严。 “你自己说,这次该怎么罚才会长记性。” “不罚,我也能长记性啊。” 姜卿宁本就跪坐在榻上,如今双手撑着身子前倾,将一张小脸凑近在裴寂眼前,像是小猫一般忽然蹭了上来。 裴寂喉结微微一滚,挪开了目光不去看这缠人的妖精,冷声道:“休想。” 姜卿宁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下了,可怜兮兮道:“可是我还有九十四遍罚抄呢,夫君再罚我,我这辈子都要抄不完了。” 她虽然前面心里狂妄了些,但也真不想被罚。 九十四遍? 一共就九十九遍的东西,她昨晚已经抄了三遍,那就是说…… 裴寂刚软下来的心忽然又硬了。 他恨铁不成钢啊! 但凡姜卿宁今天认真写个十遍以上,他还能念在这一点刻苦上,由她玩一场。 他咬牙道:“姜卿宁,你的意思是你今天一天的时间就写了两遍?然后还好意思去放纸鸢?” 姜卿宁眼睛微瞪,惊讶着裴寂怎么知道的。 “夫君,我就是想去劳逸结合一下。” 谁料她这句解释,遭到了裴寂如利箭一般的目光。 姜卿宁这次心虚了。 好吧,一天写两遍确实算不上劳。 “好夫君,这次别再罚我抄书了。我这次主动认罚,你打我的掌心好不好?” 她实在没招了,连忙奉上自己双手,想了想,又软着声道:“求夫君怜我……” 【啊,我怜!我怜!】 【这特么谁能挡得住啊!】 【娇软人设就是极好的。】 姜卿宁每一声“夫君”都像是一片羽毛挠在人的心尖上,让裴寂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道:“那自己说,你这次,想我打你几下。” 这是我能想的吗? 姜卿宁眨了眨眼,小脑袋一歪。 “0下?” 【嚯,女配你怎么这么敢想?】 【笑死,她是真既不想被罚抄,也不想被打啊!】 【大反派要被气死了。】 姜卿宁嘴边极力的压下笑意,杏眸里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反正她都要被打,还不如先气死一下裴夫子呢! 然而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却被裴寂发现。 这个姜卿宁…… 那双狭长的凤眸忽有一闪而过的深意。 “你如今既唤我一声夫君,我便不能再用从前的法子打你的掌心,那便换一个方法。” 裴寂将姜卿宁摊开的手心摁了下去。 这是不打手心了吗? 姜卿宁心中一喜。 裴寂重新坐回榻上,唇角也抿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过来。” 仅仅两个字,既有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又带着几分致命的诱哄。 第三十八章:把屁股抬起来 【我.艹,大反派这两个字好苏啊!】 【有点s的味道了,色眯眯】 【啊啊,宝宝你快去过啊!!!】 【快听话、快听话!】 【终于要上惩罚了吗!】 【嘿嘿……】 眼前金字刷得飞快,姜卿宁眸中带着困惑不解,白净的小脸上更是明晃晃的写着“懵懂无知”。 但她还是选择听从裴寂的话,乖乖撑着身子,一点一点的挪过去,像是走入陷阱的小羔羊,却不知裴寂眸中一闪而过的危险。 夕阳的余晖照进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金红细碎的光斑,也为床上的二人添了几许暧昧。 “趴下。” 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裴寂又给出一个指令。 可姜卿宁却犯难了。 趴下?趴哪? 就当她以为裴寂这是要自己躺在床上,准备绕到裴寂身后时,忽然一只炽热的掌心环住了她的腰肢。 “把屁股抬起来。” “什么?” 姜卿宁又惊又羞,裴寂明明是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怎么会说出这么粗鲁的话? 不等她反应过来,另一道炽热的掌心忽然落在了她的臀上! “啊!” 她惊呼一声,瞪大的瞳仁中溢出几分不可置信。 天哪!裴寂居然打了她的屁股! “让你不好好抄书!让你不知悔改!让你喜欢爬树不计后果!” “夫子,我错了!我错了!” 随着裴寂的每一声训斥,姜卿宁的臀上落下响声。 在空荡的屋中,格外响亮。 她又羞又痛,在裴寂的怀中挣扎得像是被钓上的鱼儿。 想要跑,却被裴寂牢牢的摁在腿上。 【哈哈哈,我就知道,女配的屁股十有八九要开花!】 【怪不得要关起门来呢。】 【嘿嘿,不听话的小美人就是要被打屁股的呀。】 【好嬷,太好嬷了!】 原来这些金字都知道了! 她还傻乎乎的送上门呢! 姜卿宁一个及笄的女儿家,被人摁着打屁股就算了,还叫一群人看着。 她羞愤欲死,拧着身子哭喊道:“呜呜,我不活了,我要告你!” “告我?”裴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笑的看着俯在自己腿上哭得一抽一抽的人,“你要告我什么?” 姜卿宁抬起头,哭红的小脸上一阵怨怼,眼泪巴巴的往下掉。 分明是可怜的模样,可这会却硬着脾气喊道:“我要去衙门告你,你是流氓,是禽.兽,居然打女学子的……” “屁股”这二字让她对着一个男人实在说不出口。 姜卿宁深深的吸了鼻子,恶狠狠道:“你枉为夫子!” 【嚯,宝宝你好凶啊!】 【宝宝,你再多骂几句吧,我听着有点爽了。】 【大反派,你看看你把我们女配逼得兔子都要咬人了。】 “姜卿宁,你怎么忘了,我如今可不是你的夫子了。今日训诫之事,你和旁人说去,也只会被人当做我们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 裴寂眼里盛着笑意,难得见这包子有了脾气。 凶巴巴的,却全是可爱。 他俯下身,垂睑时,屈指温柔的蹭去姜卿宁眼尾悬挂的泪珠。 但再抬起目光时,那双深邃的凤眸如同寒潭沉星,掠过一丝暗芒。 裴寂幽幽道:“而且你猜,你报了官之后,会是谁来抓你?” 【当然是你的腹黑老公啊!】 【咦~怎么有股纠缠不放的阴湿味了?】 姜卿宁呼吸一紧,这会被吓得眼泪都不敢掉了,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几声哼哼唧唧的哭腔,委屈至极。 倒是吓到她了吗? 裴寂收敛起方才的阴沉,温声道:“这会长记性了没有?” 倒不是他非要惩罚姜卿宁,只是这丫头行事鲁莽。 今日那纸鸢挂在树上,明明可以让府中侍卫帮忙,她非要在一群丫鬟面前表现。 等明日谁夸了她一句,她又该沾沾自喜,失了自知之明。 姜卿宁小嘴一瘪,不肯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小脸又埋在裴寂腿上,偷偷的掉着眼泪。 过了半晌,这才“嗯”了一声。 裴寂掌心盖在她后脑勺上,看着姜卿宁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便说道:“休要撒娇,再不起,我可就又要打来了。” “别……”姜卿宁生怕裴寂动手,连忙伸手挡住,怯怯道,“疼……” 也不知道裴寂一双提笔写字的手哪来的劲,打得她这会还火辣辣的呢! 姜卿宁一想,又吸气一声。 裴寂当她这是疼的,拧眉道:“胡说,我这次克制住力气了。” “就是疼……”姜卿宁眼珠子咕噜一转,小声道,“疼死了,怕是抄书的时候都坐不住凳子了。” 有这么夸张吗? 裴寂不信,“你讹我?” “我没有!” “那你给我看看。” 裴寂说罢,竟真的要掀去姜卿宁的裙子,吓得姜卿宁连忙起身,却又疼得躺了回去。 她实在忍不住了,大骂一声。 “臭不要脸!” 不要脸就不要脸,还臭不要脸了? 裴寂何曾被人骂过,顿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再给她屁股来一下,但还是忍住了。 娇气! 他才打了三下而已! 裴寂见姜卿宁真起不来身,不由得看去刚刚自己下手的地方。 别看姜卿宁身姿纤瘦,可他却记得刚刚落掌的是一团富有弹性的软绵。 若是狠抓一下,定是手感俱佳。 裴寂眸中竟是露出几分可惜。 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姜卿宁骂完裴寂之后,始终不见对方的动静,心中一阵忐忑。 她只好退让一步,小小声道:“夫君,你给我揉一揉,好不好?” 她实在没脸让裴寂掀开她的裙子看呀! “哦?”裴寂眉头一挑,也就姜卿宁看不见,不知他脸上的笑意,“那我就大发慈悲的给你揉一揉。” 【大反派笑了!】 【啊啊啊,宝宝这是便宜他了!】 没有啊…… 姜卿宁抬眼看去,裴寂立刻淡淡的回了她的目光。 宽大的掌心连同着那份男人的炽热落在了令人羞耻的地方,裴寂真的给她轻轻的揉了起来。 姜卿宁哪里还敢看人,咬着下唇就又将自己躲了起来。 “我既说了婚书要抄九十九遍,那便是一遍都不能少。” 裴寂忽然提及这个话题。 姜卿宁闷声道:“知道了,夫君,我会抄的。” 裴寂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纠结什么,最终浅浅的一勾唇。 “你听话,把尾数的四遍再抄完给我。” “嗯?”姜卿宁把小脸从裴寂的腿上抬起,却没有看他,只是下意识问道,“那剩下的九十遍呢?” 裴寂俯下身,压声道:“你夫君替你抄。” 【!!!】 【裴老师你放海啊!】 第三十九章:谨立此书,载明聘嫁 “真的吗?夫君!” 姜卿宁的脑海中像是炸开了烟花,立刻撑起身子,欣喜的望向裴寂。 她睫毛上还凝着泪珠,满是泪痕的小脸上却漾着甜甜的笑意,连同着被泪水洗涤过的杏眸此刻都亮了许多,像是把刚才所有的委屈在一刻都酿成了甜。 这简直就是这世间上最动听的话! 没有之一! 【让老婆抄九遍,自己抄九十遍,大反派你要不要这么宠啊!】 【妈呀,嘴角和太阳肩比肩了。】 【甜死小女子一命呜呼!】 【九十九遍不就是寓意久久吗?而且还是婚书,没人发现这很有深意吗!】 【笑死,说好的九十九遍就是九十九遍,甭管谁抄的。】 见姜卿宁这么有活力,裴寂挑眉问道:“不疼了?”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说了。 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还环在姜卿宁的腰肢上,只不过有些留恋刚刚手上的那团柔软的触感,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 “不疼了!我感觉我还能再被夫君打两下。” 早说啊! 原来打了屁股就能不用罚抄,那她在当年在裴寂手下几十遍的罚抄算什么? 算她倒霉吗? 姜卿宁这会开心得都得意忘形起来了。 裴寂忽然有些见不得她这么高兴,故意抬手道:“那我就再打两下了。” “别!”姜卿宁立刻求饶,凑在裴寂眼下,眉眼弯弯道,“夫君,你真好,你以前都没有对我这么好过。” 【宝宝,你就这么被他收买了吗?】 【宝宝,你忘记是谁罚的你吗?】 【宝宝,你开心得有点不值钱了!】 姜卿宁心道:你们根本就不懂别人帮忙抄书九十遍的含金量! 而裴寂在听见姜卿宁说的那话后,心道着我从前对你的好,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整座书院,只有姜卿宁能唤他一声“夫子”,又是他兢兢业业的抓着姜卿宁的课业。 那可是独一份的恩典。 但落在姜卿宁身上…… 裴寂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不说为好。 “行了,别这么得意。”他扣手敲了一下的姜卿宁的脑袋,警告道,“下次再敢做出爬树翻墙、离家出走的事情,我就把你的腿打断,将你头悬刺股逼你夜夜抄书。” 啊……那很严重了! 姜卿宁脸色一变,连忙举手发誓。 “我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夫君的!” 娇柔绵软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坚定的信誓旦旦,像是江南缠绵的风吹入了裴寂的心中。 他脸上忽然有过那么一刻的恍惚,很快便压下眸中的暗色,只轻描淡写道:“又不去衙门告我了?” 夫子怎么这么记仇呀…… “不告了不告了。” 姜卿宁腆着脸,嘻嘻一笑。 这时候,她脑子忽然转了个弯。 不对啊,夫子说抄九十遍就是九十遍吗? 万一到时候诓我抄九遍,剩下的他自己不写,反倒还卖了我一个便宜,我岂不是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姜卿宁眼珠子咕噜一转,凑近在裴寂身边,小声商量道:“夫君,等你写完那九十遍后能不能交给我呀?” 嘿嘿,有朝一日也轮到她来监督裴夫子抄书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好过谁! 裴寂眉头一皱。 姜卿宁怎么这么大的脸,他们俩谁罚的谁? 他正要训斥,却看见姜卿宁脸上隐隐的期待,便猜到她心中所想。 呵,这丫头心眼子还不少呢 “怎么,你这是怕我失言?” “不是,当然不是。”姜卿宁脑子转得飞快,干笑道,“我这是要拿来放在我枕头底下做收藏的。” 哼,马屁精。 裴寂心道,恶狠狠的弹了姜卿宁的一个脑瓜崩。 是夜—— 裴寂伏案提笔,纸张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腕间轻动,墨迹间划出利落的勾捺,笔尖落下时却稳如磐石。 “……婚嫁之道,自古皆然。谨立此书,载明聘嫁,天地共鉴,列祖共知。夫妇双全,无灾无难;同心同德,福寿绵延;愿效鸳鸯比翼,朝夕相伴;仿琴瑟和鸣,岁月同欢……” 夜色寂静,烛光在裴寂的眼底映出一点跳动的光,与他此刻专注时眸中深藏的锐利交相辉映。 只需看过一遍,他便能背下这份婚书上的内容。 只是裴寂怎么都想不到,他有朝一日居然会帮人抄写。 今日怎就这般糊涂,迷了姜卿宁的道呢? 裴寂无奈摇头,可想到姜卿宁今日下午欣喜的那双杏眸时,嘴角却抿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罢了,下次是万万不可了。 这九十九遍的婚书真让她一人写完,指不定纸上要落多少泪。 “主子,有密文。” 暗卫一声通报,裴寂手中的笔一顿,神色瞬间就压了下去。 他接过密文时,衣袖轻轻扫过桌面…… 片刻过后,裴寂将密文扔在桌上,冷笑道:“看来,皇上这是要逼我对永昌侯府下手了。” 暗卫担忧道:“主子,永昌侯府可是皇亲国戚中最根深蒂固的一脉。皇上看似器重于你,但却是想是借你之手清除,还要让您担上骂名。” “呵。”裴寂靠在椅上,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抹厉光,“我是他培养的孤臣,他要的自然是我为他马首是瞻。至于我今后的死活,他自是不顾。毕竟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暗卫低头沉默。 裴寂又问道:“十二年前,有关永昌侯府的老侯爷为何取代了霍家军一事,可有进一步的线索?” “那老狐狸警惕性很高,之前我们派人潜府,却不料他府中藏有高手,当年的信件只怕藏在了如今看守最严的阁屋。” “这份证据我会亲自去取。过几日,便是贵人间最爱举办的赏春宴。”裴寂忽然一顿,最终沉声道,“你让人提前往外传出本相府中已有妻室的消息。” “是。” 等暗卫离开之后,书房中又剩下裴寂一人。 他静坐了许久,像是陷入了往事之中,狭长的凤眸中风云翻涌,整个人的气场都压得很低。 他忽然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却发现他先前写好的婚书落在了地上。 裴寂弯腰拾取,看着纸上美好的贺词时,脑海里浮现出一双干净澄明的杏眸。 他勾唇嗤笑。 他怎么忘了,他这样肩负血海深仇的人,是不该有这样的妄想…… 第四十章:给裴大人做妾,真是便宜她了 姜府—— “小姐,之前派人去查左相府的事,如今终于有消息了。只不过不是大小姐的……” 丫鬟匆匆来报时,姜姝婉正在庭院里画着春景。 春风拂柳,小池游鱼,甚至惬意。 只是一听丫鬟的话,姜姝婉便恼得皱起眉头,不快道:“不是她的消息,你们还能打听到什么?” 丫鬟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道:“是左相夫人。” “什么?” 姜姝婉手中一抖,笔尖的一点丹青毁了她今日下午的这幅画。 “听说裴大人府中已有一位正室,可左相大人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他娶亲一事却在京中一点风声都没有。可如今城中的人都知道了,还说裴大人这是金屋藏娇呢。” 那小丫鬟说得绘声绘色。 姜姝婉却沉下心,想起那一日长街裴寂对姜卿宁的态度,她心中有些不妙。 “那可知那位夫人是哪家的千金?” “不知。”小丫鬟摇了摇头,“只知道前两日他们府中赶出一群丫鬟,说是冒犯了府中的夫人,直接发卖出京城了。有人还看见……” 她忽然压下声,“那些丫鬟身上都是血淋淋的。” 姜姝婉吓了一跳,脸色颇惊。 即便听闻裴寂在外心狠手辣的名声,但那日她见过裴寂的容颜后,心里还不肯相信。 可他这样狠心的人,却在那日好心的带走了姜卿宁…… 姜姝婉脑海中浮现出姜卿宁总是一副娇弱勾人的模样,那日还扑进裴寂的怀中…… 她心中忽然有个猜想。 姜卿宁该不会给裴大人做妾了吧? 我就说怪不得那日,裴大人让她上了马车! 姜姝婉眸底划过一抹厉色的嫉妒。 给裴大人做妾,真是便宜了她! 之前京中还说裴大人清心寡欲。 只是男人嘛,如今正室也有了,自然也不能少了美妾。 姜姝婉轻轻一哼,心道这样也好,省得家中的大哥哥还一直记念。 自从姜父姜母向姜霖扯了个谎,说是姜卿宁和人跑了之后,他大哥便不死心还派人去找。 区区一个养女,居然在大哥心中分量这么大。 那日在长街上,她闹出的动静,也是让父母给瞒下,不叫姜霖知道。 只不过姜卿宁的下落还得确定才行。 就在姜姝婉想着该如何时,另一个丫鬟忽然递上一封请帖。 “小姐,这是永昌侯府送来的请帖,宴请朝中各家夫人、小姐到府上赏春。” 姜姝婉接过,脸上忽然有了笑意。 看来很快,她们京中的贵女都要有热闹看了…… 左相府—— 伺候在姜卿宁院里的丫鬟们还担心自家夫人被大人抱走后,指不定要在屋中被大人如何惩戒时,姜卿宁那日却是咧着笑出来的。 青栀率先上前伺候,没想到姜卿宁居然主动要去小书房里抄书。 青栀点点头,表示理解,心道夫人大底是被训狠了,这会痛定思痛呢! 只是让她更没想到的是,那一晚姜卿宁抄书格外的认真,小动作也没有了。 青栀在一边简直欣慰得都要抹眼泪,但发现姜卿宁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时,她便慌了。 大人该不会把夫人给整傻了吧? 不要啊,她感觉她家夫人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 那一晚,姜卿宁一口气写了四遍,美美的睡觉。 第二日,大人派人送来了剩下的九十遍,她才明白过来,简直不可思议。 青栀忍不住好奇问自家夫人是怎么做到的。 姜卿宁双手下意识的捂在身后,嘻嘻一笑道:“就是出卖了一点皮肉。” 哦~ 青栀看着她的眼神,当即变得意味深长。 至此,这段风波这才算过了。 只不过从那日之后,姜卿宁接下来一连几日都没有见过裴寂。 她在府中的老实本分就是裴寂不找她,她也绝不主动去见裴寂! 这会春日正好,她又和青栀和丫鬟们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呢。 本来丫鬟们汲取着上次的教训不敢再和姜卿宁玩,但是拗不过姜卿宁呀。 她理直气壮道:“我这次不爬树,咱去空旷的地方,这下玩捉迷藏总不会出事了吧。” 这人是没事了,但姜卿宁这会心里有事! “啊?怎么这次又是我当鬼呀!” 姜卿宁小脸一皱,还微微撅起了小嘴。 她也不是玩不起,就是不太爱当鬼罢了。 “好夫人,你可得愿赌服输呀。” 丫鬟们嘻嘻一笑。 “好吧好吧。” 姜卿宁垂下眼睑认命,仍由青栀将手中的布料蒙在自己的眼睛上。 这已经是她今日第五次当鬼了! “你们这群骗子!上次我放纸鸢的时候,你们都装作跑不过我。” 蒙上眼睛之后,姜卿宁忽然反应过来。 但她的语气听着也没有多生气,更像一声娇软的轻嗔。 她双手在前面摸索着,信誓旦旦道:“这次我一定要抓住你们!” “好呀,那夫人你这一局可要加油了。” “夫人夫人,快来抓我呀~” “夫人,我在这里呢!” 后院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嬉闹。 姜卿宁这次屏足了劲,都恨不得长出兔子一样长的耳朵去听声辨位。 只可惜她每一次伸手扑去,却被对方一个转身避开。 没有人玩游戏会喜欢一直输的感觉,姜卿宁登时就有些急眼,手上和脚下的步伐都乱了。 我就不信我这次还能当鬼! 忽然,丫鬟嬉闹的声音停下,姜卿宁往前跨了一步。 “哎呦~”她被撞得后退两步,吃痛的捂着额头道,“怎么没人和我提醒一下这里有堵墙呢?” 她话里带着几分不满,丫鬟们没有吭声。 姜卿宁只好转身避开,结果奇怪的是,她居然感觉“那堵墙”好像追上来了。 这是什么? 姜卿宁眉头一皱,只好伸手摸去,瞬间就明白了。 难不成是青栀给我放水了? “桀桀桀,小美人,我抓到你啦~” 姜卿宁心中一喜,心道着不愧是青栀,果然仗义! 她还特地学了土匪的口吻,双手立刻摸去对方的腰。 “咦,不对呀。青栀,你的腰怎么这么硬?” 姜卿宁忽然觉得手感不对,又好奇的捏了捏。 此刻,在姜卿宁身后的青栀:…… 第四十一章:那是你男人的腰 裴寂来时,见到的便是姜卿宁和一众丫鬟正在玩闹。 她眼睛上蒙着一块素白的绸帕,双手在身前摸索着,好似对周围都失了安全感。 那些丫鬟故意在她身边引诱,可偏姜卿宁是个慢半拍,每次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傻乎乎的,就她这样,我看她下一局还得当“鬼”。 裴寂在心中嗤笑一声,从廊下走出。 丫鬟们瞧见他,正要行礼时,他却抬手让这些丫鬟闭嘴。 裴寂原是报着几分逗弄的心思上前,谁料姜卿宁一个抬头就撞在了他的胸口上,还说他是一堵墙,气得他又将人拦下。 谁料这丫头还伸手了! 眼下场面一度安静。 姜卿宁口中无知,对着“青栀”的腰那是一个又捏又抓。 而真正的青栀在她身后,简直没眼瞧。 夫人呐,咱就不能把那帕子摘下来先看一眼吗? 那双柔软的小手四处游走,对裴寂而言,像是片小羽毛轻轻的扫过腰间,勾得他呼吸一紧。 这丫头不提醒她,都不知道停手的是吧? 他倒要看看姜卿宁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裴寂绷直了身子,垂眸看着身前的人,目光沉沉。 “青栀,你的腰好有劲啊。” 姜卿宁还乐着呢,一只小手还想往下探。 裴寂忍无可忍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那是你男人的腰。” 一时之间,在场的小丫鬟们都红了脸。 这青天白日的…… 唯有青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心道着明明是大人和夫人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有她的名啊…… “嗬!” 姜卿宁吓得抽了一声气,像是受惊的兔子要往后退。 结果裴寂一勾手,将她眼睛上的帕子扯下。 “夫、夫君……” 姜卿宁一抬头,眼前的可不就是她名义上的男人嘛。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一想到自己刚刚对着裴寂的腰是如何好奇的,姜卿宁睫毛一抖,白嫩的小脸上浮出一层朦胧的粉,像是春日的桃花瓣,透着说不出的娇软。 呜呜,为什么没有人提醒我? 姜卿宁撇开目光,看向地上跪着的丫鬟,心道着以后再也不和她们玩了。 “笨蛋,男人和女人的腰你都分不清吗?” 裴寂忍不住训了一句。 他可悲的发现,自家夫人不是傻,就是好像有点缺根筋了。 “可我又没有摸过男人的腰……” 这也要骂我是笨蛋吗? 姜卿宁小声的为自己辩解,被羞得浸着水光的杏眸还委屈的瞥了一眼裴寂。 就是因为感到奇怪,所以她才好奇啊! 这话一出,裴寂当场就哽住了。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还生出一丝丝的窃喜又是怎么回事? 原本还嫌姜卿宁是个笨的,他这会倒是想开了。 裴寂眉头一挑,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忽然抓住姜卿宁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至此,无关人员立刻清场离开。 姜卿宁指尖一颤,无措的看着他。 裴寂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幽幽道:“那我再给你摸一会儿,研究研究?” 姜卿宁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拧过身子,气鼓鼓道:“不用了,谢谢!” 你还谢谢上了? 裴寂气笑了,真不知道姜卿宁是怎么这么多的笑料。 姜卿宁有些羞恼,挣开裴寂抓她的手就跑。 “想去哪?” 谁料裴寂一个跨步就把她拦下。 那双凤眸不轻不重的睨了姜卿宁一眼。 “姜卿宁,你个小白眼狼。前几日给你抄了九十遍的罚抄,可你这几日不仅没来亲自感谢我,这会占了我的便宜就想跑?” “怎么会呢,夫君,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好呢。但是我听说你公务忙,不敢去打扰你呀。” 姜卿宁脸上立刻挂上讨好的笑意,扯着裴寂的衣袖,还轻晃着身子撒娇。 这本是矫揉造作的举动,可落在姜卿宁身上却是可爱讨喜,一双明亮的杏眸里含着点点笑意,让人看着都不忍苛责。 裴寂心道,就是这幅模样才让自己鬼迷心窍的替姜卿宁领下这九十遍的罚抄。 不过…… 看着姜卿宁在院子里笑,倒是比趴在书桌上哭才好。 “少拍马屁。我看你是巴不得不来见我,省得我又罚你抄书。” 姜卿宁心里一咯噔:这你也知道吗? 她小脸上藏不住自己的想法,裴寂作势恼了她一眼,却是顺着姜卿宁拉着自己衣袖的动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我今日有事和你说。” “哦……”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裴寂余光瞥去手上的动作。 姜卿宁的手腕纤瘦白皙,还可以看见一层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圈住手腕的指腹能感受到姜卿宁的脉搏在轻轻的跳动。 见她就这样乖乖的跟在自己身后,裴寂浅浅勾唇,指腹不可觉察的蹭了蹭。 等进了主屋坐下,裴寂从衣袖中取出了一份请帖,直接开门见山道:“永昌侯府要举办赏春宴,连递了三份请帖,要邀你出席。” 姜卿宁接都不接,直接扭头道:“我不去。” “为何?”裴寂打量着她,“你不是最喜欢去玩吗?” 姜卿宁眉头一皱,轻哼道:“都是一些小姐贵妇,说是聚在一块赏春,但难免要捧高踩低。我去了,也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这些贵人的宴席,姜卿宁自幼就没少去过。 只是自从姜姝婉回来后,她一出现就成了大家席面上的笑话,从此再也不去。 直到上一次,姜姝婉和二哥百般拉着她去,她自是又受了一场嘲讽。 姜卿宁嘴角微微一撇,眼里流露出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裴寂心中一顿,当即明白她说的是从前的处境。 道:“可你现在是左相夫人了,谁敢看不起你?” 姜卿宁抬起头,杏眸瞪得圆溜。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当她傻呢! 她去了,以前还是个被笑话的小可怜,现在顶着“左相夫人”的名号,可就要成了世家小姐们的活靶子! 她就知道裴寂说的不是好事。 她下意识想要看去金字,却忘了这段时间金字消失。 姜卿宁只好看着裴寂,幽怨道:“夫君,你好狠的心,你这是要把我推进小姐们的火坑里!” 第四十二章:笨蛋,给你狐假虎威都不会用 裴寂倒是没想到这姜卿宁居然也有想得明白的一天,倒是知道“左相夫人”这个名号不好当。 从他这几日放出去的风声,京中越来越多人好奇。 他和姜卿宁成婚虽然仓促,但也没想过要一直将人藏在府中。 赏春宴,是姜卿宁身为“左相夫人”必须跨出去的一步。 况且…… 裴寂眸底掠过一抹暗芒,重新看向姜卿宁这副“我才不会上当”的小模样。 他坦然道:“你尽管去,到时候耀武扬威的告诉那些人,你姜卿宁就是左相夫人,我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给你脸色看。” “说得轻巧。”姜卿宁轻轻一哼,将身子背向裴寂,“她们那些人恐怕都不会认我的身份,又怎么可能会怕我?” “那你难道真想当一辈子都躲在府中的左相夫人?” 裴寂站起身挡在了她面前。 姜卿宁才不听呢,当即又转了个方向,跟长了反骨似的。 裴寂低笑一声,心道着小丫头还挺有脾气的。 他掌心握住姜卿宁的小脸,逼迫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 “姜卿宁,你这个笨蛋,给你狐假虎威的机会都不会用。” 裴寂弯下腰,拉进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他看着那双杏眸,神色笃定道:“那些往日里对你使过眼色的、说过坏话的,你如今大可借本相的势去,想怎么横就怎么横。借着你夫君的威风耍一耍,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小姐们也尝尝看人的脸色,岂不痛快?” 姜卿宁眸光微微一闪,竟真的有些心动。 这种能借着夫君的势出去耀武扬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贵女们大吃一惊,想想就有些爽诶。 “可是……”姜卿宁柳眉又轻轻一蹙,“姜家小姐应该也会赴宴吧,万一她又抓着我去给陈都尉做妾怎么办?” 她心里对那日长街上的事情还留有阴影。 裴寂显然也想到这件事情,要不是他那次下朝回来得早,他刚娶回来的媳妇就成别人家的了。 裴寂冷哼道:“区区一个从五品的侍郎之女还能奈何你一个一品的左相夫人?” 哇塞,这就是官阶大的魅力吗? 姜卿宁一听,眼里忽然有了笑意。 但还是歪头问道:“夫君,那要是我去了,和那些世家小姐给你捅出大娄子了怎么办?” “你?” 裴寂上下打量了一眼生得乖软模样的姜卿宁,随后轻轻一拉,将人了带起来。 他眼底笑意分明道:“姜卿宁,捅出大篓子也是要有脑子的。” “你!” 姜卿宁瞬间羞恼,像是炸毛的小猫,却无杀伤力。 裴寂忍不住屈指蹭了蹭她的脸蛋,“左相夫人,你还去不去了?” “去就去!” 姜卿宁赌气道,紧接着又眼眸一转,主动的蹭去裴寂的手指,央求道:“夫君,我要去赴宴,总要有漂亮的衣裳,才不会给你丢脸吧。” 姜卿宁衣柜中置办的那些衣裳都是之前樱儿让人准备的,中规中矩。 但穿着去参加赴宴就有些不够看。 何况这是永昌侯府举办的赏春宴,那些世家小姐们定是打扮得比春日的鲜花还要漂亮。 她要顶着“左相夫人”的名号第一次出席,派头自然也要足。 何况哪家小姑娘不爱俏? 当夫君的,给自家夫人买衣裳,那是天经地义。 裴寂又见姜卿宁跟小猫一样凑在自己手中,心中不禁一阵满足。 他点头道:“行,我让京中最大的几家制衣坊上门给你做。” “真哒?” 姜卿宁眼眸一亮,攥着裴寂的衣袖,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更加卖力的撒娇道:“夫君,我还想要亮晶晶的首饰。” “准!” 裴寂大手一挥,在姜卿宁一声声的“夫君”中彻底迷失。 然而这阵迷失在过几日,管事的提交账本给他的时候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这怎么忽然支出了八百两的银子?” 管事的连忙答道:“大人,这是夫人订购衣裳和首饰的费用。” 裴寂心中有些吃惊,“她这是买了什么金子做的衣裳?” 他偌大的相府中,每月的开销和下人们的银钱还不过五百两呢。 管事的细细回话道:“听丫鬟们说,从前给夫人准备的衣裳不够柔软,给夫人磨了几日身上都不舒服,索性全部都置办了一遍。夫人喜欢云锦、丝绸,单是一匹就要五十两的银子。还有一些首饰,玉珏明珠,各类宝石,就算是夫人不挑。前来送货相看的商家都给夫人最好的品色,夫人看着欢喜,就也添置了许多。” 裴寂听着这段话,眉头不由得皱起。 先前丫鬟准备的衣裳磨身,姜卿宁怎么不跟他说一声呢? 管事的见他这般,还以为大人这是嫌夫人铺张浪费,于是小心翼翼道:“要不属下去退了一部分?” “荒唐!”裴寂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夫人要的东西,怎么可以给她退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签了这笔银子。 别说养媳妇了,他裴寂就算是没有养过女人,也知道这漂亮的女人就是要花钱养出来的。 何况他家的这位,当年在私塾的时候,就不知道遭多少世家子弟觊觎。 再想想姜卿宁的那张脸,裴寂忽然觉得这笔银子花得痛快。 他当即道:“以后夫人要买什么衣裳和首饰都不需要和我请示了。只要她喜欢的,都拿最好的给她。还有,把库房里皇上先前赏赐下来的料子全给夫人送去。” “是。” 管事的接过账本退下。 裴寂沉默的坐着,指腹轻轻的敲着桌面,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 世家贵女之间的常见的较量,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比较,无非就是谁穿的衣裳最好看,谁身上的珠宝最值钱。 他从前在私塾授课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就是不知道他家这位出席,得打扮成什么样的花孔雀? 啧,可惜那日他还有要事。 裴寂心中沉了一口气,忽然在桌上连敲五下。 “主子。” 一个黑影像风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裴七,过几日的赏春宴,我要你暗中跟着夫人。”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把家里的小羔羊打扮得美美的,就要送去狼穴虎窝的感觉。 裴七一愣,他可是裴寂身边天字号的暗卫,怎么让他干这种微不足道的事。 但他对上裴寂深色的凤眸时,还是应道:“是。” 第四十三章:你想给人当妾想疯了 春日明媚,百花竟放。 永昌侯府今日设宴,名曰“赏春”,宴请的都是六品以上的官家小姐和新妇夫人。 侯府阔气非凡,府中有座园林,传闻拢了半个京城的春色。 曲径通幽,回廊绕苑;叠石为山,曲池映柳;花窗漏影,朱门映绿。 满园春色迷人眼,却又不及今日来赴宴的各家小姐夫人。 她们聚在亭苑下,每人的位置上还摆放了一盆各不相同的花。 据说这还是宫中培育的花品,以花衬人,又凸出今日“赏春”的主题。 “不知各位姊妹可曾听说,咱们当朝左相裴大人居然成亲了,从前可未有过风声。” “这事可都传遍了。裴大人英姿俊朗,位极人臣,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这么好命?” “这京中的官家小姐,我们都是在一个私塾里念过书的,也没听说谁嫁人了呀,该不会……是什么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吧?” 席面上,一人提及左相夫人的话题,很快就带热了场面。 永昌小姐居坐主位,听闻这些话时,瞥了一眼如今还缺席的左相夫人的位置。 她轻轻一哼,发话道:“不管等会来的左相夫人是哪家小门小户的女儿,还请诸位姐姐妹妹好好担待,莫要让这位左相夫人头次参加我们贵人的宴席,就觉得我们在看不起她。” 到底是谁在看不起谁,这话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不管是待字闺中的小姐,还是嫁作新妇的夫人,心中或多或少都对这位左相夫人抱有羡慕与嫉妒。 尤其是永昌小姐,那可是永昌老侯爷唯一的嫡女,地位尊贵。 先前就听说她让老侯爷请人给自己做媒,结果都被裴大人拒绝了。 如今,她心里可对这位左相夫人不痛快得紧呢。 “还是永昌小姐的席面大,请得动这位左相夫人,也叫我们有眼一见,是谁采下了我们大延的高岭之花。” “我还听说呀,这几日,京中各大制衣坊和首饰铺,跟流水一样的给这位左相夫人送去东西。果真是上不得台面,平日恐怕连一身好的置办都没有。” 大家奉承的奉承,拉踩的拉踩。 姜姝婉看着这场面,默默的抿了一口花酿,掩住眼中的不屑,心道着真是一群长舌妇。 “姜妹妹!” 不知是谁唤了一声,姜姝婉抬起头,就有人好奇的向她打听道:“我听沈妹妹说,前段时日,你和她在长街上遇见了裴大人,听说……听说你家那位养女爬上了裴大人的马车,这是怎么回事呀?” 那日长街一事看似闹出不小的动静,但实际上并未传得太开。 在场的人都听得稀奇,目光全都落在姜姝婉身上。 姜姝婉起身,正要开口时,外头的却传来通报。 “左相夫人,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向外看去。 只见月洞门后转进一道身影。 来人一袭娇嫩的粉色直裾,外罩一层流光溢彩的鲛纱,恰到好处的露出一片肩颈上,挂的是层层叠叠由玉珏做成的项链,衬得冰肌玉骨。浅云织银的宽腰封将那人的腰肢勾得又细又软,像是三月的柳枝,婀娜多情。 她的腰间还坠着各类色泽艳丽的珠宝串儿,发出“叮当”的轻脆声。 待那抹粉色走近,众人终于瞧见她的真面容。 这不是…… 姜卿宁吗! 她一出现,众人眼中惊讶与惊艳共存。 连眼高于顶的永昌小姐都忍不住多瞥几眼。 姜卿宁的美貌,当年在私塾时,贵女们羡慕过、嫉妒过,就是没诋毁过。 如今这一身打扮,更是珠光宝气、流光溢彩,好似洛神下凡。 【谁懂,今天这宴会上的美人,我是看一个,眼睛亮一下,直到看见这个女配,我的眼睛直接就定住了。】 【天,宝宝,你也太好看了吧,还露了个肩膀,好像裹着粉粉嫩嫩的雪媚娘。】 【几天不见,裴老师把他的老婆养得这么漂亮!】 【想和大反派抢漂亮老婆怎么办?】 【这女配想出头疯了吧?今天这宴席可全冲着“左相夫人”来的,她不就是小绵羊入虎口嘛。】 【本来按照主剧情,今天这场赏春宴,应该是我们女主吟诗作对,吊打这群自幼上过私塾的贵女。这女配一出现,不知道会不会把这场剧情里的高光给改了。】 【放心吧,女配没那么聪明。】 许久不见的金字再次出现在眼前,姜卿宁为了今日出席,可是特地盛装打扮。 瞧见众人的惊艳和金字的夸奖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只是看见后面几条提及姜姝婉时,姜卿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也一下子落在姜姝婉身上。 那日长街上,姜姝婉强硬着态度要送我去陈都尉府上做妾,不知今日她可还有这样的胆子? 姜卿宁虽是这么想,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在青栀的搀扶下,准备入座时,姜姝婉却大声质问道:“姐姐,你一个妾室怎么敢来我们贵人的席面?” 什么,姜卿宁是妾室? 在场的贵女都还没有消化完姜卿宁就是左相夫人这条消息时,姜姝婉的话再次让她们惊愕。 一时间原本羡慕嫉妒的目光全都变成了鄙夷,像利箭一样刺在姜卿宁身上。 “原来姜卿宁是给裴大人当妾呀。” “我就说裴大人博览群书,怎么可能会娶姜卿宁这种空有美貌没有内涵的草包呢?” “就是就是。” 贵女们看似遮掩着说话,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的落在姜卿宁的耳朵里。 姜卿宁是什么人,是姜府的假千金,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占据了真千金姜姝婉本该富贵的日子。 就连给裴寂当妾,那都是高攀的。 而永昌小姐身为举办宴席的主人,也并不打算制止这些人的交谈,只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浅浅勾唇。 【完了,我就说了女配包被欺负的。】 【其实我的X癖就是看美人被刁难,这是可以偷偷说的吗?】 看着僵站住的姜卿宁,姜姝婉的心中有过一闪而过的痛快。 她不喜欢姜卿宁,不喜欢这个会夺走她“天命”的养姐,也更不喜欢姜卿宁明明已经替自己享受过十年的荣华富贵,为何现在还能继续过着好日子! “姜小姐。”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以往被众人嘲讽不敢回话的姜卿宁,这会居然抬起了头,迎向姜姝婉的目光。 “你莫不是想给人当妾想疯了,所以……怎么看谁,都像是要去当妾的?” 第四十四章:我夫君说我可以狐假虎威 【哇,这是娇软炮灰人设?她刚起来了!】 【女配你不要命了啊,姜姝婉可是我们本书的女主!】 【妈耶,这才有看头啊!比之前在长街上哭哭啼啼的模样好!】 【有种看乖软小兔子咬人的激动感。】 金字在为姜卿宁的改变感到欣喜,可只有姜卿宁知道,自己在说这句话时却是攥紧了手心。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反击姜姝婉,也是第一次勇敢的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澄明清亮的杏眼中含着几分颤抖的眸光。 她知道,姜姝婉心中最恨,也觉得最亏欠她的人是自己。 可是…… 姜姝婉幼年走丢,不是她的错。 姜家要收养她,也不是她争抢来的。 但她也自认理亏,在姜姝婉认亲回来的第一晚,她甘愿被姜姝婉划伤了自己最宝贵的脸蛋。 只是后来这张脸居然会莫名的愈合。 且在姜姝婉认亲回来的三年里,她极力的补偿,仍由着姜姝婉欺负,她都不会反抗,将从前骄纵的性子磨成如今畏畏缩缩、窝窝囊囊的模样。 从算计她失身到提议将她送给陈都尉,她们之间的姊妹情意就已经消失了。 在这一刻,姜卿宁忽然明白了,只要姜姝婉不愿意,她们两个人永远都会不争不休。 姜卿宁,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她居然敢拐着弯来骂我! 姜姝婉气得攥紧了拳头,若非场合不对,她真想冲上去给姜卿宁一巴掌! 她从前从来都不敢和自己这么说话的! 姜姝婉咬牙道:“姐姐如今傍上裴大人,倒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连说话都变得格外有底气了呢。” 姜卿宁咬着下唇,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壮着胆子道:“我家夫君说了,我这次来是可以狐假虎威的。” 众人听着这话,忽然一阵牙酸。 【笑死,女配的心眼是实的吗?就这么说出来了?】 【啊,我好气我没有看到大反派是怎么和女配说的,错失一个亿啊。】 【大反派要是在场的话,听到这句话估计要吐血了。】 【大反派:我在家是这么说过,但你别实诚的说出来啊!】 【别人的狐假虎威:你动我一个试试。女配的狐假虎威:我夫君说了。】 “怎么可能!” 比姜姝婉更破防的,居然是那日在长街上和姜姝婉一道的沈家小姐。 “当时在长街的时候,百姓们都知道姜家将你已经许给东街的陈都尉,是姜卿宁你逃了婚,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左相夫人?” 她质疑姜卿宁的身份,又向姜姝婉求证:“姜妹妹,若你养姐真是左相夫人,这样的喜事,贵府又怎会不知?这无媒无聘的,不是妾又是什么!” 有人要替自己为难姜卿宁,姜姝婉自然配合。 她点点头,调整好心态后,故作叹息道:“姐姐,你是裴大人的妾也没什么,替左相夫人出席也是可以的,但为什么非要在外头强占着夫人的名头呢?外头都在传裴大人金屋藏娇,将自己的夫人护得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这话一出,众人神情微妙。 因为姜卿宁有前科啊!她之间不就是假冒姜家的真千金嘛! 永昌小姐拍着桌面,厉声道:“姜卿宁,你好大的胆子,我永昌侯府的席面岂由得你这般冒名顶替?” 她是世家小姐中.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连眉眼间都透着几分盛气凌人的跋扈。 可姜卿宁却不怕她。 在场的各位,除了姜姝婉,都是一个私塾出来的贵女。 念书期间都没少发生几出互扯头花的事儿。 吵吵架、拌拌嘴,那更是常见的。 何况永昌小姐当时也没拿身份的事来欺压她姜卿宁,所以说姜卿宁对此都免疫了。 可如今不同,她可是有底气的。 姜卿宁迎上永昌小姐的目光,就差点叉腰道:“我才没有,我家裴大人没有妾室,我就是左相夫人!” 【就是这个狐假虎威,爽!】 【宝宝,你真是太可爱了!】 姜卿宁轻轻一哼,“至于沈家小姐问的,我和姜家已断了关系,我的婚事也不由他们做主。” 这话姜姝婉倒是没有反驳,当初逼嫁姜卿宁的时候,姜家确实写了断亲书。 永昌小姐嫉妒得一张小脸都要歪了。 “你有什么好值得被裴大人喜欢的?” 姜卿宁主动落座,青栀在一旁替她细细的理着裙摆。 她是一品左相的夫人,若论身份,即便是永昌侯府的小姐也差她一截。 只不过永昌小姐为主客居高位,但姜卿宁的位置就在她左手第一个。 姜卿宁可不会放过曾经老实欺负自己的人,所以这会手指抵着下颌,佯装思索的模样。 永昌小姐得意一哼,就知道姜卿宁自己也说不出来。 谁料姜卿宁忽然一笑,看着永昌小姐的目光带着几分得意。 她甜甜道:“因为我长得好看,裴大人喜欢呗。” 【这就是恃美行凶吗?】 【就喜欢这种美而自知的美人。】 【一段时间没看女配,我怎么感觉她在大反派手里养得很好了?】 【看她身上玲玲琅琅的首饰就知道了,不说别的,大反派养老婆是真的肯花钱。】 “你!” 永昌小姐气得哽住。 她为了让素未谋面的左相夫人出丑,特地在她的位置上放了一盆艳丽的粉芍药。 虽说花姿漂亮,但人站在一边,不仅会显黑,还会有些土气。 可偏偏姜卿宁今日穿的也是粉色,她生得好看,和这粉芍药倒是相得映彰了。 眼看着场面不妙,一旁的贵女连忙出声调和。 “好啦好啦,大家以前都是一个私塾出来的,看在同窗的情意上,以后更要好好相处。” “就是呀,卿宁你都成左相夫人了,怎么还瞒着我们一众姐妹。今日赏春宴,你可得多喝几杯。” 赏春宴上都是花酿,并不容易醉人。 姜卿宁难得再次成为众人热捧的对象,自然笑着应下。 夫君说得对,这狐假虎威的滋味果然痛快! 永昌小姐看着姜卿宁如今这般得意,眼底划过一抹狠色。 比起左相夫人是哪家小门户的乡巴佬,她最不能接受的是这人居然是姜卿宁! 她一早就看出来了,姜卿宁身上衣裳的料子,是几年前一次宫宴,皇上赏赐下来的,当时裴大人谢恩时就说这料子以后要拿去给夫人做衣裳的! 姜卿宁,你既然敢来,我就不能让你好好离开! 永昌小姐还瞥了一眼台下同为不快的姜姝婉,转笑着对众人道:“既然大家都来齐了,那我们便开始吟诗作对吧。还是和往年一样,做得好的,有彩头,做不好的话……那可就要接受惩罚了。” 姜卿宁一听这话,目光看向永昌小姐时带着一股浓浓的小幽怨。 坏了,这是冲我来的! 第四十五章:期待左相夫人的大作 【哈哈,女配一听要吟诗作对,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就说她只是一个花瓶,毫无用处。】 【本来这段就是我们女主施展才华的高光,现在又加了一个女配,直接形成鲜明对比。】 【女配:什么吟诗作对,惩罚的时候直接报我的名儿得了。】 姜卿宁看着飘过的金字,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发现,有姜姝婉在的地方,这些金字就会变得讨厌自己。 “不知这次永昌小姐可有什么新的玩法?” 永昌小姐目光往下一瞥,就有人顺着她的心意接话问道。 她故作迟疑片刻,而后嫣然一笑道:“要不这样,诸位姐妹就以自己位置上的花为题,一炷香的时间后,轮番走动鉴赏他人的诗作。觉得好的,便折花相送。若是不好,大家便丢个荷包便是。” 众人纷纷应和。 待一炷香燃起,贵女们默了片刻,便开始提笔蘸墨,举手投足间显尽从容。 唯有姜卿宁在位上,看着摆在眼前开得正盛的粉芍药,苦恼的咬着笔杆。 赏花宴便赏花嘛,干嘛一定要写诗,花又看不懂人写的字。 周围窸窸窣窣的落笔声,青栀看着姜卿宁这模样,就知道她定是在游神,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姜卿宁这才回过神来,只是有些委屈的看着青栀。 “左相夫人怎么还不动笔?”坐在对面下方的李家小姐瞥来一眼,带着几分促狭道,“莫非是胸有成竹,要等我们都写完了再一鸣惊人?”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 谁不知道姜卿宁是个不会念书的草包,私塾里次次功课都是倒数第一。 姜卿宁脸一热,恨不得将自己的小脸埋在臂弯里,这才开始在纸上落笔。 一炷香很快就要燃尽,世家小姐们都将自己的诗作提前大方的展出。 “姜妹妹,你这《咏兰》的诗句做得可真好呀。” 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句,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看向姜卿宁,吓得姜卿宁连忙将自己还没有写完的纸张盖住,小脸上一副警惕。 看我干什么!我才不是你们的姜妹妹!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把目光落在了姜姝婉身上。 姜姝婉是五品官阶之女,位置稍靠下方。 在一众盛装出席的贵女之中,她穿的却是一身较为淡雅的广袖霓裳水裙,更显身姿清瘦,倒是和她旁边摆放的那盆兰花相得益彰。 只见她做的诗写道: 空谷藏幽姿,清芳暗度时。 何须争浓艳,素影自含章。 众人默念之后,无一不是惊叹。 连永昌小姐这样高傲的人,都点头称赞道:“姜小姐的才学果然不凡。不仅写出兰花的幽洁姿态和香气韵致,更是暗喻兰花不逐浮华、自有风骨的秉性。” “永昌小姐过赞,是淑婉献丑了。只不过我平日里素爱兰花,今日又恰巧以它为题,才侥幸成了几句。” 姜姝婉回答得不卑不亢,面容上也是宠辱不惊的接受众人的夸赞。 【不愧是我们女主,才华直接吊打这里所有上过学的贵女。还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我们女主的才华毋庸置疑,但我现在还蛮期待姜卿宁这个草包能写什么诗句。】 【不要欺负我们女配哇,她只是脑姿笨了点,又不是什么错。】 【她哪会做什么诗,我记得她的水平还停在打油诗上呢。】 姜卿宁下意识的看去姜姝婉的诗作。 平心而论,姜姝婉写得确实好极了。 可她就是这么瞥了一眼,姜姝婉立刻捉住了她的目光,幽幽道:“姐姐替我多上了几年私塾,想来吟诗作对于姐姐而言也是信手拈来,不知可否让妹妹见识见识?” 这话正中永昌小姐的下怀,她道:“姜小姐有所不知,当年在私塾的时候,裴大人就对你姐姐‘关照有加’。如今成了左相夫人,想来这文学才情也该突飞猛进了。” “是呀,我等可期待左相夫人的大作呢。” “左相夫人,你可别遮着掩着了,难道是觉得我们不配欣赏你的佳作吗?” 即便姜卿宁是左相夫人,但在欺负姜卿宁的一事上,众人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此赶鸭子上架,姜卿宁也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将自己的诗作展出。 只见上头写道: 芍药开得圆滚滚,粉脸红腮像抹粉。 风来晃悠香气散,蝴蝶飞来蜜蜂嗡。 “噗嗤~” 在场的贵女们当即掩着帕子轻笑。 “姐姐的诗,果真是叫人大开眼见呢。” 姜姝婉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不说也就罢了,她一说,这些贵女笑得肩膀都抖得厉害了。 【人人都笑你,偏偏你最可笑。】 【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写得还行?很可爱啊!】 【别说,我还以为女配就只会打油诗呢。】 【请你们女配党对标一下我们女主写的诗好吗?女配这些太直白,而且最后一句分就是在水字数。】 我的诗,真的很差劲吗? 姜卿宁抿紧了唇,灰溜溜的坐下。 她知道自己做的诗没有姜姝婉的好,但也不至于让大家笑成这样吧。 算了算了,她们本就嫉妒我是左相夫人,如今寻了可以取笑我的机会自是不会放过。 姜卿宁在心里安慰自己,绝不内耗。 “行了行了,大家还是开始投票吧。” 永昌小姐看似好意解围,但却是向一些小姐们递去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毫无质疑,姜姝婉桌上的花是最多的。 只是姜卿宁—— “啊!” 她还留在位置上,就被好几个荷包砸在身上。 “夫人!”青栀见状,连忙护主好,恼道,“你们这些小姐们有些过分了吧!我家夫人可是……” “青栀。” 姜卿宁拉住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不过只是一场游戏,她姜卿宁又不是什么玩不起的人。 若是因此生气,是会被人嗤笑的。 见姜卿宁是这态度,几位小姐相视而笑,更加有恃无恐。 “你一个丫鬟嚷嚷什么呢?你家夫人都没有说话。” “就是呀,一个荷包罢了,难不成还能砸死人吗?” 青栀面上还有些打抱不平,姜卿宁看着那些人道:“既是玩游戏,我自然会遵守规则和惩罚。你们不许欺负我的丫鬟!” 她倒是会为了别人而硬气,那些小姐们也无话可说,剩下的也都拿着荷包扔去。 【这有点过分了吧,这不是把我们女配当人肉沙包了吗?】 【女配啊,你不要那么实心眼的遵守规则好不好?你明知道她们是故意的呀。】 【女配玩得起的这一点,我还是挺认可的。】 这些荷包虽说轻巧,可小姐们扔来时,却是故意将尖尖对准姜卿宁的脸砸来。 姜卿宁咬着牙,还算聪明的知道用衣袖挡下几个。 这些人真当我姜卿宁没脾气吗? 等我过了这场游戏,我就…… 她心里还没有想完呢,目光中忽然有样东西向她的眼睛砸来…… 暗处的裴七:来活了! 第四十六章:我夫君可疼我了! “哐当”一声,一枚玉佩砸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动静,让全场都静了下来。 姜卿宁杏眸被吓得瞪大了几分。 她怔怔的回头看去。 她记得刚才这枚玉佩是冲着自己的眼睛而来,只是不知为何忽然改变了轨迹,摔在了地上。 只不过能确定的是,要是这玩意砸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不瞎也要被疼死啊! 【我靠,这是谋杀啊!】 【这些世家小姐也太过分了吧!这玩意是能拿出来砸人的吗!】 【你们有谁看见是哪个扔的吗?】 【没看见】 【没看见+1】 【但换成是我,我要被气死了,女配这次还能忍?】 不能! 姜卿宁拍桌而起,一张小脸怒道:“你们这次太过分了!是谁丢的玉佩?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人命的!” 这…… 围在姜卿宁桌前的小姐们互看一眼。 永昌小姐虽也看了过来,但不打算出声。 而姜姝婉则在一旁隔岸观火。 “姜卿宁,你嚷嚷什么呢?说不定是谁失手,错把荷包拿成玉佩。再说了又没有砸到你,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在场的小姐们腰上都不止挂了一串玉佩,况且这情况更不可能有人承认。 【完了,这简直就是令人无法反驳的话。】 【倒反天罡!这小姐还站在道德的最高点来谴责了!】 【女配肯定要吃亏了!】 “我知道了。”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姜卿宁指着刚刚说话的小姐,一脸笃定道:“刚刚扔玉佩的人就是你!” “姜卿宁,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那小姐急了,连忙反驳。 姜卿宁心道我当然不知道是谁,但是你们一个个都要袒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姜卿宁不发威,你当我是小猫咪吗? 她叉起了腰,理直气壮道:“不是你,那你为什么要替别人说话?” “我、我……” 这下成了那小姐无话可说。 可有人敢道:“左相夫人,都是玩乐,你何必……” “哦,那就是你了。”姜卿宁看去说话的人,两眼一红,“等我回去,我就要告诉我夫君。” “别别别,不是我。我不说就是了!” 姜卿宁如今这指谁认谁的胡搅蛮缠,又有“左相夫人”的身份,搞得在场的贵女们都不敢再开口,一个比一个后退。 【妈耶,女配这么见招拆招?】 【果然,比起找证据,还不如直接发疯来的有用!女配做得好!】 【哈哈,我看谁还敢帮罪魁祸首说话!】 姜卿宁认为自己只是性子软,但不代表她没脾气。 她今日一定要给自己讨个公道,于是又搬出了裴寂道:“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不说谁丢的玉佩,那我就只能让我夫君来给我做主了!” 为了震慑住众人,她还煞有其事道:“我夫君可疼我了呢!” 众人一听,果真被吓到。 永昌小姐却是冷哼一声。 “姜卿宁,你别以为裴大人成了你夫君,你就得意上了。有本事你现在就去请裴大人来给你做主啊!” “我……” 姜卿宁哽住,她也就那么一说,哪知道裴寂会不会管自己呀? 她面上不由得心虚,刚刚嚣张的气焰瞬间就收敛了。 我就知道姜卿宁是在满口胡言。 我看她呀,根本就不得裴大人的欢心! 永昌小姐一眼看穿,转眸一想,又放缓了语气道;“行了,你不就要个公道嘛。你先去我后山逛逛消消气,我帮你问问是谁做的便是了。” 这分明就是要支开我。 姜卿宁当然不愿,可这里是永昌小姐的地盘。 她一挥手,两个丫鬟就来请姜卿宁离开,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姜卿宁抬眼看向永昌小姐,对方冲她假惺惺一笑,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夫子说什么让我借着他的势耍威风,根本就没用! 这一刻,姜卿宁心中愤愤不平中又滋生出几分委屈,最后也只能转身离开,连眼眶都红了! 姜姝婉看到这一幕,不屑一笑,心道着就算成了左相夫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一如既往的被人欺负。 “好了,诸位姐妹都回去坐下吧。等姜卿宁回来,我想她自己就能消气了。” 永昌小姐保持着得体的笑意。 给姜卿宁主持公道?做梦吧! 等宴席又恢复了热闹,她便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 “小姐这不好吧,她可是左相……” “闭嘴!事情做隐蔽点,不就好了嘛。姜卿宁那个蠢货给点饵,她就能咬。你去按我说的做!到时出了事,自有爹爹保我!” 另一边—— 永昌侯府严格看守的阁楼位于府中的一片桃花林中。 一道人影悄然落下。 “他娘的,真羡慕今日可以巡逻的弟兄。今日来我们侯府赴宴的小姐夫人,一个比一个水灵。他们都可以远远的瞧上一眼,就我们守着阁楼什么都看不见。” “那可不!我刚从那过来换班,就瞧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不知道谁家的小姐,居然躲在后山里哭哭啼啼。即便没看见脸蛋,但那身段,那哭声,我的心都酥了。” “呦,怪不得你今日来迟了。怕不是看了美人,自己偷偷做了什么坏事吧?” 侯府今日设宴,这么大的阵仗,引得几个守着阁楼的侍卫忍不住小声交谈。 而刚刚被打趣说做“坏事”的那人没有反驳,只可惜道:“估计人家是被我们侯府小姐欺负得没招了,才躲起来哭吧。” “你们嘀嘀咕咕什么呢?看守阁楼可是重责!万一有人偷偷闯入,你们发现不了怎么办!” 一声训斥传来,这些人瞬间立正站好。 其中一个人谄媚道:“头儿,不会的,我们就说了两句而已。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那领头带着一支小队,打量着这几个刚刚开小差的人,最后还是问道:“小姐传人过来问话,我们这些侍卫之中可有擅口.技之人?” “口.技?老大,我会啊!” “你?”领头忽然笑了一声,看多了对方一眼,“好小子,你的美差来了!去找小姐吧,今日我让人替你的差事!” 躲在阁楼上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第四十七章: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吗 【啊,女配就这么走了啊?看得我憋屈死了!】 【那能怎么办呢?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她也强势不起来啊。】 【我就说她来参加宴会,就是小羔羊送入虎口。】 【乖宝,咱不委屈了,好歹咱今天一怒之下也是怒了一下。】 “夫人……” 姜卿宁躲在后山里,别看她刚刚硬刚了一会那些互相包庇的小姐们,这会私下就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青栀拿着帕子心疼的给她擦脸,今日来侯府赴宴的小姐们都是官阶高的。 别说她一个丫鬟了,自家夫人都是性子软的。 姜卿宁的泪珠还挂在睫羽上,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她道:“我就说我不来,你家大人非要我来,说什么能借着他的威风,结果呢!我就知道不能信了男人的鬼话!” 【哈哈哈,别说,女配这边哭边控诉的小模样,还招人稀罕的。】 【唉,窝囊就窝囊吧。看着这张脸,什么怒火,鬼火,全部变成无名火。】 姜卿宁含泪的杏眸向上瞥了一眼金字,见她们在打趣自己,脸上更委屈了。 【妈耶,就刚刚那个眼神,她在勾引我!】 【放屁,乖宝分明就是在媚我!】 青栀劝道:“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要。”姜卿宁吸了一下鼻子,看回青栀道,“我要是走了,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她们背地里更是会笑话我了。我不争包子,不争馒头,也要争一口气!” 青栀听着最后一句话,有些哭笑不得。 “那好吧。”她捧着姜卿宁的脸蛋,叮嘱道,“夫人,你在这里等我,我回马车上给你拿点药膏。到时候咱们美美回去,就当那些小姐们都是木瓜,说什么咱也不听进心里,好不好?” 姜卿宁皮肤娇嫩,几个荷包砸到她脸上都落下红痕。 这会她被青栀逗得破涕一笑,乖乖点头的应了一声“好”。 青栀跑远了几步,又不放心的折回来,再三叮嘱道:“你不准乱跑昂。我很快就回来的。” “知道啦。” 姜卿宁应道,坐在了亭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预感女配包乱跑的!】 【预言家出现。】 我才不会呢。 姜卿宁轻轻一哼,心道着她就坐在这等青栀来,哪都…… “喵呜~” 哎呀,是小猫! 姜卿宁眼眸一亮,当即寻看向声音的来源。 “喵~喵呜~” 那小猫叫得软萌极了,一声一声像是小钩子似的。 姜卿宁当即坐不住,刚跨出亭子,猛然觉得不对。 【女配,你别去啊,莫名其妙的出现猫叫,肯定是圈套!】 【可是这小猫叫得好软啊。是我,我要忍不住去看是什么小猫在勾引我。】 【那就更去不得了!!!】 对,我答应了青栀,哪都不去的。 金字也在告诫她,姜卿宁往远处瞥了一眼,就要扭身回亭子时,刚刚那声软软的猫叫忽然变得凄厉起来! “汪汪汪!” 姜卿宁被突如其来的狗叫吓得一激灵。 【原来是猫狗在打架啊。】 【妈呀,这狗也太凶了,是不是追着猫咬了?】 【想让女配去看看。】 【可刚刚不是才说让女配待在亭子里吗?】 【但是猫猫叫得好可怜啊,肯定被狗咬了!】 “喵!” 小猫尖锐的喊声刺破耳朵,听得叫人揪心。 那狗也喊得很凶,好像还在对猫儿穷追不舍,发出追赶的动静。 见金字也拿不定主意,在听见小猫更尖利的喊叫时,姜卿宁脸上露出几分不忍。 不行,我不能放任不管。 她小心翼翼的找去,发现声音来自一间小屋,乒乒乓乓的动静中混着猫狗的喊声。 【这是在拆家吗?】 【这狗听起来很凶啊,女配咱别去了。】 【救救小猫吧!我感觉小猫的声音越来越弱了!】 【你不会想让女配进去吧?别到时候她先被咬了!】 姜卿宁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又怕又急。 她向四周看去。 有了! 姜卿宁搬起地上一块对她来说分量不轻的石头,心道着我就在门口扔个石头吓唬一下,然后我马上就跑,既不会被狗追,也不会出事! 姜卿宁觉得自己的办法可行,站在门外连里头的情况还看清,就先一步把石头给扔了进去。 里面的动静果然停下! 姜卿宁还来不及高兴,身后就有一只黑手猛然将她推了进去! 【啊啊啊,有诈!】 姜卿宁被门槛差点绊倒,连忙扭身转去,房门砰的一声就被人关上。 “开门!放我出去!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把侯府的贵客关起来?” 姜卿宁用力的拍着门大喊,谁料身后忽然覆上一个身影。 “啊!” 姜卿宁吓得花容失色,一只宽大的掌心忽然掐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牢牢的抵在了门上。 这厢房里哪有什么猫猫狗狗,分明是个男人! 【靠,这不会就是我初中课本里说的口.技吧?这套路简直防不胜防啊!】 【完了,我要是遇到这样的骗局,也是一套一个准。】 【啊啊啊,利用女孩子的善心,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的乖宝,危!】 “你是谁?放开我!” 姜卿宁脸色一白,心中又惊又怒。 她双手挣扎着想要转过身,结果却被那人极为霸道的握住双腕,然后抵在了头顶上,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般姿势下,什么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嘘——” 身后的男人在姜卿宁的耳边吹了一口气,炽热的胸膛还近一步的贴了上来。 “你走开,离我远些!” 被一个陌生男子如此靠近,姜卿宁浑身抗拒,恨不得将自己嵌在门上。 “为何要远些?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吗?” 身后男人的嗓音低哑得像是磨砂过的玉,语气中似乎还含着一丝不争气。 目光落在身下的人时,他的眸中透着说不出的危险。 这、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姜卿宁又气又怕,心跳声都快跳出胸膛,发抖道:“分明是你骗我进来的!” 她余光极力向后看,却只能瞧见男人宽广的胸膛,还有一小截下颌,根本不明身份。 “不是我。”他道,“不过你既进了这个屋,我便不想好好放你走。除非……” 姜卿宁心中一紧,那人的身子又压下几分。 一股淡淡的松香传来。 那人沉声道:“你能讨得我的欢心。” 第四十八章:他是恶贯满盈的大坏蛋 “你、你放肆!” 姜卿宁娇厉一声,恼怒底下藏着的是心中的害怕。 “我可是当朝左相夫人!岂由你这小贼觊觎!” 她强撑着气势,想希望利用自己的身份震慑住对方,却听他毫无惧意道:“左相夫人,哪又如何?” 姜卿宁杏眸一瞪,强调道:“我夫君可是位极人臣的裴大人,心狠手辣,冷厉无情的狠角色!” 她看不见男人勾起唇角,却知道对方笑了一声。 “哦?没听说过。” “你、你!你连裴大人都没听说过,你简直白活了!” 姜卿宁震惊之余,又不相信这京中怎么可能会有人没听过裴寂的名声呢? 怕不是故意的呢! “我不知道他,但是我知道裴大人的夫人,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没想到如今落在了我的手中。” 那人的嗓音低低的落下,沙哑得令人害怕。 “不、不要!” 姜卿宁心中一慌,她能感受到身后的人又俯下身子逼近自己几分。 她今日穿得本就是微微露肩的衣裙,如今脖颈上都能感受到男人呼吸出的热气,甚至后腰上的掌心暧昧的摸索到了前头,激起她的战栗。 她像是一只被玩弄在掌心里的猎物,等待被身后的人一步步吃掉。 【啊啊啊,我的女宝!这下该怎么办啊!】 姜卿宁呜咽一声,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坠落。 “你哭什么,我可是什么都还没做。” 等你做了,那还得了? 呜呜…… 姜卿宁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向男人求道:“我求你放过我吧,只要你放过我,我、我可以让我夫君给你很多很多的银子……” 威逼不行,她只能想到利诱。 可她泣不成声,娇弱的身子在男人的怀中颤抖着,更惹人怜爱。 身后的人眼中似乎有过片刻的不忍。 他将姜卿宁的腰握向怀中,几乎都要咬上姜卿宁的耳朵,这会倒是一副好商量的口吻道:“夫人,万一你夫君不给我银子怎么办?又万一,你夫君知道你已经在我怀里,不要你了怎么办?” 【啊啊啊啊,虽然说这个台词有点刺激了,但我请这位仁兄放过我的女宝吧!】 【狂徒啊!狂徒啊!搂着大反派的妻,你是一点都不怕死啊!】 【大反派,你快来啊,你的老婆要没了!】 【等等等等!姐妹们,快看,他头低下来了!低下来了!】 【啊,是大反派!】 【原来是你啊,裴狂徒!】 “呜呜,不要……” 他两个“怎么办”直接让姜卿宁心里奔溃,哭得泪眼朦胧。 这男人又是摸她的腰,抓她的手,她哪里还有胆子敢见裴寂,和裴寂说呢? “那你说,你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 裴寂弯下腰,下巴抵在了姜卿宁肩膀上,接触到的是一片温凉的肌肤,细腻光滑得像是羊脂玉,让他忍不住轻蹭。 穿得这么漂亮,难怪被人惦记上了。 他目光落在这被粉衣包裹中的姜卿宁,露出一抹圆润的肩头,像是莹润的珍珠,直晃人眼睛。 他在阁楼里拿到自己想要的证据后,便听见那侍卫说什么哭哭啼啼,一下子就想到了家中的妻子。 虽说有他安排的裴七在,但他还是忍不住过来一趟。 结果就瞧见了他的小妻子是如何被人诓骗,一步步的被诱引。 只要她再说我一句好话,我便不逗她了。 裴寂心道,瞧她哭得这般伤心,屈指替她轻轻的拭去那流不完的泪水,静静的等待姜卿宁的答案。 【宝宝别哭了,他是你的夫君啊!】 【大反派,你黑切黑的,有点过分了吧!】 【裴老师,你很喜欢这样给自己戴绿帽子是吗?】 【我就说这人如果真的要做点什么,又为什么什么都还没有做。】 【哎呀,知道是大反派,我这下可以放心的磕了。】 【一点阴招,全使在老婆身上了!】 什么?身后的人居然是裴夫子? 正是因为泪水被抹去,姜卿宁这才看清了金字。 一时间,满腔的害怕全成了心上的气恼。 姜卿宁身子狠狠一抖。 “他、他是恶贯满盈的大坏蛋!” 这话相当真情实感,几乎是姜卿宁咬牙启齿着说出来。 裴寂:??? 好啊,她心中竟是这般想我! 他气得吸了一口凉气,恨不得寻一处发泄时,就握住了姜卿宁的肩膀,埋头咬上了一口。 “呜呜,疼!夫君……” 姜卿宁吃痛一声,抬起了脖子。 可裴寂的脸色却是一沉。 夫、君? “姜卿宁,你居然敢在外头敢随随便便喊别人夫君!你看看我是谁!” 裴寂摊牌了,忍不了一点了! 他当即把姜卿宁转过来,面色阴沉得像是聚了一场风暴。 可在看见姜卿宁那双含泪带恨的目光静静的注视自己时,裴寂一愣。 “你知道是我?” 【啊啊啊啊,这两个人终于打破天窗说亮话了!】 【哈哈哈,大反派本来还想质问,结果一见了老婆知道自己身份,顿时就气不起来了。】 【他还敢生气?他等着等会心虚认错吧!】 【等等,女配是什么时候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么说,刚刚那一出不过是小情侣之间的把戏?】 【我以为你不知道我是谁之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会玩!太会玩了!】 【两个人玩出了三个人的感觉。】 姜卿宁看着他沉默着,像是心中憋着一口气,泪珠不断地在眼眶中积攒,连小脸都红成一片。 裴寂暗道不妙,心中哪还有什么火气呀。 “你……” “呜呜,她们欺负我也就罢了,连你也来吓我……” 姜卿宁绷不住了,噎了一下后,就直接放声哭了起来。 她今天被众人孤立排斥,结果又遭裴寂这一下,满腔的委屈成了此刻的泪水,止不住、落不尽。 “我……” 向来处理任何大事都游刃有余的裴大人此刻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弯下腰,抓着衣袖要去给眼前的人擦泪,却被姜卿宁拍开了手。 她背过身,哭唧唧的抗拒道:“我不要你碰我了……” 【完了,老婆不让你碰了!】 【你看,把老婆吓哭了,得自己哄了吧。】 【开心了吧,我看你要怎么哄老婆。】 第四十九章:你再哭,我就再咬 “不行,你不要我碰,你还想要谁碰?” 裴寂眉头一皱,握着姜卿宁的肩膀一把转向自己。 【哈哈,他怎么这么霸道?】 【谁懂女配背过身,结果被大反派一把转过来的动作有多好笑。】 【你不是很喜欢逗老婆吗?继续啊!怎么不逗了?】 姜卿宁本不想遂裴寂的愿,可她哪里抵得过裴寂? 被迫转身之后,她低下头,双手抹着小脸,就是赌气的不肯看人。 裴寂本就比她高出一个头,如今只好更弯下腰去看。 【大反派:让我瞅瞅】 见姜卿宁撇过小脸就是不让看,裴寂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好抓住姜卿宁抹着泪的手,放轻了语气道:“别哭了,你不想要我碰,难道是想那个用口.技骗你进来的人碰吗?” 什么? 姜卿宁一听这话,立刻抬起了头。 裴寂身子一侧,示意她自己看去。 姜卿宁便瞧见地上居然躺着一个半截的侍卫,吓得她下意识的躲进裴寂的怀中。 裴寂嘴角一勾,顺势握住了那抹软腰。 他道:“这下知道害怕了?” 【大反派这个坏啊,又吓我乖宝!】 【不是,就让他美美的抱上老婆了?】 姜卿宁挂着泪的小脸上确实有些害怕,虽说心中也庆幸刚刚的人是裴寂,但看着眼前的人还是生气。 她用力一哼,带着浓浓的鼻腔道:“一个坏人身后,是一个更坏的人!” 更坏的人:…… 【哈哈哈,大反派愣住了。】 【大反派:老婆搁这点我呢。】 姜卿宁越想越觉得委屈,她真以为自己又遇上登徒子。 结果硬话也说了,好话也讲了,谁知道原来是裴寂在逗自己呢。 姜卿宁鼻子轻轻一吸,湿漉漉的眸子好似雾气朦胧,一颗颗珍珠又从眼眶里坠落。 只不过这次的哭,不像刚才哭出声音,而且化成一声一声的轻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耶,这哼哼唧唧的,这是要可爱死谁啊?】 【大反派,你会不会哄老婆啊?不会哄,就把你的漂亮老婆让给我。】 【我的癖好就是看美人落泪,这是能说的吗?】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吓唬你的。莫哭了,成不成?” 裴寂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与往日威严冷俊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况且他身为朝中重臣,从不轻易认为自己有错。 可偏偏在这小哭包面前,他那颗坚硬的心都要被哭化几分。 毕竟人是他惹哭的,自然得由他来哄。 他裴寂认了! 他握紧姜卿宁的腰往怀中带,指腹轻轻的去接她留下来的每一滴泪,却发现自己怎么接都接不完,好像那漏雨的屋檐。 裴寂忽然一笑,蹭了蹭她的脸蛋道:“姜卿宁,你怎么还和以前那样爱哭呢?你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姜卿宁一听这话,眼里的泪居然神奇的止住了。 这么有用? 裴寂正惊讶着,姜卿宁却是恼了他一眼。 “你胡说!”她忽然来了劲,嚷嚷道,“我哪里不漂亮了?这可是我今日很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的!连衣裳都是几日前选好的,青栀还特地让府中最会梳头的丫鬟给我做了新的发髻!我就是哭,那也是眉是眉,眼是眼,最好看了!” 别人说她诗做得不好,她认! 可谁要是说她姜卿宁长得不好看,她就跟谁急! 【请看,这就是直男的错误哄法。】 【我记得女配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脸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得最好看。】 【别说,我自己哭的时候,照起镜子,就觉得老娘哭起来真是梨花带雨。】 裴寂垂眸看去,姜卿宁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呢,可这会却像是炸毛的小猫。 她还哽着脖子凑上前,小脸上较劲的模样,颇有要和他理论的意思。 “我哭的时候,怎么就不漂亮了?以前在私塾的时候,其他夫子一见我哭,都不忍心再罚我了,我每次都是用这种方法……” 【叽哩哇啦的说什么呢,听不懂,想亲。】 裴寂眸中一暗,忽然压了上去。 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 【我靠,真亲了啊。】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我想亲!我!我!怎么就你替我亲了???我是没长嘴吗!】 【哈哈,不是,怎么还有人破防了啊。】 【亲上了!亲上了!这还是压在门上亲的!】 【这吻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为什么没有人打个预警啊啊啊啊啊!】 【记:这是大反派和女配的第一次亲亲!】 【啊啊啊啊,我要激动死了!】 聒噪…… 裴寂掌心握着姜卿宁的脸,直接将人压在门上,偏过头时就堵住了刚刚那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春日的阳光从门上的那层窗纸透进,将二人在门上的亲昵清清楚楚的拓印在地上,成了两道影子在交叠。 姜卿宁顿时没了声,瞪大的杏眸里像只受惊的小兔。 裴夫子……怎么就亲上来了! 眼前刷过的金字,让她有些晕乎乎的不认识,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她双腿有些发软。 过了半晌,裴寂这才堪堪退开几分,却是一步也不走。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姜卿宁依旧是一脸发蒙的神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冲动,只是…… 他想做便做了。 好软…… 回忆起刚刚那触感,裴寂心中微微一动,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那带着几分湿润的唇上。 姜卿宁不仅人长得娇,连唇都是甜的。 他低下头,哑着嗓音道:“好,你最漂亮了。” 姜卿宁怎么会不漂亮呢? 他出现在这时,瞧见姜卿宁的第一眼,心中就有过惊艳,庆幸着幸好自己过来了。 听到这话,姜卿宁的睫毛忽然像是惊动的蝴蝶一般轻轻一抖。 她抬起眼的那一瞬,就撞进了一双紧紧盯着她看的凤眸。 深邃中又翻涌着几分危险。 姜卿宁惶恐的垂下头,没有意识到自己露出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她小脸上似乎有些着急,小声道:“你、你又咬我……” 她说话又轻又柔,不知道是在责怪,还是在撒娇。 “那你再哭,我就再咬。” 裴寂沉声道,环着她的腰再逼近几分,在心里啧了一声。 想她哭…… 第五十章:你夫君哪里不厉害 【我靠,五秒!亲了整整五秒!】 【磕得小女子一命呜呼,不知天地为何物。】 【谁家的古风磕学家快快领走。】 【我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没人告诉我他俩能这么甜啊!】 【啧啧,你们没发现大反派亲完之后,那眼神明明写着欲求不满啊。】 【还说什么哭一次,咬一次,好涩啊。】 【是亲是咬,我自有分辨。】 金字刷刷的飘过,热闹非凡。 姜卿宁垂下目光,一想到自己不仅被人抵在门上亲,还被一群人看见,她就羞得眼睛都不敢睁开。 而且…… 亲她的人还是自己从前的夫子! 姜卿宁一想到这,心里就怪怪的。 她下意识的想要咬唇,却又不敢了。 【这两个人亲完,怎么就站着不说话,跟罚站一样?】 【现在是双方害羞时间。】 【大反派倒是开启盯妻模式,我猜他还想亲。】 【包的姐妹,包的。】 裴寂看着怀里的人睫毛眨呀眨,就知道这丫头在害羞。 他心里也有些怪异,毕竟……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有朝一日会亲了自己往日的学子,还是把人家抵在门上的。 裴寂喉结微微一滚,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越来越危险了。 他想把目光落在别处,可视线却被姜卿宁微微露出的肩膀吸引。 哦,那上面还有他刚刚咬的一圈淡淡的痕迹呢。 怪不得姜卿宁刚刚说自己又咬她…… 瞧那白嫩的肌肤上,唯落一抹.红痕,明明看着有些可怜,裴寂却是牙根一痒。 “以后不准穿露肩膀的衣裳。” 他忽然恶狠狠的落下一句,双手拉着姜卿宁的领子就往上提了提,试图想要盖住露出来的肌肤。 “诶,你轻点!” 要不说裴寂手劲大呢,扯着姜卿宁的衣领,都带着她的人往上颠了颠。 姜卿宁顾不得刚刚的害羞,连忙护着漂亮衣裳,生怕被裴寂给扯烂了。 裴寂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恐吓道:“要不然我见一次,也咬你一次。” 【哈哈哈,叫这小子找到机会了!】 【好好好,不管什么就是“咬”是吧。】 【这不就是爹系男友吗?】 可我爹也不管我穿漂亮衣裳呀…… 姜卿宁有些不乐意道:“可你刚刚才说好看的……” 裴寂剐了她一眼,“你长得好看,关衣服什么事?” 他终于将那微微敞开的衣领给收了回去,还伸手抚了抚衣领上的痕迹。 【我艹,我被这句话击中了。】 【前面不还说他是直男吗?】 【和直不直男没有关系,因为这就是在陈述事实啊。】 【我怀疑大反派这是舍不得自己的漂亮老婆露给别人看。】 【知道老婆喜欢被夸好看,举一反三了是吧。】 姜卿宁原本还想跟他争辩这是京中兴起的样式,结果被裴寂这么直白一夸,只顾得上压下嘴角的笑意。 裴寂瞧她终于笑了,问道:“说说看,你这次又是怎么被人欺负了?” 他还记得姜卿宁哭时的第一句话。 不是说好让她狐假虎威,怎么还会被欺负呢? 一提到这个,姜卿宁小脸就垮下,神色颇为埋怨道:“夫君,你骗我,你根本就不厉害!” “胡说。”裴寂眉头一皱,将人从门上拉过来了几分,“你夫君哪里不厉害了?” 【呦呦呦,你夫君哪里不厉害~~~】 【哈哈哈,笑死了。】 【疑似大反派在开车。】 【谁懂我女宝说这话的娇气。】 姜卿宁抬眸看了一眼金字,虽然不懂什么叫开车,但小脸也莫名一红。 不等她开始准备告状,裴寂就突然托起她的下巴。 姜卿宁迎上裴寂的目光。 “你的脸怎么了?” 他语气蓦然一冷。 方才姜卿宁一直在掉眼泪,他都没仔细看,如今才发现姜卿宁的小脸上多了一些点点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一样。 “夫君,她们都欺负我……” 【来啦来啦,女配要开始告状了!】 【谁懂,我超喜欢看她和大反派告状的样子。】 【快主动扑进大反派的怀里,抓住他衣袖,把所有的委屈都告诉大反派。】 姜卿宁像是找到了能为自己做主的人,也如金字所说,这次主动的扑进裴寂怀里,小手已经攥好了裴寂胸前的衣裳。 她仰着小脸,被泪水洗涤过的杏眸干净透亮,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我要委屈死了! 裴寂顺势握住她的手,沉声道:“那你就一件一件说与我听。” 【啊啊啊,这个大反派超级宠的。】 “今日,永昌小姐要我们作诗,让大家各自评鉴,做得好的送花,做不好的就丢个荷包。我做得有一点点差……” 【哈哈哈,谁懂女配说的这个“一有点点差”时的心虚。】 【她也太可爱了吧。】 金字也在笑话自己,姜卿宁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垫底的,结果裴寂先替她道:“所以,在场的人都拿着荷包往你脸上砸。你没有生气的告诉她们不准这么做吗?” “哦,这个我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游戏的惩罚罢了。” 姜卿宁坦然得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觉察到裴寂眼中的不快。 “我生气的是她们丢荷包的时候,居然有人朝我扔了玉佩。那玉佩明显是冲着我的眼睛来的,要不是我运气好,那玉佩飞歪了砸在地上。以后我看夫君……” 姜卿宁越说越气愤,小脸都差点怼在裴寂的下巴上。 尤其是说到最后一句,她小嘴一瘪,故意卖惨道:“就只有一只眼睛了。” 【啊啊啊,女配告状也太可爱了。】 【而且也好好笑,她说她只有一只眼睛可以看夫君的时候,我嘴倒要笑歪了。】 【哈哈哈,到底是谁教她这么告状的。】 裴寂乍一听,这又是扔荷包的,又是扔玉佩的。 他把人打扮得娇娇滴滴的出来,可不是叫人出来当沙包受欺负的! 而且那玉佩飞歪,定是裴七在暗中.出的手。 裴寂本来听得脸色一沉,却又败在姜卿宁最后一句话上,心中顿时好气又好笑。 “那然后呢?那些小姐们彼此掩护,你找不到扔你玉佩的人?永昌小姐也不给你做主?” 姜卿宁眨了眨眼,更伤心道:“原来夫君什么都知道,还让我来被欺负。” 裴寂叹气一声,“不是让你狐假虎威告诉她们,你是左相夫人吗?怎么她们一个个还敢欺负在你头上?” “我说了呀。”姜卿宁有些急道,“我还说你最疼我,她们也不信……” 裴寂眉头一挑,“我最疼你?” 姜卿宁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 裴寂也不逗她了,这下终于知道姜卿宁之前为什么那么委屈了。 所有人都欺负她,她为自己争辩过,可却得不到一个公道。 裴寂的余光忽然又瞥向身后的那个侍卫,眸底划过一抹厉色。 姜卿宁还少告了一状。 若非这次是他来,永昌侯府的小姐都要给他塞顶绿帽子了。 看来是他最近在朝上的手腕太过温和了,居然叫他裴寂的名不够威慑。 裴寂牵起姜卿宁的手。 “走,夫君今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狐假虎威。” 第五十一章:我训她们又没训你,怕什么 宴席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姐就放心吧,人已经进了屋里,而且后山的人都遣走了。” 永昌小姐闻言,唇角勾起几分得意,便挥手让丫鬟退下。 她目光落在姜卿宁缺席的位置上,神色傲慢的哼了一声。 姜卿宁离开之后,她不仅没问话,还让人把碎了的玉佩清理后,便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主持着宴会。 反正物证都没有了,接下来带着世家的小姐们去后山,就能揭发姜卿宁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的丑闻。 到时候安她一个“水性杨花”的名声,我就不信裴大人不休妻! 永昌小姐摁下心中的激动,笑对众人道:“诸位姐妹,这左相夫人都离席了一个时辰还不回来。不如我们一同出去找找她,沿途还可以欣赏我永昌侯府后山的春色。” “这姜卿宁成了左相夫人,还真是好大的谱,居然还要永昌小姐和我们一同去寻她。” “可不是嘛。我猜她就这一点小事,指不定躲在哪里哭鼻子去了。” “就是就是。” 虽是有人不满的吐槽,但大家也都不好拂了永昌小姐的意,纷纷起身站起。 谁料,一道清脆上扬的声音传来。 “不用你们找了,我回来啦!” 众人一看,刚刚还红着眼眶出去的姜卿宁,这会居然小手叉腰的站在门外。 姜卿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卿宁,你……” 永昌小姐面上一惊,立马恼怒的瞪去身旁的丫鬟。 不是说事情办好了吗! “我怎么了?”姜卿宁下巴一抬,理直气壮道,“永昌小姐之前不是说让我自己去后山逛逛,等我回来后就给我一个交代。如今我回来了,交代呢?” 谁要给你交代了! 计划落空,永昌小姐心中本就是气急败坏。 她倒打一耙道:“姜卿宁,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你怎么就不懂呢?大家都是姐妹、同窗,你一定要为这样的小事,撕破了脸面吗?” “就是啊,事情过都过了,又何必计较?” “你只是当上左相夫人,又不是位列仙班,神气什么呢。” 如今有永昌小姐撑腰,她身后的那些贵女们便敢开始一人一句的嘲讽。 姜卿宁看着这些人,气不过道:“明明是有人故意的,我要的不过只是一个公道,一句对不起而已,怎么在你们口中就都成了我的不是?我不信这事落在你们身上,你们都能轻轻放下。” 她有意为自己争辩,可这些贵女听完后,皆是毫不在意的神色。 “你想要公道?”永昌小姐嗤了一声,走上前几步,轻佻着眉眼道,“姜卿宁,你有本事就让你家夫君出面帮你呗。” “哦?既然如此,那本相就却之不恭了。” ! 永昌小姐话音一落,众人便看见姜卿宁身后忽然站出一个男人。 对方一身窄袖紫裳,衬得身形修长,一道目光扫视,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 “裴大人!” 裴寂可是当朝的一品左相,独得皇恩。 贵女们连忙跪下行礼,脸色开始逐一难看。 “喏,我夫君不就来了嘛。” 众人惶恐之间,唯一人最为得意欢快。 【谁懂,大反派忽然往那一站的压迫!】 【这一幕有种小白兔身后站出一只大灰狼的既视感。】 【女配:看吧,我把人找来了,你们又要不乐意了。】 【瞧女配这个得意劲儿,萌死我了!】 【大反派终于要帮我们女宝做主了!】 【狐假虎威的虎出现了!】 姜卿宁眉眼弯弯,在裴寂身前摊开手心,像是故意和众人炫耀一般。 裴寂瞥过她嘚瑟的模样,嘴角不可觉察的勾起,顺势握住姜卿宁的手,牵着她直接穿过地上还在跪着的小姐们。 “裴大人,你怎么来了?” 一见到裴寂,永昌小姐面上一喜,目光跟随其后,满脑子想着这是她多年的心上人。 裴寂朝她看去,冷冷着面色。 “永昌小姐记性不好,就去补脑。不是你方才说的要本相来主持公道吗?” 【噗,笑死我了,原来大反派还有嘴毒的属性吗?】 姜卿宁看着金字的同时,还小脸崇拜的偷看向自家夫君。 永昌小姐脸上有些委屈,开始洗白自己道:“裴大人,不是我不给姜卿宁做主。只是本来此事就不大,又何必要闹得大家都不快呢。” 裴寂冷笑一声,“哪个大家不快了?我看这里分明每个就只有我家夫人才是最不快的那个。” 就是就是! 她们都欺负我! 姜卿宁在裴寂身后点头如蒜。 “永昌小姐既为主宴之人,可却不愿行公正之事。那么接下来就只能由本相一桩一件替我家夫人清算。” 裴寂目光落在永昌小姐身上时,眼底有抹暗色被压下。 裴大人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永昌小姐心中一虚,悄悄的后退几步,不敢抬头。 “听闻诸位贵女,不仅不将本相的夫人放在眼中,还处心积虑排挤孤立,暗下手段。方才还有人言,我家卿宁不过左相夫人之位,非仙班之列,无夸耀之处,那么在座的各位又是有几分底气才说出这样的话?” 裴寂看似轻描淡写的扫过目光,但对这些贵女而言却有如千钧之重。 尤其是刚刚当面嘲讽的两位贵女,更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裴寂冷笑一声,幽幽道:“也不知尔等父君的官阶,与本相相较,是否同诸位今天这般轻慢内子这样,也不将本相放在眼中呢?” “裴大人,我等知错,我等不敢!” 贵女们一听这话连忙求饶。 裴寂乃当朝左相,如今掌管百官,若是因此祸及家人,岂不是糟了! 亭苑里的空气凝滞,别说那些认错的贵女了,连站在裴寂身边的姜卿宁都害怕的咽了一口唾沫。 她想要悄悄的远离裴寂这骇人的气场,可还没迈出一脚,就被裴寂的掌心握住腰肢,锁在了身边。 【笑死,大反派的气场把我们女配也吓到了。】 【别说我乖宝,我也当场我也想跪下。】 【这个时候,我才感受到大反派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真不愧是第一冷面权臣。】 裴寂感受到怀中的人一抖,不由皱眉看去,压声道:“我训她们又没训你,你怕什么?看好了,学着点。” 【啊,他在训人的时候,还在哄老婆诶。】 【受不了,这人设怎么这么好磕!】 【很难不爱大反派吧!】 【乖宝,你别怕,你老公在给你出气呢。】 呜呜,就算是这样,裴夫子还是好可怕…… 姜卿宁看着金字,强硬着头皮,轻轻的“嗯”了一声。 裴寂这才重新看回那些贵女,冷然道:“本相只问一句,玉佩是谁砸的?” 第五十二章:她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她 玉佩作为物证,已经被永昌小姐的人收拾走了。 若是旁人问起,这些贵女们有的是胆子不认,可偏偏她们眼前的人是裴寂啊! 她们在私塾时,也同姜卿宁一般被裴寂教导过,深知他冷酷的手段。 这些贵女对裴寂,是惧怕大过倾慕。 她们暗中目光交递:是谁啊,赶紧出去认错啊! “是、是我……” 不过片刻,贵女间就有一声带着颤音的女子主动走上前。 “裴大人,我、我知错了!我当时只想拿荷包,一时、一时失手才错拿成玉佩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姜卿宁终于知道砸自己玉佩的人是谁,居然是最先和姜姝婉一块的沈家小姐。 她的害怕求饶,没得裴寂一丝心软,反而问道:“你该同谁认错?” “卿宁!哦,不,是左相夫人。”沈家小姐立刻向姜卿宁跪下,带着哭腔央求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一时失手,还请左相夫人宽宥我这一回吧……” 姜卿宁垂眸看她,虽然有些心软,但却是小声吐道:“你根本就不是一时失手。” 她这话说得笃定,沈家小姐脸色一变,这才颤抖着低头认道:“是,是我嫉妒于你,故意拿了玉佩想要砸你。左相夫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 姜卿宁心中一松,她要的就是这样的一句。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沈家小姐一喜,感激的看着姜卿宁,连忙起身。 “就这样?” 裴寂似有不满,只一句让沈家小姐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够。你先前和我说她是冲着你的眼睛扔的玉佩,那么……”他摘下腰上的玉佩,递在了姜卿宁面前,冷冷放言道,“她怎么对你的,就怎么对过去。” “什么……” 不只是沈家小姐,姜卿宁看着递过来的玉佩时,一下子吓白了脸又看向裴寂。 【我靠我靠,为什么我紧张起来了?】 【啊啊啊,这才是大反派的底色啊!】 【真要砸吗?大反派手里的玉佩,怕不是要砸掉一只眼睛吧?】 【别说女配了,要我砸人家眼睛,我也不敢啊……】 【心疼之前,不妨回想一下,为什么之前砸女配眼睛的玉忽然飞歪落在地上了呢?我猜测女配身边肯定有大反派安排的人。换句话说,如果大反派没有安排人,女配今天的一只眼睛就要砸出事了。】 【好有道理,那女配真要砸吗?】 最长的一条金字解了姜卿宁之前的疑惑。 她没想到裴寂居然还暗中派人保护自己。 可是要她砸回去…… “夫君,我不敢……” 她同样吓得声音发抖,摇着头将玉佩推过。 裴寂却反手将玉佩塞在她手中。 “欺负我的人,岂是一句对不起没关系就能消止?” 裴寂的话冷硬无比,在场的人皆是胆战心惊,沈家小姐更是当场吓得失了声。 “夫君,算了吧……” 姜卿宁抓着裴寂的衣襟软声求情,她只是想让裴寂做主,没想做这么过。 裴寂却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姜卿宁的耳边道:“你想要狐假虎威,就得先会杀鸡儆猴。只有一时的狠心,以后任何人才不敢欺负在你头上。” 【大反派这个狐假虎威是真的教啊!】 【妈耶,有点为难我乖宝了吧。】 【我觉得女配不应该心软,要不是大反派给了一层保护,等真砸到眼睛,你就知道眼睛的宝贵。】 【砸嘛,又不忍心;不砸嘛,又会辜负大反派给做的主。】 【我看,不如接过,别说砸人眼睛,就把玉狠狠的扔在对方身上,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你若不动手,我便替你做了。” 见姜卿宁害怕成这样,裴寂虽说心里有数,但难免觉得姜卿宁有些不争气。 【完了,我感觉大反派有点不高兴了。】 “我自己来!” 姜卿宁把玉佩握在手中,让裴寂有些出乎意料。 她看向沈家小姐,不等沈家小姐低头捂住眼睛,她便抬手将玉佩砸了过去。 “啊!” 众人心中一紧,却见姜卿宁把玉佩砸在了沈家小姐的肩膀上。 姜卿宁带着几分发抖的音色喊道:“你还不快走,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多谢左相夫人……” 太好了,眼睛保住了! 沈家小姐感激涕零,在自家丫鬟的搀扶下软着步子离开。 幸好我还有金字帮我…… 姜卿宁做完这一切,她自己差点软下之时,裴寂忽然上前握住了她的腰。 她抬眸,正好对上裴寂淡漠却不算冷的目光。 她做不到那么狠心,但也知道裴寂这是在为自己出气,她也没法去怪裴寂,只能软着眸色怯怯的看着他。 “孺子可教。” 裴寂知道姜卿宁肯定吓怕了,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时,压声说了一句。 姜卿宁的小脸这才有了血色。 【不错,女配有长进了。】 【大反派也知道她只能做到这一步,所以还算满意了吧。】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既不算残酷,也让女配立了威。我看这些贵女只怕再也不敢欺负在我们女配头上了。】 【我觉得大反派确实是有点可怕了。】 姜卿宁狠狠的认同那些金字。 裴寂的狠辣,果真是名不虚传。 其余人都松了一口气,正想寻个借口散席。 裴寂的目光又落在她们身上。 他搂着怀里的人,漫不经心道:“诸位小姐,你们该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卿宁险些被玉牌砸的一事算过,但你们之前拿荷包掷在我家夫人脸上的帐,该如何算呢?” 啊…… 众人一听,心凉了半截。 这还不算完啊,裴夫子的势这么可怕吗! 姜卿宁连忙扯了扯裴寂的衣袖,央求道:“可以了,夫君,那个荷包的事情我又不生气。” 何况那还是她的诗做得不好的惩罚。 裴寂眉头一皱,正要说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裴大人,你今天这样是否有些过了?” 【啊啊啊,是我们女主!天哪,我都要忘记我们女主也在其中了。】 【来啦来啦,我们女主是正道的光,要为大家说话了!】 【我真的服了,小小一个女配,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她怎么还没死啊!】 【怎么样?你嫉妒你家女主的风头被我们女宝盖过了?】 【哦,不好意思,我家女宝现在可是有大反派这个大大大靠山。】 【女配:我家夫君呀,就宠我就宠我!气死你们这些不讲道理的女主党!】 【呵,别忘了,本书女主是团宠+万人迷的人设,就算是大反派也会受其影响。】 第五十三章:你看她,就不许碰我! 姜姝婉方才跟同着那些贵女们跪下行礼时,姜卿宁的裙摆忽然在她低垂的目光飘过。 她抬起头,看见的是姜卿宁被裴寂牵着手大摇大摆的在她们之中穿过。 今日能来赏春宴的皆是六品以上的官员之女,姜卿宁凭什么成了她们需要敬仰的左相夫人? 这一切分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看着姜卿宁,眸中燃着嫉妒的怒火。 不过只是一枚没砸中的玉佩罢了,裴寂居然为姜卿宁做主到这份上,如今又要因为贵女们扔荷包一事计较。 她终于忍不住站出来,直视上裴寂的目光。 众人心中哗然,竟不知这姜家寻回来的真千金居然敢这么大胆的同裴大人那般说话。 姜卿宁看不完视线上方不断在争吵的金字,但却是一下子就留意到最后的信息。 什么叫团宠和万人迷? 裴夫子会受什么影响? 她抬头看向裴寂,却是顺着他的目光,才发觉裴寂居然在看着姜姝婉。 姜卿宁心中一堵,当即气鼓鼓的一把拍开裴寂握在自己腰上的手。 裴寂垂眸,立刻又把人抓回来,皱着眉,压下声道:“闹什么呢?” 【啧啧啧,让你们女配看好大反派吧,我们女主才站出来说一句话,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大反派肯定觉得我们女主与众不同,居然敢当众出声,要被我们女主迷死啦~】 【无语,前面那条,你一定是那种大街上别人看你一眼,你就觉得对方喜欢自己的自恋狂吧。】 【我不信我们大反派会受女主光环影响。】 姜卿宁没去看金字在吵架,恼着杏眸瞪去裴寂,又急又小声道:“你看她,就不许碰我!” “怎么气性这般大?” 裴寂面上倏然一笑,更用力的把人揽在怀中,咬耳道:“她就是上次在长街上要把你拐走的人?” 姜卿宁一愣。 【哈哈哈哈,是谁被打脸了!!!】 【你们以为大反派看上自家女主,实则是我们大反派在脑中检索她有没有欺负我们乖宝。】 【来,女主党,说话啊,怎么不说了?是脸疼了吗?】 【嘿嘿,我的乖宝吃醋都这么可爱。】 【妹宝:你看她,就不许碰我~~】 姜姝婉瞧他们二人居然将自己晾在一边,忍不住开口道:“裴大人,掷荷包一事是永昌小姐提出席间行令的一种玩法。输家受罚,乃是常例,说到底也只是玩闹,您何须大动干戈呢?再说了,这也是因为姜卿宁她做的诗句太差,大家有目共睹。” 裴寂没去搭理,只是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因自己闹了误会而红了脸的模样,暗中挠了一下姜卿宁的腰。 姜卿宁一痒,这下理亏,却也不敢抗议。 【妈耶,这小情侣,人家上门来吵架了,还这么多小动作。】 【嘿嘿,嘴角下不来了。】 【我真服了,这么轻视我们女主,小心后期我们女主光环发力!】 【这炮灰什么时候勾搭上大反派的,我真服了这种娇滴滴榜上男人的女角色。】 【不看,左转。】 裴寂这才看向姜姝婉,“你就是姜府那位找回来的千金?” “是!” 姜姝婉心中一喜。 他还记得我! 裴寂却是冷笑,“倒是你主动找上门来了。上次长街就是你要拖着我家夫人改嫁?” “我不知姜卿宁是……” 姜姝婉脸色一变,记起上次得罪裴寂生气,只好小声改口道:“大人,我们现在是在就事论事。你不能因为姜卿宁是你夫人,就这般无理袒护。” 她看向姜卿宁,立刻把矛盾转移。 “左相夫人,你玩不起游戏就不要玩,居然还私下告状,以后谁还敢和你相处。” 贵女一听,都觉得姜姝婉说出自己的心声,虽然碍于裴寂的压迫,但心里更厌恶姜卿宁的做法。 “谁说我玩不起的?我姜卿宁玩游戏从来不赖账的好不好!” 姜姝婉这是在贬低自己的人品,姜卿宁想冲上前和她好好理论,奈何裴寂紧紧的搂着她的腰不放,让她张牙舞爪的像是一只气得喵喵叫的小猫。 裴寂这会饶有意思的看着掌中的人。 【怪不得我宝说她不生气,原来是因为太实心眼了啊。】 【我还当她性子软呢,不争气呢。】 【那她还不是告状了,女配玩不起就别玩啊!】 【我们女主这波直接收买了这些贵女,万人迷+1】 【我只想说:大反派,你能不能先别欣赏老婆了?】 姜姝婉一笑,顺势道:“既然左相夫人不生气了,那今日之事就算了,左右也是一场玩闹罢了。” “算就……唔!” 姜卿宁本想说“算就算”,结果最后一个字没落下,就被裴寂一把捂住了嘴。 她茫然的看去,裴寂轻声斥了一句:“笨蛋,你又要被人卖了。” 【啊,好宠,有点受不了了。】 【甜甜甜!】 【不是你们……女配党吃这么好?】 “姜小姐果然厉害。三言两语,不仅把错归咎于我家夫人身上,还收买了一波人心。你方才既然说要本相就事论事,那好,本相就同你说道说道。” 裴寂松开捂着姜卿宁的嘴,目光淡淡的看着姜姝婉,却难掩身上的压迫之感。 “你说,投掷荷包不过一场嬉戏玩闹。那本相倒要问问永昌小姐,玩游戏之前可确切说了这荷包是要砸人脸上的吗?” 他目光瞥去角落处的永昌小姐,对方连连摇头。 她就是故意不说,但也想让大家这么默认的。 “所以,到底是玩闹,还是欺凌,你们心中最为清楚。裴某心眼小,内子说玩得起,可我看不惯。” 见贵女们都心虚的低下头,裴寂又把目光落在姜姝婉身上,冷冷道:“还有,姜小姐方才说了句错话,卿宁身为左相夫人,本相不护着她,难道要护一些不相干的人吗?我身为她的夫君,她受了委屈,我就该替她出气。无论事态大小,即便今日她有错,我也会立在她身前,即便诡辩也要替她争三分道理!” 【简单来说,就是我老婆委屈我做主,就算她犯错了,我也能跟你们争出她是对的!】 【大反派不知不觉就这么宠老婆了。】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叫你们女配捡走了?】 【可恶,我有个想法,想让我们女主把大反派抢过来!】 那不行…… 姜卿宁看见这条金字飘过时,立刻默默的靠近几分裴寂。 裴寂说的这些话,她都没有想到,只知道自己愿赌服输,从不赖皮,反倒叫那些人暗处戳的欺负在自己头上。 怪不得裴夫子说我是笨蛋…… 姜卿宁心中一动,悄悄的攥住了裴寂的衣袖。 这世上竟真的有人能替她考虑得比自己还多,还这般护着她,替她做主…… 第五十四章:【妹宝她怎么什么都学】 裴寂话都说到这了,这些贵女也都知错,全都一个个主动上前和姜卿宁认真道歉。 姜姝婉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凭什么! 凭什么姜卿宁又好命上了! 她怨恨的看去被人如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姜卿宁,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 裴寂早已敏锐的察觉到她的目光。 他眸中一暗,正欲开口时,永昌侯府的老侯爷却出现了。 “哎呀,裴大人来老夫府上,怎么不先让人告知一声呢?” 永昌小姐眼眸一亮,连忙追上前,拉着老侯爷的衣袖,轻声喊了一声“爹爹”。 裴寂看着他们父女,又将目光落在永昌小姐身上。 呵,竟是让她找来了救兵。 众贵女见状,都识趣的找理由退席,姜姝婉混在其中,也灰溜溜的走了。 【这做主,看得我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女主党呢?怎么不叫了?】 【hello,你们看到你们的女主灰溜溜的走了吗?】 【诶,不对,她跑了,她没道歉!!!】 【刚刚有人说要抢大反派被我们喷得都不敢说话了。】 【其实这主,还没有做完,你们别忘了咱女宝可是差点被人关在厢房里轻薄,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才是最大的!】 【前面算是小打小闹,大反派都给咱女宝做主到这程度,不敢想对这件事情,他要怎么帮我们女宝讨回公道。】 姜卿宁看着这些金字,便明白原来这老侯爷是来当靠山的。 裴寂道:“内子今日来贵府赴宴,裴某本就放心不下,又听闻她受了委屈,特地过来替她做主一回,没想到倒是惊动了老侯爷。” 老侯爷睨了一眼自家女儿,心道着怎么就惹到这瘟神了! 他看了一眼裴寂身边的姜卿宁,含笑道:“这几日确实听闻裴大人有了夫人,不曾想裴大人竟这般护着。不过都是小女儿家的玩闹,裴大人也亲自做主过了,不如老夫便再重新设宴,请你们夫妇二位,就当给尊夫人赔罪,可好?” “赔罪?”裴寂重新握住姜卿宁的腰肢,轻笑道,“看来老侯爷也知道永昌小姐做了什么。” 老侯爷脸色一变,暗道说漏了嘴。 裴寂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怀中的人。 姜卿宁这次悟了,直接扑在裴寂怀中,掩着面嘤嘤嘤道:“夫君,这事你可得替我做主。今日若非是你来得今日,我就要被永昌小姐派人关在房中。那屋里有什么人,你可是见到的呀。呜呜,妾宁死不受此辱呀!” 【哈哈,我的乖宝居然学会打配合了!不愧是刚刚被大反派教导过的。】 【就喜欢她这个嘤嘤嘤撒娇的劲儿,好有貂蝉跟董卓撒娇的感觉。】 【妾宁死不受此辱~(回放一百遍!)】 【我感觉大反派的嘴角要压不下去了,好啊,又让这小子爽了!】 过了过了…… 裴寂拍了拍怀中的人,极力压下嘴边的笑意,抬头看向永昌小姐时,却是冷着面色,淬着寒意道:“不知永昌小姐该给本相什么解释!” 永昌小姐心中一慌,立刻揪住老侯爷的衣角,为自己争辩道:“我……裴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姜卿宁睁开一只眼看向永昌小姐,在趴在裴寂怀里,藏着狡黠的心思,委屈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故意让我去后山,也不是故意让那人用口.技做出猫动静诓我入了厢房,更不是故意让人锁了门?” 永昌小姐无话可说了。 她这事做得不干净也就罢了,主要是没想到裴寂居然会来! 【哈哈哈,我女宝这会可争气了啊!】 【我发现她其实每次告状记得可清楚了,她还知道说那门是被人故意锁上的。】 “裴大人……” 老侯爷镇定自若的将自家不争气的女儿护在身后。 他知道自己女儿的那点心思,不就是见心上人有了夫人后生了点嫉妒之心嘛。 可那又如何? 即便知道裴寂手段狠辣,朝堂上多少老狐狸栽在这年轻人手里,但他是永昌侯,祖上是跟着太.祖皇打天下的功臣。 他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说什么也得护着。 老侯爷轻描淡写道:“说到底还是因为小女太倾慕于你,才会一时糊涂。可既然你来得巧阻止了此事,那今日便算了吧。毕竟闹大了,两家的名声也不好听。何况……” 他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吓得姜卿宁一缩,幽幽道:“你这夫人,如此妖妖弱弱,今日也生出不少事端,只怕红颜祸水,与你不妙啊。” 姜卿宁听闻,下巴抵在裴寂胸前,小嘴一瘪,杏眸委屈巴巴的望着。 呜呜,这老头说我妖妖弱弱…… 裴寂像是听见她的心声,垂眸安抚的拍了拍。 待他重新抬起眼看向老侯爷时,那双凤眸含着无尽的沉色。 “内子貌美,难免惹来无端妒火,也是常情,但此非她之过。裴某护短,今日非要将此事追究到底,又如何?” “那你想怎么样!” 裴寂勾唇,清清楚楚的吐出两个字: “抄、家!” “轰隆!” 他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色竟是一下就阴沉,爆发出雷声。 “裴寂,你好大的胆子,就为了这点事情,也敢说出这样的话!” 老侯爷声音因盛怒而发颤,怒指道:“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过是皇上跟前摇尾乞怜的走.狗!咱家是太.祖亲封的侯府,与皇家血脉相连,你一个寒门爬上来的臣子,也敢动皇亲国戚!” 过了过了…… 姜卿宁也学着刚刚裴寂拍着自己的后背那样,轻轻的拍回去。 裴寂:…… 【哈哈哈,关键时刻,我真是要给妹宝笑死了!】 【她怎么什么都学啊。】 【大反派这么狂的嘛?】 【我来说明一下,大反派的左相一职,是百官之中最高的权位,掌百官之权,也是老皇帝特地培养起的孤臣,专门对付一些贪污腐败的皇亲国戚。】 【而且刚刚还打雷了,这就是小说常见的抄家必有暴风雨的场面是吧。】 “老侯爷怕不是忘了,难道这些年我奉皇上之名,动你们这些皇亲国戚的事儿还少吗?” 裴寂终于舍得放开姜卿宁了,从怀中取出一道黄色密旨。 “皇上有令,”他居高临下的目光中似有一丝狠色绞杀,“现已经查出十年前,永昌侯府勾结外敌、贪墨军饷,如今本相罪证确凿,即刻抄没家产,男丁入监,女眷圈禁!” “你胡说!我是皇亲,为皇上效力过的,皇上怎会……” 老侯爷的话音未落,门外一众禁军当即闯入将他押下。 “爹、爹!” 永昌小姐哭喊着想要求情,结果嘴里被塞了布团。 这一抄家,便是禁军甲胄上的冷光折射,满堂瓷器碎裂的脆响,家中奴仆尖利的哭喊,惊得天上的雷声阵阵滚动。 姜卿宁第一次见抄家的场面,被这仗势吓得一跳时,裴寂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心。 他道:“账都算完了,我们该回家了。” 【我靠,这抄家,也太利落了吧……】 【这……不就是古言版本的“天、凉、王、破”?】 第五十五章:聪明蛋心疼你 “轰隆!” 惊雷在永昌侯府上空乍响。 原本晴朗的天日,也如侯府这场横遭变故般意外的乌云滚滚。 暴雨倾盆,今日赏春的花儿此刻零落成泥碾作尘。 裴寂牵着姜卿宁的手,穿过长廊,带着她走出这即将倾颓的侯府。 他的步伐不快,但姜卿宁还是温温吐吐的落后半步,始终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反倒衬托出二人在身形上的差异。 姜卿宁垂眸看了眼二人相握的手,茫茫的抬起头时,看见的是裴寂挺直如松的背影。 高大而冷硬,似乎身后一切的哭喊和求饶都不能让他松动半分。 裴寂神色淡淡,仿佛方才掀翻的不是一座百年勋贵府邸,只是拂去了衣上一粒碍眼的尘埃罢了。 【要不说喜欢看反派人设,这打脸起来就是爽快啊。】 【裴寂是我见过最有种的男人,虽然说也有老皇帝的旨意在身,但见老婆受欺负,当场说抄家就抄家,毫不啰嗦。】 【真是让人唏嘘。永昌侯府今日才办的盛宴,下午就被抄家,真是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你们都在感慨剧情,只有我在看大反派和我乖宝么。这狂风暴雨下,被抄家的府邸,二人交握的手心,这简直就是结算MVP的名场面。】 【别说了,这背影,我都觉得好磕!】 二人上了马车,却是在金字的期待下分开而坐,沉默得只有外头哗哗的雨声。 【哎呀,怎么上了马车,他们的气氛反倒有点僵硬了?】 【各有心事吧,我们妹宝都没有见过抄家这么大的场面,心里肯定有点紧张和害怕,至于大反派嘛……】 【他距离他的仇恨更进一步了!】 【如果了解了大反派的背景底色,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哀色。】 【我都有点想让咱妹宝去安慰安慰他。】 仇恨?安慰? 姜卿宁拘谨的坐在一边,看着飘过的金字,其实并不能了解到裴寂。 她抬眼偷偷看去。 裴寂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眉峰紧蹙,像是压着什么化不开的戾色。 他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方才在侯府时,他一句“抄家”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此刻卸了那层公事公办的外壳,沉郁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悄无声息的漫开。 姜卿宁默默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样的裴寂,让她有些紧张。 其实就算金字不说,刚刚裴寂牵着她的手时,姜卿宁就感觉到裴寂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她虽不懂政事,但也知道抄家一事干系重大。 可裴寂却为自己做主到连偌大的侯府都连根抄没,那时她心里的激动大过震撼,但转瞬间也化成了丝丝缕缕的慌,害怕此事做得太过,牵连了裴寂。 好在后面金字告诉自己,此事还有皇上的授意,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在暴雨中前行,姜卿宁也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又怕嘴笨,只能揪着手边的衣裙。 裴寂似乎留意到了她的不安,淡淡的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动作,开口道:“怎么,害怕了?” “没有。” 姜卿宁回答得飞快,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摇头。 她姜卿宁没那么不知好歹,裴寂今日为她做了那么多,即便手段偏激吓到自己,却也让她在贵女之中立了威信。 裴寂这才掀起眼眸看她,对视上的是一双干净澄明的杏眸,乖软无害得像只小兔子。 他唇角一勾,像是带着几分恶劣的心思,可看着姜卿宁的凤眸却是一片晦暗深涩,有些骇人。 “你今天也看见了,你夫君做的就是这样一些得罪人的事。外头人说我心狠手辣,抄家灭门,沾染血腥,确实半分不假。” 【我靠,我感觉这边大反派有点阴暗属性爆发啊。】 【危险危险危险!】 【不不不,我感觉他更像是一只佯装凶恶且没有安全感的猛兽,在试探我们乖宝。】 【但不得不说,大反派还真是有点吓人哈。】 姜卿宁眸光一颤,似乎被眼前裴寂身上突如其来的狠戾给吓呆了。 呵,果然…… 裴寂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分明是故意去吓唬的,但看着姜卿宁的反应时也不免有一丝失落。 他正欲转头时,下一刻姜卿宁却忽然像是一只雀儿主动的扑进了他的怀中。 “你……” “夫君,你不要吓我,我本来不怕你的,也要被你吓怕了……” 姜卿宁抱着裴寂的腰身,像只小猫一样轻轻的蹭了蹭。 她一开口,便是带着几分诉不出的委屈和控诉,叫人听着又娇又软。 裴寂一愣,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喉结微微一滚。 “你这是做什么?” 姜卿宁窝在裴寂的怀中,小声道:“我不知道夫君为什么不开心,但是你今天这么护着我,我想安慰安慰你。” 裴寂一笑,并没有着急去回抱怀中的人,只道:“我还需要一个笨蛋来安慰我?” “我不是笨蛋!” 姜卿宁一恼,在裴寂的怀中抬起一张气鼓鼓的脸蛋,轻轻一哼。 “聪明蛋心疼你。” 【天哪,聪明蛋,是我都想不出的称呼,叫妹宝给想出来了,好可爱!】 【啊,没人告诉我,咱乖宝是会打直球的人啊!】 【谁懂她刚刚扑过去抱人的救赎感!】 【大反派心里爽死了吧!漂亮老婆在主动抱抱诶。】 饶是裴寂听着这话,脸上也不觉露出几分笑意。 姜卿宁的身子很软,衣裳上也带着淡淡的熏香。 她一扑过来,像是春日里突然撞进寒潭的一缕暖阳,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可他偏要嘴硬道:“谁要你心疼了?你夫君官大,看谁不爽就是一顿抄家。” 【装货,你有本事就别嘴硬!】 【又让你装上了呗。】 【妹宝,咱走,咱不给他抱了!】 姜卿宁双手撑在裴寂胸膛上,微微撑起身子,赌气道:“你明明就是心情不好,看着一副想吃人的样子。既然你不要我,那我就自己坐在一边不打扰夫君了……” 她说罢,就要坐回原来的位置。 裴寂这是却是大手一捞,将这今日最好看的粉团子抱在了怀中。 “谁不要你了?” 他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引得姜卿宁耳朵痒得一缩。 “你、你放开我……” 她睫毛微微一颤,有些后悔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别动。” 裴寂看似紧紧的抱住了人,却更像是将自己嵌入在姜卿宁身躯中。 他下颌抵在姜卿宁的肩膀上,几乎是一本正经道:“马车颠簸,夫人还是在我怀里安全点。” 【呦呦呦~夫人~~~】 【不懂就问,我的嘴角什么时候能下来啊!】 【还马车颠簸,你告诉我,这大街道上哪里颠簸!明明就是想抱漂亮老婆!】 【小子给你爽翻了是吧!】 【我也想抱漂亮老婆。】 看着金字在打趣,姜卿宁红着脸小声抗拒道:“夫君,你抱得我有点紧。” 裴寂低低一笑,“抱紧了,聪明蛋才不会滚下去。” 被迫贴在胸怀里的姜卿宁:…… 第五十六章:东屋夜凉,我心孤寂…… 是夜,暴雨依旧—— 牢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不明不暗。 “主子。” 白日里还威风凛凛的老侯爷,此刻被铁链锁住木架上,身上血污狼狈。 听见动静,他缓缓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狭长幽暗的凤眸。 “裴寂,你好大的胆子!” 原本沉寂的牢房忽然响起一阵铁链挣扎的声响。 老侯爷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道:“就算圣意要抄我侯府,也轮不到你这竖子私自关押!你竟敢抗旨,还敢对老夫私下用刑!待我见到皇上,定要参你一本!” 面对老侯爷的激动,裴寂倒是先悠闲的落座在他面前的椅子。 “侯爷到了此刻,居然还想着见到皇上?” 他面上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幽幽道:“如今落到我的手里,老侯爷觉得……自己还有活着出去的可能吗?” “你、你什么意思?” 老侯爷浑身一震,刹那间像是想明白了道:“好啊,真正想让老夫死的人是你!我就说我为皇上效过力,皇上怎么可能会让我死!你敢这般僭越,就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吗!” “老侯爷,你这话可就严重了。若非有皇上的旨意,裴某也不敢如此放肆?况且你怎知,你从前的效力不会成了皇上想要清除你的刀呢?” 老侯爷听闻这话,面色瞬间惨白。 光影骤晃间,他忽然觉得坐在他面前的裴寂,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看似平静,可那双眼底却藏着随时会扑噬而出的戾气。 “老夫不知道你说什么?” 他咽了一口唾沫,撇开目光。 裴寂瞧着他这嘴硬的模样,缓缓的开口道:“十年前,霍家奉旨出征北疆,势如破竹,本该荡平蛮夷,为何会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成了困兽之斗?蛮族人像是长了天眼一般,我方何时列阵、何处布防,甚至粮草运道,竟都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最终霍家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而与此同时,京中骤起流言,说霍家暗通蛮夷,是以全军为饵,实为叛国。最终霍家三军皆是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裴寂每说一句,老侯爷面上的惊恐就放大一分。 直到裴寂最后一句:“听闻当时的侯爷在中枢任职,想来是知道些内情……” 老侯爷这才僵硬着脖子转回。 “你……你是霍家的余孽?”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又连连摇头,自言自语一般道,“不、不可能!霍家人早就死绝了、死绝了……” 裴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声音在牢房中冷得像结了冰似的。 “说出来,我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老侯爷咬着牙关道:“反正都要死,那老夫就更不可能说了!” “老侯爷果真是一身的硬骨啊。”裴寂悠长的感慨一句,叹息道,“就是不知令爱能不能受得住裴某的手段。” “竖子!”老侯爷急了,又在挣扎着手腕上的铁链,“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何苦为难一个女子!” “裴某当然知道她什么都不知情,不过是为了威胁老侯爷罢了。” 裴寂在光影在坐着,不动声色,却比任何张牙舞爪的凶徒都更像索命的恶鬼。 老侯爷身子忽然一松,妥协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是,你得放过我的女儿!” “不可能。” 裴寂的回答让老侯爷瞪大了眼。 “她今日想毁我夫人清白,就必须死。” “你!” 老侯爷气血翻涌,到了这一步便什么都明白了。 裴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过谁! “哈哈哈……”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疯狂与嘲讽,“是不是霍家的种已经不重要了!你这般狠厉无情,不留余地,便休想老夫配合!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为霍家正名!” “儿啊,爹对不起你,你就当全了爹此生最后的血性,爹会在黄泉路下等你的!” 随着牢房外忽然一道电闪雷鸣,牢房里也彻底安静下来。 “主子。” 裴七上前。 裴寂冷冷的看着架上的尸体,面不改色道:“送去大理寺,就说老侯爷畏罪自缢了。至于永昌小姐,给个痛快吧。” “是!” …… 裴寂从牢房出来的时候,雨势还未见小。 他撑着伞,孤身一人,身上还沾着雨夜里的寒意,最后竟不知不觉间走到那熟悉的房门前。 他轻轻一推门,眼里划过一抹浅浅的意外。 这次倒是没反锁……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中裹着暖意。 裴寂双手负在身后,绕过前头陪.睡的青栀后,这才悄声走进里屋。 床榻上,姜卿宁将自己裹得很紧,巴掌大的脸蛋竟有一半埋在了被褥中,纤长的睫毛安静的垂下,睡得十分香甜。 裴寂在黑夜中忽然伸出了手,却是没有触碰姜卿宁。 反倒手指一勾,将姜卿宁盖着半张脸的被子轻轻的拉下。 睡觉时不宜捂着口鼻。 裴寂心道。 似乎觉察到莫名的寒意,姜卿宁在睡梦中嘤咛一声,自顾自的想要钻进更深的被窝。 裴寂垂眸想了一会儿,最终褪去自己身上沾染着湿寒的外衣,最后…… 竟是俯下身将人连同着被褥笼罩在怀中。 热源靠近,姜卿宁像是被诱哄的小兽主动的探出脑袋蹭去,小巧的鼻尖忽然划过裴寂的喉结,似乎觉得硌,又不满的哼哼两声。 裴寂唇角勾起,避开了几分,连同着眼中最后的一抹戾气散去。 他抱着怀中的温软,把脸埋在姜卿宁的发间,轻轻的蹭去。 姜卿宁身上皂荚的香气让他渐渐平息了被仇恨翻涌的内心。 你既说心疼我,那何时才邀我回房睡? 裴寂看着怀中人,想起当时洞房花烛夜自己的端态,忽然失笑,又在心中无声的问道。 可睡梦中的姜卿宁可不会给他答案,小脑袋一歪,气得裴寂将她的脸蛋掰正回来。 姜卿宁又是一哼…… 裴寂后悔了,当时就不该那么坚决的说出把这间主院让给姜卿宁的。 这下好了,东屋夜凉,我心孤寂…… 第五十七章:是姜卿宁占了她的运 次日—— “夫人,昨日下了一夜的雨,你可是睡得不好?” 青栀一听见里屋的动静,就连忙进去伺候,结果就看见坐在榻上的姜卿宁神色似乎有些倦色。 姜卿宁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道:“不知道呀,我昨天夜里好像梦见一只很大的狗,一直往我身上蹭个不停,赶都赶不走。” 她话里带着几分抱怨,咕哝着,叫人听着心里软软糯糯。 原来是做梦了呀…… 青栀顺着姜卿宁的后背拍抚,宽慰道:“要不夫人再睡一个回笼觉,我让人再点一些安眠的熏香来。” 姜卿宁点点头,又爬上了床,抱着一团被褥,将小脸埋在软枕上,但也没什么睡意了。 裴寂无父无母,就连旁的伯叔姑舅都没有。 姜卿宁入了左相府中,既无公婆需要侍奉,也无亲戚往来。 偌大的府邸,除了身为左相的夫君,如今再无身份能压过她去,忽悠连府中庶务都无需她费心操持。 除了初入府时,曾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樱儿和几个刁奴给她使过绊子,如今府中上下再无人敢轻慢,这日子过得可比还待字闺中的贵女要多几分清闲自在。 何况只要姜卿宁不爬树,裴寂在府中也从来都不拘着她玩闹。 姜卿宁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视线上方。 那些金字果然在她和裴寂回来之后又消失不见了。 她向青栀问道:“裴夫子呢?” 虽然姜卿宁在裴寂或者外人面前一口一个“夫君”喊得越来越顺,可私底下她却还是更习惯称对方一声“裴夫子”。 青栀在一旁,边点着熏香,边道:“昨日大人亲自抄了侯府,如今城中都传遍了。只怕最近一段时日都要忙于朝政。不过……” 她扭头看向姜卿宁,走上前禀报道:“夫人,方才管事的过来了一趟,说是今日一早京中各府的夫人、小姐都送来了礼品。想来是因为大人为你做主抄了侯府的事儿,这会给您赔礼道歉呢,还递来了好多帖子。” 姜卿宁一听这话,微微皱起了小脸,想也不想道:“我不去,至于那些礼物还是让夫子决定吧。” 一个赏春宴就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这几日她还是想安安静静的窝在家里舒坦。 姜卿宁这么一想,便在床上滚了一圈。 “可是……” 青栀接下来的话,让姜卿宁的脸色忽然一变。 “姜府那,也递了帖子过来。” 另一边,姜府—— “小姐,昨日咱们从永昌侯府前脚刚回来,后一步侯府就被裴大人抄了家。短短一夜,偌大的侯府就被荡平,真是让人唏嘘。” “你说什么?侯府为何会被抄家?” 姜姝婉面上一惊,瞬间就清醒了。 丫鬟一边伺候着她晨起梳洗,一边道:“外头的百姓都在传裴大人这是怒发冲冠为红颜,先前传出的风声就说裴大人对其夫人是金屋藏娇般的疼爱。只是没想到昨日咱们一见,左相夫人她居然是我们姜府赶出府的大小姐!” 昨日裴寂给姜卿宁做主的场面,她们都见识过了。 好大的仗势,几乎在场所有的贵女都被教训了。 没想到最惨的还是永昌侯府,直接家破人亡。 铜镜中,姜姝婉的脸色极为不快。 她昨夜本就因为“姜卿宁就是左相夫人”的消息一直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想不明白本该被她弄死的姜卿宁怎么成了高高在上的左相夫人,还得裴寂这般宠爱。 她想在梦里寻找答案,却气得根本睡不着。 姜姝婉咬牙道:“姜卿宁这小贱人的手段可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她当初就不应该为了多磋磨姜卿宁把人留在府上,应该早早赶出,就不会是今天这一局面。 “可不是嘛。现在京城里谁还敢招惹这位左相夫人,都上赶着巴结着呢。” 那小丫鬟替自家小姐不公道:“若非不是小姐你当年走丢,夫人才收养了大小姐,还送她上私塾,遇上了当时代课的裴大人,二人这才有了前缘。以奴婢看,这大小姐可真像是占了你的气运,她今日的风光合该是小姐你的才对呀!” “你是这么觉得的?” 姜姝婉心中一惊。 细想之下,这丫鬟说得也不无道理呀!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是姜卿宁占了她的运! 嫉妒像是藤蔓一般缠上姜姝婉心头,姣好的容颜也变得有些扭曲。 丫鬟道:“那当然!奴婢昨日随小姐赴宴就觉得,以大小姐的才情身份,哪里配得上站在裴大人身边?何况小姐你为世家女眷当众与裴大人相争时,才像是该和他站在一处。” 姜姝婉攥紧了手心,将这话听进了心中。 她梳洗完后,便要去主院向父母请安,结果刚一进去,就听见了姜父激动的声音: “……卿宁现在可是成了左相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裴大人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我姜家有了这个女婿,今后的仕途何愁不进一步啊!” 姜母坐在一边,也感慨道:“这孩子,果真是个有福之人。” 她不像姜父这般激动,只是在得知姜卿宁居然是左相夫人时,心中最先的是松了一口气。 当初应下让姜卿宁送给六十岁陈都尉做妾后,她心中便一直不安,觉得自己怎么能这般草率? 那孩子明明是她亲自去慈幼堂选了一个最合眼缘的领养,更是将失去女儿的那份爱全部倾注在姜卿宁身上,甚至还对外宣称她就是姜家的千金。 这些年也是她捧在手心上长大的,为何那个时候突然就对姜卿宁变得这般狠心呢? 她只是不愿看见养女和大儿子处在一块传出风言风语。 一来说她这个主母教养无方,二来是各自毁了这两个孩子的名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姝婉提出这个主意后,她竟一时糊涂,也莫名变得不像自己。 当时得知姜卿宁逃了也好,只是没想到姜姝婉和姜霖这俩兄妹更在意了。 姜母有意看去今早就一直沉着脸色的大儿子,没想到最先注意到的是站在门外的姜姝婉。 “姝婉……” 她才开口,姜姝婉却是接上姜父的话道:“爹说得对,到底是一家人,我们要把人请回来,还得让姐姐带着裴大人一同来府中做客才行。” 第五十八章:谁才是真的狗? 在今日送来的各家请帖中,只有姜家的帖子是落在姜卿宁手上。 她打开来看过,没想到里面一共有两张书信。 一个是姜姝婉写给她,看得姜卿宁眉头都要皱掉了。 满篇文绉绉和假惺惺。 简单来说,就是姜姝婉想邀她回家,为之前的事情和她好好道歉。 姜卿宁能信吗? 她当然不能信啊,她都想在姜姝婉面前问一句:你看我长得像傻子吗? 她在姜姝婉身上都吃了几次亏了。 一次是陷害她失去清白,一次是提出送她给陈都尉当妾,一次是在长街上押送,还有一次是昨日在宴席上给她难堪。 姜卿宁数着手指头掰扯着,越想一次,小脸就气得越鼓。 更别说,姜姝婉一张请帖上还句句不落要她把裴寂一块带回姜家吃饭。 她要打我裴夫子的主意! 姜卿宁心中笃定,就更不可能答应了。 昨天她都已经看见那些金字中就有人在窜唆着要让姜姝婉和裴寂在一块,还说裴寂会受姜姝婉身上“女主光环”的影响,不自觉的被吸引。 不过好在后面被打脸了,她才松下一口气。 她家夫子才不是容易被勾走的人呢! “夫人……”青栀看姜卿宁今天都拿着姜府的请帖一下午了,忍不住问道,“姜家原先对您不好吗?”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她家夫人是姜府领养的。 姜卿宁听见青栀这么一问,心里忽然多出几分难受。 “没有,姜家其实一直对我很好的。”她轻声道,垂下了眼睑,取出了第二张书信,“在姜姝婉还没有回来之前。” 这份书信便是姜母亲笔写给她的,信中她为把她送去给陈都尉做妾的事情道歉,还有…… 那日姜母打过她的一巴掌,她也在信中说了对不起。 姜卿宁抚上自己的脸蛋。 她这人的心眼其实又实又小,谁对她好,谁对她哪里不好,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可唯独那日姜母打她的这一巴掌,她却忘记了。 但姜母却记得…… 姜卿宁心里不禁泛出酸涩。 下一刻,有人替她拂去了睫上的泪光。 “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夫君……” 姜卿宁抬起头,不知道裴寂什么时候来到了她面前。 她坐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裴寂弯下腰,指腹又蹭了蹭她的眼尾。 姜卿宁乖乖的仰着小脸,睫毛忍不住抖了几下,扫在了裴寂的手指上,带着几分痒意。 青栀见状,抿着唇角的笑意立刻退下。 裴寂往她手中的东西瞥了一眼,淡声道:“姜府的请帖?想家了?” 姜卿宁没有回答,心道着如果只是回去看姜母,她倒是愿意,只是还有姜姝婉在,她就不想回去了。 姜卿宁这段时日在府中都是开心得没心没肺,如今裴寂倒是少见她这幅低落的神情。 他将人从石凳上拉起,自己却占下姜卿宁的位置。 姜卿宁瞪圆了眼,心道着这人真讨厌,怎么还抢占别人的位置呀! 但她也只能窝囊的选择另一个石凳坐下,可裴寂却突然揽着她的腰,一把将自己抱坐在了他腿上。 抓她,跟抓小猫似的简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倒是叫姜卿宁茫然的眨了眨眼。 她转看向裴寂时,就看见他唇角勾起的一抹淡笑。 “你想去姜府,等过几日,我忙完了,就陪你去一趟。” “不要,就算是要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裴寂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 他本期待等着姜卿宁能冲他说说好话,谁知道这丫头脑袋一甩,居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不知好歹!” 裴寂虎口卡着姜卿宁的下巴,将她的小脸转回自己,有些凶巴巴道:“那你一个人就不准回去了。” 姜卿宁瞪大了眼,抗议的问道:“为什么?” “还为什么?”裴寂气笑了,恨不得抬手再往这人的屁股上来两下,“放你出去玩一趟,能让人欺负三回。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相没本事,自己的夫人都在人群中都抬不起头。” 裴寂提到这,着实气得连连摇头,满口无奈。 “姜卿宁啊姜卿宁,你简直有损我裴寂在外的威名。” 姜卿宁脸上一囧,小手连忙搭上裴寂的胳膊,讪笑道:“我哪有夫君你这样有本事呀。” 这也算是得了一句好话。 裴寂带着几分严肃的口吻警告道:“你别忘了,当初是谁要送你去陈都尉府上的?你还敢自己一个人去?” 他不把人看紧一点,总觉得这个小笨蛋很容易被人拐跑。 “不怕!”姜卿宁杏眸里亮晶晶的,得意的抬起下巴,“今时不同往日,有夫君昨日替我撑了一个好大的腰,我如今可是京中的大螃蟹。” “嗯?” 姜卿宁叉腰,“横着走!” 裴寂将头低下,彻底笑服在姜卿宁的肩膀上。 怎么办? 他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姜卿宁这么有意思? “你笑什么呀。”姜卿宁脸上一红,轻轻推他,“夫君,你就说是不是嘛。你昨天可是教了我如何狐假虎威的。” “姜卿宁,你这可不叫狐假虎威。”裴寂捏了捏她的小脸,打趣道,“你都叫狗仗人势了。” 呸,骂得真难听! 姜卿宁一哼,忽然想起来道:“对了,说到狗。夫君,我昨天晚上梦见自己被好大的一只狗在身上蹭,怎么都推不开。” 裴寂:…… 好大的胆子,这丫头都骂到我面前来了! 他不笑了,狐疑的看向姜卿宁。 难道昨晚他惊动了人? 不对,姜卿宁没这么聪明。 姜卿宁凑到裴寂眼前道:“这个梦做得我好真实!不过我已经吩咐青栀从今天起要下人守好院门。” 裴寂额上的青筋一跳,想算账,却难得发现自己语凝。 他似笑非笑,对着姜卿宁幽幽道:“那你可得让他们看好门了。” 我怎么感觉夫子有点不乐意啊…… 姜卿宁眨了眨眼,小脸有些茫然。 裴寂的目光又落在姜卿宁手上的请帖,看见底下一张落款的名字。 姜姝婉…… 裴寂眸底一暗,看来得去查查看这个姜姝婉是什么来历。 他昨日仔细见了这人一眼,总觉得姜家这寻回来的真千金有些不简单,叫他莫名的在意。 裴寂握住了姜卿宁的手腕,叮嘱道:“你听话,不准乱跑出去,过几日我就陪你回姜府。” 第五十九章:你想我和谁玩? 几日后,正值休沐——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不急不缓的轱辘声。 姜卿宁侧坐在一边,又一次忍不住去掀开车帘。 裴寂抬眼看去,就瞧见她一副狗狗祟祟的模样在探头探脑。 他哼笑道:“你夫君日理万机,好不容易抽个时间陪你回一趟姜府,你就这般不情愿?怎么?是本相见不得人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略有些重。 裴寂本以为自己陪姜卿宁回姜府,好歹姜卿宁能卖个好。 谁料她一上了马车,就一路蹙着眉心。 “没有……” 姜卿宁放下帘子,一双杏眸软软的看向裴寂。 因是休沐,裴寂今日穿的是一身淡紫色的薄袍,衣裳的侧边绣了一截金竹。 他歪靠在马车上,一手随意撑着额角,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这般懒散的姿态,偏衬得他肩宽腰窄,削减了几分平日里身为权臣的威严冷厉,透出漫不经心的贵气。 裴寂一个抬眸,便是京城再厉害的丹青手都画不出他的三分风华。 这般好颜色,怪不得连姜姝婉都要惦记。 姜卿宁小脸一皱,当即磨蹭着到裴寂身边,巴巴的望着人道:“夫君,等会到了姜府,你不准和姜姝婉玩!” 她本想说不许和姜姝婉说话,也不许多看姜姝婉一眼,但又觉得自己过于霸道,只好改了口。 裴寂眉头一挑,看着凑近过来的小妻子。 明明是一副央求的神色,可偏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好啊,如今居然敢要求他了? 裴寂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故意逗小猫似的问道:“那你想我和谁玩?” 姜卿宁眼珠子咕噜一转,差点就拍着大腿,道:“和我爹呀!” 裴寂:…… 嗯?这对吗? 他嘴角的肌肉狠狠一抽。 他都想好了姜卿宁也许会拉着他的衣袖撒娇的喊道“你只能和我玩”,唯独没想到这丫头语出惊人。 可偏偏姜卿宁还不觉得,她掰着手指头道:“你看,我爹也是朝廷官员,你俩在一块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裴寂沉了一口气,咬牙道:“今日休沐,不谈公事!” “哦。”姜卿宁失落了一会儿,又打起来精神,推荐道,“那你和我娘玩,我娘她……唔!” 她本来想说她娘以前讲道理的时候,待人最是温和,结果还没有说完呢,就被裴寂捂住了嘴。 裴寂黑着脸色,实在忍无可忍的骂了她一句:“大逆不道!” 真是越说越雷人了。 裴寂绝望的发现,自家的夫人是不是有些没心没肺得过头了? 姜卿宁的眼里生出几分雾色,心道着果然,他就是奔着姜姝婉去的! 裴寂惊愕,“你怎么还先哭上了?” 他收回手,就见着姜卿宁的小嘴跟小兔子似的抽了抽。 裴寂脸上哭笑不得,又得认真的告诉她道:“你爹你娘,我都不能玩。” 他不是命苦,是没招了。 姜卿宁觉得这话不对,竟埋怨他道:“夫君瞎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让你和他们相处。” 裴寂:…… 到底是谁在瞎说啊! “姜卿宁,你别说话了。”裴寂许久叹了一口气,书也不看了,直接把人搂在了怀中,“你夫君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气死的。” 姜卿宁在他怀中哼哼两声扭着身子表示抗议,结果被裴寂板着脸色看了一眼,整个人这才老实了下来。 这姜府,他还真非去一趟不可,能养得出姜卿宁这种“人物”的,不是风水上有什么问题,那指定是有什么高人。 裴寂抱着怀里的人,沉重着脸色点了点头。 好在裴、姜两府的距离不远,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姜府门前,朱红的大门敞开,姜家人得知裴寂和姜卿宁今日就来府上,已经提前筹备了许久。 裴寂可是大延的一品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多少人求着能和裴大人能攀上一分关系。如今也是让他们姜家走运了。 得知裴寂的马车要来,姜父便带着姜家人和一众奴仆都在门口等待。 终于,一辆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姜府门前。 车夫早已摆放好了踏凳,车帘被随从掀开,先下来的是裴寂。 即便不着官袍,他眉宇间仍旧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疏离,淡淡的扫了一眼门前的阵仗。 “裴……” 姜父激动不已,拱起手带着姜家人欲要上前行礼时,裴寂的目光却是落回车上。 他朝里头一伸手,不多时,一只纤纤素手便探出,皓腕凝霜,指尖莹润,轻轻的落进了他的掌中。 姜卿宁借着他的力,俯身从马车上慢慢下来。 【?让我们女主在门口等的人居然是女配?大反派还一块来了!】 【这剧情崩了吧?这算什么?回娘家?以前有这段吗?】 【从炮灰女配嫁给大反派开始,这剧情早崩了。】 【这怎么能发展成这样?女配不是已经被姜家赶出去了吗?】 【还看不出来吗,当然是因为你们女主一家看见我女宝成了左相夫人,开始巴巴着上赶着攀关系呗。】 【姜家还真是够有脸的,都忘记当时是怎么把我们女宝赶出来的吗?】 【那又怎么了?有人就是被虐,也会上赶来被吸血!】 【要不是有大反派,你们女配算什么啊,早就被玩死了。】 【我靠,你怎么说话的!有本事亮ID,跟我的键盘对喷!】 【这都乱成一锅粥了,谁敢趁热喝?】 【只有我在安安静静的磕大反派还挺有心的扶我们女宝下车吗?】 纵使姜卿宁知道裴寂要带自己回姜家,但她却一直都没做好再次见姜家人的心理准备。 上次被姜家赶出门,着实不堪。 她本就不应该回来,可却又因为姜母的一份书信动容,最后还是被裴寂半推半就的带来。 可她记得自己也没有答应啊…… 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就像有一股动力推助着她。 何况如今姜姝婉也在现场,她眼前的金字果然又开始吵成一团。 姜卿宁抿紧唇,有些拘谨的躲在裴寂身后。 “别怕,有我在。” 裴寂也觉得奇怪,刚刚在马车上还能将他气得半死的姜卿宁,怎么这会就变得畏畏缩缩? 他向后伸手,握住了姜卿宁的手。 第六十章:来都来了 【完了,我现在一看到大反派和我乖宝站在一块,我的嘴角就下不来了。】 【我怎么感觉大反派越来越宠了捏?】 【乖宝,你现在都带着你夫君回来了,就让他们这些姜家人看看自己当初损失了什么!】 【就是啊,谁说我妹宝回来是给姜家当血包的,她就不能回来打脸吗?尤其是你们女主党。】 【当初想把我们乖宝送出去,诶,没想到吧,人家摇身一变成了你们女主都惹不起的左相夫人。怎么样,气不气?】 【谁被打脸还不一定呢,你们别忘了,原本的剧情里我们女主和大反派本身就有故事线的好不好?】 【坏了,这个好像还真有……】 姜卿宁看着这些金字飘过时,心中一沉,当即回握紧裴寂的手,站了出去。 反正来都来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何况前面那些金字说得对,她现在可是裴寂的夫人,当朝的左相夫人,姜家人现在巴结她都来不及呢! 哼! 裴寂余光瞥去,挑眉看着突然神气起来的姜卿宁,眼底也只有一闪而过的纵容。 “裴大人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姜父满脸笑意的迎上前,腰弯得恰到好处,“得知您要来,下官便一直在此候着,就盼着您和……” 姜父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姜卿宁身上,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再次见到姜卿宁时,他就想到那日他们姜家是如何对待她的。 姜卿宁也是他养了十年的女儿,当时爆出和他人通奸的丑事,他身为父亲,震惊过,愤怒过,也失望过。 为了姜家百年的清誉和名声,他本是选择和姜卿宁断亲,将人送离府中。 可坏就坏在,他们怎么就一时糊涂要把姜卿宁送给东街的陈都尉呢? 那老畜生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吗? 姜父本想唤一声“卿宁”却卡在嗓子眼中。 他现在怎么还有脸借这个曾经被他赶出门的女儿攀高枝啊! 姜父一下子就愣在原地,竟是莫名的心悸。 【干什么?姜父不会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对不起我们妹宝吧?】 【迟来深情比草贱,亲情也是!】 【姜父好歹养了你们女配十年,现在她飞上高枝上了,怎么就不能要求回报了?】 【就是,要不是我们女主当年走丢,你们女配能过上十年的富裕生活吗?想断亲,那倒是先把那十年的恩情还了再说!】 见姜父半天说不出话,姜母走上前道:“裴大人,卿宁,府中已设了宴席,不妨先进府吧。” 她目光忍不住落在姜卿宁身上,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眷恋。 姜卿宁心中一动,姜母已经多久没有用过这种温和的眼神看过她了。 姜母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姜姝婉却上前走到了裴寂面前。 知道裴寂今日要来,她今日特地好一番打扮,还穿了裴寂平日里常见的浅紫色衣裳。 “裴大人安。”她主动行礼,温婉道,“姝婉前两次言行多有唐突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不计前嫌。” 她抬眸,二人四目相对时,裴寂狭长的凤眸忽然一眯。 【嘿嘿,咱女主也是和大反派对视上了,谁懂他们之间那种暗戳戳的感觉。】 【0人想懂。】 【这女主还和我们大反派穿上同一个色系的衣裳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啊!】 【女主该不会真起了勾搭大反派的心思吧?】 【女主党期待!凭什么便宜女配!】 就凭他现在是我夫君呀! 姜卿宁迈出一步挡在了裴寂身前,有些不开心道:“姜姝婉,道歉就道歉,你怎么还弄错了人呢。你明明前两次言行唐突的人是我诶。” 这有你的事吗! 姜姝婉本想和裴寂搭上话,谁知道姜卿宁这程咬金跑出来了。 “我……” “好吧,我原谅你了。” 不等姜姝婉说话,姜卿宁就故意瞥开目光说了这么一句,摆明了是故意在气人。 【哈哈哈哈,妹宝这次够机灵的!】 【笑死,女主:你看我这是想道歉的样子吗!】 【女主的脸都气绿了!】 【我们女配党也是出息了!】 裴寂唇角一勾,忽然明白了姜卿宁在马车上什么叫做“你不准和她玩”。 他揽过姜卿宁的肩膀,问道:“还要进去吗?” 他能感觉到姜卿宁和姜家之间的关系似乎有点莫名的僵硬。 裴寂虽说答应带姜卿宁来姜府,但今日跨不跨进这个门,却是要看姜卿宁的意思。 “进!”姜卿宁看向裴寂,祭出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谁叫姜姝婉总是在针对她,如今也该到她让姜姝婉不痛快了。 何况…… 她忽然觉得爹娘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姜家父母终于回过劲来,连忙将二人请进府中。 姜姝婉被姜卿宁气得都说出话了,二哥姜璇在身后替她看不惯道:“这姜卿宁还真是飞上高枝就得意了。她以前哪里敢和你怎么说话。” 姜姝婉咬牙,“她得意不了多久的。” 明明她才是姜父的真千金,姜卿宁有的,她也要有! 姜卿宁欠她的,她通通都要拿回来! 姜姝婉眼底划过一抹冷色,随后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哥姜霖,故意火上加油道:“大哥,你也没想到你一直在找的人居然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吧。” 从姜卿宁搭着裴寂的手下车时,姜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姜卿宁身上,而且后来看见他们二人的亲昵时,他掩在袖中的手更是紧了又紧。 姜霖道:“先进去吧。” 姜姝婉浅浅的勾起唇。 姜家一早就备好了丰盛的宴席,如今赶紧将二人请坐下。 姜父有意缓和气氛,一直向裴寂敬酒交谈。 裴寂虽然态度冷淡,但也时不时点头淡淡的回应几句,而后目光就落在这时居然安心干饭的姜卿宁身上。 姜卿宁早上本就因为要回姜家不安,都没吃几口早膳。 没想到一回姜家,这桌上竟有大半的菜是她想吃的,倒是叫她一下子没了局促。 姜母在一旁淡笑,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她当然知道姜卿宁的喜好。 桌上的气氛刚刚有点起色时,姜卿宁的碗中忽然多了一道筷子。 “阿宁,还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松鼠鳜鱼吗?你总说糖醋汁太腻,每次都要让厨房给你另做一份清蒸的。这是大哥刚给你挑好的鱼刺,放心吃吧。” 这大哥给妹妹夹菜倒也没有什么,可偏偏姜霖一说话后,姜家父母却都变了脸色。 不仅如此,姜霖还将姜卿宁的汤碗端走,随后看向裴寂,语气里带着不易觉察的挑衅。 “裴大人第一次来府里,怕是不知道阿宁的口味从小就挑得很。比如这汤。她喜欢伴有葱香,却不喜欢吃葱。你应该不介意我多关照阿宁吧?” 阿、宁…… 裴寂将这两个字嚼在了口中,含着几分礼貌的笑意落在了姜卿宁的身上。 哦,怪不得不愿我跟着她来…… 第六十一章:该是我这个夫君操心 【丸辣,忘记姜大对咱妹宝有意思了!】 【谁懂,大反派忽然看向妹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吃一个试试!】 【我感觉大反派好像觉察出姜大对妹宝的不对劲了。】 【姜大这绿茶味+挑衅都这么明显了,他能看不出来吗!】 【嘿嘿嘿,就当姜大是工具人吧,我要看他们两个在餐桌上的修罗场!】 【裴老师,终于有人当你的面来抢你的漂亮老婆了。】 【不过谁来关心一下我们妹宝现在的死活啊!】 【妹宝好像有点死了。】 姜卿宁看着那块鱼肉落入碗中后,一抬头,就看见姜霖在对她温和的笑。 然后调侃的金字飘过,她又僵硬的扭过头。 果然,那双狭长的凤眸定定的落在她身上。 裴夫子再也对她笑,笑得比大哥还要可怕! 【今日第一课,不要小瞧男人吃醋的心理,又是这种手段狠厉的大反派。】 【妹宝:坏了,冲我来的,屁股又要不保了!】 吾命休矣! 姜卿宁看见这条金字后,忽然感到一阵命苦。 她连忙放下碗,想去抓裴寂的手卖个好时,裴寂搁在桌上的碗却也被人送了一筷子。 “听闻裴大人祖籍关中,这道鲜笋便是这几日从关中加快送来的,想来定会合大人的胃口。” 坐在对面的姜姝婉声音柔婉如春水,眼含笑意看着裴寂之时,余光还若有似无地扫过姜卿宁,带着几分微妙。 祖籍关中…… 裴寂心中蓦然一沉,目光落在姜姝婉身上时,眼底有抹暗色闪过。 姜姝婉只浅浅一笑,重新坐下。 不管裴寂吃不吃,反正她恶心姜卿宁的目的是达到了! 姜卿宁见这场面,小脸果然不开心的皱在一起,手藏在桌下,竟是壮着胆子往裴寂的腿上揪了一下。 力气不大,但…… 下一刻,就被裴寂制裁,牢牢的握在掌中。 他一转头,眼底还带着几分“姜卿宁你怎么敢”的神色,就就瞧见身旁这位委屈又幽怨的眼神。 裴寂眼底当即转笑。 【???姜家兄妹这是要干什么呀!干什么呀!】 【笑不活了,这剧情怎么能崩成这样!】 【这都崩得我都猜不准剧情了,好期待啊!】 【乖宝的小眼神也很可爱啊!】 【妹宝:你想要我哄你,那可就不能够了昂~(林黛玉语气)】 【太棒了,我们女主也主动出击了!!!】 【不懂在推女主党的是什么人?现实中的2+1?人家大反派可是成婚了!】 【为什么不能推?我就吃这种恶毒心机女怎么了?】 【对啊,我就喜欢看这种会又争又抢的女主,可不比你们这种娇软炮灰的角色强。】 【有种手伸不进抽你们的无力感……】 这…… 这算什么回事嘛! 姜家二老相视一眼,只觉得眼前的场面尴尬。 大儿子喜欢养女这事他们知道了,但姝婉又给裴大人夹菜又是几个意思啊? 他们连忙目光示意向自己的二儿子。 姜璇一脸茫然:干嘛,我也要给姜卿宁和裴寂夹菜吗? 姜霖似乎觉察到他们二人桌下的动静,将汤碗有些重的搁在姜卿宁面前,好引得姜卿宁看去。 “阿宁,汤已经温了,可以喝了。” 他语气有点僵硬,还带着几分强势,但脸上依旧挂着淡笑。 姜卿宁眉头一皱。 即便是多年爱护过自己的大哥,此刻她也觉得有些冒犯。 她从来都不知道,大哥居然对她抱有这样的心思。 “我不……” “既然是姜少监的好意,自然是不能辜负了。” 少监——是姜霖在朝中的官职。 裴寂打断了姜卿宁的话,替她端起了那碗汤,不紧不慢的舀了一勺,还在碗沿轻轻的刮了几下。 “本相虽还不太知自家夫人的喜好,但如今正是和夫人培养感情的时候,还得多谢姜少监的提点,只不过日后这种小事就不劳姜少监之手了。” 裴寂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姜霖微变的脸色,唇角的笑意更是毫不掩饰的告诉他: 姜卿宁如今是我的夫人,她的事,该由我这个夫君替她操心! 他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碗由姜霖亲自挑葱的汤喂在了姜卿宁嘴边。 “乖,别辜负你大哥的好意。” 裴寂笑看着姜卿宁,只是那笑别有深意。 这大哥挑了葱的汤,她不能喝;但是裴夫子亲手喂给她的汤,她不能不喝! 姜卿宁连忙低下头,乖乖的配合。 【不愧是大反派,这波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他还把姜大给咱妹宝挑的汤直接喂在妹宝嘴里,姜大的脸色都要气绿了!】 【女宝还乖乖配合。这一把,他心里爽死了!】 姜卿宁小心翼翼的看向裴寂的脸色,心道着:我这么乖,夫子总不会生气了吧? 裴寂见她打量的目光,心中一哼,直接把那碗汤一勺一勺的全喂进姜卿宁的肚子。 姜姝婉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裴寂碗中自己给他夹的那片笋,不禁咬紧了牙。 这饭吃成这样,也没了继续的必要。 裴寂寻了一个借口便直接离席,姜卿宁也站起身。 姜父带着几分歉意和请求道:“卿宁,你把裴大人先带去你院子里坐坐吧。” 姜卿宁神色复杂的点点头,连忙去追裴寂了。 “夫君、夫君……” 她才刚出客院,裴寂就甩了她一大截。 【哈哈哈,我发现大反派每次一生气,都喜欢走得很快!】 【他这个“快”还挺有讲究的,要确保我们乖宝看到,又让我们乖宝感觉追不上。】 【笑死了,妹宝又要去哄人了。】 他怎么还生气呀! “唉……” 姜卿宁幽长的叹了一口气,皱巴着一张脸。 但她还是拎起裙摆,连忙跑去追人去了,丝毫没有觉察她的这一声声“夫君”连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夫君,你等等我呀,刚吃好饭,不能跑这么快呀!” “夫君,你走错了,那是去小厨房的路,不是我的院子。” “夫君,你的腿太长了,我要追不上你了。” …… 姜卿宁跟在身后,一声一声的“夫君”喊着,人的心都要酥了。 裴寂的脸色这才算好看,慢慢的放下脚步吊着身后的人。 【哈哈哈,感觉大反派他又爽了!】 【可恶啊,妹宝这么喊有点犯规了!】 【呜呜,终于没了女主,这下可以安心磕我们的了。】 第六十二章: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夫君……” 姜卿宁终于追到了裴寂,也将人带回自己原先住过的院子。 “你怎么又生气了呀!” 她语气软软的,小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 因为追了一会儿裴寂,她这会还有些小喘呢。 裴寂见状,眸里闪过片刻的挣扎后,就抬手顺了顺姜卿宁的后背。 等姜卿宁喘匀了,他才冷着脸色开始算账。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不愿意让我同你来姜家。” 原来如此什么呀? 姜卿宁一下子没跟上他的思路,小脸茫然的看着他,干净澄明的眼眸还眨了眨。 “不准撒娇。”裴寂眉头一皱,立刻捏住姜卿宁的小脸,幽幽问道,“我问你,你大哥给你挑了葱的汤好喝吗?” “好喝啊!” 那本来就是做了合她胃口的汤。 “嗯?” 裴寂的脸色瞬间一黑。 【啊哈哈哈,我笑死了,乖宝咱别在这个时候实诚啊!】 【你想你的小屁股又要开花了吗?】 可恶啊,现在裴夫子都不打她的手心,全改成打屁股了吗? 姜卿宁脸色一变,全信了这些金字所言。 她双手捂在身后,软着声音补救道:“夫君,我的意思是你喂的汤才是最好喝的。” 裴寂哼了一声,显然没被哄好。 “那你大哥为什么又是给你剔骨头,又是给你挑葱叶,还说话酸溜溜的。” 【哈哈哈,酸溜溜的只怕另有其人!】 姜卿宁嘟囔道:“他、他发鸡瘟了……” 【哈哈哈,第一次见骂人用“发鸡瘟”的。】 【不行了,我的嘴要笑僵了。】 【妹宝怎么连骂人都这么可爱啊,真的是血槽要空了。】 【笑不活了。真的很想知道谁教她这么骂人的?】 裴寂本就板着脸色,可在听见姜卿宁这么一本正经的说出口后,面色也有些破功了。 但他还是抿紧了唇角,目光打量向姜卿宁。 就蒙他吧! 从马车下来开始,裴寂就已经知道姜卿宁身上一直有一道目光。 阴湿又黏糊糊的,像极了躲在阴暗里的鬣狗,令他极为不爽。 饭桌上的表现,更是让他确定了。 姜家人一早都知道姜卿宁不是领养的,那所谓的“大哥”只怕对姜卿宁起的心思更早! 裴寂凤眸微眯,脸色沉得难看。 【不好,大反派开始散发他那危险的气息了。】 【他这是自己越想越气了吧?】 【宝,你快哄哄他!】 姜卿宁看着金字,连忙挽住裴寂的手臂。 “夫君,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错了什么,但是先认错就对了。 裴寂抽开了手,淡淡道:“你喝了你大哥给你挑的汤。” “那……”姜卿宁灵机一动,带着几分理直气壮道,“姜姝婉还给你夹了菜呢!” 裴寂看向她,这丫头居然敢挑他的刺了? 他眉头一挑,同样理直气壮道:“我没吃。” 他碰都没碰,连碗都没有抬! “你看你,这汤明明是你喂我的,怎么就成我的错了呢?我当时要是不配合你,你又会不乐意的……” 后面那句话,她在裴寂的目光下越说越小声。 【哈哈哈,这次妹宝直接真相了。】 【妹宝:说了你又不爱听了。】 【妹宝:我好难啊!】 姜卿宁心里非常认可那些金字。 “是你说让我不和她玩,我也没搭理她。但是这汤,你就是喝了!” 裴寂如此计较,让姜卿宁瞪大了眼,心里直道: 裴夫子,真是不讲道理,还倒打一耙! 但在裴寂冷冷的目光下,她又屈服了,只好撅着小嘴巴巴的看着他。 好吧,这局算我输了…… 裴寂没忍住问道:“你大哥想和你好,你知不知道吗?” 【这大反派可真难哄啊!】 【妹宝:我实在是没招了。】 【请注意,这不是问答题,而是送命题。因为女宝说啥,大反派都会生气。】 【请问老师,正确的解答是什么?】 【同求解答+1】 【参考答案:第一,一定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第二。撒娇的最关键就是要产生肢体接触啊!抱他!搂他!亲他啊!】 我懂了! 姜卿宁眼眸一亮! “夫君……” 裴寂抬眼看去,没想到姜卿宁忽然扑来。 姜卿宁本就比裴寂矮了不止一个头,这会只好极力惦记脚尖,费力的勾住了裴寂的脖子。 像极了一只勾着你、缠着你的小猫。 裴寂呼吸一顿,脸色还不算好看,但还是不易觉察的弯下腰,好叫这娇气的人别那么费劲。 姜卿宁几乎是在挂在了他身上,仰着脑袋,杏眸像是沾了点水光似的亮。 “夫君明鉴,我和你,是天下第一好!” 她声音又清又脆,还含着娇软,让人的心都要化成一片。 裴寂眼底也划过一抹亮光,只觉得有什么撞进了他的心房。 他极力的压住翘起的嘴角,这会终于搂住怀中的人。 “嗯。” 他不仅应下了,还认可的点了点头。 【宝宝,你怎么这么会哄人啊!!!】 【宝宝,我也想和你天下第一好!】 【宝宝,你等等我,姐姐的男朋友还有两铲子的事,我也要跟你天下第一好!】 【大反派,我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过来,咱俩打一架。】 【笑死我了,大反派怎么也被咱妹宝带偏了,有点萌萌的是怎么回事?】 【AK都要压不住大反派的嘴角,他还高冷的“嗯”】 【让我们送大反派一句:死装哥】 姜卿宁感受腰上炽热的掌心,心道着夫子这下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她甜甜一笑,继续发力的撒娇道:“夫君,你不准再生气了哈。” “算你过关。” 裴寂眼底浮出笑意,也不知道姜家是怎么养出个小甜饼。 也幸好是落在了他手上。 裴寂唇角又扬起几分,正准备把人往上抱抱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动静。 他面上瞬间冷静下来,抓住姜卿宁搂着自己的手放下来。 “你听话,自己先去院子里玩会,我这边有点事情。” 这明明就是我的院子,裴夫子能有什么事情? 姜卿宁虽然困惑,但还是乖乖的点头出了屋子。 她也哪都没去,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坐着,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卿宁……” 姜卿宁转头看去,“爹?” 第六十三章:爹,裴大人好凶…… 姜父鬼鬼祟祟的躲在院墙后,一见这里头只有姜卿宁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出来。 姜卿宁也主动的向他走去,又喊了一声“爹”。 只不过这一声含着几分拘谨。 【诶,这爹来干什么啊?不会要来害我们女宝吧?】 【渣爹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要赶走我们妹宝的!】 【唉,人之常情,看见我们妹宝有金大腿了,他当然是要来谄媚了。】 姜卿宁自然也记得当时自己和姜家扬言了要断亲,但是后来被大哥留下,又被姜姝婉提出主意送给陈都尉,以至于有了很多后来发生的事情。 可如今她站在姜父面前,除了喊一声“爹”之外,她也想不到能怎么称呼,总不能叫叔吧? “裴大人呢?” 【果然,渣爹就是冲着大反派来的。】 姜卿宁道:“他在屋里。” 姜父点了点头。 他看着姜卿宁似乎也有些拘谨,二人竟是站在院子里沉默起来。 “咳咳,刚刚……在餐桌上没有吃饱吧?” 过了半晌,姜父忽然从衣袖中掏出一包油纸,递到了姜卿宁面前。 “这是爹今早就给你买好的,是你最喜欢的那家桂花糖蒸栗粉糕,也是第三口锅出来的。” 桂花糖蒸栗粉糕,是姜卿宁自小就喜欢的一样糕点。 她这人挑剔得不得了,这糕点非的是姜父下朝回来路上的那家糕点铺,还得是第三口锅做出来的,才最合她的心意。 简直奇奇怪怪,但从前只要姜父下朝的时间刚好卡上这第三口锅出来的时候,都会给姜卿宁稍上一份。 姜卿宁愣住了,自从姜姝婉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 可没想到如今姜父居然还记得。 她接过这包糕点时,发现油纸上晕开了几团渍,倒是像是被人一直藏在袖中似的。 “爹?” 姜卿宁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姜父,心中莫名触动。 姜父叹气,似乎带着几分懊恼道:“你大哥刚才在餐桌上,就跟发了瘟的鸡似的。爹已经教训过了他,劝他早些放下对你的执念。” 【破案了,原来妹宝骂的那句发鸡瘟是和姜父学的啊!】 【哈哈哈,他怎么也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 【完了,姜父仅凭一句话让我忽然对他黑转路了。】 【我怎么感觉这爹好像变得有点正常了?】 【不急,有待考察!】 姜卿宁看着金字飘过,心道那句“发鸡瘟”还真是她和姜父学的。 那是姜父很久以前在街上被一只发瘟的鸡啄了衣袖,至此便给他用来指脑子不好。 而且小时候,姜父气急了也会骂她,说她发的是小鸡瘟。 如今姜父这一句话,倒是让她找回从前的亲缘,脸上忍不住露出点点笑意。 “裴大人要是生气,你就同他多撒撒娇,你这张小脸对谁多笑笑,谁有再大的火气也要消。” 姜父见她一笑,眼里也浮出几分笑意。 【忽然温情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姜卿宁剥开油纸,咬了一口糕点之后,才小声的控诉道:“爹,裴大人很凶,一点都不好哄。” 可刚刚姜卿宁那几声跟蜜一样甜的“夫君”都传在了大家耳里。 “哈哈,那是你因为你没见到裴大人在朝堂时候的模样。” 出于意外的是姜父并不是来找裴寂的。 他在院子里坐下,姜卿宁也跟在他身后坐。 姜父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不似往日那般严苛,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柔和。 他忽然勾唇问道:“你自小脑子就不太聪明,还记得爹送你上私塾的时候常和你说的话是什么吗?” “记得呀。”姜卿宁抿了一口唇边的碎屑,“爹说了,咱家上私塾那是交够了钱的,知识没学会不要紧,但记得把饭给吃饱了。” 【哈哈哈,我真是要笑死了。】 【啊,原来姜父以前是这样教妹宝吗?】 【终于知道妹宝为什么能长成这样了。】 【其实想想也对,如果妹宝不是在一个爱意的家庭里长大,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性子。】 “是啊。”姜父的双鬓已有几分风霜,感慨道,“只是没想到让你去念书,你还从私塾里找了一位夫君回来。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你最讨厌的就是这位裴夫子。” 姜卿宁连忙看去屋内,弯下腰急道:“爹,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要不然她刚哄好的夫君又要生气啦! 【哈哈哈,妹宝还看了一眼大反派的方向。】 【谁说我们乖宝笨的?她都还知道这话不能让大反派听见。】 姜父见她这般紧张,也弯下腰和她压低声音问道:“那当初毁了你清白的人,是不是裴大人?” 当初的事情,到底还是不光彩。 姜父只知道自己一回府,就见到了姜卿宁身上的痕迹,当时就已经气昏了头。 姜卿宁垂着眸点了点头。 “你当初怎么不早说?” “我不敢,我怕祸及家里……”姜卿宁绞着手指,温吐道,“我一个守在闺阁里的人都知道,从前给裴大人送过女子的人都被他弹劾过,而且……” 她抬起眼眸,下定决心道:“爹,是姜姝婉给我下药,要把我送给别人的!” 【咱妹宝不仅有嘴,还会说!】 “你说什么?” 姜父登时就站了起来。 只是那一瞬,他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爹!” 姜卿宁连忙去搀扶,心想着姜姝婉到底才是爹的亲生女儿,果然是接受不了。 “你、你别气,我、我不生她的气就是了……” 姜父重新坐下,在听见姜姝婉的名字后,他的脑子忽然有了一种缺氧的感觉。 “卿宁,你回去后,要和裴大人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他抬起手想要抚一抚姜卿宁的头,可却发现自己的手宛如有千斤重。 他不得不垂下手,掌心落在了膝盖上。 【又来了,这种人物上很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是在为姜父说话,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变好了呢?】 【我以为姜父和我女宝在一块,会要求女宝帮他们在大反派面前说说好话,结果到现在都没有提过。】 姜卿宁也如后面的那条金字般这么想过。 对她而言,姜家到底是有十年的养育之恩,如果姜父今日来找她说清,她便是害怕裴寂生气也想帮姜府说上一句。 而且当初失身的丑事传开也却是会让姜府蒙羞,但这件事情只有姜姝婉曾在长街上说了出去。 “爹,你怎么了?” 姜卿宁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姜父看着她,这一刻眸中似乎有着几近凝固的专注,仿佛要将眼前女儿的模样好好的刻在心中。 他强忍着喉中的艰涩,失笑道:“大底,我也发了鸡瘟吧……” 【哈哈哈,好好笑,这发鸡瘟的一家。】 【什么发鸡瘟,这是剧情之力在影响,整个姜府的人格都要变了。】 【?原剧情这么烂,这也有剧情党?】 【什么叫做剧情之力在影响?】 第六十四章:卿卿、亲亲? 另一边—— “姝婉,你大哥糊涂也就算了,你怎么也动了这般心思!裴大人是什么人啊!如今算起来,你都该喊他一声‘姐夫’!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姜母拉着姜姝婉私下谈话,问她在餐桌上给裴寂夹菜是几个意思。 姜姝婉倒是直言不讳,一句“娘,我也喜欢裴大人”把姜母给气得够呛。 他们姜家的风水这是怎么了? 大儿子喜欢上养女,亲女儿又看上了姐夫。 姜母瘫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姝婉从前明明是最识大体的人啊! “娘,我为什么不能喜欢裴大人?姜卿宁她明明只是一个孤女,占着我的身份,在姜府住了十年,成了一个假千金不说,如今还是左相夫人。明明她的一切就该是我的啊!” 姜姝婉为自己争辩道。 姜母摇头,苦口婆心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你是你,她是她,人各有命啊!” “什么人各有命!” 姜姝婉见姜母居然在帮姜卿宁说话,不可置信之余,脸上也覆着一层怒意。 明明以前,姜母都是无条件的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是她占了我的命,连姜卿宁这个名字都是我的!是你们对外传她就是我!” 她心中激荡起恨意,步步逼近了姜母。 “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早就问过府中的老人,我走丢没几个月后,你和爹就去领养了她。她在你们身边才两年的时间啊,你们就居然再也不派人来找我了!我的名字、身份,你们都给了她!” 姜姝婉眼里布着血丝,看着自己亲生母亲,这一刻终于没忍住将藏在心中的积怨全都发泄了出来。 “姝婉,不是这样子的。” 姜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她不知道她的姝婉居然是这样子想。 “我那时因你走丢,思念成疾,是大夫说我熬不过几个月,你爹才说让我们去领养一个女儿,所以我……” 她站起身想要去拉姜姝婉的手,却被姜姝婉抽开。 姜姝婉冷笑道:“所以姜卿宁喊着你‘娘’的时候,你早就把我这个亲生女儿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对吧?” 姜母哑然,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如果当初我不走丢,那么该上私塾的人是我,和裴大人相遇的人也是我。我本就比她聪明。即便在外十年,我回来不过一年的时间,我的文学才情早就比过了那些自幼读过书的贵女。我又哪里不比姜卿宁那个蠢货强?” 姜姝婉眼里落的不只是泪,还是从骨头缝里熬出来的恨与委屈。 “我走丢之后,被人一路拐走,生了一场大病就再找不回回家的路,最后被养在了一户农家中。要不是后来做了一场梦全都记起来,你心里可会念得一丝你的亲生女儿?” 姜母垂眸,戚戚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回来之后,想要什么,我和你爹不都极力的在补偿你吗?” “补偿?娘,你让她替了我整整十年啊!我回来的时候看着姜卿宁被你们养出天真烂漫的性子,我就知道在你们心中孰轻孰重。何况她如今榜上了左相,你们更是觉得我不如她,想要她回来了对吗?” 姜母看着姜姝婉眼中滚着泪水,心中不忍。 “没有没有。”她摇摇头,“我和你爹醒悟当初把她送出去是错的之后,就商量过卿宁还想不想回姜家全看她的意思。” 呵,原来还是在为她考虑啊…… 姜姝婉强忍着心中迸溅而出的恨,改成柔软的态度,哭道:“娘,你不疼姝婉了,对吗?” 姜母连忙应道:“我怎么会呢!” “娘,你如果要补偿我,那就帮帮我吧。” 姜姝婉跪在了姜母面前。 姜母颤抖的问道:“你想怎么样?” 姜姝婉挂着泪痕的脸上划过一抹狠色,幽幽道:“我要你和爹爹逼她和裴大人和离!至于裴大人娶不娶我,这并不重要了。” 姜母瞪大了眼睛,“不可、不可!姝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娘,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姜姝婉看着姜母的眼睛,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如同蛊惑一般道:“娘,我知道姜卿宁是因为看了你的书信才回来的。她从前就是听你们话的人,只要你和爹爹说,她一定会做的。你们帮我逼她,好不好……” 姜母心中一梗,同样含着泪光的眼眸却是在这一刻慢慢的失神…… 姜卿宁的院子—— 【诶,前面的,怎么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不要吊人胃口啊!好歹解释一下什么是剧情之力啊!】 【求剧情党解释!】 【同求+1】 姜卿宁也同这些金字一样想要知道答案,可是刚刚的那条冒出来的金字却再也没有出现。 姜父要走了,她只好起身将人送出院子。 结果一回头,姜霖不知道出现在她身后。 “大哥……” 她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我先预言一下,姜大一出现,等会大反派就会从屋里出来撞见,到时候妹宝肯定又惨啦。】 姜卿宁瞧着这条金字,便只想溜,结果却被姜霖挡下。 “阿宁,你现在就这么不想看见大哥吗?” “你还知道你是我大哥呢。” 从前不知道姜霖的心思也就罢了,如今她知道后,自然更不敢和姜霖单独相处。 可姜霖不让她走,姜卿宁恼着瞪了一眼姜霖道:“我夫君等会要生气的。” 姜霖见她终于看向自己不由得一笑,可在听见姜卿宁的话后却又黑了脸色。 但他还是沉下一口气,将手中的东西递出。 “这是从前你给送我考科举时的荷包,我如今想还给你。” 【还荷包这是什么意思?还了,就不纠缠了?】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大哥,我一直把你当做兄长,不敢有别的想法。我拿了这荷包后,你以后就不要乱想我了,好吗?” 姜卿宁看了一眼,确定那是自己绣过的荷包,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接过。 可姜霖没有答应,再一次拦住了人。 姜卿宁这下生气了,姜霖却告诉她道:”阿宁,娘刚刚说她有事想和你说,让你等会去她的院子里一趟。” 原来是来传话…… 姜卿宁又把气给憋回去了。 可她真要应好时,猛然觉察到一道目光,顿时激灵了一下。 【完了,果然叫大反派看见了!】 姜卿宁怔怔的抬头看去。 果然,裴寂立身于屋外,凤眸沉沉的看着她,而且只看她。 完了,白哄了…… 【哈哈哈,我感觉妹宝的命又苦了。】 裴寂脸色沉得难看,却还要在嘴角勾着一抹笑。 阴恻恻的,吓人! 好啊,他才没看住人多久,就有人想来抢他的人了。 裴寂幽幽道:“过来,卿卿。” 姜卿宁眼眸瞪大。 嗯? 过来、亲亲? 第六十五章:亲卿爱卿,是以卿卿 姜卿宁像是只呆头鹅似的愣在原地,一会儿看看裴寂,一会儿又看向姜霖。 这不好吧? 还有别人在呢! 她咬着下唇,脸上露出几分踌躇。 裴寂见状,微眯的凤眸中带着危险。 【乖宝还愣着做什么呢,赶紧听你家夫君的话呀!】 【要不然等会你又要哄大反派了。】 【完了完了,大反派的脸已经很难看了。】 不行,要她再哄裴寂,她可想不出什么比“天下第一好”还要哄人的话了。 姜霖似乎看出了姜卿宁的犹豫,脸上不觉露出几分笑意,正要替她开口向裴寂说话时,姜卿宁却就提着裙子,迈着小碎步匆匆的跑去,连头上的流苏都一晃一晃的。 【谁懂每次看女鹅抓裙子跑路有多萌。】 廊下的裴寂看着那道向自己跑过来的人,冷冷的瞥开了目光。 坏了,这是又生气了! “夫君……” 姜卿宁心中一急,跑到裴寂面前的那一刹那间,双手就抓着了他的衣领。 裴寂对她而言太高啦,她仰着头,极力的垫起脚尖。 裴寂被她的举动一惊,余光扫过去时,一个轻柔的触感顶在了他的下颌。 这个吻,像极了池塘里的锦鲤儿忽然跃起啄了一口池中的花瓣。 姜卿宁那努力的样子就是那条小鲤鱼。 【啊啊啊啊!妹宝怎么突然这么勇!】 【这难道又是妹宝新的哄人方式?】 【完了,这下真是手段了得。】 “你……” 饶是处事不惊的裴寂,在这一刻却也是瞳仁一震。 他目光不可置信的的落在这刚刚做出大胆举动的人身上,却看见姜卿宁轻颤的睫毛下,是一双含着羞怯的杏眸。 “你、你太高了,我、我亲不到你……” 姜卿宁瓮声瓮气的解释,似乎还带着几分委屈。 裴寂呼吸一滞,原先覆在面上的阴霾早就散去了,只有一抹挂在嘴角的笑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他极力的保持平稳,低声问道:“谁让你亲我的?” 姜卿宁眼眸一瞪,“不是你叫我过来亲亲的吗?” 【啊?大反派说的是这个“亲亲”吗?】 【难道不是姜卿宁的卿?】 【哈哈哈哈哈。】 丢脸死了! 姜卿宁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闹出的乌龙后,小脸上又羞又恼,登时就想转身逃跑。 “笨蛋。” 裴寂一只掌心扣住了她的腰,将人抓了回来不说,还牢牢的贴在怀中。 “是‘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他的嗓音落在姜卿宁的耳畔上,带着几分愉快,低低的缠了上来。 【妈呀,裴老师这嗓子念出来好苏、好撩!】 【裴老师是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哈。】 【这诗念出来,和告白有什么区别!(咬帕子)】 【这简直就是仙品!】 【我真怕妹宝听这句话,满脑子都是这个“亲亲”。】 【那很会亲了!】 见金字还在笑话自己,姜卿宁眼尾都挂着几滴小泪花,唔咽一声就躲在裴寂的怀中,再也不敢看人。 裴寂也忍不住笑话她道:“让你多读书,你要去爬树。” 他不愿和旁人一样喊姜卿宁为“阿宁”,唯有“卿卿”二字最是合适。 谁料这小笨蛋会误会成这样,还主动送来了惊喜。 裴寂胸腔里传来的闷笑,让姜卿宁更加没脸见人了。 【哈哈哈哈,感觉爬树这个梗也是过不去了。】 【有谁来关心一下姜大啊,我感觉他要碎了。】 【谁理他呀!哈哈哈哈。】 【我从上次那些贵女的宴席上就发现,大反派和我们女宝有的时候是真的目无旁人的在秀恩爱。】 【大反派要爽死了,漂亮老婆当着情敌的面主动亲亲,他这不得再去抄个99遍婚书?】 裴寂垂眸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等压下嘴边的笑意再看向不远处的姜霖时,眸中却是带着几分危险的警告。 而后他故意将人再搂紧几分,像是头蓄势的猛兽以原始的姿态圈定自己的领地。 既是我的人,旁人便是一分都不该肖想。 “姜少监,本相只说一句,有些心思该断即断,要不然该仔细你的官帽戴不戴得稳了。” 【大反派这个护妻绝了!】 【所以官当得大就是好,以权压人是真的爽啊!】 姜卿宁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想要去看姜霖,结果裴寂一个掌心扣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动。 姜霖攥紧的拳头一松,在裴寂威压下拱手退下。 他离开前,余光落在了姜卿宁拿回的那个荷包,耳边响起了姜姝婉同她说的话—— “大哥,我知道你喜欢姜卿宁,我把她送给你怎么样?” 待姜霖彻底离开之后,裴寂这才松开姜卿宁,带着几分训诫道:“下次不准你再单独见他。” 姜卿宁委屈道:“我没有,是他自己出现的,我躲都来不及呢……” 这大哥喜欢上家中养女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她只想躲得远远的,也不想让爹娘生气。 裴寂听到她后半句,心里最后的一丝不快这才散去。 他沉声道:“皇上有急召招我入宫,我先送你回府吧。” “不要。” “嗯?” 姜卿宁这一句“不要”说得太快,惹得裴寂眉头一皱。 她赶紧抓着裴寂的衣袖,央求道:“夫君,我娘找我,我想去见过我娘,我就回去,好不好?” 爹刚才和她相处时就有些奇怪,让她找回曾经的感觉,却又像是被搁着一层什么东西。 她不确定,不知道娘是不是也这样? 裴寂没有回应,姜卿宁委屈着一双眸色,可怜兮兮的撒娇道:“我就和我娘说说话,说完了,我就自己回去,保证乖乖的。” 裴寂今日陪姜卿宁来姜府,是因为他知道姜卿宁当初被赶出家门送去陈都尉一事,也有他的责任。 他亲自带着人回来,就是想告诉姜家,她姜卿宁是有靠山的人。 何况姜卿宁能被养出这天真烂漫的性子,就足以看出从前姜家待她是极好的。 他不舍得姜卿宁和他一样成为孤家寡人,却又恨不得姜卿宁从今以后就只有他一个人才好。 但…… 裴寂看着姜卿宁仰起的小脸上一派单纯。 他沉下眸色,妥协道:“行,那你留下,太阳落山前必须回家。要不然你夫君我亲自来抓你。” “还有……”他忽然压下身,在姜卿宁的耳边道,“你那位妹妹身上有些邪门,我会给你留下保护的人,不准再被人欺负了。” 姜卿宁心中流淌过暖意,笑嘻嘻道:“我知道啦,夫君。” 第六十六章:不顾人死活的烂剧情 有了姜父前面对她的和颜悦色,姜卿宁心里也不禁期待起姜母。 方才餐桌上有好几道她喜欢吃的菜,她都尝出来那是姜母亲自下的厨。 她到底是姜家金枝玉叶的养了十年,即便当初被赶出门,只要绕过姜姝婉,她心里并无恨意。 如今只要爹娘还在,只要还肯疼她一分,她依旧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何况她还有裴寂这个夫君,虽然前面总是对她凶巴巴的,但却一直在为她做主。 【瞧妹宝开心成这样,但愿姜母也能跟姜父一样做个人吧。】 【我们妹宝就该一直被人宠着。】 【呵,好意思?你们女配党是一点都不提她抢了我们女主的名字和身份啊!】 【女主党怎么又来?我有不好的预感了。】 在这条金字飘过之时,姜卿宁已经推开了房门。 屋里,姜父和姜母端坐在主位,方才还同她说笑的姜父这会却和姜母一般神色淡漠中又透着几分疏离。 他们此刻好似两尊无情的石像。 “爹,娘……” 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但姜卿宁还是上前给他们二老行礼。 “卿宁,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最先开口的是姜母。 她定定的看着姜卿宁,交握的双手似乎更紧了一些。 “娘,你说。” 姜卿宁压下心中的莫名,努力的扬起了一抹笑意,还和从前那样的乖巧。 姜母道:“我要你和裴大人和离。” “什么?” 这句话忽然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姜卿宁的脑海中。 【???有病吧,人家小情侣好好的,干什么和离?】 【服了,什么狗屎剧情?这种话也理直气壮?】 【是局!我们被资本做局了!】 “为什么?” 姜卿宁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因为你配不上,还不如把左相夫人的位置让出来!” 屏风后,姜姝婉走了出来,神色倨傲。 姜卿宁一顿,看向姜父姜母的沉默后,便向她道:“是你?是你想要我夫君,是你又在逼爹娘,对不对?” 【看看我们女主,野心也是大大方方的。】 【我服了,你们女主没有自己的男主吗?干嘛总逮着我们大反派薅!】 【哦,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们女配党了。在这里,我们女主和谁在一起,谁才是男主角。】 【我靠,这么爽的设定给你们女主了?】 【不啊,这本来就是女频女主该有的待遇。】 “没有,我没有想要你夫君,我只是纯粹的觉得你不配罢了。” 姜姝婉目光居高临下,冷冷道:“姜卿宁你养在姜家的十年,用的是我的身份,连我的名字,也被你抢走了。没有我,你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日子?你凭什么还在替我受着这一切的好?” 【谁抢了?这明明就是姜父姜母领养我们妹宝给的!给的!给的!】 【那就对了。她是既得利益者,那她就不无辜!要不是她,姜家父母会放弃寻找我们女主吗?你们女配得了好处,能不能别这么理直气壮!】 【受了人家的好,就应该还回来!如果不是女配,女主才是会得到这一切的人!】 【那你们女主当初就不该走丢!】 【招笑,我们女主走丢是自己愿意的嘛?她当时还只是六岁的小女孩!你们偏爱女配也麻烦讲讲道理好不好!】 【代入一下,你本该过着富裕的贵人生活,结果六岁那年走丢,吃了十年的苦回来,却发现自己的父母养了一个替身,连自己的名字都用在替身上,甚至因为替身存在,自己父母都不再找你。换你,你接受得了?】 【但这悲剧也不是我们妹宝造成的啊!】 【这事情虽然交织得分不清对错,但你们女配就是欠我们女主!】 【你们女主党简直不可理喻!】 满天的金字在争吵,有关姜卿宁的身世来由在一刻被血淋淋的撕开。 姜卿宁看着姜姝婉,轻声颤抖道:“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和裴大人和离,然后再被赶出姜家,对你来说便是偿还了一切,对吗?” “对。我要的就是你一无所有,你当初不是说只要能偿还我的事,你都愿意做吗?”姜姝婉幽幽的看向她,“这都是你欠我的!” “姝婉说得对!这就是欠我们的姝婉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今日你不答应和离,我、我就……” 姜母忽然站起了身,她神情有过片刻的挣扎,竟是从旁边的花瓶背后掏出了一把剪子! “娘!”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姜母却是推开了姜卿宁,尖利道:“你不要过来,给我跪下!” 她激动异常,那把剪子直接架在了脖子上,一旁的姜父也被惊动。 姜卿宁被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跪在地上。 “卿宁,你看你把你娘逼成什么样了!我们姜家是怎么养出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姝婉说得对,你本就不配裴大人。” 不曾开口的姜父终于发话了,神情威严冷厉。 【ooc了吧,刚刚姜父还和妹宝说要好好和大反派过日子,怎么就忽然说配不上了?】 【完了,大反派进宫一趟,等会回来后就发现自己漂亮老婆要和自己和离了。】 【大反派:天塌了。】 姜卿宁跪在地上,一面看着以死相逼的姜母,一面是冷漠的姜父,眼眶中蓄着泪花。 她像是海浪上的一只帆船,在这一刻被无数只手推动着。 【你们不觉得这一幕又回到了女配最开始被家人发现通奸的时候吗?】 【我靠,难道是剧情又在修正?】 【这就是前面说的“剧情之力”?怎么跟天道似的。】 【等等,那之前大反派娶女配的时候搞得像隐婚,除了他本身不愿先被皇权知道,那这算不算阴差阳错的骗了“剧情”?】 【算啊,但后面又出现了一个无脑且大胆的丫鬟把女主逼走,这是二次修复剧情。】 一道比寻常更亮的金字忽然出现。 【太好了,是剧情党,我们有救了!】 【剧情党你怎么才出现啊!】 【我早出现,你们不就没观影感了吗?】 【好一个不顾人死活的烂剧情,修复起来不讲逻辑也不讲道理。】 【再说一次,原剧情就是很烂!!!】 【那大反派刚刚被召唤走,是不是又是“剧情之力”在作用?】 【如果不按剧情走会怎么样?】 【被抹杀。像樱儿一样。】 樱儿?樱儿是谁? 姜卿宁心中一顿,这个时候只紧张的看向姜母,发现姜母的剪子已经刺出了血珠。 登时呼吸一紧。 【大师此局何解?】 那道特殊的金字慢慢的飘了出来: 【三个字:断、亲、缘】 第六十七章:我不会和离,我要断亲 断亲缘…… 姜卿宁看着这三个字时,身上的血液凉尽了一半。 满天金字在咒骂的“烂剧情”,是她曾经既定的“命运”。 她曾经被莫名推动着,如今这种怪异之力也在推动着姜父姜母。 “卿宁,你还不答应和离,这是要逼死娘吗?” 姜母声嘶力竭,手中的剪子颤抖着更近一步。 “卿宁,和离吧。你难道也要逼得爹跟你娘一样死在你面前才好吗?” 姜父哀道,又气又急,看着姜卿宁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和蔼可亲。 他们像是傀儡一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原来爹娘不是不爱她,是不能爱啊…… 姜卿宁跪在地上,仰着苍白的脸,努力的想把眼里的湿意逼回去,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的红了。 泪水像蓄满了的泉眼,在眼尾打转。 本该朦胧的视线中,姜卿宁却在这一刻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姜父失神的瞳孔,还有姜母微红的眼眶。 【烂剧情硬改起来,真是一点都不顾人死活。】 【纯靠逼,也是蠢b剧情!】 【完了,妹宝不会真要答应这种无理要求吧?】 【答应了也没有用啊,这时候妥协,以后就会有更多被“原剧情”妥协的时候。】 【但她会为了大反派想到断亲吗?怎么说姜家也是养了十年。】 【赶紧答应和离,让所有剧情回到正轨吧。】 “姜卿宁,我爹我娘养了你十年,你如今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连他们都不顾了,你还有没有心!” 姜姝婉走到姜卿宁面前怒斥,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带着厌恶。 姜卿宁看向她,湿软的泪眸不再软弱。 她道:“姜姝婉,为了一个男人,真正不顾爹娘的人是你。” “我……”姜姝婉被她说得心中一虚,不觉的握住了拳头,咬牙道,“这本就是你欠我的,我如今想要你全部还回来,有什么错!” “好!既然如此,我最后一次如你所愿。” 【不要啊,妹宝,你不会真要和离吧?】 【虽然有烂剧情的操控,但是不值得啊!】 【完了,大反派进宫一趟,老婆没了!】 姜姝婉眼眸一亮。 姜卿宁重新看向眼前的姜父姜母,深深的压下一口气。 “我不会和离,我要断亲。” 什么! 在场的三人几乎是不同程度的表现出震惊。 姜父欲要抬起的手,又重重的落下。 姜母嘴唇颤抖着,却是无声。 “卿宁不肖,蒙哺养十载,恩深似海,未尝一日敢忘。然婚嫁之事,既已许身,便当生死相随。今亲命难从,不愿与夫君和离,是为不孝。故,卿宁跪叩三拜,以还养育之德。” 姜卿宁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双亲,脊背挺得笔直。 下一刻,她弯下腰。 第一个磕头,额头和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第二个磕头更重,额角泛起红痕,震得人心发麻。 第三个磕头落下,姜卿宁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一声“咚”衬得周遭都静了。 她没有立刻抬起头,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这一次,她喉头的那股酸涩再也压不住,哽咽着却也坚定道:“自此,姜家祠堂无我名,父母膝下无我影。生不承欢,死不共茔。此心决绝,天地可鉴。” 姜卿宁抬起头,额间的红痕已经泛开了血丝,眉骨上一片红肿,仿佛真将这十年的牵绊都磕尽了一般。 她在地上磕头那一处,不仅有她的血,还有一滩湿濡的泪痕。 【妈呀,妹宝,就算是磕头,也不用那么实诚嘛,听得我的心都疼了。】 【呜呜呜,没想到刀我的第一刀,居然是亲情刀。】 【我们是觉得断亲很爽了,但是站在妹宝的角度上,真的很难过啊。前面都说姜家父母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名字都给了妹宝,就证明以前是真的很疼很疼了。】 【要刀就刀我的命,不要刀我妹宝啊(宜修伸手jpg.)】 【不知道等姜父姜母恢复意识了,会怎么想?】 【家人们,我有一点3+1了。】 【我已经不敢想,现在这烂剧情为了修复不讲道理,以后要是还修复,会不会再从别的地方刀?】 【够了,不要说了(捂嘴)】 【歪了个楼,你们女配跪在地上哭还真挺好看的。】 姜卿宁深深的望着姜父姜母,眸中盛满翻涌的情绪,最后一次在他们面前直直的落下眼泪。 她哭得无声,受尽了万般的委屈,却再也不能开口寻求父母的庇护。 只是目光落在姜母身上时,姜卿宁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遗憾不能像姜父那样,能有和一个和姜母好好说话的机会。 她闭上眼,站起身看向一旁的姜姝婉时,说道:“姜姝婉,你的爹娘,我还给你了。” 姜姝婉怔了原地,感到不可思议。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姜卿宁居然会选择断亲这条决绝的路。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姜卿宁垂下头,转身出去的那一瞬,那份没有吃完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从衣袖中滑落。 卿宁…… 姜父忽然站起身,往前急促的迈了几步,最终却是佝偻下身子,沉默的捡起地上破碎的糕点。 “哐当!” 姜母手里的剪子忽然掉在地上。 姜姝婉看去时,却见她身子一晃,整个人直直的倒下,吓得她连忙上前。 “娘!” …… 姜卿宁从姜母的院子走出,面上的泪像是已经哭竭了一般。 【呜呜,妹宝别哭了,哭得我的心都疼了。】 【断亲了也好,以后你爹娘就不会再受剧情的操控。】 【大反派呢,他什么时候出现啊!】 【呜呜,大反派快来安慰你老婆啊!】 姜卿宁垂着头,一面抽抽噎噎的抹着脸上的泪痕,一面快步的想要离开姜府。 忽然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淦,又是姜大!】 姜卿宁抬起头,吃惊于眼前的人。 “阿宁,你要去哪?怎么还哭了?” 姜霖挡在了姜卿宁身前,见姜卿宁脸上的泪,将要伸手过去。 【你想对妹宝做什么?又忘记大反派先前的警告了是不是?】 【走开走开啊!人家妹宝现在需要的是大反派,有你什么事啊!】 第六十八章:夫君,我想回家…… “大……姜少监,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等姜霖伸手过来,姜卿宁就连忙后退几步,像是遇见坏人一般。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也立刻改了嘴上称呼。 那双浸着泪的杏眸虽然红彤彤的像是小兔子,却是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 “你喊我什么?” 姜霖的脸色瞬间阴沉,语气十分的不快。 姜卿宁被他忽然改变的态度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语气道:“我夫君怎么喊你的,我当然要跟着他怎么喊。” 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和大哥说话,只是嗓音里还带着刚刚的哭腔,可惜没什么威慑。 【我靠,忽然感觉妹宝好乖是怎么回事?】 【妹宝不是一直都很乖吗!】 【我不得不感慨一下妹宝的边界感,真的很强。】 【就是就是,虽然我爱看吃醋梗,但是这种知道明知道对方心意,果断拒绝且避嫌的角色也不多见。】 【好一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大反派随大反派。】 【大反派那小子真是赚大了。】 “阿宁,裴大人非你良配。何况你都要与他和离了。我的心意,你也知道。我不介意你过去的一切,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们还是姜家人。” “我已经不是姜家人了!” 这句话对今日的姜卿宁来说,已经是触及到了她的伤疤。 姜霖愣住了,并不知道姜母院中发生了什么。 姜卿宁忽然反应过来,拧着眉头道:“原来和离的事情,姜姝婉提前和你说过。只是,我并没有打算和裴大人和离。” “什么?”姜霖一下子就怒了,“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想和离!” 他质问着,还逼迫了几步。 姜卿宁这次没有后退,只是攥紧了手心,抬起头道:“裴大人待我好,我不想和离。” 【不敢想象要是大反派听到这句话,那嘴角十把AK都压不住了吧。】 【谁懂,我感觉女宝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我好吃这种美人脸上有泪还硬刚的画面。】 “那我对你的好呢?这才不过一月,你就对裴大人死心塌地了?是不是裴寂威胁你了?” “姜少监,从前种种,我只当你是我的兄长。即便我和离了,也断无可能转投在你身边。” 姜卿宁和姜霖也是相处了十年,知道姜霖性子偏执,最后劝道:“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也不再惹……你爹娘伤心了。” 姜霖闻言,面上划过一抹狠色。 “阿宁,若我今日非要强求呢?” 【干嘛,你还想咋滴!】 【现在挖墙脚,都怎么直接吗?】 【乖宝,用你夫君的势压他!】 姜卿宁扫了一眼金字,做出几分凶势。 “姜少监,你这是不把我夫君的话放在眼里!” 姜霖吃惊,“阿宁,你以前可从来都不会这般仗势的!” 【诶,这个势是我们大反派给的。】 【咋样,你嫉妒啊?】 “这是我夫君教我的。” 姜卿宁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姜霖望了一眼她腰上挂着的荷包,眸色晦暗中划过一丝危险。 【不好,宝,他要对你动手!】 姜卿宁看见这条金字时,身边就已经落下一道影子。 她回头看去,当时吓了一跳。 姜霖的脖子上横架着一把长剑,而护着她的是一位身姿劲瘦的少年郎。 高高束起的马尾下,是一张冷厉清俊的面容。 “裴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触及夫人。尤其是你,姜少监。” 裴七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样,手上的剑锋已经逼得姜霖的脖子渗出一丝血痕。 【我靠,好帅,这就是大反派留下的人吗,果然和他一样狂啊!】 【直接架刀啊!那很直接了!】 【笑死,大反派还和自己的暗卫特地点了姜大。】 “阿宁,你就这般看着吗?” 脖子上被人架着剑的姜霖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但姜卿宁知道若不是姜霖要对自己动手,只怕这个暗卫也不会出现。 幸好夫子真的给我留了人! 姜卿宁瞪了一眼姜霖,不再同这人纠缠。 “阿宁,你可想好了。裴寂身居高位,权势赫赫。今日你同他好,若是来日他厌弃了你,要将你弃如敝履,到那时,你又能往何处去?” 见姜卿宁就这么走了,姜霖忍不住大喊道。 姜卿宁一顿,却也没有回头。 裴七冷厉的扫了他一眼,当即抽回剑,跟在了姜卿宁身后。 终于走出姜家后,姜卿宁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姜府的牌匾。 从今以后,她再也回不来了。 姜卿宁垂下目光,心中酸胀之际,忽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这般大的动静,惹得她转头看去,却没想到马背上的人居然是裴寂。 这不是太阳还没有下山吗? 她夫君这就来抓她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大反派你终于来了!】 【快来安慰我们妹宝啊!】 【啊啊啊,激动啊,大反派你终于来了,咱妹宝可委屈了!】 “这伤怎么回事?谁动的手!” 裴寂进了皇宫后一直心神不安,终于见完皇上后,便一匹快马赶来。 没想到了姜府后,就瞧见姜卿宁站在府外。 在看清她额间那片红肿时,裴寂当即翻身下马,将人抓在了怀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怒。 他就离开了一个时辰,怎么人也受伤了? 姜卿宁原本止住的泪,在见到裴寂这一刻就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裴寂见她哭得浑身发软,连忙把人搂紧了几分,急得眉宇间都拧成了疙瘩。 他带着几分质问看向旁边的裴七。 裴七默默后退两步,指了指姜家的牌匾。 裴寂顺势看去,眸中一沉,咬牙道:“看来这姜府也不必留了……” 【虽然但是,真的好好笑。大反派不语,只是一味的抄家】 【大反派:天杀的,谁欺负我乖乖软软的漂亮老婆了!】 【老婆一哭,猎杀时刻!】 “夫君,我想要回家……” 姜卿宁抱住了裴寂的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尤其是那声“回家”,像根软刺,轻轻扎在裴寂的心上。 他看着她苍白脸上的泪痕,再看着她额间触目惊心的红肿,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心疼。 他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她颊边的泪。 “好,我们先回家。” 话音落下,裴寂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直接翻身上马。 姜卿宁紧紧的搂着裴寂的脖子,像是找到终于找到归宿的安稳,整个人都恨不得埋在他怀中。 只是一声声溢出的哭声让裴寂忍不住看向怀中的泪人。 “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有什么主,是我不能替你做的?” 他连马也不敢骑得太快,生怕颠簸了这怀里的娇娇。 前两次姜卿宁受了委屈,即便是哭也是会说的。 可她这会只顾上哭,那就真是天大的委屈了。 姜卿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一见裴寂,便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会拼命在裴寂的怀中寻求着安全感。 男人炽热的胸膛包裹着她,还带着熟悉的气息,却叫她这时莫名的生出异样。 裴寂在担心之际,姜卿宁忽然抬起头,一张哭得冰凉的小脸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夫君,我好难受啊……” 第六十九章:能让他心软的只有姜卿宁 【啊啊啊啊,好娇啊!】 【谁懂,妹宝哭得满是泪水的小脸蹭在大反派脖子上的感觉!!!】 【他们还是在马上!】 【等一下,妹宝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了?哪里难受?” 感受脖子上传来冰凉湿濡的痒意,裴寂连忙垂眸看去。 原本一直躲在怀中的姜卿宁,这会挺着身子仰着头,鼻尖不停的蹭着他的脖颈,洒下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原本就哭得泛红的小脸,此刻不知怎的,又晕开几分不同寻常的艳色,像是被晨雾染过的桃花,又带着点湿漉漉的靡丽.春意。 口中的哭腔也变了调,没了先前的委屈,只剩下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唇间溢出,带着点不自知的软绵,却缠得人心头发痒。 就像是…… 喊春的小猫…… 裴寂喉结微微一滚,稳住呼吸的同时也黑下了脸色。 是什么时候给他的人下了药? 他几乎不用证据,就知道用这种龌龊下作手段的人是谁。 【看这样子,不像是难受,像是中了那啥啊……】 【看出来了,这肯定是姜大做的!】 【我靠,怪不得那个时候不让咱妹宝走!】 【什么时候下的手,怎么没注意到啊!】 【荷包啊,是荷包啊!那荷包还在妹宝的腰上挂着呢!】 姜卿宁已经看不清金字了,只知道裴寂弯下腰,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将她包裹得更紧了。 “再忍忍,我们快到家了。” 裴寂压下心中的惊怒与一丝悄然的悸动,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骏马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急切,扬蹄加速。 裴寂紧紧护着怀中滚烫的人,只盼着能快些、再快些回到府中,将这该死的药力压下去。 只是他不知,他越把人护得紧,怀里的姜卿宁就会越难受,像是一把火非要将她烧穿了不可。 “呜呜,好热……” 刚刚还粘着裴寂的姜卿宁这会双手推搡着他的胸膛,生出了几分抗拒,甚至还要将身子探出。 “别闹,这是在马上。” 裴寂一惊,连忙将这不听话人抓回,牢牢的抵在自己胸口上。 只是他一着急,不禁重了几分语气,倒是叫姜卿宁找到了控诉的理由。 “呜呜,你凶我……” 裴寂一噎,心道她不是中了情药,怎么还注意这个? 真是娇气包,说也说不得! “好,是我不对。卿卿听话,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哪能怎么办呢? 哄着啊! 裴寂褪去方才的厉色,放柔了低沉的嗓音。 “你乖乖的,靠紧我,才不会摔下马。” 裴寂几乎在贴在姜卿宁的耳朵上哄着,手臂也收得更紧,将那不安分的人儿牢牢锁在怀里,不容姜卿宁再做半分危险的试探。 姜卿宁哼哼两声,想不听话,也没法再闹了。 【宠,就一个字,我说无数遍。】 【有没有发现大反派现在给老婆认错越来越丝滑了。】 【这两句哄得我的心都化了。】 【不是说他是大反派吗,这么会哄人是怎么个事儿啊!】 【大反派:如果你们也有像我这样的漂亮老婆,也不可能忍不住不哄的。】 【那真的很会哄了!】 【啧啧啧,谁还记得某个大反派之前明明说好要一个听话的老婆。结果又是抓老婆爬树,又是给老婆撑腰。这不就是养媳妇嘛!】 【妹宝可爱成这样,很难不动心啊!】 【别说我们这些看客都觉得妹宝可爱,那被妹宝撒娇的大反派更是要遭不住。】 【好了,别说了,到相府了。姐妹们,安全带系好了吗?】 到了相府门口,裴寂已经等不及家仆上前牵马,抱着姜卿宁就翻身跃下。 “快,去请大夫,越快越好!” 他撂下吩咐,抱着人进府时,还掀起了一阵风。 家仆们只见到裴大人神色匆匆,连怀里抱着的那位都瞧不见一眼,但也知其身份,连忙应下后,一路小跑。 【???】 【找什么大夫啊,机会给你,你咋不中用呢!】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找大夫来是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现成的解药吗!!!】 【裴老师这会正直得发邪,让我怀疑他真的是反派吗?】 【bro,我安全带都系上了!】 裴寂抱着姜卿宁一路匆匆的回到了院子中,怀里的人说不清是缠着他,还是抗拒,动作越来越不安分。 “大人,夫人她……” “去外头等着大夫进来。” 青栀和几个小丫鬟本想跟在其后照顾,结果被裴寂打发了出去。 他将人轻轻的放在铺好被褥的软榻上,可这会姜卿宁却不让他离开。 “呜呜,不要丢下我……” 姜卿宁双手揪着裴寂的衣襟,闭上的双眼又淌下了泪。 方才断亲的委屈和难过,这会交织着情热,让她心中越来越缺乏安全感。 尤其是裴寂的怀抱一离开,她本能又想往刚才的怀抱蹭去,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哼声,像只被丢在角落的小猫崽,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茫然的恐慌。 即便方才又是她在抗拒着裴寂的怀抱。 简直难伺候得紧。 可偏这点下意识的依赖,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头发软。 “没有丢下你,我让人再去催催大夫过来。大夫来了,就不难受了。” 裴寂的眼中不觉得露出几分心疼,几乎没有犹豫,又将人重新圈在怀中,指腹轻轻的蹭去姜卿宁始终流不完的泪。 “莫哭了……” 他哑着嗓子哄着。 明明在朝堂上无论多么棘手的纷争,亦或是再复杂的局面,游刃有余的裴大人,这时对却一个女子的眼泪彻底没了法子。 不,不是对一个女子的眼泪。 从前无论多少男人还是女子,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人早已数不胜数,可他心中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让他无措的,从来都只有姜卿宁这个人。 一如三年前那般,他受她一句“夫子”,便耐着性子教导,只不过稍加严厉了一些,这人就红了眼眶,泪珠像是断线的玉珠啪嗒啪嗒的晕开了书桌上的墨迹。 明明那时,他只是想要这玉团子似的人争气些,反倒惹得姜卿宁每次一见他,就是怯怯的模样,让他又气又爱。 裴寂这颗早就在仇恨中打磨得坚硬的心,此生只对姜卿宁的眼泪无奈。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像姜卿宁这么会哭? 可又偏偏哭进了他的心。 “别哭了,再哭可真要心疼死我了。” 裴寂俯下身,轻轻的吻去姜卿宁面上的泪珠。 这次,他不想再看见姜卿宁落泪了…… 第七十章:你还说心疼我 【啊啊啊啊,谁懂这个画面看下来的氛围感!】 【明明这句话很俗很俗,但就是从大反派嘴里说出来,就是感觉很不一样啊!】 【他可是大反派,杀人不眨眼,身上背负血债的心狠之人啊!】 【我就说我没有磕错,这种冷面心硬黑切黑的大反派不仅对娇软笨蛋美人心疼心软,他之前还教笨蛋美人以权压人,就是很带感啊!】 【不懂得的人有难了!】 【如果你磕他俩,我们就是好姐妹!】 【好姐妹+1】 裴寂的亲吻慢得近乎虔诚,像是落在晨露上的花瓣,将那挂在睫毛上的、顺着面庞滑落的泪珠,一一吻去。 那吻里没有半分压迫,只有小心翼翼的安抚,还藏着他平日不敢显露的柔.软和如视珍宝的心意。 姜卿宁似乎得到了安抚,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的眼睛里,还含着几分泪光,就这样撞进了裴寂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她还抓着裴寂胸前的衣襟不放,身上还是很难受,但依旧诉道:“夫君,我没有家了……” 姜卿宁带着淡淡的哭腔说出这句话时,却比痛哭流涕更加让人揪心。 裴寂眸中一顿,目光落在姜卿宁还肿着的额头上,便猜到了几分。 她一句“没有家”,也让裴寂脑中轰然炸开了一片血色。 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悲苦,毫无预兆的在此刻翻涌上来,心口的钝痛愈发清晰。 但裴寂依旧轻轻的抚上姜卿宁的伤口,即便喉间发紧,他依旧哄道:“怎么会呢,以后相府就是你的家。” 【呜呜呜,宝宝,事实上,你夫君也没有家。】 【因为他家全都死绝了(地狱笑话)。】 【纯地狱,无笑话。】 【开叉车了,我要把你们前面的都叉走!!!】 姜卿宁听闻此话,鼻头又是一酸,连同身上的热意也愈发折磨。 “呜呜,夫君,我身上好热……” 她轻轻抓住裴寂的手,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诉着身上的不适。 那双湿润的杏眸全心全意的看着裴寂,似乎在等着裴寂“救她”。 太犯规了…… 裴寂怎会不知道她的情况,只当姜卿宁眼下糊涂了,只好继续哄道:“再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不、不要,不要大夫……” 她再傻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姜卿宁更加用力的抓住了裴寂的手,放在自己衣裳上的领口处,杏眸怯生生的望着他,却是直白的邀请道:“你、你帮我把衣裳脱了,脱了,就、就不热了……” 【啊啊啊啊啊,我们妹宝这么主动吗!!!】 【大反派你有点不知好歹了吧!】 【说实话,这剧情有时候真让我们猜不到。本以为姜大送来了机会,结果裴老师居然不想把握,还得是我们妹宝。】 【娇软美人+大胆直球,大反派你有这样的老婆就乐着吧!】 裴寂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呼吸都乱了。 “不行,大夫马上就来了。” 【啊啊啊,你再磨蹭,大夫就真来了!】 【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妹宝都这么主动了!】 他如此义正严词,让姜卿宁又红了眼眶,生出满心的委屈。 她小小声道:“你上次也是这样,不也是那样……我这次这样,你、你就不管我……你还说心疼我……” 原来前面那句话叫她听去了。 即便姜卿宁说得含糊不清,但裴寂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上次中情香的事。 一提到上次中情香,他本是可以压制,可偏偏真真牵动他的人还是榻上的姜卿宁。 是他一时糊涂,又念着师生关系,不敢承认…… 裴寂深呼吸,“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什么这样那样,听得我的心都软软了。】 【啊啊啊,大反派,那你说这账要怎么算?】 【不管黑的白的,赶紧给我变成黄的!】 【大反派,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让那大夫先给你看了吧。】 姜卿宁本就被情热烧得脑子一团浆糊,这会只知道裴寂居然拒绝她。 她小嘴一瘪,又哭了几声,竟是朝门外喊道:“青栀、青栀……” “你在喊谁呢!” 裴寂一急,连忙抓着姜卿宁小脸看向自己,眸中深深沉沉。 似在隐忍,又在澎湃。 【哈哈哈哈哈。】 【大反派不要什么醋都乱吃啊!】 【女宝:你不帮我,还不许我找别人吗?】 【真害怕外面的青栀听见了喊一声“诶,我来了”,大反派得天塌了。】 【哈哈哈哈,气氛终结者竟是我妹宝。】 【太可爱了!!!】 见姜卿宁一边落泪,一边无辜的看着他。 裴寂咬牙道:“青栀能帮你吗?” 姜卿宁哼哼唧唧道:“我让她、进来帮我、脱、脱.衣裳……” 裴寂一顿,而后压向身上的人,抬起姜卿宁的下巴看向自己。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过,带着包容错辨的认真。 裴寂道:“姜卿宁,你看着我,你确定要我吗?” 【啊啊啊啊,“你确定要我吗”,谁懂啊!!!】 【天,这也太会了吧!】 【比起不清不楚的发生关系,这种认认真真的尊重意愿才更戳我啊!】 【呜呜,大反派的人设也是越扒越有啊!】 【妹宝会说什么,妹宝会说什么!】 姜卿宁呼吸一顿,眼尾似乎飘上了几分羞涩。 然而下一刻,她抱着裴寂的腰,将自己缩在了裴寂怀中。 “夫君,抱抱……” 【啊啊啊啊,妹宝才是真杀我啊啊啊。】 【妹宝原来你才是那个撩机中的战斗机啊!】 【不敢想大反派得有多爽啊!】 【妹宝不仅愿意,还说的是抱抱。】 裴寂深深一呼吸,方才还盛满郑重的眼底,此刻像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窥见了猎物,藏着毫不掩饰的侵占欲,甚至带着点近乎疯狂的炽热。 “所有人都去院外守着!还有,叫大夫不必过来了!” 裴寂朝外吩咐道,缩在他怀中的人似乎被他这一声吓得一颤。 裴寂将怀里的人拉了出来,剥开了姜卿宁肩上衣裳的同时,也郑重的将吻落在了姜卿宁的眼睛上。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随之也更加热了。 【哎呦呦,都去院外守着,这是要闹出多大的动静啊!】 【大夫:我这刚到呢!】 【忘如本。】 【我猜这边应该放出个画面,比如什么暴雨下小花呀,被打落淋漓成什么样,让我们意识流一下。】 【不要啊,我已经系上安全带了!】 【大反派应该********干,然后妹宝*******哭**喊**不要。】 【???前面的发了什么,怎么被屏成这个?】 【哈哈哈哈哈,求私发,感觉会精彩。】 【我靠,黑屏了!这次连看纱帐的机会都没有了!】 【都叫你们悠着点了!这里不是法外之地啊啊啊啊!】 原本还担心金字存在的姜卿宁这会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眸中带着几分湿意的春水,双手主动的攀上裴寂的肩膀。 但此刻,姜卿宁后悔的想道: 假的,好像脱了衣裳,更热了…… “呜呜……” 第七十一章:你是我的! 姜卿宁不明白明明中药的人是她,为什么裴寂的身子比自己还要热? 尤其是他的气息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上时,肌肤相贴的那一刻,让她几近抽气般嘤.咛一声, 结果被裴寂一个湿.热的吻堵上,紧接着便是身上的衣裳不知不觉的全都褪下,露出的肌肤像是剥了壳的荔枝般晃着身上那人的眼。 她不知道裴寂眸底变得有多么深沉晦暗,只是凭着本能觉察危险,身子忍不住一颤,却是早已无路可逃。 下一刻,裴寂扣住了她,情不自禁的轻啄着她的颈肩,炽热的呼吸熨帖在肌肤上,落下的是一个个暧昧的红痕。 裴寂还记得,上一次的自己是如何抱着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只敢在背后磨着这一块娇软。 如今,他眼底翻涌着的只有势在必得的暗芒。 这次,他将在这里重新烙下完全属于自己的印记。 你是我的!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亮着惊人的光,那里面有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像暗夜里伺机而动的兽,藏着几分即将破笼而出的疯狂。 “呜呜,我不要了……” 原先还大胆的人这会才刚进入了正戏就开始求饶。 姜卿宁挣扎着推去身上的人,掌心触及到的炽热,却又叫她失了力气,只能可怜的哭。 “不行。” 裴寂的声音像是贴着肌肤般滑.进来,低哑得像是磨砂过的玉石,却又冷硬得很。 “卿卿忘记了?刚刚是谁主动握着我的手要帮你解开衣裳的?又是谁主动的埋在我的怀里说要抱抱的?” 裴寂像是要账一般一笔笔的清算,仿佛在告诉姜卿宁这些到底是谁先在招惹的。 而姜卿宁不知是否听进去了,像是认错一般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 在此之前,裴寂的世界里只有呼啸的寒风与烧不尽的仇恨。 背负着满门血仇的他活得像游荡在人间的孤魂厉鬼,重新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起,他便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为了复仇。 除此之外,再无意义。 而姜卿宁的出现,却像是给了他满是黑暗的世界里忽然照进了一道光。 她会在他被仇恨激荡的时候,不害怕的扑进他的怀中。 她一句“聪明蛋心疼你”,就让裴寂丢盔卸甲般沉溺其中。 兴许在三年前,他的心早就被这个人打开,所以才会坠落得那么快。 还有那一句“抱抱”,说不上“要与不要”,但裴寂心里早有固执的答案。 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枷锁,“咔嗒”一声锁在了他这头早已习惯漂泊的野狗身上。 沉甸甸的,坠着他十二年里从未敢奢望过的牵绊。 他本该抗拒,本该觉得这是累赘,是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何况三年前,他拒绝过一次。 可裴寂再次看向怀中的人时,姜卿宁的青丝像是被他搅乱的一抹墨,脸颊泛着被情潮熏出来的粉,连眼角都洇着层水红,像沾了晨露的桃花。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被浸润过的春意,带着情火煨出来的媚,让人心头发紧,只想将这抹春.色牢牢的藏进怀里,不准叫旁人多看上一眼。 裴寂呼吸一重。 这道枷锁,他甘之如饴。 “卿宁,看着我。” 裴寂面上含着几分禁欲自持的冷硬,沙哑的嗓音中带着此刻独属于他不容拒绝的霸道,让姜卿宁糊涂的脑子难得一丝清明。 她缓缓的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清亮的眸子蒙上了层雾,漾着细碎的光,叫人看不真切,可偏生得勾人得紧。 裴寂俯下身,落在她耳畔幽幽道:“卿卿,你不能管杀不管埋……” 姜卿宁咬着下唇哭得更凶了…… “乖,别咬着自己。” 他屈指温柔的塞进姜卿宁的口中。 “喊出来,不怕的,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明明低沉温柔的声音就落在耳畔,姜卿宁却觉得这人变得更加凶恶。 他又在哄我! 姜卿宁眼角落下流不完的泪,又被裴寂颗颗吻去。 而裴寂眼下唯一的想法,便是餍足的惊叹: 他的夫人真是太会哭了。 …… 次日,晨露恋着枝头的花瓣,晶莹剔透的点缀在嫩粉的瓣尖。 阳光漫过窗棂照进屋内,将昨夜的旖旎与暧昧,都晒成了带点慵懒气息的清晨。 其实早在窗外天光还蒙着层灰蓝时,裴寂早就醒了,不仅差了人去朝中告假,还传来了裴七问话。 床榻边的纱幔层层叠叠的垂落,即便已经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裴寂还是将怀中的珍宝藏了又藏。 裴七进来的时,只看见榻上端坐着的一道人影。 “主子。” 即便裴七不敢多看,但他也知道这榻上坐的人目光也不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自顾自的汇报道:“夫人昨日坚决的同姜家人断了亲后,那姜少监就不知廉耻的纠缠着夫人。裴七记得你的特殊交代,上去就是一剑拦下。” 话说到最后,裴七带着几分求夸奖的期待。 裴寂这才抬眼看他。 “砍了?” “额……没有。” 裴七汗颜,心想着姜少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要是真这么砍了,也不合适吧? 裴寂冷哼了一声,多少带着几分不满。 裴七是跟在裴寂身边最久的人,从上次裴寂派他跟在姜卿宁身边时,他就知道这个当初仓促娶回来的夫人,只怕在他家主子心中不一般。 即便当初是为了绝那位公主的念想,但若非是自己心里有点想法,他家主子是不可能会选择成婚。 说白了,这就是个借口罢了。 裴七心里门清,忍不住问道:“主子,你准备怎么处置姜家?” 能被他主子护着的人,旁人欺负一分,那是要还十分的! “姜少监既然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那这少监之位,他就不必再做了。至于姜府……” 裴寂回头看了一眼,还陷入被褥中沉睡的姜卿宁。 她额头上的伤口,他昨夜已经亲自包好了,但却更衬得她更加可怜。 怪不得昨日那么委屈,只是断亲…… 姜卿宁怎么舍得做出这么坚决的事情? 裴寂有些意外,想到他昨日差点就要先带人抄家,还是姜卿宁万般委屈的拦住了他。 裴寂想了想道:“姜府到底待她有十年的抚育之恩,她既决意断了这份亲缘,我便依她这一次。姜府就暂且放过吧,免得扰得她心绪不宁,徒增伤感。” 不过,仅此一次。 裴寂的话语间没有半分波澜,全藏着对姜卿宁的纵容,仿佛姜家的兴衰荣辱,皆系于她一念之间。 没了姜家的牵绊也好。 从此往后,姜卿宁便只与他相关,完完全全的,是他一个人的了。 裴寂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藏着几分不容外人窥探的独占欲,沉沉的看着榻上熟睡的人。 第七十二章:我哪里不疼你了? 大概是昨夜累恨了,姜卿宁这一觉到日上三竿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裴寂让裴七退下后,半靠在榻上将姜卿宁连人带被的搂在怀中。 曾经在课上还会掩耳盗铃的立起书本打瞌睡的人,如今正安安稳稳的睡在他怀中。 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 这简直就是上天送来的馈赠! 姜卿宁睡得很沉,纤长的眼睫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颊还泛着未褪尽的粉色,整个人在裴寂怀中看着又乖又软。 连额头上缠着的那一圈白色绷带,都衬得她可怜又可爱。 裴寂眸中露出几分心疼,而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姜卿宁的唇瓣上。 数不清昨夜这人在他身下呜呜咽咽了多少回,令人心软的哭音里还时不时溢出几声娇吟,反倒勾得他又亲又吻。 想让她别哭,又想听她再哭得娇气一些。 反反复复的矛盾,结果就是让今早姜卿宁的唇瓣上还有些红肿。 不能再想这其中滋味了。 裴寂心虚的撇开目光,而后就注意到同心榻上的珠宝。 曾经因为姜卿宁要跑把珠宝扣得干干净净的同心榻,这会居然又把珠宝歪歪扭扭的给粘了回去。 一想到姜卿宁之前是如何跪在地上扣他的珠宝,后面又是怎么认错的跪在地上默默的把珠宝粘回去,裴寂单是想到那个画面就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不仅想跑,还想搜刮他的钱财跑得更远。 什么笨蛋、聪明蛋,这简直就是混蛋! 连床榻上的珠宝都能叫她想到! 当真是该罚。 裴寂气笑一声,目光落回身上的人时,伸出手指在她的脸蛋上轻轻的点了两下。 姜卿宁眉头一皱,似有不满,哼了一声后,人醒了。 【妈耶,大反派今天居然没有上朝,还在床上陪老婆,好评!】 【这种事后清晨也是让俺们瞧见了,看得人心暖暖。】 【谁懂这种大干一场,人还留在身边守着的感觉?】 【虽然但是,这话也太糙了吧。】 【都说爱人如养花,啧啧,这昨晚得多灌溉成什么样了。】 【前面的,每次扫黄行动都有你是吧。】 【姐妹们,让我们把文明观影、规范用语打在公屏上好吗?】 姜卿宁一睁眼,不仅满天发亮的金字晃得她眼疼,还对上了裴寂的目光。 “醒了?” 裴寂冲她挑了挑眉头。 这人太可怕了! 姜卿宁脑子轰的一声,像是个蛋似的,连忙从裴寂的怀里滚出去。 “想跑哪去?” 裴寂失笑,直接将人重新捞回怀里。 他之所以今日告假,就是想看看这人的反应。 而后又体贴的问道:“难受?” 倒也不是难受,就是浑身绵软,尤其是双腿更是发软得厉害。 姜卿宁忍不住横了一眼这罪魁祸首,带着几分脾气道:“我都说了我不要了!” 【嘿嘿,一醒来就怪老公,简直不要太娇了吧。】 【看似生气,实则撒娇。】 【感觉某人被老婆这一眼看爽了,对吧,裴老师?】 这家伙倒是不知羞,一开口就提昨晚的事情。 得到控诉的裴寂喉结微微滚动。 姜卿宁的尾音里还有些发虚,带着刚醒的嘟哝,偏头瞪过来时的那一眼也蒙着层水汽,根本毫无威慑可言。 他抱着人,正儿八经道:“是你要我留下来给你当解药的。” “我……” 【哈哈哈,不愧是裴老师。】 【咋还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真想问问妹宝,这个解药够带劲不?】 【包的姐妹,包的。】 姜卿宁看着金字脸色一红,同样对裴寂气恼得说不出话,心道着我还要谢谢你吗。 她昨天晚上确实有些神志不清,倒是后面解了药性,不还是像被饿狼叼住后颈的兔子,被裴寂拖回狼窝煎炸翻炒。 说好让她求情就放过,结果呢! 坏蛋! 裴寂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抬手端来一旁备好的温水。 “有什么不满,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再说。我让青栀等会把早膳送进来。” 他不说还好,一说了,姜卿宁才发现嗓子有点难受。 她轻轻一哼,从被子里伸手出去想要接过,结果被裴寂避开,直接将杯沿抵在姜卿宁唇边,带着几分不必言说的强势。 意思很明显了。 姜卿宁抬头看了一眼裴寂,只好乖乖的咬着杯沿。 裴寂的眼底这才露出几分满意。 【啧啧啧,大反派已经有了伺候老婆的男德了。】 【诶,等等,妹宝的手腕上是什么!】 【是吻痕啊!】 【天,这是把我们妹宝当玉米啃啊!】 【一想到大反派在手腕上亲吻就很涩啊。】 【再等一下,咱妹宝是穿了衣裳啊(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姜卿宁正喝着水,看见后面一条金字飘过时,当即呛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 裴寂连忙放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姜卿宁呛了一口,连眼尾都红了起来。 【大反派怎么伺候我们妹宝的,居然让我们妹宝给呛到了。】 【会不会喂水啊!不会就让我来用嘴喂!!】 “咳咳。” 这分明就是被你们给吓着的! 姜卿宁心里偷偷为裴寂争辩一句,简直没眼再看那些从一开始就在打趣自己的金字。 而且这些金字不仅眼尖,还想看她没穿衣服的样子。 这是能看的吗! 这些,全都是流氓! 姜卿宁赶紧把微微下滑的衣袖拉下去,盖住了手腕上那几处淡淡的红痕。 不过说到衣服,那自然是裴寂给她穿的。 但姜卿宁继续控诉道:“你根本就不疼我!” 爱告状也就罢了,这状还告在当事人面前。 裴寂屈指蹭了蹭她的脸,慵懒道:“怎么会呢,不是一直在疼你吗?” 姜卿宁不解道:“你哪里有?” 裴寂目光幽幽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哪、都、有。” 【嘿嘿嘿,欺负我们妹宝脑筋转不过来是吧。】 【妹宝,是狠狠疼爱的疼啊!】 【呜呜,我还是想求一份被疼爱的过程!】 【你们俩能不能再演一遍给我们看。】 【诶,我有!】 【???】 【片片片片片片片片啪啪啪啪片片片片片片片片】 【……】 【怎么了,是不喜欢我的片吗?说话啊。】 【……】 虽然姜卿宁不明白后半部分金字的内容,但好在有金字前面的提醒下,她倒是明白裴寂的话中有话。 当场气得就把自己盖进被褥里。 裴寂眉头一挑,心道着这是反应过来了? 第七十三章:要变回笨蛋了 “你把自己闷进被子里做什么?” 裴寂好笑的拍了拍被褥下的人。 姜卿宁背过身不去看他,反倒瓮声瓮气的问道:“夫君今日怎么不去上早朝?” 裴寂,一个在朝堂上从不缺任何一日考勤的人。 今日难得告假一日,就为了陪着这人醒来,结果还没有捞到一句好,倒是不识趣的想赶自己走。 登时气得他又落下两掌,姜卿宁身子抽了抽,这才扭过头,杏眸瞪着他,像是被惹急的小兔子。 裴寂一下子就没了气,只好哄道:“好,是我不够疼你,日后定会再好好疼着你。” 【咦~车轱辘都碾我脸上了都。】 【我真无语刚刚发片的人了,直接硬控我们所有人三秒。】 【我努力背梗,也不上刚刚那位天赋选手。】 【这可真是太有节目了。】 【有种笑不活了和要笑死了的荒诞感。】 姜卿宁这次的金字是真的看不懂了,只好忽略过去。 倒是对眼前的裴寂恨不得一头撞在他肚子上,但她也只敢想想,故作凶狠道:“你不准说这种话了!” 她以后都不能正视“疼爱”二字了! 难得见姜卿宁能开窍,那就更有意思了。 裴寂哼笑道:“那你又不要我疼了?” 姜卿宁咬牙,“你明明就是在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疼你还来不及呢。 裴寂心道,深深的看了一眼姜卿宁,就直接把躲在被子里的人给挖了出来。 “你知道昨天是谁给你下的药吗?” 【哦豁,大反派开始算账了。】 【他真应该感谢姜大送来的机会。】 【感谢归感谢,但是该算的账可不能少。】 姜卿宁看着金字,得知背后的人居然是姜霖时,心中多少还是吃惊了一些。 不等她回话,裴寂就冷声道:“就是那位给你剔骨又挑葱的大哥。” 姜卿宁:…… 这怎么还在计较着呢。 【哈哈哈哈哈。】 【大反派这个醋真是没完没了了。】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他们两个,一个是黑切黑的冷面权臣,一个是娇软的笨蛋美人,为什么凑在一起,能那么好笑?】 姜卿宁心道:我也不知道啊! “卿卿,你倒是不听我的话,居然还敢收他送给你的荷包?” 危险的声音落下,姜卿宁被他语气里的冷意一惊。 下一刻,下巴就被裴寂挑起,被迫撞进了一双晦暗深邃的凤眸。 【啧啧啧,又生气了。】 姜卿宁连忙握着他的手,解释道:“不是的,夫君。那个荷包是我以前送给大哥的,他拿来还我的时候,我没有想那么多。” 裴寂眉梢一挑,“还是你送的?” 【完了,没解释对。】 “那是送给大哥参加科举的,我那时也不知道他对我抱有心思。”姜卿宁小脸上一片冤枉,软声软气的哄道,“夫君,你别生气啦,等你也参加……哦,不对,你不用参加科举了。那我日后也送你礼物好不好?” 【哈哈哈哈,想说等夫君参加科举也送,结果发现她家夫君根本就不需要。】 【妹宝这个呆萌也是没谁了。】 裴寂冷哼一声,故意问道:“那荷包你准备怎么处理?” 姜卿宁想也不想道:“扔了吧,反正我再也不想看见。” 要不是姜霖这么用这么龌龊的手段,她昨晚也不会被弄得翻来覆去! 姜卿宁想想也觉得生气。 “还有一事。”裴寂问道,“我听说你昨日和姜家断亲了,为什么?” 姜家到底做了什么,能逼得姜卿宁这个软包要断亲不可? 【唉,这提到我妹宝的伤心事了。】 听到“姜家”二字,姜卿宁的小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裴寂,眼眶里竟是一下子就有了泪光,还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小委屈。 “别哭,和夫君说说。” 裴寂心头微沉,重新将人揽进怀里,还擦去姜卿宁眼尾的泪。 仅一句话,就表明了他给姜卿宁的底气。 【大反派真宠老婆啊。】 【妹宝乖乖,不哭,把心里的委屈都和你老公说。】 姜卿宁依偎在裴寂怀中,抽抽噎噎道:“他们要我……与你和离。” “什么?他们敢!” 裴寂的脸色瞬间一沉,眼中的怜惜也被此刻的惊怒所替代。 本想着姜卿宁受了委屈但却和姜家断亲,他便放过姜家一回,不曾想这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要姜卿宁与他和离! 他不过进一趟宫的功夫,自家的妻子就遭人教唆。 裴寂的声音里像是淬着冰碴,咬牙道:“这姜家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的家事也敢插手破坏。” 他气恼间,又忽然反应过来,连忙看向怀里的人。 “所以,你是为了不与我和离,才和姜家断的亲?” 裴寂这话中藏着几分不明显的期待,心头却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姜卿宁她,竟是为我做到如此! 她定是喜欢我极了,竟是连姜家父母都逼迫不得。 裴寂的嘴角却不可觉察的向上扬了扬。 【家人们,我怎么觉得大反派又在暗爽了?】 【以他的角度听下来,可不就是咱妹宝为爱割亲嘛。】 【不过话说回来,妹宝还真是在二者之间选择了大反派。】 【坏了,某人又要爽死了!】 姜卿宁忽然不哭了,眼神有点闪躲的不敢看向裴寂。 假的,她其实是为了不让姜父姜母再受那什么所谓的剧情控制。 但是…… 夫子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我还是不要说出来吧。 姜卿宁沉默间,裴寂只当她不好意思。 他看着姜卿宁头上的绷带,心疼道:“你为了我同他们断亲,磕得脑袋这么严重,还疼不疼?” 本来和姜家断亲一事,姜卿宁的泪早就在昨日回来的路上都哭尽了。 如今又受裴寂这么温柔的关心,姜卿宁的委屈又被放大。 “嗯,好疼,要变回笨蛋了。”她从裴寂的怀中抬头,瘪着小嘴,“我以后就只有夫君了。” 【啊,妹宝这个撒娇,看得我的心软软。】 【哈哈哈,谁懂“要变回笨蛋”这句话有多萌。】 裴寂心中一动,捧着姜卿宁的脸蛋,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道:“嗯,变成笨蛋也不嫌弃。以后都不叫你受一丁点委屈。姜家的事情,我定会替你好好做主。” 姜卿宁心里一急,想到了裴寂之前可是连永昌侯府都抄了家。 她连忙抓住裴寂的手,央求道:“夫君,你别杀他们好不好?其实……这还是因为姜姝婉提出来的。” 姜姝婉? 又是她! 裴寂眸光划过一抹暗光,但为了安抚姜卿宁,还是应道:“好,我知道了。” 不能对姜家下死手,那他们就不必再留在京中。 不过,裴寂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姜卿宁头上的绷带。 “你怎么老是被人欺负?以后还是要把你拴在我裤腰带上才能带出门。” 真是离了他一刻都不行。 姜卿宁被他说得窘迫,轻轻抵抗道:“我才不要!” “由不得你。” 第七十四章: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会知羞 姜府—— “咳咳。” “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从姜卿宁离开后,姜母就一下子病倒了。 姜姝婉一直守在屋中,听见动静,就连忙带着丫鬟端着汤药上前。 屋里的气氛很静,姜母被伺候坐起后,拒绝了姜姝婉的喂药。 她淡淡道:“你们都退下吧,姝婉留下。” 姜姝婉一听,心中有几分虚色。 当即把药放在一边,主动的跪在榻前,一副认错的模样。 姜母面色苍白憔悴,可看着姜姝婉的目光却是平静。 “现在,你满意了吗?” 姜姝婉怔怔的看向她,“娘,你是在恨我吗?” 就因为她赶走了姜卿宁? “娘不恨你,娘只恨自己。” 这话虽不在责怪,可姜姝婉心里却还是像被压了千斤重的棉花。 姜母心中的千言万语,如今只汇成一句叹息。 “若是知道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娘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她安置出去。” 姜姝婉垂眸,没有应话。 她只是看不惯姜卿宁,嫉妒她占据自己十年的小姐日子,如今就算把她赶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娘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事情,嘴上说着不恨,可其实心里却是在怨她呢? 姜姝婉攥紧了手边的衣襟。 那副不满又愤恨的模样,这次清楚的落在姜母眼中。 她扶额,最后劝道:“姝婉,她已经如你所愿的离开姜家,以后你也不必担心她还会再抢走你什么。姜卿宁如今已是左相夫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可是娘,我若不去和她争,我便觉得我的人生都没有意义了…… 姜姝婉看着姜母那失望的眼神,还是将心中的话压了下去。 “你退下吧。” 姜母疲倦道。 待姜姝婉离开后,她静坐了许久,这才慢慢的下榻,在屋里翻找出一个锦盒。 姜母一遍遍的抚过,最终长叹一声,终究还是没有打开。 …… 【啧啧,开过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还挺霸道的。】 【以后妹宝出门,大反派不得紧跟左右。】 【众所周知,每个小太阳背后都有一个黑乎乎的家伙。】 【你们赶紧给我演点黄的,这也由不得你们。】 【666,这还现学现用上了。】 姜卿宁窝在裴寂怀中,又看了眼不断飘过的金字,发现在慢慢的减少。 看来又要消失一段时间了。 而且从今早起来之后,这些金字就有好多内容是她看不懂的。 难道真是磕破了头,人也变笨了? 姜卿宁下意识的想摸摸伤口,结果被裴寂抓住。 他道:“先让丫鬟给你梳洗,等用过早膳,我再给你上一遍药。” 姜卿宁点了点头,裴寂这才传了丫鬟进来伺候。 裴寂今早也光顾着守在姜卿宁身边,自己也还未洗漱,将姜卿宁交给丫鬟之后,便自己去了屏风后。 待二人收拾后,青栀进来道:“大人、夫人,早膳已经布好了。” 裴寂在外头等着姜卿宁出来,谁料半晌都不见动静,只好又折回屋里,就见姜卿宁还坐在床榻上不肯动。 “怎么了?” 姜卿宁扭过脖子,不愿看他道:“我让丫鬟送进来就好。” 裴寂眉头一皱,“为何?” 还为何? 当然是因为方才丫鬟们伺候她穿衣裳的时候,她的两条腿都还在抖。 还说心疼她呢,裴寂分明是在床上恨不得弄死她吧! 姜卿宁心有怨言,温吐道:“腿软……” 裴寂一愣,随即走到她身边,笑着嗤了一声“娇气”。 姜卿宁不乐意了,当即回头瞪了眼前的人,嚷嚷道:“也不知道昨夜是谁弄的我……唔!” “你怎么这么不知羞!” 丫鬟们还在呢! 裴寂眼眸瞪大,赶紧捂住这张跟漏勺一样的小嘴。 “好了,不准说了,我抱过你过去便是了。” 看着大人居然被夫人治得死死的,一旁的小丫鬟们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裴寂将人横抱起来,又无奈的睨了姜卿宁一眼。 姜卿宁这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但是她不承认。 还伸手点了点裴寂的胸口,小小声道:“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知羞。” 裴寂冷哼,“我可不亏心。” 到了外厅,紫檀木的餐桌上已经备了一桌早膳,氤氲出淡淡的香气。 姜卿宁当即就感觉饿了。 裴寂特地扫了一桌,发现昨日知道姜卿宁挑剔的那两条,今天居然没有一样可以用上。 他看着已经开动的姜卿宁,不禁试探道:“这一桌,可有你不喜欢的?” 姜卿宁嘴里才刚塞进一口虾饺,一旁的青栀替她回话道:“大人,厨房送来的都是夫人平日里喜欢的,若是其中有她不爱的,奴婢都替夫人挑过一遍了。” 裴寂忽然不说话了。 姜卿宁困惑的看向他道:“怎么了,夫君?是我喜欢吃的,不合你的胃口吗?” “没有,吃你的吧。” 裴寂叹气,主动的给姜卿宁夹菜。 莫名其妙…… 姜卿宁向视线上方看去。 果然金字已经消失了,心道着要是这些金字还在,她就能知道裴寂为什么忽然有些遗憾的语气。 “这几日在屋里好好养伤,少蹦蹦跳跳,知道吗?” 用过膳,裴寂亲自给姜卿宁上过药后,便要走了。 他今日虽是告假不上朝,但该处理的政务倒是一件都不能落。 “知道了,夫君。” 姜卿宁有话应话,仰着小脸,一双杏眸定定的看着给自己上药的裴寂。 这下倒是乖多了。 裴寂心道,指腹轻轻的擦过姜卿宁鼻尖,惹得那人捂着鼻子,再用杏眸无辜的瞪向自己,他这才眼底藏着几分笑意离开。 姜卿宁:这人焉坏! “来人。” 走出姜卿宁的院子后,裴寂向身后的小厮吩咐道:“和管事说,在夫人的院子里开辟出一处池塘,再喂几尾锦鲤,日后好供夫人消遣。” 姜府一个从五品的官阶,裴寂是不屑去其府邸的。 但昨日去姜卿宁在姜府的院子里时,他记得院中是有一处池塘,想来应该是姜卿宁喜欢的。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主院,只淡淡的勾起唇角。 以后这里便是她的家了。 第七十五章:我要悄悄读书,惊艳所有人 “夫人,大人如今对你可真是不一般。” 裴寂离开后,青栀才敢来姜卿宁身边打趣。 姜卿宁却是双手撑在桌上,皱眉道:“可我还是觉得我有时候不懂他。” 要不是没有那些金字,她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敢招惹裴寂。 回首过往,如今发生的一切就跟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青栀笑道:“夫妻之间多多相处,日后定然会多了解的。而且大人今日走之前,还要亲自帮你上药才舍得离开。” 姜卿宁摸了摸头上的绷带,问道:“这伤,也是他昨夜帮我包好的?” “是。”青栀忽然凑近在她耳边道,“昨夜还是大人抱着你出来沐浴,不让人进院子,也不让人伺候,” “什么!” 姜卿宁脸色瞬间一红,就瞧见青栀捂着嘴偷笑。 “青栀,你打趣我!” “奴婢说的可是实话。莫说昨夜了,大人将你抱回来的时候,都不让奴婢见一眼,护得跟心头肉似的。” 二人说话间,外头的小厮忽然来报姜府送了东西。 姜卿宁闻言,眉头轻轻蹙起。 青栀道:“又是姜府,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昨日夫人被大人那样抱回来,又是焦急,又是请大夫,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什么。 姜卿宁也想到了荷包一事,这会断不敢再碰姜家送来的东西。 小厮迟疑片刻,还是道:“姜家的人还特地交代,要我和夫人您说这物件是姜夫人送来的,是物归原主。” 是娘送来的! 姜卿宁心中一沉,点头道:“那拿给我看看吧。” 小厮连忙将手中的锦盒递上。 “夫人……” 青栀脸上还有些不放心。 “没事,这次不管送来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姜卿宁说这话时,眸中带着几分黯淡,打开了盒子。 “怎么了,夫人?” 青栀虽在一旁,但没有允许也不敢多看,却见姜卿宁看见里面的东西后,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这看着精美华贵的锦盒里,居然是一枚破损的铁片,黑黢黢的,上面印着看不清的纹路,还穿着一条色泽褪去的红绳。 只不过那红绳上有一处被灼烧过的痕迹,五股编织的红绳都剩下一股,有些摇摇欲坠。 姜卿宁伸手抚去时,心口没来由的抽疼一下。 这是…… 她紧紧的拧着眉头,这才想起这是十年前她去姜家前,脖子上一直挂着的东西。 娘居然还留着,将它送了回来…… 那这真是要断了最后的一丝念想了。 姜卿宁脸上还是露出几分难过,但还是看向关心自己的青栀,摇头道:“没什么,但这确实是我以前的东西。” 青栀点点头,看出姜卿宁的心情低落,不敢再多问。 姜卿宁叹气了一声,把盒子盖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的抗拒这样东西。 而且除了这块铁片之外,再往前的记忆,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由得去想昨日断亲时,金字发的那一大段话。 什么原剧情、女主、女配、大反派…… 照她现在能理解的,她所处于的世界难道在金字背后的人眼中只是一个话本吗? 姜姝婉是女主,而她是女配。 她还占据姜姝婉十年的身份,站在姜姝婉的角度来看也确实该恨她,所以她们两个注定是不能好好相处的。 等等,注定? 那这又是谁注定的? 她是活生生的人,如果不被姜家收养,她又会是什么角色?会是什么人? “唔……” “夫人!” 姜卿宁想着想着,忽然一阵头疼,脸上露出几分痛苦,惊得一旁的青栀连忙上前看看她的伤口。 “我没事。”姜卿宁连连摆手,摸了摸头上的绷带,小声道,“我就是感觉自己这一次好像真是磕坏脑子了。” 青栀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会呢,夫人聪明着呢。” “对了,青栀。”姜卿宁连忙抓住青栀的手,带着几分求证的口吻问道,“你知道樱儿是谁吗?” “樱儿?”青栀摇摇头,几乎是不假思索道,“奴婢不知,没听过这个名字。” 什么! 姜卿宁登时就吓得捂住了唇,如同见了鬼一般。 青栀不解道:“怎么了,夫人?” 姜卿宁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 那些金字提起“樱儿”的名字时,她当时确实没想起来。 可现在她静下心再想想,那个樱儿就是将她推到在地,还关押她,不给她饭吃的坏蛋! 青栀怎么会不记得? 她怔怔的看向青栀,发现青栀也在不解的看向自己。 完了,这不会就是金字说的“抹杀”? 连人的记忆都会改变吗? 姜卿宁心中一凉,这次脑子倒是转得快了,又记起金字还说过姜姝婉作为女主,还会不自觉的吸引身为大反派的裴寂。 哎呀,坏了坏了! 姜卿宁当时就坐不住了。 那剧情能影响到爹娘,万一日后再厉害一些,把她如今还疼她的夫君也影响了怎么办? 青栀看着忽然急了眼的姜卿宁,面上着实不解。 不会吧,夫人真把脑子也撞坏了? 那她现在是不是要和大人说一声啊? “夫人……”青栀有些害怕的拉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姜卿宁看向她,几番欲言又止。 她咬着下唇,想啊想,当时一拍掌心。 “青栀,你帮我找本书过来,最好是能让人变聪明,还能……” 姜卿宁心一横,拉着青栀小声道:“还能让我和夫君再亲近些的书。” 啊? 青栀愣住了。 她身为相府中的头等丫鬟,自然不是目不识丁。 可让人变聪明的书,她没有听说过,但是…… 要和男人亲近的书,她倒是知道。 青栀忽然一笑。 “原来夫人要的是那个呀!青栀明白,青栀现在就去办!” 她拍着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笃定,转身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姜卿宁留在原地,眨了眨眼。 虽然不是很明白“那个”是哪个,但心里只感慨不愧是夫子身边的丫鬟,果然是她要聪明一点呀。 姜卿宁也笑了,当即回了里屋,美滋滋的等着。 那会是本什么奇书,既能帮她开智,又能增进感情? 难道是讲相处之道的? 姜卿宁非常认真的点点头。 这一次,我要悄悄读书变聪明,然后惊艳所有人! 等金字再出现时,她也不会看不懂啦! 第七十六章:春宫图还在榻上呢 姜卿宁本以为青栀很快就能回来,结果这一等都拖到了太阳西落,她都睡了一觉,青栀这才回来。 “夫人,你要的书,青栀全给你找来了!” 青栀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看得出里面装了不少的书。 姜卿宁刚从榻上起身,第一个想法便是:原来想变聪明,要读这么多书吗? 不等她下床,青栀便把那包袱放在了榻上,还神神秘秘的向四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丫鬟在场。 她凑在姜卿宁身边,压低了声音却是止不住兴奋道:“夫人放心,这些保管好用!” 姜卿宁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怀着期待拆开了包袱。 只见里面册子也有,书本也有,只是封面上都没有字,有的画了缠缠绵绵的花草,有的画了暧昧的男男女.女。 姜卿宁疑惑的抽出一本翻开。 下一刻,原本含着几分温润的杏眸倏的一下就瞪圆了,手里的册子也“啪”的一声掉在榻上。 “青、青栀……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啊!” 姜卿宁惊呼一声,脸蛋红得能滴出血来,手忙脚乱的把榻上的书全都用包袱盖住。 那书页上画的哪是什么增智良方、相处之道,分明是些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打开之后,她便觉得从前那些黄得眼瞎的金字似乎又出现了。 青栀见她这反应,反而愣了。 “夫人,您不是说要能增进夫妻感情的书吗?这书……老妈妈都说夫妻看了,感情准保好得蜜里调油似的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没做错,还小声补充道:“夫人放心,青栀跑了一下午,找的都是画得最细致的,保准能让你学会!” 为了让磕破脑袋的夫人看懂,她可是煞费苦心呢! “你、你胡说什么呢!” 姜卿宁惊愕的看向青栀,耳根子热了,人也要冒烟了! 她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这些书呢! 呜呜,她眼睛不干净了! 姜卿宁羞得声音都在发抖,像是染上几分哭腔。 “我要的是让人变聪明、懂相处的书!又或是能叫人学会察言观色,不是纯观色的呀!” 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她的全是小黄书! 什么惊艳所有人,这是要她笑死所有人吧! “啊?” 夫人是这个意思吗? 青栀惊讶得捂嘴,想笑又意识到做了蠢事的人是自己。 “这、这也能算是可以增进你和大人之间的感情、吧……” 她硬着头皮想为自己辩解一句,结果气得姜卿宁瞪去她的那一眼里都带着几分羞愤欲死的眸光。 青栀不怕,青栀还看得心痒痒! “青、栀,你给我站住!” “哎呀,夫人,青栀错了,下次再也不乱猜了。” 姜卿宁一把抱起床上的软枕。 两主仆你追我赶,全然忘记了榻上的东西。 是夜—— “哎呀,好夫人,你别生气了,这次是青栀不对,没有猜中你的想法。下次再也不会啦。” 这乌龙闹得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青栀也从傍晚哄着姜卿宁到此刻沐浴完。 姜卿宁这次真是羞死了,晚上沐浴都不要青栀伺候,这可把青栀给急坏了。 因为以前都是她在寸步不离的伺候这香香软软的夫人。 姜卿宁倒也不是真生气,只是现在一见青栀,她就想起今日翻开那些东西给自己的冲击。 她向跟在身后的青栀,小声道:“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呀?” “传不出去的,这件事情,只有你我二人才知。” 青栀连忙上前扯了扯姜卿宁的衣袖,这才算把人哄好了。 谁料二人回里屋时,却忽然发现里面居然多了一个人。 是裴寂! 他还正往床榻上的方向走去! 不过好在他听见了门外的动静,顿时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今日的政务,裴寂忙碌了许久,才能在这个还算早的时间过来。 为此,裴寂还特地换了一身玄色的寝衣,料子是上好的贡缎,在光影里泛着一层柔光,像是浸在夜色里的墨。 衣料顺着他宽阔的肩头滑下,却又在腰间收紧,将那劲瘦的腰线勾勒得利落分明,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尤其是胸前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肌理分明的胸膛,更是添了几分慵懒的野。 门外的二人齐刷刷的吸了一口凉气。 却不为别的,相视一眼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坏了,春宫图还在榻上呢! 而从裴寂的视角看去,明明门外站着两个人,可他的目光却只落在姜卿宁身上。 看得出姜卿宁刚沐浴出来,尽散在腰后的头发带着几分湿气,连同着那张漂亮的小脸也氤氲得红扑扑的。 这是裴寂第一次见穿着寝衣的姜卿宁。 昨夜他给姜卿宁穿的,不过是他在衣柜里随手挑的一件柔软的料子。 如今,姜卿宁身上那件藕粉色的裳裙,贴着她刚沐浴过的肌肤,勾勒出纤细的肩颈与腰线,也衬得她整个人像是透着软糯的团子。 裴寂的喉结不可觉察的滚了滚。 那薄薄的轻纱下,他看见了自己昨夜吮出的淡红,若隐若现,衬得那身娇娇软软的粉色,凭空多了几分被人细细疼爱过的靡丽。 裴寂呼吸一重,心头的燥意悄悄的冒了头。 姜卿宁拘谨的站在门外,神情上又羞又怕。 当年在私塾的时候,这些书可都是严查严打的品类! 要是看小黄书被抓,那可真是屁股和掌心,说不准哪个要遭殃! 这下可该怎么办呀! 她一急,看着裴寂的杏眸就生出几分泪光,好似单站在那,就被人欺负了一样。 不等裴寂开口,就看见他的小妻子忽然抓着裙摆噔噔噔的朝自己跑过来。 裴寂勾唇一笑,下意识的张开双臂,然后…… 然后姜卿宁那本就不是很聪明的脑袋直接顶在了他的胸口上。 “唔……” 痛呼的人不是裴寂,是姜卿宁。 呜呜,我忘记我额头上还有伤了! “你这是做什么?” 裴寂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姜卿宁会如此。 他连忙搂着姜卿宁腰,又弯下身子看看这笨蛋的额头上绷带撞出血了没有。 心道着就算想抱他,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第七十七章:我今晚什么都不做 好在那绷带上未见血,只是这小笨蛋抬眼看向自己的眼中泪光更多了。 “疼不疼?” 裴寂低低一笑,似乎心情很好。 姜卿宁却在心中赌气:他在笑话我! 她佯装着怒意嗔怪道:“疼死了,都怪你!” 好一个倒打一耙! 裴寂心道。 可他疼吗? 他当然不疼,甚至被撞得心口酥酥麻麻。 那是有人蛮不讲理的撞进了他的心 若是平日裴寂定是要论一论这对错,如今却是双手搂着姜卿宁的腰肢,毫无底线道:“好好好,是我的错。不该胸口长得太硬对不对?” 姜卿宁:“对!” 他们两个,玄黑与娇粉的衣料在相拥间交叠。 裴寂本就生得宽肩高大,如今姜卿宁在他怀中,像是抱着一团软乎乎的云朵儿。 一个挺拔沉敛,一个娇小玲珑。 裴寂垂眸深邃的目光中,也只有怀中的人。 眼看着裴寂抱着人就要往床榻上走,一旁的青栀连忙给姜卿宁使眼色。 夫人啊,你别忘了正事呀! 姜卿宁这才记起来,双手推搡着裴寂的胸怀。 “夫君,你怎么来了?” 幸好他们离床榻还有点距离,也幸好姜卿宁下午把那些不堪入目的书全都用包袱给盖住,再加上床榻边没有拢起来的纱幔,这才没让裴寂发现不对劲。 “我为什么不能来?” 裴寂反问道,生出了几分疑心。 刚才还主动扑过来抱他的人,怎么这会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竟是不让抱了,连话里他都听出了几分抗拒。 “你以前不是不来我这吗?而且……”姜卿宁眼珠子慌乱的转,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道,“成婚夜时,你都说了你不会来我这的呀。” 裴寂一噎,成婚夜时的子弹没想到于此刻击中了他的眉心。 但他如今搂着怀里人的腰,也理直气壮道:“此一时彼一时。” 姜卿宁急了,急的不仅是床上的书不能被裴寂发现,还怕裴寂今夜留下来又发生昨夜的事情。 今晚,她可没有中药。 姜卿宁支支吾吾,几番欲言又止,可小脑袋瓜又想不出怎么把人赶走的理由,但是这幅干着急的模样也把裴寂也看急了。 “还不快退下!” 裴寂余光扫去一旁还站着的青栀,第一次觉得这丫鬟没有眼力见。 夫人呐,我也帮不上你了。 青栀退下前,给了姜卿宁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姜卿宁心里喊道:青栀,你别走啊,你要走也把我带走呀! 可她如今还被裴寂抱着呢,只能小脸哀怨。 “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想我留下来疼你?” 低沉的嗓音落下,又带着一丝戏谑。 裴寂抬着姜卿宁的脸蛋,逼迫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 我这次知道,“疼”就是狼虎之词! 姜卿宁可怜道:“夫君,我、我身子疼,你不准睡在我这……” “你怎么这么娇气?都一天过去了,哪里还疼?” 见裴寂居然还想问到底,姜卿宁又羞又恼,只好硬着头皮道:“哪哪都疼。” 裴寂叹气,只好低声哄道:“那我今晚什么都不做。” “那也不行……”姜卿宁抓着裴寂的衣襟,撒娇着央求道,“你走好不好?” 她声音本就娇软,可裴寂听了这句话后脸色沉得难看。 连同着抱着姜卿宁的手都收回了。 那声“你走”像根针,猝不及防的刺进裴寂心里。 姜卿宁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抬眼看向裴寂时,却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姜卿宁,昨夜可是你要的我。” 裴寂的神情很冷,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温情已散,只有黯淡的光,看得姜卿宁不仅露出几分惧色,心里也有些莫名的难受。 “夫君……” “罢了。” 裴寂收敛了沉色,长叹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姜卿宁的脸蛋。 比起其他,他更不想看见姜卿宁害怕他。 什么男人床上的话不能信,如今看来女人在床上的话也不能信。 “你既不想待见我,我不会自讨没趣。” 他落下这句话,转身时带起一阵风,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姜卿宁觉得不好,连忙伸手攥住了裴寂的衣襟。 裴寂余光看去,刚刚还抗拒他的姜卿宁这会倒是又主动的钻进了自己的怀中,像只小兔子似的。 “你这是做什么?要我走的人是你,如今不让我走的人也是你。” 裴寂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冷冷的,既没有推开怀里的人,也没有回抱。 姜卿宁却知道她夫君生气了。 这得哄! 她从裴寂的怀中抬起头,仰着一张白嫩的小脸,眼眶里竟是蓄起了泪光。 她还委屈上了。 裴寂眉头一挑。 姜卿宁软声道:“夫君,我只是害羞了……” 害羞? 裴寂原本低落的心忽然又像是看见了阳光。 姜卿宁强忍着羞涩道:“你、你过几日再来好不好?” 裴寂呼吸一顿,心道着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把人重新抱回怀中,也没有应好不好,只道:“你今夜早点休息吧。” …… 可从这一夜过后,姜卿宁却在府中再也没有见到来找自己的裴寂。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刚嫁入相府时。 不同的是,那夜的小黄书她全都藏在了床底下,如今她在府中也不和丫鬟们打闹,倒是自己拿了一本圣贤书。 只可惜…… 姜卿宁没看几行,就趴在了书桌上。 “青栀,我根本就看不进去,也看不懂这上面的之乎者也。” 想要变聪明,好难呀! 青栀虽识几个大字,但要是看文章,她也不明白。 但青栀很快就想到了人选,“夫人不是说大人从前是你的夫子吗?何不如借这个机会,请教大人的同时,也和大人重修于好?” 裴寂不用明着表现,这几日不来见姜卿宁,想来心中肯定还是生气的。 姜卿宁叹气道:“我上次把他赶出去,他肯定不肯见我了。” 青栀也叹了一口气。 都怪她上次误会了夫人说的话,结果阴差阳错的把大人给赶出去了。 这搁哪个男人受得了被自家夫人赶出房门呀。 不行呐,这事她得负责! 姜卿宁抬头看了眼视线上方,心道:想金字! 青栀忽然道:“夫人,我有一计!” 姜卿宁带着几分质疑的目光看向她…… 第七十八章:你想和我玩这个? 午后的日头已过最盛时,鎏金似的阳光透过花窗漫进书房,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金灿灿的光斑。 裴寂伏案批着奏折,面色淡漠,但周身却因专注而生出严肃的气场。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裴寂握着笔的手不易觉察的顿了顿,笔尖悬停一刻又继续批阅。 “夫君……”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呼,还带着几分生生的怯意。 呵…… 裴寂并未抬眸,装没听见,但却知道门外那人似乎轻叹了一声,心里这才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 “夫子,裴夫子……” 谁料那人竟是改了称呼。 裴寂面色一沉,这才幽幽的抬起目光。 【将将将,你的小可爱出现了~】 【等等,这是发展到什么剧情了?我妹宝怎么穿上了当年私塾念书的衣服了?】 【啊,宝宝,原来你当年读书的时候是青草小蛋糕啊!】 诶,金字出现了! 姜卿宁双手扒在门框上,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一边惊于金字的出现,一边见裴寂终于看过来了,这才从门后走出。 姜卿宁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襦裙,绣着金织兰草,颜色不似浓荫的深翠,反倒像池塘边刚冒头的柳芽,仿佛还沾着晨露的朝气,叫人看一眼便窥见生机勃勃的春色。 几日不见,她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下,虽梳着双髻的发型,却不似寻常丫鬟那般,要更为复杂巧思,将那张精致的小脸完全展出,水灵娇俏。 廊下一阵风拂过,吹动的不仅是姜卿宁的裙摆,还有双髻上缠绕的碧色飘带,在阳光下染上淡淡的浅光。 裴寂看着那抹青色,瞳孔微缩,手里的笔竟是差点滑落在纸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身装扮是三年前私塾女学子的统一装束。 也是三年前,他在一片青色中唯独记住的一抹俏丽。 姜卿宁杵在门外,似乎有些不敢上前,只能怯怯的喊了一声:“裴夫子。” 【妈耶,这真不怪大反派当年会心动啊!】 【呜呜,为什么我eat不到这个青草小蛋糕!】 【谁懂妹宝刚刚扒门时的可爱。】 【啊,这是我最期待的师生pa!师生pa!!!】 【“裴夫子”的称呼终于反场上线了!好涩啊!!!】 【好了,我的嘴角要开始和太阳肩并肩了。】 金字变得格外激动,姜卿宁却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早又冲动的听青栀的话。 青栀说:“若要大人消气,又要他为你指点学识,不如换上从前求学的衣裳,说不定大人一见,记起夫人从前捧着书卷问字的模样,气儿就先消了一大半,还能再指导夫人您变聪明。此乃两全其美呀!” 她一时鬼迷心窍,又因为这段时日裴寂待她太好,以至于…… 她竟然忘记了裴寂当年可是她念书时的阴影! 没有之一! 从前被裴寂教导时的严厉,似乎也因这一身衣裳重卷心头。 姜卿宁拽着裙边,当场就想转头就跑。 “想跑哪去?进来!” 呜呜,这口吻真的很像三年前裴夫子把我留在书斋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羊入虎口…… 姜卿宁当即苦着一张小脸,抬眸看向书房里的裴寂时,杏眸竟是悄悄的红了起来。 裴寂的毛笔搁在笔架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姜卿宁往那一站,逃跑的心思一出来,倒真是叫他想到了三年前在私塾时的光阴。 他那时早已入朝为官,又身兼夫子,待谁都是一视同仁的淡漠,可唯独姜卿宁不同。 一次课业不达标,被他留下来训诫,裴寂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的场景。 姜卿宁跪坐在地上,抬起一双浸着泪光的杏眸喊他一声“裴夫子”时,他的心如那日廊外悬挂的风铃—— 忽有风过,叮铃作响。 他生了隐侧之心,连拍在姜卿宁手上的戒尺都比旁人轻上三分。 可姜卿宁却还是哭得像是要淹了他的书斋似的。 裴寂不知,从前老夫子打姜卿宁的手心时都是做做样子。 唯独他,即便是轻了三分,那也是真的打。 姜卿宁不仅手疼,心里也难过,第一次发现她的“眼泪”居然没了作用。 好一个铁石心肠的裴夫子! 姜卿宁磨磨蹭蹭的走到裴寂书桌前,每靠近一步,那眼眶就更红了一分。 【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好笑。】 【妹宝唯唯诺诺,却是她自己主动的羊入虎口。】 【啧啧,好美味的师生。】 “再过来些。” 见姜卿宁站在他书桌前不动,裴寂只好再吩咐一声。 姜卿宁这才走到他身边,双手藏在身后。 明明什么都没错,她就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裴寂不得不认真的端详她,心中悄然生出几分微妙的异样。 这身求学时的衣裳,比起三年前,姜卿宁褪去了青涩,如今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柔媚。 可这身衣裳,也明晃晃的告诉他自己三年前就藏下的秘密。 是他身为夫子,隐秘的对自己的学子动了心思。 “怎么忽然穿上这身衣裳过来?” 裴寂忍不住问道,他知道姜卿宁畏惧求学时期的他,还刻意放轻了嗓音。 连同着前几日心中对姜卿宁的气,都全都消散。 姜卿宁答不出来。 裴寂忽然抬手,竟是将人拉坐在自己腿上。 【啊啊啊啊,就这个画面好磕!】 【妹宝穿着求学时衣裳,坐在了三年前是夫子的夫君腿上。大反派桌前还摆放着正经的公文,可怀中却有了温香暖玉。谁懂这个画面的反差!】 【会云,多云!】 【啊啊啊啊啊,看得我只想尖叫,怎么能这么好磕!】 姜卿宁看着金字,大家都知道裴寂是她三年前需要垂首行礼的夫子,可如今她却坐在了裴寂腿上。 还穿着这身青裳,心中生出莫名的羞耻,连脸颊都烧得发烫。 红扑扑的,倒是可爱。 她垂眸不敢看人,这模样反倒勾得裴寂喉结微微一滚。 他掌心摩挲着怀里人的腰肢,又软又细。 裴寂略有些沙哑道:“你想和我玩这个?” 【?】 【!!!】 【大反派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以为妹宝cos,他play是吧。】 【啊啊啊啊啊啊(尖叫楼)】 【看着清冷高不可攀的裴老师,私底下原来是这种人啊!】 【哎呀~师德败坏、师德败坏呀(嘴角下不来,指指点点)】 第七十九章:欲擒故纵,手段了得 “什么?” 姜卿宁不明所以,一双干净澄明的杏眸盛着无辜的好奇看向裴寂,像是小动物凑上前问道:“玩什么?” 为什么这些金字又懂了,自己却不明白? 裴寂:…… 【哈哈哈哈,妹宝的单纯,显得我们的裴老师像个流氓!】 【他是怎么一言不合就让我们上了一趟高速?】 【玩什么,当然是玩双人小游戏,砰砰砰啊!】 【妹宝,你快说玩呀!快说呀!】 【我想看!!!】 【我也想,就在这玩给我们看!】 【我保准这次不乱说话了。】 【原来上次害我们黑屏的就是你啊!姐妹们,揍她!】 我才不说呢。 看着金字忽然兴奋得不得了,姜卿宁即便不明白,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好拘谨的坐在裴寂怀中。 裴寂愣了好一会儿,看着姜卿宁这一脸的单纯,心中尴尬不已。 连握着姜卿宁腰肢的手,都不觉松了一些。 他还以为是姜卿宁开窍,特地穿着这身衣裳来哄他呢! 如今看来,他倒是成了那个衣冠禽.兽! 姜卿宁居然敢玩弄我! 裴寂脸色一沉,目光忽然落在了姜卿宁娇.嫩的唇瓣上。 他凤眸一眯,心道着非要教训一顿不可,忽然就朝姜卿宁压去。 谁料姜卿宁迎上他目光的同时,竟是从身后掏出了一本书举起。 恰在此时,裴寂的吻也落了下来,却没触到她柔.软的唇瓣,只轻轻的印在了微凉的书页上。 裴寂:…… 【哈哈哈哈哈,大反派这是要做什么?】 【看得出来的扣1,看不出来的扣脑子!】 【我知道,大反派这是恼羞成怒,想亲我们妹宝啊!】 【裴寂:不让亲,淦!】 【我要笑死了,妹宝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书?】 【bro,这剧情对吗?】 “姜卿宁,你……” 裴寂这次是真的哽住了,更加确切的怀疑姜卿宁就是故意来吊着他,气得连胸膛都微微起伏。 姜卿宁轻轻的“啊”了一声,小脸上又羞又臊。 原来裴夫子刚刚是想亲她啊…… “夫、夫子……” 她一双杏眸无措,抓紧了书连忙放在膝上。 看裴寂气得这样,她是不是要给人家亲回来才好? 万一裴寂又不理她了怎么办? 姜卿宁心一横,着急的挺着身子,竟是主动的去亲裴寂。 只听“啾~”的一声,裴寂唇角印上了一个吻。 裴寂呼吸一紧,这会错愕的看向姜卿宁。 这算什么? 欲擒故纵,手段了得? 【没想到妹宝居然主动去亲大反派了。】 【哈哈哈,大反派的脸色一变又一变。】 【看出来了,他本来想生气的,这会又要压不住嘴角了。】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寻我开心?” 裴寂无奈的扶额,他的千言万语在看着姜卿宁无措的神色下又重重压下。 但心里又悄悄的惦记着刚刚的吻。 姜卿宁这才重新举起书本,委屈道:“夫子,我是来找你念书的……” 裴寂抬眼看去书上的封面——《鬼谷子》 这下,什么旖旎的心思全都散得一干二净。 【等等,为什么妹宝忽然要读书啊?】 【她不是笨蛋美人人设吗?】 裴寂眉头一皱,又瞥了一眼姜卿宁。 《鬼谷子》这本书讲的是人际洞察和交谈策略,还藏着几分谋算的深意,是本大故事的良书。 只不过语言生涩难懂,对姜卿宁来说并不合适。 裴寂眉头微微一挑,带着几分玩味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念书了?” 明明之前还不喜欢的。 “因为我感觉上次磕破了头,变得有些不聪明了,所以想多读书变回去。” 要不然以后金字的话她看不懂,还有万一又发生什么剧情上的事,她也好学会随机应变呀! 姜卿宁小脸上一片坚定,乖软的杏眸写满了她此刻心中的志气,落在裴寂眼中却是那点坚定中多了几分不自知的娇憨。 虽然傻了点,但胜在可爱。 裴寂的目光又落在姜卿宁的额头上。 他给姜卿宁的膏药自然是最好的,几日不见,额上的红.肿就消了下去,只不过还留着淡淡的浅红。 他靠在椅背上,浑然放松的神情,却是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姜卿宁的脸。 裴寂勾唇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不聪明和磕不磕破头没什么关系?” 【哈哈哈,大反派杀人诛心啊!】 【大反派舔一舔自己的嘴,会不会被自己毒死啊。】 【咋滴啦,孩子有上进心还不行吗?】 【虽然但是,大反派说的是大实话啊。】 【妈耶,妹宝这是成长起来了吗,她居然要开始念书了。妈宝粉落泪啊。】 【妹宝又要变回聪明蛋了吗?】 姜卿宁拍下裴寂的手,有些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委屈道:“你不想教我,我走就是了。分明是夫子以前说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勤问的。如今夫子成了夫君,竟是不作数了。” 她话里带着几分抱怨,却听得人心软软。 裴寂唇角又扬了扬。 这话他确实三年前就说过了,只是这草团包子都不曾主动问过,每次见了他就恨不得躲起来,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如今倒是难得有了想长进的心。 见姜卿宁抓着书就要起身离开,裴寂又重新搂住了她的腰,不让人下去。 “姜卿宁,你可想好了。” 裴寂指腹托起姜卿宁的下巴,稍稍一抬,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那张清冷俊朗的容颜,在此刻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还带着三年前严师的威慑力。 “你若当真要我教你读这本书,我便要拿出从前教你课业时的规矩来,半分都不会纵容。到时你别像三年前那样,背不出《论语》,红着眼圈哭唧唧得要淹了我这书房。” 姜卿宁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些发怵。 她怯怯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都没开始了,就先打了退堂鼓。 裴寂心中哭笑不得,却是强势道:“不许了。” 【本来该不正经的师生pa忽然变得正经怎么回事?】 【但我还是觉得好涩。啧,有人懂我那个感觉吗?】 【只有我想问一句:能不能白天叫夫子,晚上叫夫君?】 第八十章:坐我怀中还敢分神 “我且问你,这本书你自己看了多少?” 裴寂抽过姜卿宁手里的书,目光定定的落在姜卿宁身上。 他读过的书皆是烂熟于心。 何况手中这本,裴寂早就将书中的内容揣摩通透,如今根本都不需要翻开,都能清清楚楚的记得里面的字句。 这便开始问话了,果然夫子就是比夫君还要可怕。 姜卿宁心里嘀咕,低眉顺眼的小声道:“都翻开看过了一遍。” “哦?”裴寂眉头一挑,似有些意外,“你这几日都在读书?” “昂。” 怎么样,没想到吧。 姜卿宁应这一声的时候,不免带着几分小骄傲。 裴寂失笑,又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可有什么收获。” 姜卿宁脸色一变,不好意思的讪笑道:“夫子,我看了,但是没看懂……” 裴寂眉心一跳,“一则都没有看懂?” 听出裴寂语气里的不争气,姜卿宁心虚又委屈的扯了扯裴寂的衣袖,卖乖道:“就是因为没有看懂,我才来找的夫子呀。” 好吧,他就不该对姜卿宁有过多的期待。 【大反派这几个问题问下来,跟摸底没什么区别。】 【但坏消息是:妹宝没有底可以摸。】 【哈哈哈哈,因为她什么都不会。】 【妹宝也是上过好几年的私塾,不至于里面一篇都看不懂吧。】 【裴夫子: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妹宝读书。】 姜卿宁看着金字对自己的取笑,又看着忽然沉默的裴寂,心里头有些不开心。 “夫君,你不能总问我不好的地方,你都没有发现我身上的闪光点。” 这个时候倒是喊他夫君了,还指点起他来了。 裴寂见她还委屈上了,顺势道:“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好值得被夸的。” 姜卿宁把他手中的书夺回来,理直气壮道:“那至少这书里面的字,我全都认识啊!” 【哈哈哈哈哈,好有道理。】 【就是就是,我妹宝能认识一本书的字,就已经很聪明了好不好!】 【大反派再嫌弃,就罚你没有漂亮老婆。】 裴寂笑了,被气的。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为自己诡辩?” 他握紧了姜卿宁的腰,凑近了几分。 姜卿宁委屈道:“那是因为每次一见你,我就要被你打手心。” “那谁让你上课不认真,课业也不做,每次小测都得个不合格。” 姜卿宁被说得面上一赧,抱着书本扭过头不说话了。 这就说不得了? 裴寂伸手轻轻掰过姜卿宁的脸,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语气里却带着点故作严肃的叮嘱:“行,从前你学不好,全是因为外在诱惑太多,怪不得你。如今我只教你一人,定会比从前更加负责的看着你。” 姜卿宁听闻这话,刚想说其实也不用太苛刻,结果裴寂就摁着她坐好,翻开了书。 “今日先教你第一则‘捭阖之道’,你既说认得字,那便读一遍给我听听。” 好在这要求并不难,姜卿宁乖乖的坐直身子,边指边念道:“捭阖者,天地之道也。捭之者,开也,言必合其志也;阖之者……” 裴寂的书房向来安静无声,如今倒是传出一阵念书声。 裴寂看似是和姜卿宁共看一本书,实际上目光全都落在姜卿宁的脸上。 姜卿宁念得格外认真,眉头轻轻蹙起,似乎真的在把书上的每个字都记进了心里,连尾音都带着较真的咬字,和三年前那个总是被他留下念课文的学子没有什么不同。 裴寂唇角不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趁着姜卿宁念书念得越发投入,不动声色的将自己又靠近几分姜卿宁,动作自然好似只是在监督姜卿宁念书罢了。 “念得不错,继续。方才咬字都准了,再顺一遍,我稍后同你讲讲其中的道理。” 裴寂声音低沉平稳,拿起了一旁搁置的毛笔,开始为姜卿宁在书上做批注。 【啧啧啧,话说谁家正经教书,是坐在夫子的怀里呀。】 【疑似大反派不想放开老婆罢了。】 【这哪里是教书,分明就是像调情啊。】 【让妹宝坐在怀里教书,三年前的裴夫子不敢想,三年后的大反派心里爽死。】 【没人发现刚刚大反派还故意凑近我们乖宝吗?】 【嘘,我也要听大反派教书。你还别说,大反派念起课文时,神情都温和好多。】 有吗? 我怎么感觉他在我身边更紧张了? 外头的阳光越发灿烂,姜卿宁被因为裴寂的声音总是落在她耳畔,莫名的搅得她静不下心。 裴寂先前说私塾时外在的诱惑多,是因为课上什么动静都会引她好奇,更有大胆的敢在私底下交头接耳。 姜卿宁没那个胆子说小话,却有颗躁动的心,总喜欢竖起耳朵去听旁人的窸窸窣窣。 然后…… 裴寂不揪那些说话的人,反倒来抓她! 气死她了! 她做错了什么嘛! 姜卿宁心里叽里咕噜的想着,眼珠子又飘向视线上方。 如今倒是没人说悄悄话,可是有金字啊! 【原来“捭阖”篇讲的是人际关系的相处,既要适时开启心扉,接纳他人意见,又要在必要时保持缄默,洞察人心。】 【嗯?怎么还有总结党出来了?】 【不是,姐们,你是真的来学习的啊!】 【说好的姐妹一起磕cp,你居然背着我们偷读书!】 【其实这是大反派讲的,我只是复述了一遍,他讲得透彻,静下心去听听还是有收获的。】 哦哦,原来我刚刚念的是这个道理啊! 裴寂在耳边说了什么,姜卿宁不知道,倒是金字上面的内容,叫她确实学到了。 “姜卿宁!”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训斥,姜卿宁吓得一激灵,转过头看去时,就瞧见了裴寂脸色有些严肃。 坏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连坐在我怀中,你都敢分神。” 这才开始不过半个时辰,裴寂就注意到姜卿宁眼珠子乱转,只怕心思都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还是这般不争气! “我、我没有……” 姜卿宁连忙坐直了身子,心虚的为自己辩解。 裴寂合上书,面上带着几分严师的威严。 “那你说说看,方才我讲的这一则里蕴含了哪些道理?” 第八十一章:什么破夫君,一点都不疼她 裴寂心道,他刚刚可是把这里面的道理揉碎了给姜卿宁讲的,就差喂进她嘴里了。姜卿宁但凡认真听,都不至于说不出一星半点。 可偏偏他都看出姜卿宁刚才在开小差。 裴寂凤眸微眯,就等着姜卿宁说不出来。 【完了,妹宝被抓了。】 【我就说她心大,都在大反派怀里了,都还敢分神。】 【嘿嘿,答不出来才好,答不出来了,就要被裴夫子好好惩罚了。】 【裴夫子会怎么惩罚妹宝呢,好难猜呀,好难猜呀。】 我虽然没听裴夫子说了什么,但是刚刚有一条金字告诉我了呀。 姜卿宁轻轻一哼,脸上没有半分虚色。 她得意的抬起下巴道:“我知道。‘捭阖’篇说的是要敞开心扉,虚心的接纳他人的意见,但有时候也要保持沉默,审时度势。” 她竟真的知道? 裴寂眼底划过一丝意外,姜卿宁心里美滋滋的。 “夫子,我厉害吧?” 她顿时就骄傲的像是翘起尾巴的小猫咪,心道着要是读书的时候也有金字就好了。 裴寂哼笑道:“不错,你既然已经知道这其中的意思,那便把这一则背一遍与我听。” “啊?” 姜卿宁笑不出来了。 【好熟悉的套路!】 【不行,这我真有感了,我以前上语文课的时候,我老师也这样,解释完一段文言文后就开始抽人背诵了,说什么意思理解了就好背下来。】 【我老师也是!】 【我老师也是!】 姜卿宁:我夫子也是! “我……” 她心中一急,眼神不断的往上瞟。 金字姐姐们,快帮帮我呀! “姜卿宁。”裴寂忽然掐住她的腰,整个人都逼了上来,“我先前就想问问你了,为何你的眼睛总是飘来飘去的?” 姜卿宁心中一顿,小脸上的惊慌全都落在了裴寂眼中。 裴寂顺着刚才姜卿宁往上瞥的目光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而后沉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当然是因为心虚啊。】 【妹宝这次肯定背不出来了。】 【裴夫子一下子就让我们感受了压迫感。】 【哦,可怜的妹宝,像极了当年我那抽背背不出来的同桌。】 姜卿宁小嘴一瘪,心道着自己能看见金字的事情,肯定不能说。 要不然裴寂就知道她不听他的讲课,只看着金字,保准又要生气啦。 还有她上课分神的事情也就板上钉钉。 “裴夫子,我背不出来……” 姜卿宁皱巴着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裴寂。 “那你是怎么答得出我方才的提问?” 裴寂心思敏锐,很早以前就发现姜卿宁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视线上方。 难不成是有眼疾? 他不禁认真去看姜卿宁的眼睛,却见那双杏眸生得乖软漂亮,惹人怜爱。 但却反倒引得姜卿宁更加心虚。 她支支吾吾道:“我、我就刚好就听到了那一句……” 裴寂忽然沉默了一刻。 “所以,我刚才一点一点同你辨析的话,你都没听进去?” 姜卿宁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不对,她定是有事情在瞒着我。 裴寂眸底划过一丝暗芒,冷声道:“把手伸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大反派你真的舍得打你老婆?】 【啊,我还以为这不过是你们小情侣调情的小把戏,真要打手心啊。】 【大反派前面都说他要按照从前的规矩来教妹宝。】 【虽然但是,我其实允许你用别的方法来惩罚妹宝。】 姜卿宁心中一怵,却还是听话的伸出右手。 裴寂往桌上一抽,竟是拿出了戒尺。 “夫子……” 不等姜卿宁惊呼,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戒尺落在了她的掌中。 不算重,却足够让姜卿宁疼得瑟缩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呜呜,夫子,我错了……” 姜卿宁连忙求情,可裴寂却还是抓着她的手又落了一下。 “错在哪儿了?” 好一个铁石心肠的裴夫子! 姜卿宁想把手缩回来,却被裴寂稳稳托着,连忙认错道:“我不该在你面前开小差,也不该不听你的教导……” 只两下,掌心上的痛感火辣辣的传开。 呜呜,裴夫子还是和以前打她打得好疼…… 姜卿宁的杏眸里本来就已经蓄满了泪光,如今这么一想,心中的委屈上头,眼泪就“啪嗒啪嗒”的落下,哭得我见犹怜。 裴寂看着怀中的人果然还和从前一样,只打了两下,就要开始水淹他的书房,心中顿时哭笑不得。 从前他知道姜卿宁在课上总是分神,还能怪旁人的影响,如今都被他看在怀里了,姜卿宁还敢游神天外。 如今只能说她的心思不在这。 可偏偏这又是姜卿宁主动来求学的。 但裴寂看了一眼那片渐渐泛红的掌心,面上的严厉还是收敛了几分。 他抓着姜卿宁的手轻轻的揉了揉,嘴上还在训诫道:“那你下次还敢不敢再分心?” 姜卿宁眼睫上挂着泪,抽噎着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摇头,看得人心头软软。 【对不起妹宝,但是你的眼泪真的很让我兴奋啊。】 【冷面无情的裴夫子训诫起人来,有种调教那味了,有点爽了。】 【你们就会欣赏妹宝哭得梨花带雨,不像我只会心疼妹宝~】 【短时间要背下一则课文是有点难了。】 【乖宝,别怕,裴寂现在不仅是你的夫子还是你的夫君,你抱着他的腰再嘤嘤两下,他保准不会对你太严厉的。】 真的吗? 姜卿宁想到自己之前落泪的时候,裴寂都会哄自己,这下也想被哄着。 “呜呜,夫君,我好疼……” 她仰着小脸和裴寂撒娇,还想窝在裴寂怀中,明摆着想躲过这一回。 “这个时候不准叫夫君。” 裴寂严苛起来,是真的严。 他摁住姜卿宁的肩膀不让她倒向自己怀中,板着脸道:“再说了,谁允许你和夫子靠那么亲近的?” 这才第一日,姜卿宁就想来撒娇,那他断是不能太纵着,要不然日后可就难管教了。 姜卿宁愣住了,杏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从前夫子不吃她的撒娇也就罢了,怎么如今成了夫君还对她这般心硬! 姜卿宁这么一想更委屈了! “呜呜,那你还让我坐你腿上的,谁家夫子是这样教导的!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呦呦呦,现在又说不准叫夫君了?等我妹宝真不叫了,大反派你别急。】 【哈哈哈,把我妹宝给惹急了。】 【我乖宝一边哭一边谴责,这也太好笑了。】 裴寂眉头一挑,没想到成婚后的姜卿宁居然敢对自己叫板了。 他还是忍住替姜卿宁拭泪的动作,只点了点桌上的书。 裴寂依旧端着夫子的架子,还是如三年前那般不通人情道:“今日回去之后,你把这一则抄十遍,明日我要抽你背书,知道吗?” 姜卿宁一噎,泪珠挂在了睫毛上。 什么破夫君,一点都不疼她! 她姜卿宁要生气了! 第八十二章:罚你的是夫子,跟夫君无关 是夜—— 【一晃眼就到晚上了?】 【我妹宝已经在乖乖抄书了。】 【妹宝这次抄书居然不哭了,就是看着有些气鼓鼓。】 【哈哈,那她肯定生气,以前不敢和夫子撒娇。现在夫子成了她夫君,敢撒娇了,却没有用。】 【想戳她脸蛋儿。】 烛火在小书房案头轻轻摇曳,将姜卿宁伏案抄写的身影拉得纤长。 桌上已经写了半满的宣纸,姜卿宁的手也有些酸累,只是在看见金字后,就想到白日裴寂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她忍不住气哼了一声,咬紧了牙,笔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夫人……”一旁的青栀端着点心上前道,“你都写了半个时辰,要不休息一下吧?”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青栀还记得上次抄写婚书的时候,姜卿宁可是哭得泪眼朦胧。如今又被罚抄,反倒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居然连着半个时辰都没有开小差。 “不要不要!” 姜卿宁头也不抬头道,她这都被气饱了,还吃什么点心呀。 可恶的裴寂,又罚她抄书。 十遍就十遍,她姜卿宁又不是抄不起。 姜卿宁道:“青栀,你别来打扰我了,我今晚是一定要把这些都抄完的。” 瞧她说得坚定,青栀也只好道:“那我去给夫人准备一盏热茶来吧。” 毕竟这半个时辰,她家夫人才抄了一遍呢…… 待青栀走后没多久,原本还埋头的姜卿宁忽然像只警惕的小兽般抬起头。 她先是往门的方向伸长了脖子,又飞快的扫过窗棂,确认四周再无旁人后,这才敢搁下笔。 呜呜,好累,好难写呀…… 姜卿宁小脸上欲哭无泪,破功的模样全让金字看见了。 【哈哈哈,我还当妹宝真转性了,原来是不敢被青栀看见自己休息啊。】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姜卿宁:如果你惹我生气,那我就偷偷生气。】 【又窝囊,又可爱,还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姜卿宁看着漫天的金字在笑话自己,眉头微微一蹙,连手腕都不敢再甩一甩。 都怪裴寂那个狠心的夫子,就不能少罚一点吗? 她正想着,门忽然“吱呀”一声轻响,吓得她着急忙慌的把笔抓起来,又埋头在案上,带着几分心虚。 本以为进来的会是青栀,直到那熟悉的清冽气息漫过来,一道高大的阴影在她身后笼下,才引得姜卿宁抬起头。 是裴寂。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常服,墨发松松的束在身后,刻意弯下腰身,将一只手撑在桌上,好似将眼前的人半拢进怀中一样。 “抄了多少?” 裴寂的声音比白日授课时要温和许多,目光留意到姜卿宁提笔的那只手上泛红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嘿嘿,大反派这是来哄媳妇了?】 晚了! 姜卿宁看见这条金字时,心中顿时生了底气。 她恼了裴寂一眼,义正严词道:“夫子怎么来了?白日里您罚我抄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会儿夜深了,您是夫子,我是学生,是不该在一个屋里待着的。” 说罢,姜卿宁还刻意的往前缩了缩,像是在划清界限似的。 她可记得呢,是裴寂不让喊夫君,也不让撒娇的。 既然要做师生,那就做到底呗! 【哈哈哈,我妹宝也搁这装上了。】 【笑死我了,这下老婆翻脸不认人了。】 【这一口一个“您”的,怎么还有点阴阳怪气的?】 【好了,现在我乖宝只认“夫子”这个身份。这盛世如你所愿啊,大反派。】 裴寂眼底不觉浮出几分笑意。 从他的视角看去,姜卿宁仰着一张小脸,烛光将她面上那点不服气的小模样照得格外清晰。 尤其是那双杏眸,眼底里三分委屈,七分较劲,连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恼了、正鼓着气示威的小河豚。 裴寂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姜卿宁的脸颊,结果不仅惹得这人杏眸一瞪,还往前头躲了躲。 更加避嫌了! 姜卿宁强调道:“裴夫子,男女授受不亲的!” “这哪里还有什么裴夫子?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有你的夫君。”裴寂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神色,还无辜道,“卿卿,白日罚你的是裴夫子,跟你夫君裴寂有什么关系呢?” “你……” 姜卿宁一噎,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哈哈哈,和“你们要抓的是鲁迅,和我周树人有什么关系”这句话异曲同工。】 【妹宝玩不过大反派的。】 【瞧把我们妹宝给气得说不出话了。】 “我听青栀说,你都抄了半个时辰,怎么如今一见桌上只有一遍?卿卿,你不太用心啊。” 裴寂一眼就看见桌上写了半满的宣纸上只抄了一遍,而姜卿宁正在抄的那张纸上还差一句话,就是第二遍了。 这十遍对他夫人而言,只怕是要写一个晚上了。 裴寂无奈的摇头,伸手想去握住姜卿宁提笔的手帮她补上一句,结果指腹还没碰到,姜卿宁就搁下了笔。 脸上更为哀怨。 这人着实可恶,现在一口一个喊我卿卿,却还是夫子的做派! 果然是来监督我的! “裴夫子今日说罚我抄十遍的时候,心可硬着呢。如今就算是裴夫君来献殷勤,那也是晚了!” 言外之意,她姜卿宁就是记恨上了! 说罢,她伸手推了推裴寂,抗拒道:“你走,我不要你管。我现在要专心抄书,要不然明日交不上这十遍,裴夫子的戒尺又要落下了!” 【谁懂妹宝说“裴夫君”这个称呼有多好笑。】 【好啦好啦,我们妹宝这次也是硬气了,看大反派这下能怎么办?】 【来尝尝看,大反派这次是会帮我们妹宝抄呢,还是直接取消罚抄?】 裴寂感受着那双小手在自己腰腹上推搡的力道,却半步不动。 什么生气、控诉,这不就是还在撒娇嘛。 “你急什么?” 裴寂反手一扣,抓住了姜卿宁的手腕,顺势俯下身凑得更近了一些。 “只要夫人说一声好听,夫君就帮你抄两遍怎么样?” 这话他说得又轻又柔,带着哄人的意味,但更多的是诱惑,就等他的小妻子入套呢。 姜卿宁目光斜斜的看向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只是两遍?” 第八十三章:姜卿宁,你倒反天罡! 【猜到了,但是没完全猜到。】 【对啊对啊,为什么这次只抄两遍?明明上次婚书九十遍都帮忙抄了。】 【才帮忙抄两遍,看不起我们妹宝呢!】 姜卿宁撅着小嘴,也和这些金字一样对裴寂有些不满,但心里却悄悄说道:只要夫君帮我全都抄完,我就不和他生气了。 裴寂哼笑一声,点了点桌上的书本。 “若是我替你把剩下的八遍全都抄完,明日夫子让你背这篇课文,卿卿可背得出来?” 他白日的本意不是让姜卿宁只顾着罚抄,而是让她在抄写的过程中将书上的内容好好记下,别又知识不过脑子。 可偏偏某个笨蛋只知道这是罚抄,一点都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对呀,夫子明日要查我背诵呢…… 姜卿宁被裴寂这么一提醒,整个人都蔫了。 她光顾着气自己手酸,都忘记会背诵才是大事。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说只帮忙抄两遍有点小气了呢。】 【不愧是大反派,夫子和夫君,他都做到位了。】 【那妹宝也拒绝不了这两遍吧?】 姜卿宁抿着唇,忽然可怜兮兮的看向裴寂。 她扯了扯裴寂的衣袖,软声道:“夫君,就不能不背嘛……” 【噗,妹宝比我还要敢想啊。】 裴寂皮笑肉不笑,“不行哦,卿卿。” 【啊,大反派一定要哄人的语气说出让我们妹宝心碎的内容吗?】 【哈哈哈,妹宝要开始哭了。】 “可是……这课文真的好难背呀……” 姜卿宁声音里含着几分哭腔,绵绵软软的,惹人心疼。 裴寂顿时哭笑不得,指腹轻轻的蹭去她眼尾上的泪,好笑道:“你但凡用功一点,就不难了。” “明明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本来就知道我不太会读书的呀。” 姜卿宁不依,拍开了裴寂的手,小脸恼着,明摆着想耍赖了。 裴寂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直接反问道:“那是谁想变聪明的?” 姜卿宁这下无话可说了。 裴寂捏了捏她的脸道:“你现在该好好想想说点什么好话,才能让你夫君帮你抄上这两遍课文。” 【感觉大反派就是故意的。】 【帮老婆抄书,还要老婆说说好话,这是什么傲娇鬼?】 【又要我妹宝哄他,我妹宝眼里还有泪呢。】 【妹宝:我真是命苦啊!】 【妹宝,听话,咱这次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对! 姜卿宁认可了金字,轻轻一哼, 硬气道:“区区两遍,还想我哄你。” “嗯?” 裴寂眉头一挑,似有些惊讶。 “你不要?” 他可是大发慈悲的来放水一回。 “不要不要!你上次还帮我抄九十遍呢,这才两遍,一点都不划算。” 姜卿宁计较着,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站起身,别扭又好强的推着裴寂。 “你出去,我自己抄,不就是十遍嘛,我才不要你的小恩小惠呢!” 省得还被人看不起呢。 “你真不要?别到时明日又哭给我看了。” 瞧姜卿宁这会小脸上都是不服输的劲儿,裴寂被她逗得勾起了唇角。 这下却是被姜卿宁误会成裴寂是故意来拿捏自己的。 她心中更加不快,势必这次一定要给自己争一口气! “哼,不要你管!你不肯走,那我可就当是你求着帮我抄两遍的!” 裴寂听着这话,顿时瞪大了眼。 “姜卿宁,你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现在倒是谁要求谁啊! 【呦呵,妹宝这次是真要崛起了。】 【哈哈哈,她好敢说,大反派都给气岔了。】 【妹宝怎么跟头小牛似的开始犟起来了。】 【主要是才两遍,咱妹宝没必要稀罕啊!】 姜卿宁势必这次绝不让人轻视,抬着头叉着腰道:“夫子,你这是在耽误我用功的时间!” 好啊,倒是怪起他来了! 裴寂心头一梗,本来今日辅导姜卿宁就费了他一段时间,他还特地赶紧处理完,想来哄哄这娇气包。 谁知道姜卿宁居然这么不领情,今天晚上都推了他两回了! “好好好,倒是我小瞧你了。” 裴寂双手负在身后,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笔墨,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念书的决心能有多大!” 要是姜卿宁真能静下心好好做学问,那倒也是件好事。 姜卿宁看着裴寂终于走了,还故意冲着门的哼了一声,以表今夜自己的决心。 她重新坐下提起笔,那化悲愤为力量的小模样,就差在脑门上绑一条红绸缎了。 【看看看,我们妹宝也是出息了好不好!】 【就是,才两遍,鬼都不稀罕!】 【宝宝,人人都看不好你,偏偏你最争气!】 可是…… 看着金字为自己鼓舞,姜卿宁的小嘴还是微微一瘪。 那可是两遍诶! 她只是好面子,强忍着不敢哭这失去的两遍抄写罢了! 呜呜,我要抄到什么时候啊…… 烛芯上的火苗还在轻轻晃着,融化的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淌下,不知不觉这漫漫长夜已悄悄走了大半。 原本关上的书房门再一次被人轻轻推开。 那人往屋里一看,就被案前一团小小的身影勾住。 果然,姜卿宁已经趴在桌上睡得深沉,昏黄的光温柔的裹着她。 裴寂忍不住勾唇,悄悄的走了过去。 就见姜卿宁一半的脸贴在抄写的宣纸上,手里还松松的攥着支毛笔,笔锋上的墨早已干了,而她左边的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上几处墨迹,像是小花猫似的,叫人可怜又可爱。 裴寂的脚步顿在原地,眼底的无奈渐渐被软意所取代。 方才还梗着脖子说要自己抄完,转头就这般睡下了。 裴寂摇摇头,心道着硬气什么呢,到底是他三年前教过的人,还能不知道什么德行吗? 他就是知道,所以今夜又来了。 裴寂伸手想替姜卿宁把毛笔拿开,指尖刚触到笔杆,就见姜卿宁又抓紧了几分,像是在梦里还惦记着没抄完的功课,模样又软又憨。 裴寂再度摇头,像是无奈极了。 他小心翼翼的掰开了姜卿宁手中的毛病,这才弯下腰,将人抱在怀中。 “哼……” 姜卿宁动了一下,却没有惊醒,反倒咧开嘴笑了笑。 这会怕不是梦见自己抄完书了吧? 裴寂眼底漾着笑意,转而看去桌上的抄写时,那眼里的笑瞬间就没了。 居然还差五遍…… 那桌上只摆了五份抄写,顿时将裴寂气得昏头。 就算他今夜帮抄两遍,姜卿宁还是抄不完! 这一看就知道姜卿宁今晚这是在假用功! 还说大话呢! 唉,我看她明日定是背不出课文了! 裴寂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怀里的人,姜卿宁似乎觉察到什么,居然主动的往裴寂的怀里蹭去。 裴寂闭上眼深深一呼吸,最终抱着人坐下,在烛光下提起了笔。 第八十四章:【妹宝你书背了吗】 次日,姜卿宁醒来时,已经是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 她望了眼窗外的天光,猛然坐了起来。 “夫人?” 青栀一直在纱幔外守着她的动静,还没得及进去,就见姜卿宁赤着脚跑向了小书房。 “夫人,你慢点呀!” 青栀一惊,丫鬟们提鞋的提鞋,拿衣裳的拿衣裳,纷纷追了上去。 不是,我昨晚真的抄完了? 姜卿宁还记着昨晚的罚抄,却记不清自己抄了几遍。 只知道后头实在抵不住瞌睡虫,本想浅眠一下,好像后面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可现在她的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十遍的《捭阖之道》。 她欣喜的翻开,全都是她的字迹没错。 “夫人……” “青栀,我昨天晚上抄完书了!” 青栀刚一过来,姜卿宁就忍不住晃了晃手里的罚抄,眼睛里亮晶晶的。 青栀一噎,没好意思说昨天夜里是大人又来了一趟。 瞧她这会开心的,青栀也只好配合道:“夫人可真厉害,那咱们得赶紧去换身衣裳,趁着大人还没有下朝前,最后把这课文背了才是。” 姜卿宁反应过来,连忙吩咐道:“快帮我梳洗,我等下就去背书!” …… 裴寂过了晌午才回府中。 按照习惯,他径直去向了书房,身后也跟着捧了一堆折子的小厮。 谁料他一推门进去,倒是愣了一下。 原本只摆着他一张书案的屋子,忽然多了一套小巧的桌椅,就挨在他的案旁。 木色崭新,显然是刚添的。 而那新桌椅前,依旧是学子打扮的姜卿宁手里捏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听见开门声,姜卿宁立刻抬起头。 “夫子,你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刚刚背的课文可就要忘了! 姜卿宁藏下心中的那句话,提着裙子跑到裴寂面前,脸上居然还敢挂着笑意。 裴寂眉头一挑,指了指旁边桌椅,让身后赶来解释的管事心中一怵。 “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我让管事添的呀。我日后要跟着你读书,总不能又坐在夫子的腿上吧?” 姜卿宁回答得理所当然。 裴寂当即回头看了一眼管事。 管事连忙躬下身子,似乎在等裴寂的一个吩咐。 姜卿宁不知道的是,书房对于一个文臣之首,尤其是裴寂,那是一个比卧榻还要私密重要的地方。 这间书房里藏着他批阅的奏章、筹谋的方略,便是近身侍卫要踏入,也需先得他点头应允。 可如今姜卿宁居然让管事的在这里添了一套桌椅,此举倒像莽撞闯入他人领地的幼兽,带着不自知的冒犯。 而管事的接到吩咐时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裴寂眼下极宠的夫人,不敢反驳;一边是大人多年来立下的规矩,也不敢擅违。最后只能先顺着姜卿宁的意思将桌椅摆好,又再三恳求夫人切莫动书房里的其他物件。 【小葵花课堂开课啦~】 【妹宝连桌椅都搬过来了,这次居然这么有决心。】 【谁知道她昨晚的十遍抄完了吗?】 【应该是抄完了,要不然怎么敢出现在大反派面前,她还笑呢。】 【妹宝连桌椅都比大反派的小上一圈,怎么这么可爱。】 【没人觉得这个很像上课不听话的学生专门坐在老师眼皮底下的那种VIP专座吗?】 【好了,更萌了。】 【我猜没人知道大反派是不允许有人随意进入他的书房,更不允许未经他的同意就随便添加东西。】 【啊,怪不得眼下气氛这么奇怪。】 【书房可是重中之地啊!】 金字一连串的冒了出来,姜卿宁也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情。 她凑在裴寂跟前,小心翼翼道:“夫子,是我的课桌不能放在这吗?” “没有,去坐着吧。” 这话一出,管事的先松了一口气,而后赶紧退下。 裴寂的目光掠过姜卿宁的桌面,眼底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纵容。 像是全然接纳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越界”,不是冒犯,而是被他心甘情愿的温柔例外。 也因姜卿宁的这套小桌椅,倒是显得他的书房没那么肃穆冷清了。 【啧,这都宠得没边了。】 【估摸大反派心里爽着呢,以后办公都有老婆在一边陪他。】 【我看未必,大反派还得教妹宝念书,指不定今天又要被气死了。】 【完了,妹宝你的书背完了吗?】 背是背了,但就是不太熟呀…… 姜卿宁心里悄悄的回答,坐回自己的桌椅上,就等着裴寂查她课业呢。 裴寂也只好先放下一回来就要批改的折子,先教导这难得上进的学子。 谁料,当他看着桌上摆好的十遍罚抄,再看看姜卿宁这会居然还敢抬着下巴,一脸得意模样的看着自己,裴寂忽然有些心累。 他幽幽道:“这书,是你抄的?” “嗯!”姜卿宁一声应得实在太有底气了,“那是当然。夫子,昨天夜里我那讨人厌的夫君还硬要帮我抄两遍,都被我拒绝了呢!” 【哈哈哈哈,我怀疑妹宝是故意的。】 【重点:讨人厌的夫君】 【我有点怀疑妹宝这十遍的水分了。】 什么水分?这分明就是我抄的呀! 姜卿宁看见这条金字从眼前飘过时,小脸上顿时生出几分不满。 我是讨人厌的夫君? 裴寂听到这话,眉心突突直跳。 他似乎在按捺着什么,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一切话语都气成了一声笑。 “好好好,你既然已经抄完了,那书应该会背了吧。现在就过来背给我听,要是背不出一半,小心又要被我打掌心。” 裴寂暗中又放了水,已经不求姜卿宁能背下整篇课文。 他十分“温和”的看向姜卿宁,可那模样却叫姜卿宁还没有开始背呢,就开始紧张。 果然还是逃不过要背书。 姜卿宁纵使做好了准备,但往日在裴寂面前背书的阴影还是有的。 “捭、捭阖者,天地之道也。捭之者,开也,言必合其志也;阖、阖之者……” 她捏着衣角站在案前,背书的声音细若蚊蚋,才念了两句就开始卡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 裴寂坐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满是无奈。 昨日见她只抄了五遍就睡熟,他便知今日是这般光景,可看着她涨红着脸、努力回想却还是磕绊的模样,终究没狠下心。 裴寂正要开头提点时,却见姜卿宁眼眸一亮,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就顺畅了。 “阖之者,闭也,言必承其否也。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 第八十五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闭也,言必承其否也。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 姜卿宁正磕绊着,却见有一条金字上提示了自己背书的内容。 这简直就是我的救星啊! 方才的窘迫和紧张一扫而空,姜卿宁的眼珠子紧紧的追随着那条缓缓移动的金字,嘴巴也跟着念了出来,连声音都轻快了很多。 这是怎么回事? 裴寂眉峰微挑,觉察出几分端倪。 方才还滞涩得像堵了棉絮的姜卿宁,怎么忽然背书就流畅得像是在倒豆子,像是得到了什么提示。 裴寂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心里没有半分“孩子终于开窍”的欣慰。 并非他刻意看轻姜卿宁,只是从前在私塾时,他做了姜卿宁一段时间的夫子,又抓了她一段时间的课业,哪能不了解这丫头的脾性? 何况三年前,他就没听过姜卿宁哪一次背书有像现在这么顺畅。 更不必说这篇课文本就艰涩难懂。 裴寂眸色一暗,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顺畅来得太过蹊跷,若说没有猫腻,便是骗鬼了。 这背不出课文是一回事,可若是借着什么旁门左道来投机取巧,那便是大过。 没有哪个夫子愿意看见自己教导出来的学生这么当着面欺骗自己…… 何况…… 裴寂顺着姜卿宁背书时的目光看去,他竟不能发现姜卿宁这是用了什么作案手法。 不好好静心念书,倒是把心思用在小聪明上了。 直到姜卿宁终于背完最后一句,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混过关呢,裴寂就幽幽的问她道:“‘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下一句是什么?” 啊? 姜卿宁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也浮出几分心虚。 她本来就背得不是很熟,方才还是全靠金字。 就这么一会儿,她都要忘记自己背的内容了。 【刚刚怎么还有人把课文打在公屏上啊?】 【怕妹宝背不出来,也怕你们不知道内容。】 【但没想到妹宝真的背出来,还背得这么顺畅,真是小瞧她要读书的心思了。】 【大反派这是在干什么呀!我们乖宝好不容易背完了,怎么还问问题。】 【呜呜,我也最怕我老师在我背完课文后忽然问我上下句,谁懂背完课文后脑子自动清空的感受啊!】 【我懂!我狠狠懂!】 【这剧情真是让我梦回读书时的恐惧啊。】 【大反派这是诚心刁难我妹宝啊?】 呜呜,有没有人救救我,告诉我下一句呀…… 姜卿宁求助的看向金字,可这会金字都顾着在吐槽。 刚刚提示她的好心金字也不见了。 裴寂见她半天都不开口,敲了敲桌面,把姜卿宁的目光引回来。 他道:“你不是背完了吗?为何就记不住相邻的句子?” 姜卿宁缩着脖子,小声道:“对呀,我已经背完了。夫子不可以再让我背一次了……” 最后一句话,还带着一丝娇纵的理直气壮。 裴寂好笑的哼了一声。 “行,那我就不让你再背一次。你只要告诉我,这《捭阖之道》中的‘捭’和‘阖’是什么意思,我今日便不打你的掌心。” 姜卿宁杏眸微微瞪大,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她连句子都没记住,哪会懂单个字的意思? 但她也反应过来道:“不对啊,夫子昨日明明说的是让我抄写十遍并把课文背下来。我如今都做到了,你为何还要打我?” 【就是就是!】 【我妹宝又不去参加科举,干嘛要学得这么透彻。】 【大反派你不要太严厉了,我妹宝现在可是你的夫人。】 有了金字帮腔,姜卿宁心里也有了不满,控诉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打我罢了!还找什么借口呢!” 瞧她这会理直气壮,裴寂的脸色却是渐渐的沉了下去,连声音都冷硬了几分。 “那我问你,这篇课文你是真的会背了吗?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锐利得像是能将一切谎言穿透,尤其是裴寂面上的神情,像是在审视一般。 姜卿宁心头一跳,方才还强撑的底气这会散得干干净净,连脸色都白了几分,睫毛不安的抖着。 方才借着金字蒙骗过关时,她只觉得侥幸又畅快,全然忘了三年前自己哪怕藏着一丝偷懒的心思,都能被裴寂敏锐觉察。 又何况刚才的表现,定是叫裴寂起疑了。 【干什么干什么,我妹宝刚刚就是背完书了啊。不带这样为难我妹宝吧。】 【难不成妹宝用什么法子作弊了?】 【不会吧?我们都看着呢。】 【可这会她都不敢说话,我看十有八九了。】 【啊……】 金字也在渐渐开始猜疑,姜卿宁是第一次做这种偷奸耍滑之事,方才的侥幸全成了眼下作弊的羞耻之心。 何况私塾中,作弊之人向来被人所不耻。 姜卿宁甚至愧疚得在想:她这样是不是要被游街示众,然后再被人丢臭鸡蛋呢? 尤其是金字背后的人,她们一定对她很失望的吧。 书房里静了半晌,裴寂叹了一口气。 “我竟不知你居然还学会了作弊的手段。” 这句话似有几分失望,却像是一根针猛然扎进了姜卿宁的心。 裴寂拿起了桌上的戒尺,心道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手软,要给姜卿宁一点教训才行。 三年前的姜卿宁,即便背不出课文,也只会红着眼圈攥紧书本,然后委屈巴巴的掉眼泪,说着下次定会好好用功。 那么乖的一个人,哪怕挨罚,也从没想过走旁门左道。 可如今,从前乖软听话的小团子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手段,居然开始用一些小手段来蒙混过关。 裴寂这次心中着实有些生气了。 他握着戒尺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伸手。” 姜卿宁这次没有半分迟疑,乖乖的伸出了掌心。 “啪!” 这一声脆响在书房里炸开,疼痛来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又快又麻。 只这一下,像是打开了姜卿宁身上泪腺的开关。 不仅是痛,还有满心的羞愧。 第八十六章:你不要觉得我坏,好不好 “呜呜,夫子……” 和裴寂想的一样,这一板子下去,姜卿宁的眼泪瞬间就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连“夫子”二字都像是蒙了一层泪水。 可裴寂绷紧了神色,心道这次决不能再心软,若不趁现在纠正,将来只会愈发投机取巧。 没等他开口说句警醒的话,姜卿宁却是抬起了头。 不过短短片刻,那张素来干净漂亮的小脸已被泪痕浸得一塌糊涂,原本亮晶晶的杏眸也蓄满了水光。 那副伤心不能自已的模样,仿佛不是挨了一下戒尺,而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寂眼中一愣,大抵是没想到姜卿宁这次会哭得这般伤心,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顿下了。 而姜卿宁此时忽然朝裴寂走近了几步,竟是主动张开手,抱住了裴寂的脖子。 她本就是站着背书,裴寂是坐在椅子上听。 如今这般姿势下,姜卿宁的下巴正好抵在了裴寂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里带着湿意,也尽数落在裴寂的侧颈上。 “我错了,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姜卿宁抽噎着,呜呜咽咽的哭声带着浓浓的鼻音认错。 【呜呜,心疼妹宝,这也打得太狠了吧。】 【气得我要判大反派无妻徒刑了。】 【宝宝别哭,咱不变聪明了哈。】 【什么破书,咱不读了!】 【我怎么觉得妹宝哭得那么伤心,实在认错什么呢。她真作弊了?】 姜卿宁看不清眼前飘过的金字,只觉得那一板子,是心里的羞大于手上的疼。 她从前念书虽不拔尖,背不出课文时也只会红着眼圈低头认错,却从没想过要靠旁门左道蒙混过关。可如今,她竟借着金字作弊,还在沾沾自喜。 这一下戒尺,仿佛不仅是打在她的掌心,更是重重敲在了她的心头上。 她心有羞愧,自然就哭得很凶。 “好了好了,知道错了就好。让夫君看看,是不是打疼了?” 打人的是夫子,心疼的是夫君。 姜卿宁仅是一声带着悔意的认错,就像是跟软针扎在了裴寂的心坎上。 不过一刻,哪还有方才强装出的冷硬。 裴寂手中的戒尺早已放下,连忙揽着这泪人坐在自己腿上。 姜卿宁的哭声依旧没停,泪水也蹭得他的衣襟湿了一片。 明明背不出课文的人是她,投机取巧作弊的人也是她,可姜卿宁为何还能哭得这般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难不成我那一板子真的打狠了? 裴寂连忙去看姜卿宁挨板子的手心,即便他收了力道,可姜卿宁娇嫩的皮肤上还是一片红。 他心头一紧,伸手去给人揉一揉,结果反倒引得姜卿宁带着痛意吸了一口气,还下意识的缩回了手——不让碰。 裴寂心疼又无奈,只好用指腹轻轻的替姜卿宁擦脸上的泪。 可刚擦去一波,新的泪珠又滚了下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怀里的人这会什么也不说,只顾着哭。 偏偏这哭声不大,只是一抽一噎的,怪惹人心疼。 也不知道这会要哭到什么时候? 裴寂怜惜的捧着姜卿宁的脸,忽然俯身,轻轻的覆上前。 一个带着安抚的吻落在了姜卿宁的唇瓣上。 姜卿宁愣住了,眼睫上还挂着欲坠不坠的泪珠。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哭声竟神奇的止住,仿佛这一刻都不会哭了一样。 【现在才来想哄老婆了吗!】 【我懂了,只要哭了就会有帅哥亲亲(记下)】 【不要在这个时候乱做笔记啊!】 【一个亲亲也哄不好!】 【那……来两个?】 【但是妹宝真的不哭了,脸上还挂着泪的样子好萌。】 唇瓣分离间,还带着一丝柔软的缱绻。 裴寂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哭包,方才还锐利严苛的凤眸这会只有化不开的柔软,还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又惹得这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人又哭给他看。 他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半分无奈,只是温着声哄道:“你怎么又和三年前背不出书那样,学起孟姜女哭长城的架势了?你姜卿宁的姜,又不是孟姜女的姜。有什么委屈,或是掌心打疼了,都和夫君好好说说好不好?再哭下去,可真要把我桌上的公文都浸湿了。” “我、我下次再也不敢骗人了……”姜卿宁轻声道,声音软得像是棉花一样,“夫君,你不要觉得我坏,好不好?” 她央求着,仰起了脑袋,带着泪痕的脸颊上,杏眸里湿漉漉的。 【啊,看得我哈特软软了(捂心口)】 【宝宝你一点都不坏!】 【虽然但是,我有种被哭爽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所以是因为觉得自己作弊不好才会哭得这么凶吗?】 【宝宝,为了你,我愿意把作弊的错都怪在大反派头上!】 【宝宝,我就说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原来是真作弊了,所以才哭得这般伤心…… 裴寂听姜卿宁这句话,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小团子还是从前的小团子,只不过学了一点小聪明的手段而已。 他抚着姜卿宁的后背,轻声道:“我没有觉得你坏,你能知错就改便好。但这一板子,你得记在心上,以后不许再用别的手段来骗我。” 这个才是重点。 裴寂板着脸色,刻意做出几分严肃的模样。 姜卿宁目光微微一垂,睫毛上的泪珠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在裴寂的怀中动了动。 “好好坐着,你扭什么呢?” 这一扭可就不得了,裴寂呼吸一紧,连忙摁住姜卿宁的肩膀。 姜卿宁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裴寂的那一眼中似乎有了什么决心。 她攥住了裴寂胸前的衣裳,还微微偏过了身子,轻声道:“夫子,你打我吧,只不过这次打了我的屁股,就不准再罚我抄书了,好不好?” 她怕背不出课文,更怕裴寂又罚她抄书。 所以这才想起了之前被打了屁股就能不用抄太多书的事。 而且比起掌心,好歹屁股上还有一层衣裳搁着,也不至于太痛呢。 此乃一胜! 况且痛也只是一时的,只有抄书才是长久的痛苦。 此乃二胜! 姜卿宁还想到了! 她刚刚都哭得那么凶了,裴寂这会就是再打她,也不敢打得太重。 此乃三胜! 此举更是完胜! 第八十七章:这会够心疼你了吗 【妹宝你干什么又在奖励大反派啊!】 【你怎么这么傻,还把自己的屁股送出去呢。】 【估摸是比起罚抄书,被打屁股的惩罚还算轻。】 【嘿嘿,既然不想被罚抄书,那不如抄点别的?】 【这个“抄”正经吗?】 【你俩都这样,为什么还不那样呢!】 金字又在说一些姜卿宁看不懂的话。 裴寂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把人重新抱好在怀里。 “好了好了,我不罚你抄书便是了,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被罚呢?” 他哪里还敢再打这小祖宗,等会哭起来是真要淹没了他的书房不可。 姜卿宁闻言,有些意外裴寂怎么今日这么好说话。 “真的不罚我了?” 她仍不放心,仰起的小脸上,鼻尖还带着哭过的红。 裴寂心中一软,“不罚了不罚了。” 就是因为这么一丝纵容,这会倒是叫姜卿宁壮起了胆子。 她小声的吐槽道:“我有错,夫子也有错呀,你不该逼我逼得太紧……” 要不然她也不会出此下策呀。 好啊,刚刚才认完错,这会倒是怪在他头上了。 裴寂指腹轻轻的蹭去她脸上的泪痕,无奈道:“你说你,让我教你念书的人是你,让我严苛对待的人也是你,怎么到最后成了我的过错?” “我只是想变小聪明,又不是要变大聪明,我也不要参加科举,只想学几分处事圆滑,是你太苛刻了。” 姜卿宁顿了顿,眼尾又悄悄的蒙上一层湿意,语气里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她控诉道:“你可以打我,但是你也要心疼我呀。” 姜卿宁语末那的一声“呀”还带着黏连的尾音,像是小钩子一样。 【我的心去哪了,哦,原来我的心化了呀。】 【就这个撒娇的劲儿,谁能抵抗啊!】 【宝宝,你是我的宝宝!】 【我在妹宝在撒娇下抵抗住了0.001秒,你也来试试看吧。】 【666,还有互动。】 裴寂一听这话,心里又软又无奈。 他看着怀里的人,姜卿宁本就生得好看,哭过的小脸更像是春日里占了晨露的桃花瓣,任谁瞧上一眼都只想捧在手心上。 裴寂将人又抱紧了几分,但还是为自己辩解道:“我哪里不疼你了?” 一提这个,姜卿宁就有的是状要告了。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计较道:“昨日,你打我板子的时候,一点都不留情。我想向你讨讨好,你也不让我抱。还有罚我抄书,更是好狠的心。” 说到这,姜卿宁更起劲了。 “你都不知道,那十遍的书,我自己一个人抄到了后半夜,手酸得都握不住笔了。你也不帮帮我……” 那昨夜是谁把他赶走的? 裴寂气笑一声,这姜卿宁也太会告状了! 他握住了姜卿宁掰弄的手指头,忍不住道:“你真以为你昨夜的十遍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抄的吗?” 裴寂的话都提示到这份上了,姜卿宁还一脸倔强的应道:“那不然呢!” 没有自知之明,且还理直气壮。 “你怎么好意思的?” 裴寂实在忍不住了,气得他咬着自己的牙,又捏了捏姜卿宁的脸蛋。 姜卿宁这才后知后觉,惊讶道:“你帮我抄了?” “昨夜也不知道是谁,还没有抄到后半夜呢,就趴在桌子睡得可香了。”裴寂睨了姜卿宁一眼,“你才查看,你夫君我替你抄了几遍?” 姜卿宁不确定道:“两遍?” “五遍!” 他之前答应的两遍加上姜卿宁自己抄的都还不够呢! 裴寂强调道:“还是我抱着你坐在椅子上抄的呢!” “啊……” 【哈哈,我就说妹宝的十遍很有水分!】 【为什么我上学的时候老师不是这样。】 【在座的各位清醒一点啊,你的老师不会这么好,而且你也不会想和自己的老师在一起的!尤其是你的老师更不可能遇上像大反派这么长得带感的。咱嗑一嗑cp就好了!】 【师生,果然还是得看别人谈。】 【想想妹宝一开始把人赶出去,自己抄了五遍倒头就睡,大反派进来帮她抄,结果还要被告状,大反派有点命苦了是怎么回事?】 姜卿宁看着这条金字飘过时,面上对着裴寂讪讪一笑。 裴寂不为所动,挑了挑眉头故意问道:“你还有什么状,今日一并告了吧。” 【笑死,台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 【妹宝快哄哄人呀,要不然下次你夫君可就不帮你抄书了!】 姜卿宁心中一急,连忙握住裴寂的手,着急忙慌的讨好道:“没有了没有了。夫君待我最好,也最疼我了。” 裴寂冷哼一声,似乎对怀里人的撒娇不为所动。 “把方才打你的手伸出来。” “啊……”姜卿宁小脸一垮,委屈道,“你还要打我……” 裴寂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姜卿宁指尖一缩,方才被打的掌心如今还泛着热意呢。 可她也不敢不听裴寂的话,踌躇片刻,还是乖乖的把掌心伸出来。 裴寂托着她的手背,还没有动作呢,就好笑的看见姜卿宁这会又红了眼眶,跟只小兔子似的。 【不是,为什么又打我们妹宝!】 “夫君,你轻一点……” 眼看着裴寂另一手又去拿桌上的戒尺,姜卿宁心中一紧,就要落泪时,却听见裴寂轻笑一声。 下一刻,掌心上飞快的落下了一个温热的触感,还带着一点亲吻的声音。 是裴寂,在她红肿的掌心上印下了一个吻。 裴寂唇角勾着一抹轻笑,“这会够心疼你了吗?” 【啊啊啊啊,谁懂这个时候的这个笑,这也太撩了吧。】 【表面看似拿戒尺吓老婆,实际上却是纯爱得不得了的在老婆手上亲亲。】 【大反派,谁教你怎么会的!】 【好喜欢看大反派哄老婆啊!】 【先罚后哄,夫子和夫君这两个身份都好磕!】 【亲亲?(°?‵?′??)】 弹幕上高兴得像是在放炮,姜卿宁呆萌的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从一顿打变成了亲亲呢。 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脸颊上浮出一层软乎乎的粉。 她看着裴寂眼底里藏着的笑意,只觉得掌心落下的那个吻似乎更烫了。 姜卿宁轻轻一哼,娇嗔道:“你的吻,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哪有亲了就不疼的道理呀……” 第八十八章:卿卿这一口亲得真响亮 【哈哈哈哈,虽然但是妹宝说得也太真实了吧。】 【感觉大反派又要哽住了。】 【哎呀,妹宝你真是破坏气氛呀!】 这个笨蛋…… 裴寂无奈又好笑,对姜卿宁轻斥了一句:“不解风情。” 姜卿宁不好意思的将目光挪到别处,心道着本来就是呀…… 但她目光还是悄悄的落在被裴寂吻过的掌心,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丝丝的甜味。 她扬起嘴边的笑意,想收起掌心时,却被裴寂摊开。 “现在还疼不疼?” 裴寂替她揉着掌心,眸底划过了一丝后悔。 即便他刚刚生气,也是收了力道,和之前打在别人的掌心力气都不一样,但奈何他家这位太过娇气了。 【妹宝,快,趁着这个时候,多和你夫君撒撒娇呀。让他以后都不敢再打你的掌心。】 忽然飘来的一条金字,让姜卿宁觉得很有道理,当即小心翼翼的看去裴寂的神色。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主动的将手递在裴寂面前,软着嗓音道:“夫君,我都要疼得拿不起笔了。” “哦?” 裴寂抬眼看向她,便知道姜卿宁这是后面还有话。 还怪会撒娇的…… 他压下嘴边的笑意,故意不接姜卿宁的话,就等她自己耐不住的开口。 姜卿宁小脸上有些幽怨,但还是讨好的凑在裴寂的胸膛上,只露出一双乖软的杏眸,小小声道:“我今日可不可以不读书了呀……” 她还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连说话都没有底气。 裴寂挑眉,“为何?” “因、因为,你今天打我了呀……” “那你说,你今日该不该打呢?” 姜卿宁不吭声了,缩在裴寂怀中,脸上一阵委屈。 “何况这不是你下定决心要念书吗?即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才第二日,你就不念了,有这样的道理吗?” 裴寂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似的和姜卿宁讲道理。 【哎呀,乖宝不想念书就不念书呗。】 【家里有个真“聪明蛋”就够了嘛。】 【难道大反派还指望我们妹宝念个状元出来?】 【就是就是,夫妻之间所谓的教书上课,不就是一种情趣嘛。】 【我对妹宝,那是孩子爱读就读,不读就算,才不像大反派这么严苛呢~】 姜卿宁只觉得裴寂说得公事公办,心底有一丝的不满。 可如今再加上还有金字的支持,竟是叫她生出叛逆,赌气道:“我今日就是不想读了嘛。” “嗯?” 裴寂皱起眉头,对此并不赞同。 一个目光扫去,刚才还温和的眉眼这会像是凝了几分严肃。 姜卿宁见状,顿时像是老鼠见了猫,缩了缩肩膀。 裴寂生怕这娇气包等会又哭给他看,缓了缓语气,问道:“为什么忽然又不想念书了?” 【不想念书就是不想念书啊,不想本身就是原因。】 【果然,即便是大反派,身为夫子,遇上不爱念书的学生也是没招了。】 【妹宝别怕,你看现在大反派现在态度都对你软下来了,只要撒撒娇,今天肯定能放假。】 【没有人能抗拒妹宝的撒娇!】 【想看妹宝抱着夫子嘤嘤嘤~】 【你都坐在他怀里了,我就不信他能坐怀不乱。】 金字刷刷的飘过,姜卿宁微微红了脸。 她余光瞥去窗外的阳光,越发觉得今日最适合和她院子里的丫鬟们一块玩了。 “好夫子,好夫君,你就疼我这一次,让我放假一日嘛。” 姜卿宁豁出去了,坐在裴寂腿上,双手还搂着他的脖子。 “明日,明日,我一定好好念书!好夫子,好夫君,求求你啦~” 那双杏眸亮晶晶得灿若繁星,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声音更是一声比一声软。 姜卿宁此人,撒起娇来,那是恰到好处的甜,一点都不显得腻味。 【哎呀,娇死我了。】 【大反派你给我起来,该让我抱着妹宝了!】 【宝宝,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放假!立刻放假!】 【妹宝:我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迷倒在座的各位~】 裴寂呼吸一紧,往日姜卿宁哄他是“好夫君”也就罢了,如今连“好夫子”都出来了。 他心中隐秘的生出喜色,却是假咳几声,极力的压下嘴边的弧度。 他将身子往后仰了几分,好似要和姜卿宁保持点距离,结果如愿的惹得怀里的人凑上前。 裴寂故作迟疑道:“你不想变聪明了吗?” “那……明日再变聪明嘛。” 瞧姜卿宁这着急的小模样,裴寂又故作深沉道:“可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叽叽歪歪的,《明日歌》都念出来了,亲他!】 姜卿宁这会为了出去玩,简直就是指哪打哪。 当即和池塘里的小鲤鱼似的,一个挺身,就勾着裴寂的脖子亲了上去。 裴寂声音骤然一停,书房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吧唧”声,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姜卿宁亲了一口。 这次,还是在嘴上! 裴寂垂下目光,眸底藏着一丝暗色。 【哎呦~~~】 【我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妈呀,这一声“吧唧”亲得可响可响了呢~】 【大反派的心,可甜可甜了呢~】 【前面两位,可以考虑一下二人转了。】 【这可太有节目了。】 姜卿宁脸颊“唰”的一下就烧得发烫,连耳尖都红透了。 金字都在调侃她刚刚亲的那一口大声,顿时后悔自己鬼迷心窍,居然真做了这等胆大妄为的事儿。 如今裴寂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竟让她心跳加速的之余,还觉察了一丝危险。 裴寂喉结微微一滚,勾起唇角道:“卿卿这一口亲得可真响亮啊……” 连裴寂都当面说这种话! “我、我……”姜卿宁后知后觉的羞,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你、你……只有老夫子,才、才会这般唠唠叨叨的、跟、跟念经似的……” 她想解释刚刚的举动,可这会语无伦次的模样,反而勾得裴寂的眸色越发深沉。 这模样,竟是让姜卿宁难得机智的想到了那一晚…… 她当即想跑,可刚一站起身子,却被裴寂托着,一把抱坐在裴寂平日批阅折子的书案上。 “卿卿想去哪?这还没有到散学的时间。” 【车,是车!】 第八十九章:惹得我心肝俱燥 【啊,是我想看的那个部分吗!!!】 【大家这次千万不要乱说啊!】 【妹宝坐在桌上,大反派站起来Duang大一只,显得我妹宝好娇小啊。】 【谁懂那句“没有到散学时间”的话,突然有点带感是怎么回事?】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姜卿宁被裴寂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脚尖都悬空晃了晃。 她微红着脸庞,想伸手去推裴寂。 结果掌心刚抵在裴寂的胸口上时,却听对方呼吸一重,像是被这一轻触撩起了火。 【裴寂:漂亮老婆在勾我】 【裴寂:裤子着火】 【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裴寂握住了姜卿宁的手,连同着姜卿宁的腰肢也被另一手揽住。 他只需轻轻一带,坐在平滑桌面上的姜卿宁忽然就向他滑来。 二人间的距离骤然缩近,近到姜卿宁能闻见裴寂身上的熏香,近到她一抬头,鼻尖就轻轻的蹭过裴寂的喉结,勾得那处滚了几下。 如此一来,便显得姜卿宁的抵抗不似推搡,更有欲拒还迎的意思。 下午日头正好,阳光从雕花窗棂钻进来,铺就一室金灿灿的光斑。 风也顺着窗缝溜进,恰好吹在姜卿宁小桌上的书,哗哗作响,落在裴寂耳中显得格外不同…… 他炽热的掌心熨帖在姜卿宁的后腰,垂落下的那双凤眸深处似有化不开的晦暗,看得姜卿宁心头一跳,畏畏缩缩的模样更像三年前被自己“特殊关照”却依旧不成器的学子。 可偏偏这个时候,撩人不自知的姜卿宁还用那副懵懂无知的眼神看着他,一如从前! “夫……唔!” 裴寂俯身吻下来时,连气息都带着急切。 他不知道姜卿宁这回会喊他“夫子”还是“夫君”,但仅仅只是开头的一个字,就让他莫名的激动起来。 这个吻不似从前的温柔克制,反倒带着一股近乎掠夺的蛮横,反复的碾过那片软唇,又吸又吮。 姜卿宁哪经过这样的风暴,细碎的唔咽混着喘声从唇间溢出。 在这寂静的书房显得格外的清晰。 她呼吸被搅得凌乱不说,连心口从原先不受控的悸动变成了如擂鼓般急剧的加速,震得她胸口发麻。 【感觉大反派这次有点激动了。】 【站在大反派的角度,不管是夫子还是夫君,这个时候把人抱在桌上亲就是很爽啊!】 【盲猜刚刚风吹书页的声音,让大反派脑补了三年前二人还是师生关系的时候,超禁忌的好吗!】 【完了,这下真是让这小子心里爽翻了!】 姜卿宁被吻得都要看不见金字了。 她无力迎合,本想顺势讨好求饶,结果引得这人越发得寸进尺。 姜卿宁如幼兽般轻轻的哼了几声,却不料这轻哼反倒像是引火的柴,连腰上禁锢的力道都紧了几分。 呜呜,太凶了…… 姜卿宁实在招架不住,想要逃离便只能往后倾,结果又被裴寂的半臂抵着她的后背,掌心覆在她的脑勺上。 这是一个不容抗拒且霸道的姿势。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裴寂居然顺从着姜卿宁的意思,让她的身子慢慢往后躺。 直到那阵带着侵略性的吻终于结束,姜卿宁还发懵着,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半躺在桌面上了。 【啧啧啧,这裴老师也太会亲了。】 【你这看又高又宽的书案像不像一张床!】 【我们这次居然能看得这么详细,我都有点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们黑屏。】 【看,大胆的看!有看且看!不看白不看!】 裴寂将人拢在自己身.下,目光沉沉。 姜卿宁鬓边的发丝有些凌乱,脸颊上染着化不开的酡红,连眼尾都像是晕开了一层胭脂。 最勾人的是一双含着半眶春意的杏眸,星星点点的泪光让眼波流转间,带着被吻透的软意,也生出了丝丝点点的媚意,但却媚而不妖。 姜卿宁还是三年前的学子装扮,清纯俏丽。 可如今却在他的桌上,在他的身.下,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轻喘,胸口微微起伏。 差、差点、就要、被、被亲得没气儿了…… 姜卿宁有如劫后余生的感慨着,还没有觉察到危险进一步降临。 直到裴寂的指腹忽然压在她泛红的唇角,姜卿宁连忙抓住他的手,怯怯的求道:“不、不要了……” 裴寂闻言,唇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幽幽道:“哪有你这样亲了人就不负责的?” 他低沉的嗓音,悦耳动听。 姜卿宁打着颤,委屈道:“我、我只是想堵着你的嘴罢了……以后都不敢了。” 【哈哈哈哈,对不起,这句话我没有憋住。】 【裴寂:那可不行。】 裴寂似乎被她可爱到,眼底泛出浅浅的笑意。 “你今日既不想念书,那我们做点别的也好。” 姜卿宁不解,“做、做什么?” 【爱】 【哈哈哈哈哈。】 【这次真的是书房+师生play!!!】 【妹宝你都没发现自己都躺着了吗!】 姜卿宁后知后觉,想要起来,却被裴寂重新压下。 他道:“这两日教你伏案念书,惹得我心肝俱燥,如今是否该偿还些学费,好补偿我这几日的劳心?” 【哎呦呦,这不愧是读书人啊!把肉肠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前面的是不是打错字了?】 【废话,她打得出来,发得出来吗!】 【懂得的人已经开始系上安全带了。】 【安全带、安全带(翻翻找找)】 姜卿宁瞳仁不觉瞪大,显得又圆又可爱,神情惊愕又茫然,像是一只兔子无声的落入猎人的陷阱中。 裴寂忍不住俯下身,啄了一口姜卿宁的脸蛋。 这是姜卿宁自己找上门的,他要她还一些好处,也是情理之中。 裴寂忽然朝窗外呵了一声:“全都退下!” 【我靠,原来大反派的书房还有暗卫啊!】 【那包有的呀!】 【有没有人怀念一下那个高马尾的小侍卫,叫裴几来着?】 【人家是裴七啦!】 【哎呀,先不管他了,有谁来管管我的嘴角吗!】 外头有什么动静,姜卿宁也看不出来,只知道眼前的身影又沉了几分。 下一刻,她忽然轻轻一哼,裴寂的手不知何时探进了她的衣裳。 那灼热的温度,连指腹上的粗茧都清晰可辨,轻轻蹭过时,激起一片细密的颤栗。 姜卿宁连忙摁住那作怪的手,细若蚊蚋。 “不、不行呀,夫子……” 最后两个字软怯中似带着几分警醒,却撞在了裴寂的心口上,生出异样。 第九十章:继续,还有什么要骂 【行的,妹宝,行的!】 【哎呀,这一声是谁爽了我不说!】 【这个时候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啊!】 【啧啧啧,这衣服下大反派的手乱摸啥呢(指指点点)】 裴寂明知故问道:“为何不行?” 姜卿宁气恼的瞪了他一眼,明明还红着一张脸,语气强撑着几分理直气壮道:“我、我是来找你念书的……” “哦?”裴寂眉梢轻轻一挑,“可你方才不是说不想读吗?” 【啧啧啧,好问题!不读书就要被挨*,读书了又要哭。】 【其实妹宝挨*的时候也会哭吧?】 【好一个话糙理不糙,但是前面两条也太糙了吧。】 姜卿宁被眼前飘过的金字黄得晃了眼,而且这个时候这些金字还在,羞得她红了眼眶。 “可、可是,我喊你夫子了。我、我们之间不能做这种事……” “那这会准你喊我夫君。” 裴寂顿了一刻,忽然低低一笑道:“当然,夫人要是喜欢‘夫子’的称呼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哈,好一个“也不是不行”,到底是谁在喜欢“夫子”的称呼?】 【哎呀,好难猜呀好难猜。】 【大反派这一声笑,是因为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所以被美到了是吗?】 【哈哈哈哈,那更好笑了!】 【不愧是开了荤的男人,花样和想法就是多啊!】 “你、你不要脸!你枉为夫子,居然满脑子都是这些不正经的事嘛?” 姜卿宁原本对“师生”之间的禁忌并不是很敏感,如今被裴寂这么一说,心中又羞又恼,更觉得不能这般胡来! 何况这个时候还是白日呢! “你、你起来呀!”姜卿宁指尖抵着他的胸膛想要推开,嘴里不停道,“先前教我礼义廉耻的人是你,现在……现在罔顾伦理的人也是你。裴夫子竟是这般言行不一!” 【啧啧,明明都是骂人,但是有的人一开口就是撒娇。】 【有时候还像在调情。】 【而且这个反抗更有那味了!】 姜卿宁越说越急,可裴寂却像是没听见那些骂声似的,只是垂着眼看她,眸里盛着细碎的笑意,连眉梢都染着几分受用。 他顺势往前凑了凑,好似要再进一步看看姜卿宁这张小嘴是怎么骂人的。 “继续,还有什么要骂的?” 这话里带着无尽的纵容却让姜卿宁噎住了,简直不可置信怎么有人对这逾越的事这么理直气壮! 而且她在骂人诶! 姜卿宁气急败坏极了。 “你个‘裴铁面’!从前教导我念书的时候,最爱板着脸讲规矩了。现在倒好,规矩都被你抛到九霄云外,吃进狗肚子里去了吗?还有‘砚台阎罗’!当初我抄错一个字,你都要罚我磨墨重写的,现在你做这些逾矩的事,夫子你这个‘戒尺阎王’更应该先打自己一百下下!” 【重点:一百下!】 【哈哈哈,看得出来妹宝对以前的裴夫子有多怨恨了。】 【这小嘴叭叭的。】 【妹宝,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别骂了……】 姜卿宁越说越激动,哪里注意得到金字对她的提醒,连从前背地里骂裴寂的说辞全都一股脑的吐露了出来,浑然没发现眼前的某人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 “亏我以前还怕你这‘背书催命符’,以为你是最守礼的夫子,结果……结果你根本就是假正经!身上的墨香都被你这些不正经的心思给染……唔!” 姜卿宁正骂得激昂呢,后面的话也没说完,就被裴寂狠狠堵上,带着惩罚似的咬了一口那喋喋不休的小嘴。 姜卿宁吃痛的皱起眉头,唇边落下了半个牙印。 裴寂撑起身子,有些破防道:“姜卿宁,我从前待你的好,你竟是在心里这般编排我,还给我取了这么多绰号!” 【哈哈哈哈,大反派被骂急眼了!】 “我……” 姜卿宁势弱,方才的气焰全都灭了,心道着我怎么把以前骂夫子的话全都说出来了呀! “夫子,你听我解释。” 她软下声音,怯怯的去拉裴寂的衣袖。 “不听!” 裴寂冷冷的落下两个字,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带着暗火。 “我今日定要好好的罚你!” 说罢,姜卿宁便感觉到自己的腰肢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只怕这次躲不过了! “夫子,别、别在这……” 桌上淡淡的墨香传来,无一不在告诉她这里是书房,是正经读书办公的地方。 如今却要…… 羞耻感像是浪潮一样涌上心头,姜卿宁惯会撒娇讨好,这会双手主动攀上裴寂的脖子,求情道:“这、这桌子好硬,硌、硌得我不舒服,我们回房好不好……” 【硬?还有更硬的东西呢!】 【妈耶,妹宝这搂着脖子说这话,这谁能忍得住!】 【可恶,我的热血汇聚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器官。】 【谁的裤衩子绊倒我了!】 【好刺激,第一次要在书房听人家砰砰砰了。】 “是吗?” 裴寂压下身的动作一顿,凤眸沉沉的盯着姜卿宁泛红的眼尾。 姜卿宁以为裴寂会心疼自己,连忙点点头。 谁料裴寂下一刻将她半托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道:“那既然如此,便拿夫子的衣裳给你垫着!” 他话音刚落,神情冷酷间,抬手摸向衣袍最上端的玉扣,指尖一弹,透出诱人的张力。 【啊啊啊,这个单手解扣,这个急不可耐,好涩气啊啊啊啊!】 【一时分不清他们两个,谁比谁吃得更好。】 姜卿宁本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看见裴寂随着扣子的解开,渐渐的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以及一片健强有力的胸肌时,连呼吸都顿住了。 “可、可是……” 金字还在呢…… 姜卿宁差点要把这句话说出口时,裴寂就压着她的唇,恶狠狠道:“今日骂了我多少次,便得受多少回。” 姜卿宁嘤咛一声,感受着那只藏在衣裳里的手越发放肆,让她的身子不觉软下。 流氓、禽兽、伪君子…… “卿卿,心里骂的也算。” 裴寂幽幽的话语落下,尾音里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唯有看着姜卿宁的那双眸中翻涌着欲浪。 他笃定道:“三次。” 第九十一章:你不要再解我的衣裳了 【不是,这是能存在的次数吗?】 【我算了一下,前面骂了四个绰号,加起来刚刚好七次!】 【啧啧啧,“一夜七次”不愧是一直以来都是女频的标配啊。】 【女频文都是这么写的。】 比起金字吐槽的话,姜云卿此刻更是瞪圆了眼,十分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骂出口了,要不然裴寂怎么知道她又骂了三句。 这幅呆愣又吃惊的小模样,落在裴寂眼中,倒是让他心头因方才被姜卿宁骂了一通的郁气渐渐散去,只剩几分又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姜卿宁的耳尖,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低哑:“真骂了我三回?真是不乖,亏我以前对你还那样上心,事事想着你好,结果反惹得你背地里咒骂。” 裴寂说到最后时,似乎露出一丝伤心。 可我宁可你那时别对我上心呀…… 姜卿宁自知理亏,刚想偏头躲开,就被裴寂摁住后颈,像是安抚一般啄了两口她的脸蛋,又扶着她的背一点点的往后带。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回在桌面上,后背也贴上一层柔软——是裴寂在她身后垫的一层衣裳。 她抬眸望去,裴寂正垂着眸色看着她时,眼底的光沉沉的,带着不易觉察的灼热,让她呼吸一紧,身子也因喘息微微起伏。 她哪知自己如今在裴寂眼中的光景。 身上的青色襦裙早没了起初的规整,松松垮垮的裹着身子,却又露出一片莹白。 她就这样躺在桌面上,青丝凌乱,口吐兰气,眉眼间漫出不自觉的媚意,像是一颗被人剥去外皮的青葡萄,等着被人享用。 姜卿宁指尖下意识攥紧手边的裙子,裴寂便俯身罩下,带着灼热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的笼在怀中。 “唔……” 姜卿宁猝不及防的低吟出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不要再解我的衣裳了……” “嗯,不解。你听话,小声点。” …… 金色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溢出的却是此起彼伏的娇声,轻时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重时又染着细碎的呜咽,被呼吸揉得软绵。 窗外的鸟鸣、风吹枝叶的轻响都像被滤去,周围的书架、案上的书卷全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书案上的二人,彼此身上的温度、交缠的呼吸,才成了此刻唯一真切的存在,深深的烙在心头,刻骨铭心。 【?正看得起劲呢,怎么忽然就转视角了?】 【我说这待遇真是越来越差了,第一次的时候,俺们还可以看看飘飘的红帐,朦胧的耕耘身影。这下好了,给俺们看的居然是书房外的墙角。】 【第一次听人家墙角,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他们开车,让我们听尾气,这对吗!】 【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虽然但是,这尾气好香啊~~~】 【啧啧啧,暗爽哥又幸福上了。】 【还是叫大反派play上了!】 【射射射射射射射。】 【……】 【上次那个片就是你这个人才发的对吧?】 【好了,事已至此,让我来给大家做个总结:姜卿宁就这样被裴寂狠狠的惩罚上了!】 【嗯嗯,“上”是动词。】 【这弹幕简直黄得没边了。】 【嘿嘿嘿,我喜欢。】 直到窗外的金辉渐渐褪成暖橙,太阳沉到了院墙那头,书房的门这才迟迟打开。 裴寂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人。 姜卿宁乖乖的依偎裴寂怀中,昏昏欲睡的小脸还泛着残红和湿意,身上松松的裹着裴寂的外衣,恰好遮住了底下衣衫的凌乱,整个人像是被裴寂的气息浸透了一般。 “大人,主院里已经备好热水了……” 这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怕这一下午的动静,都叫人不难猜出。 青栀和几个丫鬟一直守在外头,这会低垂着眉目上前,请示进书房收拾。 裴寂脚下一顿,不知怀里的人是否听见了,忽然轻轻一抖。 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想到了姜卿宁晕倒前,央求他道:“夫君,书房要记得自己清理,要不然旁人就知道我们乱来了。” 他那时没有答应,反倒借此臊了姜卿宁几句,最后见这人又要哭了,这才赶忙应了一声“好”。 “不必了,书房我自会处理。” 裴寂留下这句话,声音冷冽而清晰。 他手臂稳稳的托着姜卿宁的膝弯和后背,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怀里抱着的是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怀中昏昏欲睡的人。 待裴寂的声音转过回廊,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有个小丫鬟忍不住道: “青栀姐姐,大人不要我们给夫人贴身服侍也就算了,怎么如今连房里的残局都不要我们了,偏要自己来。京中再恩爱的夫妻也不曾听闻过男主子这般呀。” 她说着,都羞红了脸。 “笨丫头,夫妻间床笫之事岂能外传?就算京中没有,如今也叫我们见识过了。” 青栀收回目光,抬手敲了一下说话的丫头。 “你年纪小,不懂其中的门道。大人也不是嫌我们碍眼,只是对夫人心思重,事事亲力亲为,是实打实的占有。咱们别扰了大人的心思便好。” 另一个小丫鬟感慨道:“大人和夫人可不是一般的恩爱呀。” ……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琉璃灯。 裴寂因下午和姜卿宁胡闹,耽误了政务,如今只好在夜里独坐案前,将今日本该批完的折子补上。 这书房原是裴寂处理政务的清净之地,素来只闻墨香。 可二人胡闹一番后,即便裴寂收拾得再干净,如今端坐案前,从前清心寡欲的圣人,也会恍惚的想起白日胡闹的光景。 满室的墨香,成了勾人回忆的地方,纵使想做回往日的清心之人也难了。 姜卿宁,果真乱他道心。 裴寂自嘲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抹浅淡的弧度。 往日里枯燥的奏折,此刻批起来倒也快了许多,连带着那些棘手的政务,似乎都少了几分烦扰。 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片刻—— “大人,属下得报,安阳公主不日便要回京,身边还多了一位不明身份的谋士。” 第九十二章:不准勾引我 自书房胡闹一事后,姜卿宁都不敢再踏进书房。 说好的念书,也因此耽搁了两天。 只是如今她不想读,有人却要逼她念了。 这不,青栀传话过来,说是裴寂又要她去书房了。 “青栀,都怪你出的主意,非要我去找夫君问功课。这下好了,我不学都不行了。” 去书房的路上,姜卿宁忍不住小声抱怨。 “但夫人不也和大人的关系重修于好了嘛。”青栀哄着她,压低声音道,“况且大人正疼着夫人呢,想来今后应该都不会对您太过严苛。” “真的吗?” 姜卿宁一脸单纯。 青栀笑而不语。 二人都在书房里胡闹过了,如今大人哪还能像之前那样拿出“夫子”的架势呢。 快到书房时,青栀止步,姜卿宁正欲推门时,却忽然听见里面裴寂谈话的声音。 “……再调动多一倍的人,务必尽快找到霍氏剩下的半块兵符……” 姜卿宁推门的手瞬间收回,又连忙转过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话。 她懂,在书房外偷听人说话是不对的。 但裴寂说的那句话,还是飘进了她的心里。 尤其是“霍氏”二字,连她都知道说的应该就是史书上记载的世代镇国大将军! 几百年前,霍氏先祖随始皇攻打天下,带领着霍家子弟兵冲锋陷阵。 从横扫中原诸侯的关键战役,到平定南方蛮夷、收复西北失地的艰苦征战,霍家军队几乎参与了所有大延开国的硬仗。 “大延半壁江山,皆由霍氏血染”的说法,足以见霍氏开国之功勋。 因此,霍氏一族不仅被载入史册,更是被始皇亲封“镇国”二字,成为大延唯一一个与皇室血脉无关、且手握重兵的勋贵世家。 此后百年,霍氏族人承袭先祖之志,一面为大延开疆扩土,一面镇守边境安宁,成为朝堂和百姓心中最信赖的“镇国脊梁”。 只是…… 十年前,本该班师回朝的霍氏却在与蛮夷最后一战中接连失守三座城池,防线崩溃之快,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有人怀疑是霍氏与蛮夷勾结,故意兵败送上城池。 可此等争议还未有确切的结果时,前线传来战报——霍氏与蛮夷陷入激战,被一场雪崩覆盖,无人生还。 紧接着,有关霍氏“叛国”的证据一封封、一件件被查获,彻底坐实了罪名。 朝野震怒,天子下令:凡霍家九族之内,乃至曾隶属霍家三军之属,皆一律株连,满门尽斩。 霍氏从“镇国之柱”彻底沦为“叛国之耻”。 姜卿宁心惊,不知为何裴寂会扯到“霍家”的事情呢? 【妹宝这是偷听到什么机密了?】 【她今天又来读书啦。】 【我还以为他们俩在书房涩涩后,妹宝就可以不读书了呢。】 【没那么好,感觉大反派还是挺希望我们妹宝多读书的。】 眼前的金字再度出现,姜卿宁正欲多看几眼时,就听见裴寂喊道: “在门外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姜卿宁只好先进书房,只是没想到的是书房里居然除了裴寂并无外人。 那刚才裴寂是在和谁说话? 瞧门外进来的人呆呆愣愣又畏手畏脚的模样,裴寂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敲了敲桌面,像是故意把姜卿宁的注意引过来似的。 他道:“我放了你两日的假期,可还满意?如今是否能静下心念书了?” 果然,一听到这,姜卿宁就垮下了脸。 【其实我感觉大反派这边像是有意透露一点消息给妹宝吧。要不然妹宝在门口,他不可能不知道。】 【做铺垫是吧?要是让妹宝知道大反派有多“反派”,那不得跑。】 【其实我比较好奇他们俩上次在书房里真的做了七次?】 那倒没有…… 姜卿宁不想搭理裴寂,心里倒是悄悄回应起金字上的话。 她也不敢抬眼看裴寂的书案,一看这脑子里就忍不住要想起前两日的胡闹。 比如,裴寂在那书案上摁了她一回,而后又把她抱在椅子上要了一次。 说好的让她说好话,她“好夫子”、“好夫君”都挨个喊了几遍,嗓子都哑了,最后还不是又把她抵在桌沿,说是喂水,实则是第三回。 下次,她再也不会听裴寂的话,就当个小哑巴,什么都不喊了! “满脑子又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呢?” 裴寂低沉的嗓音响起,还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戏谑。 姜卿宁被这一语戳中,羞恼得忍不住瞪了一眼裴寂。 这看似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案上批阅折子的人才是这书房中最不正经的那个! 只可惜这嗔怪之下藏着的羞赧,使得这一记目光没什么杀伤力,反倒是小猫挠痒一般。 “过来。” 裴寂招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姜卿宁撇了撇嘴,只好捏着裙摆,磨蹭的走到裴寂身边。 下一刻,裴寂伸手一拉,她果然不出所料的又坐在了裴寂的怀中! 姜卿宁立刻捂住自己胸口处的衣裳,一脸警惕的看着裴寂。 她如今都不敢再穿学子时期的衣裳了,但今日一身淡蓝色的霓裳,在裴寂垂眸的视角下,还是隐晦的露出前两日的痕迹。 裴寂见她跟防贼似的防着他,不免气笑一声。 他竟是伸手,还帮姜卿宁的衣领拢紧了几分,说道:“不准勾引我。” 这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我哪里有!” 姜卿宁当时急得像是炸毛的小猫,可不等她发作,裴寂却忽然紧紧的抱住了她,连脑袋都埋在了她的颈窝上,像是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揉进自己的血骨一般。 提及霍氏,裴寂的心情一贯低落。 可如今姜卿宁在他怀中,他像是找到了藉慰,心中的郁结也因为怀中的馨香渐渐散去,又忍不住在姜卿宁的肩上蹭了几下。 裴寂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只剩下面对姜卿宁时的柔软。 他这是怎么了? 姜卿宁心中一顿,本想推开裴寂的手成了落在他的肩头上,甚至因为裴寂蹭着她的动作,惹得她颈侧一片痒,竟也忍不住蹭了回去。 【谁懂这两个人互蹭的萌感!】 【大反派你清醒一点,你可是权臣诶,怎么跟大型犬似的。】 【前面的+1,大反派这蹭肩,跟我家修勾讨摸摸一样。】 【妹宝:我本来想凶他的,结果他来这么一下,我都气不起来了。】 【裴寂——在外是说一不二的裴大人,对内却是跟老婆贴贴的一大忠犬。】 【啊啊啊,又磕上了!】 第九十三章:不是这个正经 姜卿宁被金字说得不好意思,但也猜出裴寂此刻只怕心情不好。 难道是因为霍家? 她好脾气的让裴寂抱着,又伸手拍了拍裴寂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 过了一会儿,裴寂这才从姜卿宁身上起来,但不变的是掌心一直握在姜卿宁的腰上,像是要把人从始至终的掌握在他手中一般。 “我若今日不让人喊你来书房念书,你又打算什么时候自己过来?” 怕是不会过来了。 裴寂明知故问。 姜卿宁一下子就蔫吧下来。 怎么这会又扯到念书上的事情了? 裴寂指着还挨在他书案旁边的小书桌,道:“也不知是谁,当时还挺有决心的在我书房里搬来一套桌椅。” 姜卿宁垂下头,表现得像是一个缩头乌龟。 【妹宝:你干脆把我身份证得了呗。】 【唉,换我,我也不想念书。妹宝糊涂啊,好好的清闲日子不过,怎么就想吃读书时的苦呢。】 【谁还记得妹宝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变聪明。】 【这都过去四天了,书本还卡在第一则内容呢。】 “又不说话了?” 飘过的金字都在说她,连裴寂此刻都带着几分玩味看她。 姜卿宁心道:我不说话,就当我没应下,装聋作哑就好了。 她把头埋得更低,悄悄的藏下坏心思。 裴寂余光瞥去桌上一眼,忽然唇角一勾。 “来,喝水。” 他莫名其妙的将桌上的茶盏递在姜卿宁唇边。 姜卿宁想抬手推开,裴寂却在她耳畔小声道:“小心水又要流了出来。” 这话一出,也不知道姜卿宁想到了什么,耳朵居然肉眼可见的红得滴血。 “你、你正经一点!” 她脸颊也泛着滚烫的薄红,看向裴寂时,那神色仿佛又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遍似的。 【等等,我为什么忽然感觉被车碾了一下?】 【盲猜这肯定是说了什么骚话。】 【啧,都让我们听墙角了,怎么还夹带私货啊。】 “嗯。”裴寂眼底藏着几分笑意,正经道,“夫人请喝茶。” 姜卿宁:“不是这个正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听姜卿宁都要被自己逗哭了,裴寂这才收敛起来。 他长叹道:“我想了想,从前你在私塾时便坐不住,难沉心读书。如今更是不肯安分受教,又怕抄书、又怕背书,罚来罚去,最后不还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说到这时,裴寂忍不住剐了姜卿宁一眼。 姜卿宁讪讪一笑,想到了十遍的抄书,裴寂就帮她抄了五遍。 【哈哈哈,大反派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心疼他了。】 【大反派:本来上班的折子就批不完,还要帮老婆抄书,偏偏还是自己罚的。】 “还好意思笑。”裴寂气打不一处,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既不想读书费神,我也不勉强你了,不如换些别的内容,学一些真正有用的本事如何?” 姜卿宁好奇,“学什么?” 裴寂唇角微扬,眼底带着几分深意。 “从今日起,我便教你如何掌管中馈之权,如何?” “啊?”姜卿宁脸色一变,“我不要。当初成婚的时候不是说好,府中有管家,无需我来操劳吗?而且……而且这掌管府邸的事情,也不必读书简单啊……” “你终究是左相府的夫人,哪有将府中管家之权长久交予下人执掌的道理?纵使你无法全权打理,但至少也该学些皮毛,略通一二才是。” 裴寂正色道,话里突然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对啊,学这个可比学念书有用多了。】 【掌管中馈可就是实权,比笔上谈兵好。】 【妹宝,这你可真得学。】 姜卿宁不敢反驳,只是小脸上还有些不情愿。 骗子,说好的不要我管这些事情的。 裴寂看着怀里的人嘴都撅着一副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放松语气,还带着几分哄劝的口吻道:“我并非要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只是这世上诸多事情并非皆能随心,总有不得而为之。况且学习掌控中馈,既能领悟御下之道,又懂如何动用手中权力,可比你捧着一本书有用得多。若是……” 就在姜卿宁渐渐被说得动摇时,裴寂忽然一顿。 他抬手,替姜卿宁面上的发丝撩至耳后,意味深长道:“若我将来哪一日不在你身边,你也能护着自己,不会再出现刁猾的下人糊弄欺瞒。” 【诶诶诶,好好的,怎么忽然感觉要刀了呢?】 【别乱立flag啊!容易一语成谶的!】 “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卿宁心中不由得一慌,生怕自己被人丢下似的,连忙去抓裴寂的手。 而后反应过来,探着身子问道:“等等,你、你记得樱儿?” “樱儿是谁?” 裴寂眉头一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 【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反派不记得樱儿了?】 【诶,我也有忘记樱儿是谁了?】 【就是妹宝刚进府带头欺负妹宝的那个丫鬟啊,后来还被大反派赶出去呢。】 【那大反派怎么会不记得?】 【前面不是说过剧情会抹杀掉失败的人吗?】 【那为什么妹宝记得?】 【出现bug了?】 姜卿宁心头一跳,神色中多了几分惊恐。 “怎么了?” 裴寂觉察出她的异样,反手握住姜卿宁的手。 姜卿宁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夫君,你为什么会说‘再有刁猾的下人’欺负我?” 裴寂深深的瞥了一眼姜卿宁,“你之前难道不是因为受了下人的苛待所以才逃出府吗?” 【我靠,不愧是大反派。被剧情抹杀掉的人物,对他来说还有印象。】 【心里毛毛的,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姜卿宁忽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剧情”的影响对她夫君而言,不像青栀那样将人和事完完全全的忘记了。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跟我学。” 裴寂再次叮嘱道。 看来我这是从一处火海到了另一处的刀山…… 姜卿宁郁闷着一张小脸,只好点头。 但又忍不住拉着裴寂讲条件道:“那这一次,夫君可不准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打我掌心,也不许再罚我抄书了。” 见姜卿宁肯学,裴寂笑道:“好,不打,也不罚。” 姜卿宁得了这一句保证,脸上也有了笑意。 “那……也不可能对我太苛刻。”她杏眸里亮晶晶的看着裴寂,拉着裴寂的衣袖撒娇道,“我不太聪明,夫君也要多包容我才是。” 又在得寸进尺了。 “行。”裴寂还是允下了,“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了吧。” “没有了。” 姜卿宁乖乖摇头。 不打她手心,不罚她抄书,还能多包容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裴寂揉了揉她的脑袋,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不是不聪明,只是不爱静下来心罢了。” 【这句话,身为学渣的我怎么有点耳熟了?】 姜卿宁看着裴寂,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的问道:“夫君,那我学了这中馈,是不是就可以管家了?” 裴寂顿了一会,还是点头道:“可以,只要你想。” 姜卿宁忍不住一哼,脸上都藏不住一股狡黠。 等我学会了,接过管家之权,第一个就扣裴寂的吃穿用度! 姜卿宁狠狠的在心里的小本本记下! 第九十四章:夫人说他长得好看,秀色可餐 得到裴寂对她不打不罚且宽容对待的承诺后,姜卿宁接下来这几日来书房都没那么抗拒了。 而且她心里还偷偷立下目标,只不过前两日在裴寂身边还学得有模有样,没几日后生了胆子开始懒散。 “今日我们接着上回教的,来看看这几日府中账本上的开销……” 裴寂拿着账册,姜卿宁坐着,他站着,温声讲解如何核对账本数目上的出入。 他正说到一半,就见姜卿宁忽然坐不住了,目光总是往门外看。 “看什么呢?” 他敲敲了桌面,才把姜卿宁的目光给喊回来。 姜卿宁抬眼看向裴寂,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歉意,反倒拉着裴寂的衣袖,撒娇道:“夫君,你都讲了这许久,嗓子不渴吗?我去给你沏杯雨前龙井如何?” 裴寂见她分明就是想借机偷懒,却也没戳破,只无奈道:“不必,先把这页讲完。” “可是……”姜卿宁有些不情愿道,“我今日嘱咐了青栀要给我送后厨做的枣泥山药糕,得配雨前龙井才好。” 裴寂闻言,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合着说给他沏的雨前龙井是为了自己配糕点啊…… 他还没开口,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青栀来送糕点了。 夫君没说不行,那就是答应的意思! 姜卿宁朝裴寂一笑,手里的账本早就放下,起身就往门外跑,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 裴寂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只好坐回自己的书案。 青栀体贴,不仅送来枣泥山药糕,连姜卿宁想喝的雨前龙井也备好。 裴寂本以为姜卿宁去拿糕点很快就回来,结果等了半天,却听见那两主仆在门外窸窸窣窣说说起话来了,还大部分都是姜卿宁在说话。 唉,这个姜卿宁…… 裴寂无奈的扶额,有些心累。 “夫君,你吃点心吗?” 好在这人终于知道回来了,还敢一脸嬉笑着走到他跟前。 “不用了,你吃吧。”裴寂翻开折子,开始沾墨,叮嘱道,“吃完了点心,便自己去算本子上的账目,等会给我检查。” “哦……” 姜卿宁不敢打搅,自己坐回原位,捏着糕点配着茶,吃得好不惬意。 而她旁边的那位正主都已经开始埋头苦干,就更加显得姜卿宁这个人的悠闲。 姜卿宁不知道的是,这几日裴寂教导她掌管中馈,费了不少时间,连平日里的政务都要拖到夜里才能完成。 但这并不妨碍姜卿宁一边小口的吃着糕点,一边欣赏的看着裴寂,只觉得裴寂这个忙碌的样子甚合她的心意。 裴寂似觉察到她的目光,忍不住问道:“你总看着我作甚?” “看着夫君,我吃得更香呀。” 姜卿宁歪着脑袋,晃了晃手中的糕点,眉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哦~ 夫人说他长得好看,秀色可餐! 裴寂一听,只当姜卿宁这是对自己说情话,嘴角都不由得勾了勾,也不去计较姜卿宁故意慢吃点心的事情了。 等一盘点心尽数落入姜卿宁的肚子里,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嗯,不错,点心也吃了,终于知道要用功了。 裴寂一直暗中留意,这会见姜卿宁动笔,也能松一口气,心道着自己应该不用再时时盯着这人了。 结果没过多久,这书房里实在安静得不像话。 裴寂一个抬眼就看见旁边小书桌上的人啊,这会居然盘着腿坐不说,还把笔杆咬在嘴里,双手撑着桌子捧着小脸,美美的发起了呆。 裴寂手中的笔一紧。 “姜、卿、宁!” 这次,他终于按捺不住,连喊人的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薄怒。 “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姜卿宁被吓得嘴里的笔都要掉了,转而控诉的看向裴寂。 “夫君,你说好的,不准凶我!” 只这一会儿,姜卿宁的眼眶就红了,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 裴寂顿时哽住。 是了,这几日,他对姜卿宁那是不能打,也不能凶,还得跟孩子似的哄得。 真是个祖宗! 他裴寂何时要这般迁就一个人? 但他还是深深一呼吸,极力的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意道:“卿卿,你点心也吃了,该好好用功了。” 姜卿宁噘嘴道:“这还差不多。” 裴寂:…… 【喜报喜报,我们妹宝已经成功拿捏下大反派了。】 【我全场看下来起,真是要笑死,好嚣张的妹宝啊。】 【哈哈,一想到以前大反派是妹宝夫子的时候,妹宝都不敢在课上说悄悄话,这下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夫子面前吃点心了。】 【学生党表示,在老师眼皮底下吃零食是一种很爽的体验!】 【关键大反派还要哄老婆!】 【姜卿宁,你是一只可爱的坏猫猫。】 【有这样的老婆,是大反派你的福气啊!】 金字刷刷的出现,姜卿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十分受用。 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想当初,她在裴寂课上的时候,不就是发了一下呆没有做笔记就被裴寂抓住,还走到她身边,当着所有同窗的面说他。 裴寂当时说什么来着? 姜卿宁记得很清楚,他说:“旁人皆在提笔抄录,偏你迟迟不动。怎么,这板上没有你姜卿宁喜欢的字吗?” 然后她就红着眼眶,成了课上所有人哄堂大笑的对象。 如今想到从前的光景,姜卿宁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几分笑意。 她那时怎么也想不到,从前待她最严苛、打板子最疼、最爱罚她抄书的夫子,如今成了她的夫君,还对她万般无奈。 别说她了,前段时间赏春宴的那些同窗小姐们也想不到。 姜卿宁想着想着,思绪又飘远了。 “夫君……” 姜卿宁忽然软软的喊了一声,裴寂还以为姜卿宁遇到不会的,当即停笔看向她。 谁料这家伙竟是一脸困惑道:“咱们府上什么时候也能像永昌侯府那样有个大大大园林?” 【哈哈哈哈哈。】 【我以为妹宝要问问题。】 【她太可爱了吧!怎么就想到被抄的永昌侯府?还大大大园林。】 裴寂身为大延左相,位极人臣,如今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皇上赏赐的“左相府”,哪能抵得上永昌侯府这样传承百年的世家望族。 永昌侯府中代代积攒的财富,又岂是他这般新晋权贵能一朝比肩的?就连府中那座气派非凡的大园林,亦是祖上留传下来的家底,非寻常新贵宅邸可比。 裴寂闭了闭眼,继续摁住脾气道:“你夫君我是大官,但不是贪官。自打娶你进门,花的银子和你前些日子衣服首饰的那些开销,全都是你夫君前几年一个人积攒下来的。” 【大反派:我真是不行了。】 【哈哈哈哈,我真的要同情大反派一秒了。】 【妹宝在气裴老师的路上是一套又一套的。】 第九十五章:等你夫君再往上爬一爬 “哦……” 姜卿宁被裴寂这么一说,怯怯的低下了头。 倒也不是因为没有大园林失落,只是看着金字,才知道裴寂又被自己气到了。 可是…… 没有大园林就没有呗,这有什么好生气,她也不嫌弃呀。 裴寂看着她这会忽然垂头,手上的毛笔也在认认真真的一笔一划,可身上却蔫蔫的,没了方才的活泼可爱,好似他刚刚的话伤到了姜卿宁的心。 裴寂眉头微微蹙起,于心不忍的问道:“真的很想要个大园林?” 姜卿宁只是抬起脑袋,还没有说话,裴寂就接着道:“那你等夫君再往上爬一爬吧。” 啊? 姜卿宁小脸上一片惊讶。 【笑死,比翻书更快的是大反派的宠妻底线,上一秒“没有”,下一秒“等你夫君往上爬一爬。】 【好家伙,老婆想要的就去争是吧!】 【此男宠妻已经宠到没边了。】 【大反派的大业又要添上了一笔:要给老婆挣大大大园林!】 可她夫君都已经是一品的左相大人,还能怎么升官啊! 再升…… 怕是要坐龙椅上了吧? 姜卿宁这想法一出,当即害怕的抖了抖身子。 这可不行,这可是要砍头的罪名! 姜卿宁连忙道:“别,夫君,我不要了。” “为何?”裴寂又低下头批阅折子,随口道,“刚刚还不是想要吗?” 姜卿宁张口就来,说道:“大园林太难打理了,到时候各类支出,我又要多算一笔银子了。” 瞧她还委屈上了,裴寂无语一笑,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个原因。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账本算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裴寂这么快就要查,姜卿宁心虚的看了一眼自己本子,磨磨蹭蹭的起身。 即便裴寂说不打不罚,但到了检查课业的时候,姜卿宁还是发自内心的心虚。 见她这般不情愿的把本子递过来,裴寂就知道不该对姜卿宁有过多的期待。 但他还是往上瞥了一眼,当即就把人拽在自己怀中。 “姜卿宁!” “夫君,说好的,要温柔、要耐心!” 裴寂刚一开口,姜卿宁就立刻强调,还讨好的抱住裴寂的腰,小脸也先一步做出委屈的神色。 可这次裴寂实在忍无可忍,指着账本道:“我让你好好算,你给我在账本上画小人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学管账,姜卿宁本身就是个小混账! 他当年怎么会觉得一个上课总是爱分神,旁边一有风吹草动就好奇的人乖呢? 裴寂不禁怀疑起自己当年的眼光! “我、我也算了呀。” 姜卿宁指着边上的一串数字,兴许是觉得不好交差,伸手顺了顺裴寂的胸口,谄媚道:“夫君莫要气坏了身子,我知道错了。” 【我突然觉得也许妹宝以前念书,没有一顿是白罚的呢。】 【大反派:臣妾此生从此分明了(嬛嬛落泪)】 【生动形象的说明了什么叫做乖软的表面下是一颗叛逆的心。】 瞧怀里的人这会不仅认错极快,连那只纤白柔软的手拂过胸口也着实舒心,裴寂心里的那口气忽然不上不下。 她惯会撒娇得很! 可裴寂再看向账本,依旧是气不打一处,但很快他竟是发现姜卿宁唯一算出来的数字居然是对的! 他有些惊讶。 可见这丫头也不是不聪明,就是不肯用心。 罢了罢了,好歹也是学进去了。 裴寂心里最后的一口气,这才全都消了。 “以后不准在我的书房里吃点心。” 裴寂本想借账本挑错教训,如今只好换了方向,但指腹却是轻轻的蹭去姜卿宁唇边的碎屑。 “啊?”姜卿宁不知为什么话题忽然转移了,但还是乖乖应道,“好吧。”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不让我吃,等我以后接过管家权,我就让你一口点心都没有! “罢了,至少在用功的时候不可以吃。” 裴寂忽然改口,抬手摸了摸姜卿宁的脸。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姜卿宁一乖,他就忍不住底线放低。 姜卿宁眼眸一亮,没想到裴寂又宽容她了,当即心道:那我以后给你的点心只减半就好了。 “夫君,你真好。” 她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可爱,叫裴寂看着唇角轻轻勾起。 “做好。” 裴寂将人好好的抱坐在腿上,又重新提笔批阅折子。 姜卿宁忍不住往折子撇了一眼,又觉得不对,小声道:“夫君,你这样抱着我,就不怕我偷看这些朝廷上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裴寂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竟是毫无顾忌的将姜卿宁重新抱正,让她正对桌子上的折子。 姜卿宁当即觉得惶恐,裴寂却是一手从后搂着她的腰,下颌抵在了她的肩膀上,随后低沉的嗓音落下。 “不过是一些国策,并非是什么国家机密。你若是能愿意多看几眼,悟得体恤百姓的道理,即便是耳濡目染三分,也比从前读的那些圣贤书要有用得多。” 【这话也太正了,我都不好意思叫裴老师是大反派了。】 【其实他的底色一直都是为国为民,只可惜啊,有人逼他不得不反……】 【别觉得他“好”得太早,这何尝不是大反派的一种伪装。】 【对比以前的剧情,大反派都有老婆了,你们说他之前的结局还会改变吗?】 姜卿宁眉头轻轻蹙起。 她不明白,她夫君这样好的人为什么在这些金字口中会被唤成“大反派”呢。 但此刻,她也被裴寂说的话影响到,竟也渐渐的沉下心去看裴寂写的折子。 她终是轻声问道:“夫君,我知道我并不聪明,你写的这些政论我也不能全都看懂,但是我知道你字字为民,。可我是女子,我也能看这些吗?” 裴寂听她怎么一问,眼底忽然有几分笑意。 他轻轻的蹭了蹭姜卿宁的肩头,迟疑了一会儿,沉声道:“我从前家中,无论男女,都教导要忠君报国。百姓的疾苦,治国的考量,本就该让更多的人知晓。此事不分男女,皆是要为国尽力才好。” 姜卿宁有些惊讶,这还是裴寂第一次提及他的过去。 她忍不住好奇能把裴寂栽培得如此卓越的父母会是怎么样的人,可从前的金字也说过裴寂的家人早就全都死光了。 而且…… 姜卿宁余光偷偷瞥去,竟是看穿了裴寂清冷的容颜下多了几分被压抑的痛苦。 她心中生出莫名的酸涩,不愿这份沉郁蔓延,于是故作开朗的问道:“夫君生得这般聪明,又心怀黎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叫我快点变得像夫君这般通透聪慧呢?” 第九十六章:可有什么感觉? 裴寂听她这么一问,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姜卿宁身上。 姜卿宁歪头看向他,那双杏眸里还含着几分期待,亮晶晶得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倒是叫人忍不住想要欺负。 裴寂眉头微微一挑,当即生出了“坏心思”。 “让人快点变聪明的法子,我还真听说过。” “真的?” 姜卿宁有些惊讶,她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真有啊。 “是什么法子呀,夫君?” 她一脸好奇,浑然不知自己像是被猎人引诱的小雀儿正在主动的落入陷阱中。 裴寂浅浅的勾唇。正儿八经道:“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多和聪明的人亲吻自然也会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的聪慧。” 【不愧是大反派,张口就是编啊。】 【欺负我们妹宝本就不聪明是吧。】 【想亲亲就直接说啊,亏我还以为真有让人快速变聪明的办法。】 【我都要开始做笔记了!】 金字质疑,姜卿宁也不相信,气鼓着小脸恼道:“夫君蔫坏,竟是把我当成傻子哄骗。” 裴寂上下打量着姜卿宁,直接反问道:“你若是不傻,又为何要找我问变聪明的办法呢?” “我……” 姜卿宁顿时无话可说,气得她扭过了脑袋。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掌心抚上姜卿宁的肩膀,如诱哄一般的嗓音轻声道:“是不是骗你的,试试不就知道?要不然为何民间也说相处得越久的夫妻就会越像彼此。何况你夫君还如此聪慧。” 【呵呵,是挺聪明的。】 【裴老师你这么不正经,一天到晚想逗我们妹宝,你的政务处理得完吗?】 【诶,你别说,还真有这种说法!接吻的次数越多,那可是连两个人的长相都会变得接近。】 姜卿宁看着最后一条飘过的金字,动摇了。 “真的?” 她斜眼看向裴寂,心道试试也无妨。 只是…… 她目光悄悄的落在裴寂的唇瓣上,浅淡的唇色透着漫不经心的性感,让人看着忍不住凑近。 姜卿宁脸色微微一红,睫毛轻颤间,缓缓抬起了脑袋。 那模样,分明就是在等裴寂来主动亲她! 这家伙还想我主动…… 瞧眼前人这幅讨吻的模样,裴寂喉结微微一滚。 但他却装作看不懂姜卿宁的暗示,故意道:“你不亲就不亲吧,我还不想把‘聪明气’渡给你呢。” 姜卿宁一听这话,顿时就像抓不到逗猫棒的小猫——急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她生怕自己错过了这种变聪明的好事,什么也不顾上了,就急匆匆的抓住裴寂的衣襟飞快的在他唇上印了一口。 香吻如愿送上,裴寂眼底含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样,可有什么感觉?” 【感觉?我感觉裴老师坏坏的。】 【哈哈哈,裴老师可不是在问你!】 【嘿嘿,我就喜欢裴老师这么逗妹宝。】 姜卿宁皱眉,像是在回味一般,而后摇头道:“没什么感觉呀。” “这就对了。” 裴寂靠在椅背上,悄悄的摸上姜卿宁的腰,一本正经道:“从前在私塾时,你就不大聪明。如今要想补足这‘聪慧’定是要比旁人更努力的多亲机会才好。” 【啧啧啧,大反派骗起妹宝也是一套接一套的。】 【只有我在关心多亲亲,是不是真的有用?】 【等待妹宝验证中……】 姜卿宁忽然皱起眉头,有些不开心的问道:“夫君,这法子你以前给别人使过吗?” 【哈哈哈哈,我妹宝的脑回路真的绝了!】 裴寂一顿,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想什么呢,这种便宜自然得自家夫人才能占。” 姜卿宁:有道理! “那我就再努力努力。” 这可是她夫君,就算是有“聪明气”也该是她一个人的! 姜卿宁心一横,双手搂着裴寂的脖子,小脸上全是对“变聪明”的渴望和决心。 她先是带着几分试探,轻啄了几口裴寂的下颌,而后一步步向上,又亲了亲裴寂的唇,接着是脸庞。 【啊啊啊啊,大反派这不得爽死了!】 【呜呜,妹宝你要不然也亲亲我呗,我感觉我也挺聪明的。】 【想和大反派争妹宝的吻,怎么办。】 【那你小心被打出烟熏妆。】 【哈哈哈哈。】 裴寂垂眸看着姜卿宁,唇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只觉得怀里的人像极了一只小啄木鸟。 一口又一口的轻啄着,他的心都要化开了。 且瞧姜卿宁亲得认真,他又忍不住生出坏水,故意将身子往后微微一仰。 姜卿宁皱着鼻子不满的轻哼一声,又巴巴的往前凑了凑,依旧专注的“啄”着,还将裴寂抱得更紧。 这主动的小模样,勾得裴寂眸色一暗。 原本还温柔的眼神更是添了几分浓烈的情愫。 他不再任由姜卿宁“轻啄”般的动作,手臂猛地收紧,牢牢的抓住怀里的人,一低头吮上她的唇,一改之前的纵容,吻得强势又炙热。 “唔!” 姜卿宁猝不及防,口唇微微张开,便叫这歹人寻了机会。 唇齿相依间,唾液悄然交换。 裴寂霸道的扣着她的后颈,将这个吻不断加深,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占有,将满室的亲昵都揉进了这个缠绵的吻里。 【你俩又亲上了!】 【啧啧啧,我就说大反派肯定忍不住。】 【多亲点,我爱看。】 直到一吻结束,姜卿宁又被吻得眼尾生泪,轻轻喘息。 她带着几分埋怨看去,后知后觉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怎么会呢?”裴寂的指腹轻轻的蹭着她的唇角,低哑着声解释道,“就得这么亲,我的‘聪明气’才可以渡给夫人。” 姜卿宁:“真的?” 瞧她又被骗了,裴寂这个坏人终于生出一丝于心不忍,但下一刻又庆幸骗她的人是自己。 “卿卿,这种法子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你若要验证是否有效,不如去把账本上的数目算一遍试试?” 他实在太会哄着人了,声音低沉悦耳。 姜卿宁点点头,被哄得一愣一愣。 “好,那我这就去算算看。” 这话既是叮嘱了姜卿宁,又哄得姜卿宁去用功,此乃一举两得。 裴寂心中满是得意,终于见这小祖宗乖乖的坐在自己的书桌上了。 姜卿宁抱着“验证”的心思,竟也真的沉下心去看账本。 裴寂也终于得空,可以赶紧批阅折子,只是没过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丝动静。 暗卫有急信来报。 裴寂脸色一沉,照理说这时应该让姜卿宁退下,可他看了眼难得用功的姜卿宁,终究叹了一口气。 罢了,还是我悄悄出去好了。 第九十七章:如今娶了她,是对是错 书房院角的阴影中,裴七惊讶着裴寂居然没让他进入书房汇报,反而是两个人躲在这一处。 这、这像话吗! 他知道大人如今正疼着那位夫人,但也不至于到这程度吧! “大人,你这也太……” “有事就报。” 裴寂冷着脸色,打断了裴七想对他的吐槽。 “哦……” 裴七单膝跪下,抱拳道:“大人,属下得报,安阳公主已暗中启程回京。而先前公主身边那位不明身份之人也在回京的队伍中,且还和公主往来甚密,形影不离。” 裴寂眉头一皱,按照安阳公主先前的性子,若是要回京城,必是形式张扬,可他在朝中竟是半点风声都无。 看来她这次改性是因为身边多出的那个人? 裴寂道:“不是让你们极力查清那人的身份吗?” 裴七解释道:“大人,弟兄们也极力去查,只是此人来迹诡异,等知道对方出现在公主身份时,就已经被公主护得密不透风。如今只知,对方是个女子。” 女子? 裴寂掩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周身的气息在此刻沉静得像是化开的墨色。 “大人,安阳公主此次提前回京,只怕回来第一个想对付的人会是夫人……” 裴七忍不住道,看向被浸在阳光下的书房。 裴寂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边是日光郎朗的平和,一边却是暗影沉沉的角落中藏着未尽的筹谋。 明明是身处一处,他们和书房里的人却像是隔绝在两个世界中。 “裴七。”裴寂忽然道,“你说,我如今娶了她,是对还是错?” 这话落得极轻,像是一颗石头落入沉潭。 裴七是裴寂跟在身边多年的暗卫,也是当年那场劫难救下裴寂的唯一族人, 他知晓他如今藏在平和外表下的狠戾,那些染血的旧怨,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仇恨,他们如出一辙。 “大人。”裴七起身,抬眸望向裴寂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从前大人总把自己困在仇恨里,像尊没有温度的石像,连同这偌大的府邸都是毫无生气。可自从夫人入府,府中便像有了四季,大人也因夫人的相伴,如今活得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没有去判定对错,却是肯定了姜卿宁到来的价值。 裴七从前就在担心裴寂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下,整个人就像是紧绷的弦。 若今后大仇将报,唯一能支撑裴寂的执念消失之后,他该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 可如今看来,这位夫人也许能成为裴寂心中更好的信念。 裴寂忽然一笑,似自嘲,似释然。 “让手下的人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做事。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回京,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裴寂谈回正事,眸中划过一抹沉色。 “裴七,若有我照看不在的一天,你替我护好她。” “是。” 书房里,姜卿宁终于算完了账本上最后的一笔数目。 “夫君,我……” 她欣喜的抬起头,可书案上哪有裴寂的身影。 “人呢?” 【我刚刚只顾着看妹宝算账,你们有谁看见大反派了吗?】 【没呢,刚才的视角就只有妹宝一个人。】 【惊呆,妹宝这次居然算得这么快。】 【难道聪明真的靠唾液传播?】 【记下:以后要和学霸接吻。】 【哈哈哈哈,服了,又拿你那破本子记上了。】 【弱弱的说一句:难道不是因为妹宝想要验证有没有变聪明,所以她这次才心无旁骛吗?】 【……好像有点道理诶。】 是这样子的吗? 那我岂不是白亲了? 姜卿宁眉头皱起,不过她到底有没有变聪明还得让裴寂看看她有没有算对才知道。 姜卿宁有些迫不及待,抓着账本就想去找裴寂。 她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那张书案后的里间,有道屏风,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会不会在这里? “夫君……” 【妹宝,大反派的书房可别乱跑啊!】 金字的警醒晚了,姜卿宁已经上前,视线先透过屏风的缝隙,撞见了屏风后架着的物件。 那竟是一把长枪! 枪身是罕见的赤红,锋利的枪尖如寒光凛冽。 整把枪静静的立在光影里,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威严。 它被藏在屏风后,像是等待被唤醒的蛰伏者,又似沉默的守护者,在这满是卷轴的书房中显得格格不入。 姜卿宁从来都没想到过裴寂的书房居然还藏着这样的一把利器。 【叮咚~恭喜妹宝又发现大反派的一大秘密。】 【哇,这长枪好威风啊!不敢想象以后大反派使起来得有多帅。】 【啧啧,就是这把长枪,日后可是要颠覆皇权的呀!】 【当年大延就是借着这把长枪平定天下,今后又要被这把长枪刺破皇权,这怎么不算是宿命的轮回呢?】 霍家、长枪! 姜卿宁瞳孔一震,吓得当即捂住了唇。 她连连后退几步,心跳声如雷贯耳。 那枪尾除了系着一抹.红缨之外,似乎还垂着一个物件,但姜卿宁已经不敢再探究。 这个我懂! 知道得越多,对我肯定没有好处。 她攥紧了手中的账本,慌乱的转身坐回自己的小书桌上。 姜卿宁咽了一口唾沫,极力的想要压下脸上的慌色之外,还有心中的乱想。 她才刚翻开账本,裴寂就从门外走来。 “算得如何了?” 裴寂估摸着姜卿宁应该算得差不多了,但一进来看见姜卿宁还坐在书桌上时,心里也止不住一阵欣慰。 结果下一刻,姜卿宁却像被吓到一般,“腾”的一下起身竟是急匆匆的扑向他的怀中。 “你这是怎么了?又来撒娇?” 裴寂下意识的抱住了人,结果觉察到怀里的人身子居然在轻轻颤抖。 他眉头一皱,当即抬起姜卿宁的下颌,就看见了姜卿宁有些发红的眼眶。 裴寂反应过来道:“你哭什么?即便算错了,我既不打你,又不骂你,怎的突然就这般害怕?” 【大反派还不知道妹宝发现了他藏在书房里的长枪,还以为她在害怕自己算错数要被罚。】 【你们猜妹宝会不会开始怀疑大反派的身份?】 【妹宝会有那么聪明吗?】 【能让人聪明的亲亲来得刚刚好,万一妹宝真开窍了呢?】 姜卿宁看着裴寂,微蹙的柳眉下,是一双眸光微动的杏眸,欲言又止。 裴寂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哄着道:“别怕,不罚你。这账本算错就错了,咱再慢慢学。“ 姜卿宁摇摇头,裴寂这才去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本。 心算一番之后,他惊讶道:“你居然都算对了?” 【!!!真变聪明了?】 【大反派你能不能让我也亲你一口!】 【前面的,你不要命了!】 裴寂本以为姜卿宁听了这句,这会应该得意起来。 可姜卿宁却是拉着他的衣袖道:“夫君,既然账本我也算对了,那以后……我就不来书房了吧。” 第九十八章:男婚女嫁,水到渠成 自从姜卿宁那日不再来学习后,裴寂的书房忽然就冷清了下来。 裴寂当时本不愿意答应,可无奈姜卿宁抱着他的腰撒娇好说歹说一番,最后裴寂才同意让她玩一段时间再回来。 至于姜卿宁还会不会回来念书…… 裴寂眼下看着自己书案边那张空荡荡的小书桌,心里便有了答案。 姜卿宁说不来念书的第二天,就派了下人要把这套桌椅撤走,还是裴寂又叫人给搬了回来。 这小混账,当初说要念书,第二日就直接往他书房里添置了桌椅,偏要占“一席之地”,一连好几日都闹着他的书房不得清净,尤其是后来日日非要气他不可。 可如今人不来了,桌椅也是说搬就搬,连书房这段时日的热闹都一并带走,独留他一人在冷清的书房中。 裴寂这几日,有些适应不了了。 他本以为给姜卿宁放假几日也好,他也能好好处理政务,不至于总是拖到夜深。 可不知多少次,他批阅着折子时,总是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记忆中那不老实的人儿一会儿吃着糕点,一会儿咬着笔杆,一会儿又冲着他讪笑,如今都成了虚无的空硬,叫他心头难受。 原来习惯了耳畔的叽叽喳喳,习惯了余光里那抹晃动的身影,这骤然回归的清静,竟比从前还要难捱。 裴寂惊觉这习惯之后,恨不得把那人抓回来绑在身边。 由她闹、由她吵,只要姜卿宁愿意,他没有什么不能纵着。 裴寂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那张小书桌不由得反省自己。 难道是他把孩子逼急了,产生厌学的情绪,所以才不肯回来吗? 那日姜卿宁的状态也不对,他也是一时不忍这才松了口。 裴寂立刻传来小厮,问道:“夫人此刻在做些什么?” 小厮连忙应道:“大人,夫人在院子里正和丫鬟们玩闹呢。” 她倒是玩得痛快了。 裴寂挥挥手让人退下,看着满桌的公文,心中有些不平。 他有些嫉妒那些能陪姜卿宁一块玩耍的丫鬟了。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道: “大人,宫中内侍传报,安阳公主已从佛光寺祈福回来,现已入宫。陛下有旨,召大人即刻入宫。” 裴寂好不容易沉下心处理公务,在听到这条传令时,眸中有过片刻的暗色。 安阳公主回京的事情,他心中早有准备。 她一改往日张扬的常态,悄然回宫。 按理,这时该是他们皇室相聚的时候,怎就要他一个臣子入宫? 显然,这肯定是安阳的意思。 裴寂冷声道:“退下吧。” 皇宫里,红墙如霞,层层碧瓦,殿宇间流光溢彩,尽展宫阙的金碧气象。 “臣裴寂,参见陛下、安阳公主。” 裴寂入殿,当即行礼。 上首处,延帝身穿龙纹常服,身侧是与之相伴的女子便是安阳。 “爱卿请起。”延帝抬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和,“朕的安阳刚从佛光寺祈福归来,还未说几句家常,便总是提起你。你不仅是朕的得力臣子,还是朕如今最亲信之人,于是便叫你过来一同说说话。” 裴寂直起身,微微垂眸:“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裴相有何不敢当?” 他话音刚落,一道轻扬中藏着几分娇蛮的嗓音接话道:“本宫从佛光寺回来的路上,可是听说了不少有关裴相这段时日的事情。裴相一心为民,推动新法,居百官之首,为我父皇分忧。我父皇对你可是赞叹不已。” “臣幸得陛下青睐,自是要为陛下鞠躬尽瘁。” 裴寂拱手,语气间满是客套,且也没有任何要有下文的意思。 安阳不甘,只好又道:“裴相,本宫此番从佛光寺突然归来,你可有什么想法?” 显然这是想从裴寂口中得好几句好话的意思。 “公主此番出宫祈福,是为陛下和百姓,理应受天下人敬仰。” 裴寂不冷不淡。 可安阳公主如今一身华服,石榴红金织锦缎的宫裙上坠着各色珠宝,哪有祈福该有的素净,反倒比从前还要张扬。 “既如此……”安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的看着裴寂,勾唇道,“本宫忽然回来,能不能请裴相这几日伴在本宫身边,帮着打理些祈福的后续事宜?” 殿内瞬间静了几分,延帝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默不作声,显然是要裴寂自行作答。 裴寂心中了然,再次躬身:“公主恕罪,近来边关奏折堆积,朝中多项新政亦需推进,臣政务繁忙,实在分身乏术,恐难应下公主之请。” 安阳公主脸色微沉,眸底掠过一丝不快。 “裴相倒真是忙碌得很,本宫听说你连大婚之事都办得隐密,不知是为怎样的妙人,竟叫裴相你百忙之中还娶了位夫人。” “安阳……” 延帝眉头不由得皱起,睨了安阳一眼。 他早有察觉安阳对裴寂有意,可裴寂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刀”,岂能去当公主的驸马。 且裴寂娶妻隐秘,多半是为了避着自己的女儿,他也睁只眼闭着眼。 只不过安阳现在说的这些话,着实有失一个公主的身份。 “不过是男婚女嫁,一切水到渠成罢了。” 裴寂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然得像是没有感情似的。 可安阳却不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她看着裴寂的目光中,不仅是有身为女儿家的不甘,更多是一种冷静的探究。 裴寂此话分明就是在护着那人罢了。 “是吗?”她红唇微微一扬,“可本宫怎么还听说,裴相为了她,可是当场抄了永昌侯府,好大的仗势呢。” “永昌侯府身犯重罪,依律当抄,臣并无半分逾矩。且……” 裴寂终于正眼看向安阳,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隐带着几分警告。 “她是我的妻,自该是由我护着。” 安阳看着这样的目光,却是倏然一笑,不再多言。 …… “你说得对,裴寂确实很护着她的那位夫人。” 等裴寂离开后,安阳回到自己的宫殿,坐在一旁棋局面前。 她持棋的手悬在半空,却是对角落里的一位女子说话。 那人处于阴暗中并未现身,只道:“公主金枝玉叶,且还是陛下如今唯一的皇嗣,何须委屈自己,念及一位有妇之夫呢?” “呵呵。”安阳忽然愉快的笑了起来,“这世间哪还有比裴寂更好的男儿呀?” 她心里明白,裴寂是她父皇培养起来的一把刀。 可这样的刀,她也想要呢。 安阳手中持着的黑子终于落下棋局,美目流转间藏着几分野心。 第九十九章:他从来都没有带我出去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坏了,我知道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是我命好罢了 什么,剥下来? 姜卿宁后脊一凉,公主看她的目光中除了饶有趣味,却也隐隐带着几分危险。 她挣扎的扭过了脸,安阳这才松开了手,笑着吩咐道:“给左相夫人赐座,就挨在本宫身边。” 【啧啧啧,你俩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姜卿宁受宠若惊,谢恩入座后,哪里敢看向公主。 她神色拘谨的垂下头,实则目光却是在席面上扫过。 除了几位眼熟的官家小姐,还有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女子。 虽然面生,但姜卿宁也猜出这些应该就是皇室旁支的郡主。 先前京中各家小姐的宴席,她也去过不少,但皇室的席面这还是第一次。 好在丝竹声起,管弦和鸣,婉转悠扬的乐声,让人渐渐放松下来。 姜卿宁又生出了胆子,竟还敢好奇金字还会说什么惊骇秘闻。 她微微抬起目光,却意外对上对面的一位郡主。 坏了,凡对视,对方必要说话,这可是铁律啊! 姜卿宁虚虚一笑。 果然那位郡主带着几分轻蔑的口吻开口道:“听闻左相夫人的出身并不高,如今能坐在公主府的席面上,还真是沾了裴大人的光。” “可不是嘛。”她身旁的人也跟着附和道,“若非是裴大人在朝堂上得势,以夫人的出身,从前是连见我们的资格都没有。我可还听说,夫人原本是位孤女,幸得朝中五品官员领养,还真是富贵的命啊。” “苏妹妹此言差矣。这左相夫人出身是不高,可我怎么记得这裴大人本身也无家世根基。这裴相和夫人怎么不算另一方面的门当户对呢?” 后面这人说的话,直接将讥讽的意味拉满了。 她们三人一场戏,就等着姜卿宁面露尴尬,可为什么这人的嘴角竟还带着一丝笑意。 姜卿宁心里稀奇呀,居然有人敢说裴寂的不是,心道着他之前还跟我吹他在外头名声厉害呢。 【京城中,如果说喜欢裴寂的是官家小姐,那么讨厌裴寂的就是这些皇室宗女。】 【可不嘛,大反派本就是皇帝专门培养削减贵族特权的刀,连年弹劾权贵,整改待遇,损失了贵族的权利,她们对裴寂是心有不满。】 【但是这些话,也就敢在我们妹宝面前说说罢了。】 原来是这样…… “我夫君虽无家族依托,但却幸得陛下器重栽培,加上他本身聪慧勤勉,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至于我……”姜卿宁看着这三位郡主,面上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接着道,“是我命好罢了。” 她怎么不算命好呢? 便宜得来的夫君,地位高不说,还对她负责,疼她、护她,如今她都敢暗戳戳的惹裴寂生气了。 没看到自己预料中的画面,那三位郡主的脸色有些不甘。 【哈哈哈,感觉妹宝跟着大反派在书房里读过书,就是变得不一样了,都学会有理有据的反驳了。】 【最后一句直接承认命好,没把这些郡主给气死了。】 【真诚才是必杀技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别说,我妹宝还挺大智若愚的。】 “好啦,你们说话客气些。卿宁可是本宫特地邀请过来的。” 安阳轻嗔一句,却没看那三位郡主。 反倒是目光一直落在姜卿宁身上,方才姜卿宁开口,她只觉得姜卿宁的嗓音清亮中又裹着浅浅的软糯。 尤其是面对三位郡主的刁难,模样虽乖软却也会反击。 安阳公主这么一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啧啧,不仅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要是弄死了,可就可惜了呀…… 【oi,公主,你的眼神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了?】 【我刚刚就想说了,妹宝说话的时候,公主一直在看我妹宝!】 【我也看见了,有点痴女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在没人发现的角落里,公主的称呼从“左相夫人”变成了“卿宁”。】 【真的不能悄悄磕一下吗?】 姜卿宁下意识的看向公主,安阳立刻对她挑了挑眉头,既美艳又轻佻。 她心中一顿,又垂下目光。 连金字都琢磨不透公主的想法,但她只知道公主的目光总叫她不安。 “卿宁为何不敢抬头看本宫?可是这席面上让你觉得拘谨了?” 安阳似有不满姜卿宁总是避开她的目光。 姜卿宁连忙道:“公主席面,卿宁不敢放肆。” “怎么会呢?本宫与裴郎素日里交好,他对本宫可没那么拘谨。你是他的夫人,也不必如此。” 姜卿宁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 旁人称呼裴寂不是“裴大人”便是“裴相”,可公主一句“裴郎”,却显得二人都暧昧了。 安阳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罢了,本宫这恰好有个人,你见了定会觉得亲近,兴许就不会太拘束了。” 她话音刚落,姜卿宁还没去想会是谁,只听有人走来的动静。 她转头一看,来人竟是姜姝婉! 【我靠,女主出现了!】 【这很奇怪吗?原剧情就是我们女主和公主是一条线的。】 【大反派怎么也想不到把姜家人全都赶出京城后,我们女主凭借自身的实力,不仅向原剧情那样结交了公主,还身为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回京。】 【我们女主心有鸿鹄,可不像你们女配只会嘤嘤嘤。】 【虽然但是大反派怎么没弄死女主?】 【你都说她是女主,她怎么可能那么早下线。】 【完了,大反派明明赶走了女主,但女主还是回来了,那岂不是说明一切剧情都在照旧发展?】 姜姝婉一出现,金字上一片火热讨论。 姜卿宁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 姜姝婉素爱蓝色,如今一袭湖水蓝的绫罗裙,衬得她的身姿似乎比从前要纤瘦几分,但如今气场上却多了几分干练,像是经了一番历练。 “左相夫人,好久不见了。” 姜姝婉目光淡淡的落在姜卿宁身上,可语气里字字带着锋芒。 “先前让裴大人将我们姜家赶出京城时,你是不是没有想过我如今也有回来的一天?” 姜卿宁脸色微微一变,不觉攥紧了手心。 因为姜姝婉的逼迫,又因为剧情的操控,她不得不和姜家断亲绝缘,最后也委屈的和裴寂诉了苦,但她也向裴寂求情不要对姜家赶尽杀绝。 以至于裴寂对姜家做了什么,她也没去问。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把姜家赶出来京城。 可姜姝婉如今又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些所谓的“原剧情”难道又要和她有所牵连? 姜卿宁心中生出了无力。 所以姜姝婉回京,又是伴在公主身边,都是冲着她来的吗? 冲她干什么呀! 就是因为她是配角?非要给女主当垫脚石不可? 第一百零二章:【公主:坏了,遇上酒蒙子】 姜卿宁这么一想,面上不觉露出几分委屈,落在姜姝婉眼中,却是引得她怒火难平。 “左相夫人怎么不说话?给裴大人吹枕边风如此好的手段,如今又要装无辜了?当初断亲如此决裂,我们姜家从前对你的养育之恩真是一点都不顾及!” 害得她从一个官家小姐沦为了普通人家的女儿。 姜姝婉怎能甘心,简单的几句话,就在公主及郡主们面前定下了姜卿宁的忘恩负义。 【诶,这话就不对了,都断亲了谁还理你!】 【女主你清醒一点吧,大反派只把你们姜家赶出京城,就已经是很看在姜家养大我们妹宝的情面了。】 【这我就不服了,断亲就断亲,怎么就你们女配背后还让大反派来对付姜家,你们女配党太双标了!】 【是大反派要给我们妹宝做主的!】 【那我们女主还是靠自己回来算账呢!】 “当初断亲一事,我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我此生与姜家再无干系,也遂了你的愿,不再是姜家女。姜小姐,是你心里看不惯我,所以我做什么,你都有意见。” 姜卿宁还能不明白吗,姜姝婉总是把错归咎于她一人身上。 从前她忍着,可如今她没有必要了。 “你……” 姜姝婉被她说得一噎,却也难得认可姜卿宁说对了。 好像姜卿宁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一直抱有偏见,总想谴责她。 这二人在公主的席面上争吵家事着实有些不光彩,但是在场的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连安阳公主嘴角都噙着笑意,但她是这场宴席的主人,还需顾全场面。 “你们二人说到底从前也是姐妹,何故闹得如此难堪。今日既是在本宫的席面上,不如以酒做媒,消解往日的恩怨,” 安阳公主看了姜姝婉一眼,像是早有准备道:“姝婉如今伴在本宫左右,是本宫身边的人。而卿宁呢,是左相夫人,身份尊贵,本宫赏你的酒该是宫中的佳酿才行。” 她一抬手,一旁的宫人就捧着缠枝莲纹的银质酒壶上前,连壶身都看着精致又贵气。 怎么就要喝酒了? 姜卿宁起身本想推脱,安阳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当即道:“这酒名叫‘醉流霞’,是宫里存了五年的佳酿。酒色清亮,入口甘醇,卿宁何不尝尝看?” 姜姝婉也不知何时端上酒杯,对姜卿宁道:“既然是公主赏酒,左相夫人可不能辜负公主的美意。”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我保证这酒肯定有诈!】 【不会下毒吧?】 【那倒不至于,安阳公主没那么蠢的。】 【这赶鸭子上架,那我妹宝不得不喝了。】 姜卿宁站在原地,看着桌上斟好的酒,余光偷偷的瞥向外头。 金字说酒中不至于下毒,她暗中还有裴七在保护,况且这酒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谢公主赐酒。” 她欠身谢恩后,才和姜姝婉碰了这一杯,只是喝得小心。 先是轻轻的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辛辣,反是带着几分温润的甘醇,舌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花.蜜甜香。 姜卿宁眼眸一亮,面上还透出几分意外的雀跃,像是一只寻到美味的小狐狸。 还…… 挺好喝的! 她不知不觉的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 方才被姜姝婉逼迫饮酒的郁结,如今都被这适口的佳酿冲淡了。 安阳目不转睛的看着姜卿宁喝酒的姿态,只觉得有意思极了,暗中示意一旁的宫女继续给姜卿宁满上。 姜卿宁以为自己还要和姜姝婉喝,看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我还要和你喝吗”的惊愕。 这酒虽好,但她也不傻,心中叮嘱着自己可不能喝多了。 姜姝婉再次抬杯,勾唇道:“既是解怨,岂有一杯的道理,至少还要再饮两杯。” “说得好像我和你喝了,以后你见到我就不会针对我似的。” 姜卿宁虽然嘀咕着,但剩下的两杯酒全都落肚。 姜姝婉这下总没有再劝酒的理由了吧。 她刚坐下,安阳却执起面前的玉杯,向姜卿宁的方面微微一扬,带着几分笑意道:“卿宁,本宫见你饮酒爽快也来了兴致,便陪你饮一杯。” 席上的郡主们一顿惊愕。 这安阳公主性格向来张扬冷傲,如今先是赐酒,又还主动陪饮,这可是从前都未有过的事,也是旁人都求不来的殊荣。 “承蒙公主抬爱,应当是卿宁敬您才对。” 姜卿宁惶恐,饮下这一杯后,又回敬了两杯。 自此她一人就喝了六杯的“醉流霞”,可面上竟无半分醉态! 眼尾未红,连握着酒杯的手都稳得很,倒是脸上的笑意看着让人甜滋滋,像是这酒对了她姜卿宁的胃! 这怎么可能! 在场的人除了姜卿宁一人,都知道这“醉流霞”虽是甜口,却也藏着凶猛的后劲。 寻常人喝个三杯便该眼神发飘,可姜卿宁这都六杯了,眼里还一派清明! 安阳立刻向那些郡主们递了眼神,她们心领神会纷纷向姜卿宁举杯。 姜卿宁推脱几番却是无用,最后只好来者不拒。 席面上也因为要给姜卿宁灌酒,气氛竟是高涨起来,连公主也加入喝酒行中。 而这桌上也只有姜卿宁才有最烈的酒。 【怎么回事?全灌我妹宝一人?】 【我妹宝好像还没有醉态,反倒是越喝越开心了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妹宝解锁千杯不醉的成就了?】 【不对啊,最开始的时候我妹宝不是因为喝酒失身吗?】 【主要是因为酒里下了药吧。】 【妹宝你这么厉害啊?】 姜卿宁:我不知道呀…… 她看着金字,无半分虚影。 从前在宴席饮的酒都是给小姐们特地准备的低度佳酿,而之前姜府也叮嘱她在外不能多饮,她一般喝个三杯就不喝了。 如今也分不清自己的酒量如何,但是目前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觉得这酒甜,她也忍不住贪杯。 姜卿宁心想这应该和之前喝的也差不多吧? 姜卿宁看着众人,忽然开口道:“我、我不能再喝了。” 安阳公主喜道:“要醉了?” “不是……”姜卿宁轻轻推了推酒壶,小声道,“没有了……” “啊?” 安阳公主少见的愣住了,立刻看向姜姝婉带着几分质问。 她们今日一计全都在这酒上啊! 姜姝婉也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姜卿宁。 这家伙什么时候喝酒变得这般厉害了。 姜卿宁眨了眨眼,试探道:“要不今日便到这吧,我还是先回去吧?” 安阳深深一呼吸,咬牙道:“来人,再给左相夫人上一壶!” 【哈哈哈哈,公主:坏了,碰到酒蒙子了!】 一百零三章:再不回去夫君要生气 宫女立刻又给姜卿宁端上一壶新酒。 安阳不禁打量向姜卿宁的面色,都有些怀疑难不成是她手下哪个蠢婢把酒装成水了? 要不然姜卿宁为什么一点醉态都没有! 这对吗? 这不对呀! 可酒端上之后,姜卿宁忽然不动了,只是呆呆的坐着。 安阳公主忍不住问道:“卿宁,你怎么了?” 姜卿宁像是终于等到对方问话,抬头看向安阳时,那双亮晶晶的杏眸里藏着几分期待,可小脸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 她指着桌上的一个空碟,怯怯的开口道:“公主,刚刚这份小菜也挺好吃的……” 这应该是御厨的手艺吧? 【哈哈哈,我真要不行了。我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阴谋诡计,都为妹宝担心得不行,结果她还吃上喝上了。】 【妹宝:别光顾着喝了,给我上两粒花生米呀!】 【公主:裴寂,你没说你老婆是这样式儿的!】 【虽然但是,妹宝真是可爱鼠了!】 安阳看着姜卿宁真是一噎又一噎。 若是寻常人这么说,定是叫她觉得失礼即刻赶出去,可偏偏眼前这人是姜卿宁。 生得好看,举止也不做作,娇憨可爱,让人不忍拒绝。 “你们是怎么伺候左相夫人的?还不快给夫人重新布菜!” 她呵斥完姜卿宁身边的宫女,转而向姜卿宁温和的笑道:“卿宁,你再等等。今日本宫一定叫你尽兴。” 最后一句话,她加重了几分力道。 姜卿宁也对安阳一笑,开心道:“谢谢公主,公主你真好。” 她虽然没醉,可精神难免因为酒精高涨。 安阳听着这话,心里竟是有些酥酥麻麻的软。 这姜卿宁倒是有点意思,怪不得裴寂要把人藏在家中。 她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又对在场的其他人投去一个“吩咐”的目光。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公主这是看上裴寂的夫人,要借酒把人留在府中啊! 以往欺男霸女的事儿,这个安阳公主可没少做! 众人只好又向姜卿宁举杯。 这个姜卿宁也真是的,没人陪她喝,她就不会自己主动喝,可怜的她们只好舍命陪君子! 【哈哈哈,桌上的郡主们脸都喝苦了,只有咱妹宝还在像喝小甜水一样面不改色。】 【妹宝:能不能喝,不能喝就去小孩那桌!】 【看得我也像和妹宝碰一杯了。】 【不敢想,要是让大反派看见这场面会怎么样。】 【我觉得裴老师肯定会惊讶,裴:你是说我乖乖软软的漂亮老婆,一个人喝趴了一桌?】 【啊哈哈哈,这谁能信啊!】 【我其实更担心的是妹宝喝这么多酒,裴老师会不会打妹宝屁股啊?】 【妹宝,你还是少喝一点吧,酒不贪多。】 哎呀,坏了! 姜卿宁看见这些金字的时候,才想起自家夫君。 从前在姜家的时候就被三申五令的强调在外不能多喝酒,如今嫁了人,也不知道裴寂管不管这个…… 但姜卿宁在脑海中想了想裴寂的脸,还是心虚了,终于放下了酒杯。 她起身向安阳行礼道:“承蒙公主美意,卿宁不能再饮酒了。” 又是这熟悉的话,安阳把目光落在姜卿宁桌上的酒壶,怔怔道:“又、喝完了?” “这次没有……” 姜卿宁脸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把头埋的更低。 “只怕我夫君回府,若是闻见我身上的酒味或是见我醉了回去,他指不定要与我生气了。” 金字都说了,她得小心一下自己的屁股。 何况这酒虽甜口,但如今喝多了,她也就腻了。 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有些拉仇恨了。 敢情她们陪了这么久,姜卿宁不是醉了不喝,只是念及着家中夫君生气才停杯。 郡主们的脑瓜子登时有点疼,戚戚的看向安阳,带着一丝求饶。 这还喝什么呢,再喝下去先失仪的是她们这些王室宗女了。 安阳眼底划过一丝不甘,她好不容易才寻了机会才把裴寂的人带出来的。 于是,她另辟蹊径,面上看似在笑,却藏着几分算计。 “不过几杯酒罢了,怎么害怕起夫君呢?本宫与你一见如故,你若是怕他,不如今日就宿在本宫这。待明日散了酒气,本宫亲自派人送你回去就说是本宫强留,料他不敢同你置气。” 【妹宝别答应,公主明天送不送你回去还不一定呢。】 【就大反派的性子,你一晚不在府中,他肯定就杀进公主府,到时候公主把你当人质,就有底牌逼迫大反派帮她做事了!】 【盲猜大反派应该收到消息,正往公主府赶来。】 【建议妹宝先走,不要掺和进大反派和公主之间的争斗。】 金字字字警醒,姜卿宁心里也知道今日这一场是针对她的鸿门宴。 幸而她有点酒量,不至于灌醉,但什么时候会醉,她心里也没底。 总之还是得回去才好。 可她如今面对的是公主,该如何脱身呢? 姜卿宁抬头看向安阳,脸上带着几分窝囊和委屈道:“不行呀,公主。我得赶在太阳下山我夫君回府前回去才好……” 堂堂一左相夫人,居然还有门禁,传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安阳瞧她这诚恳的模样,不由得感慨到这裴寂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么听话的美人。 她轻“啧”了一声,略有不快道:“可本宫赏你的酒还没有喝完呢。” “那……”姜卿宁眼眸一转,小声的提议道,“公主可否让我带回?” 【哈哈,妹宝咋还连吃带拿呢。】 罢了罢了,姜卿宁此刻一点醉态都无,这酒喝不喝都无所谓了。 可安阳公主又不禁起疑,这姜卿宁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演技过人? 她狐疑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锐意,将眼前的人上上下下的打量。 公主生得威仪,姜卿宁在其压迫下,不由得心中紧张,但面上除了带着几分怯意,却看不出什么。 “罢了,你喜欢便带去吧。”安阳忽然起身,慢慢的走到姜卿宁面前,看似体恤,却是带着一丝威胁道,“只是这‘醉流霞’颇有后劲,你若是能走过这些莲座,本宫便放你走,如何?” 第一百零四章:如今嫌我岁数大了? 姜卿宁顺着安阳抬手的方向看去—— 从宴席出去需经过一片池塘,塘上虽有一座桥梁,可安阳公主要她走的是仅有几块玉石打造的莲花座,零散排布着当做一条通路。 这莲花座雕刻得惟妙惟肖,平日里走过也要留心几分,何况姜卿宁还饮了酒。 一旁的姜姝婉冷眼旁观,她和公主一开始的算盘,便是设计姜卿宁喝醉后做出冒犯之举,好顺势将人扣押。即便姜卿宁醉酒安分,但只要醉倒在地,她们便有理由以“照料”为名,将姜卿宁留在府中。 而如今,姜姝婉看懂了公主朝身边人递去的暗号。 她又瞥了一眼荷塘,当即料到不管姜卿宁有没有醉,公主都会派人暗中陷害姜卿宁落入池塘。 【感觉公主不怀好意,这莲花座看着就光滑,要是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 【对啊,我们妹宝还喝了一壶多的酒。】 【这喝酒后,坐着和站起来走路很不一样,你感觉没醉,但脚步容易虚呀!】 【妹宝小心啊!】 金字都在为姜卿宁担心,但她并不怕,因为…… 她根本就没感觉到醉啊! “多谢公主恩典。” 姜卿宁规矩的行礼谢恩后,便照公主所说的走向莲座。 众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在她一人身上。 可姜卿宁只是稍稍提起一点裙摆,就直接踏上莲座,正常走路罢了。 平平稳稳,唯有头上的珠钗在轻轻晃动。 尤其是她今日一身水红色的衣裙,每一步落下,裙摆便顺着玉莲花瓣上的弧度轻轻扫过,恰似一尾游弋于碧波间的锦鲤儿,拖着漂亮的尾鳍,在层层叠叠的“玉莲”间从容穿梭。 那抹艳而不俗的水红,在盛放的桃粉荷花与碧绿莲叶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鲜活。 众人看着这一画面,不由得惊叹。 安阳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道身影,带着几分幽沉,而后话中有话道:“这左相夫人倒真是个美人,别说裴郎了,本宫见着也甚至欢喜。” “公主说的是,左相夫人这般风姿,谁见了不心动?” “只可惜呀,她如今也就只能仗着几分颜色罢了。常言道:以色示人,能得几时好?” “就是,靠容貌讨喜,终究是镜花水月。等年老色衰,没了容貌傍身,又无家世可依,可裴相身边可从来都不会缺更年轻、更娇艳的美人,彼时她又该如何自处呢?何况这男子年岁愈长,愈添沉稳风华,魅力也更胜往昔。” “说到底,裴相今日能因她的容貌疼她、宠她。但再过个几年,裴相自然也能因为容貌厌弃了她。” 身后贵女的谈话声越说越大,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笑,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冲着姜卿宁的背影故意说的。 安阳公主没有半分制止,眼底透出几分讥讽。 她要的就是姜卿宁听了这些话心神不定,好让她府中的人有机会在姜卿宁脚边飞掷一块碎石,让她因此跌落池塘。 果不其然,刚刚走得顺畅的人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这时,一枚石子带着风声飞向莲座,眼看就要落在姜卿宁脚下,但另一面却突然又飞来一块石子。 “啪”地一声撞上,两块石子双双落在莲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转瞬便没了踪迹。 而这一动静全掩盖在一片莲叶之下。 【这些郡主见我妹宝长得好看,简直要酸成柠檬精了吧!】 【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攻击,就只能贷款攻击以后了呗。】 【摊牌了,不装了,我妹宝就是长得好看,有以色侍人的资本又怎么了?总比有人想,却连资本都没有的好。】 【漂亮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一口一个“年老色衰”,好像她们自己就能永葆青春似的。】 【宝宝咱不理这些人说的话,她们就是故意说给你的,我们走了就是。】 那些人的话难听得像是细针一样扎在姜卿宁身上,也笃定了姜卿宁“色衰爱弛”的结局。 姜卿宁心里生出了几分不痛快、 这一次,她没有向金字所说的那样保持沉默,反倒是利落的转过身,看向庭院里那些穿着华贵的郡主们。 “光阴流转,世人都难逃衰老。我如今这副好皮囊,全仰赖于我生父生母予我的馈赠,是旁人羡慕嫉妒也夺不走的。即便日后年老,容貌不在,我也会在岁月的沉淀中酿成自己的风韵。” 一道清亮的音色在荷塘上漾开,撞进众人的心中。 姜卿宁那张向来看着乖巧的面庞上,此刻也多了几分不肯退让的较真,连那双杏眸都亮得执拗,似有星光坠落。 她立在玉石莲座上,纤瘦的身姿透着风骨,恰如身后随风轻舞的荷花,清丽之中多了一抹坚韧。 “再说了……”姜卿宁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堵着一口气,似有不服道,“凭什么男子年岁见长,便能说是成熟有韵、独具魅力。而女子年华稍增,却只落得‘年老色衰’一词。我当年于私塾受教,连夫子都说是男是女,都各有风华。” 这话让方才说话的郡主们心生惭愧,连公主都对姜卿宁刮目相看。 姜姝婉惊讶的看着她,不知姜卿宁从哪生来的底气,又或是她现在真的酒意上头,竟是半分都不怵。 她轻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不自知的高看。 【我靠,妹宝这次发言真是惊艳到我了!】 【真不愧是和大反派读了一段时间的书,现在说话都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宝宝我再不说你是笨笨的小蛋糕了!】 【发现这次妹宝成长了很多。对比上一次宴会,妹宝这次的表现可圈可点啊。】 【而且我感觉妹宝身上也渐渐有了大反派的感觉。】 【我喜欢看这种“我养的人自然有我的影子”,何况妹宝也是大反派教出来的人。】 【明明大反派不在,我却又磕上了!】 【妹宝:我老师说……,其实可见妹宝也是乖乖听话的学生。】 见金字都在夸她,姜卿宁像是尾巴高高翘起的小猫儿,藏不住半分被人夸了的欢喜,从眉眼间都溢了出来。 她学着裴夫子平日里那样双手负在身后,微抬着下巴,得意道:“何况,我夫君本就年长我五岁,若是论起‘年老色衰’也该是他先。到那时,谁嫌弃谁还不一定呢!” 【啊啊啊,等等!】 【big胆!】 “姜卿宁,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嫌我岁数大了?” 姜卿宁话音刚落,在众人略带几分看好戏的目光下,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紧接着撞进一个紫色的怀中。 【哈哈哈,笑死我了,匆匆赶来大反派怎么只听到这一句啊!】 【裴:来找老婆,却意外听见老婆嫌我老了,哭死!】 【裴老师不会要破大防了吧!】 第一百零五章:我没有,我乖着呢 “啊……夫君!” 两个人站在一个莲台上就显得稍微拥挤。 姜卿宁撞进裴寂的怀中,缓缓的抬起头,就见裴寂年轻俊朗的容颜上覆着一层寒霜。 紧蹙的眉头下,一双凤眸此刻暗沉沉的。 坏了! 姜卿宁一下子就蔫巴了,哪还有刚才的得意呀! 【哈哈哈哈,妹宝在大反派背后说坏话,结果被正主抓包了!】 【我感觉大反派要被气死了诶!】 【看大反派风尘仆仆的,怕不是从哪赶过来想救老婆,结果就听到老婆说他坏话!】 姜卿宁,你这个没良心的! 裴寂看着怀里的人,气得咬紧了后槽牙。 从安阳公主回京后,他就日日在宫中埋首处理政务,为的就是借着“政务忙碌”好避开安阳的各种邀约。 同时,他还在府中加强戒备,为的就是防止找安阳找姜卿宁的麻烦,岂不料今日陛下一道旨意召他去了下县。 他在城外接到裴七递来的消息说姜卿宁去了公主府时,心瞬间悬起。 他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满脑子都是自家夫人会不会又被人欺负到躲起来哭,亦或是在公主手下出事。 谁曾想,这一路上的担忧与急切,在踏入公主府后,撞上的竟是姜卿宁背地里吐槽他、还嫌他“老”的话语。 裴寂的胸腔还在微微起伏,有赶来时的急迫,更有对眼前这小混账的可恨! “夫君,你怎么来了……” 姜卿宁讪讪一笑,一时半会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你说呢?” 裴寂咬牙切齿着,但他虽气,却还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怀里的人。 嗯,没少胳膊没少腿,没少眼睛也没少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得紧! 裴寂鼻尖一动,嗅到了姜卿宁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他板着脸色,语气生硬道:“你喝了多少酒?” 姜卿宁低头,怯怯的伸出一根手指头。 哦,才一杯啊…… “算你识相。” 裴寂见姜卿宁的小脸还是和以前白里透红,并无醉态,心中这才稍稍欣慰。 【大反派不会以为妹宝只喝了一杯吧?】 【哈哈哈,那肯定,谁能从妹宝的脸上看出这个“一”的单位不是杯,是壶啊!】 【不,是一壶多!】 【其实我还蛮想看大反派知道妹宝的酒量后会是什么表情。】 不,你不想…… 姜卿宁暗暗回应了金字的想法,这会选择乖乖的靠在裴寂怀中。 裴寂见她这般就知道她又在撒娇,把人从怀里拉出来,低声训了一句:“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姜卿宁的双手下意识的负在身后…… 裴寂这才看向庭院中的那些郡主,沉声道:“不知各位郡主方才同本相的夫人在说些什么呢?” 面对王室宗女,裴寂的语气并不客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质问。 【啧啧啧,大反派是不是觉得老婆之所以嫌自己老,全是因为这些人在教唆?】 【裴老师:就是你们在教坏我乖乖软软的老婆是吧!】 在场的郡主们都垂下目光,默不作声。 谁都不想招惹裴寂这尊瘟神,生怕他第二日就向陛下提议又让她们削减贵族的用度。 裴寂,也是她们惹不起的人。 “裴郎何必如此生气,方才不过只是卿宁在说笑而已。这世间谁不知道你裴大人风姿卓绝,惊才艳艳呢。” 安阳带着调笑的话语传来,从位上起身后,摇着一把扇面缓缓的出现在裴寂面前。 卿宁? 她怎对我的人喊得如此亲近? 裴寂看着对面的安阳公主凤眸微眯,当即迈前一步把姜卿宁挡在身后。 又是裴郎…… 姜卿宁心里终于不舒服了。 先前金字就说过裴寂和公主之间有点猫腻,她还以为“裴郎”二字是公主故意喊给她听的,没想到公主在裴寂面前也是这么喊。 那就是公主才不是故意的,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称呼罢了…… 姜卿宁斜眼看向裴寂,又见裴寂的目光落在安阳身上,心中道:哼,还回去收拾我呢,你看我回去理不理你就得了! “公主,内子素来在府中自在散漫,不晓规矩,若是今日在席上言行有失,还望公主海涵,莫要怪罪,臣自会带回府中好好管教。” 姜卿宁不服,在裴寂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的争辩道:“我没有,我乖着呢!” 裴寂无奈的回头看了姜卿宁一眼,抓住了她的手。 这笨蛋又听不出好赖话了。 他不过做做样子谦虚一番,好把人接走罢了。 【哈哈哈,有人懂这个场面的好笑程度吗?大反派在对付公主,妹宝还在后头捣乱。】 “裴郎这话可就生分了。本宫自然是会看在卿宁是你夫人的面上多多关照,又怎么会苛责呢?” 安阳面上虽是浅笑,但那抹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她毫不遮掩的把目光落在被裴寂护在身后的姜卿宁,又直勾勾的看着裴寂道:“只是本宫没想到裴郎的夫人不仅性子可爱,更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宫见了她也是心生欢喜。裴郎何不允了本宫,将卿宁留在公主府中陪本宫说说话,也让本宫多疼疼这个美人,可好?” 裴寂闻言,此刻看着安阳的目光多了几分晦暗。 那晦暗之下,是藏不住的危险与冷厉,无声的昭示着他的不快与不允。 【我发现公主一边喊大反派“裴郎”搞暧昧,一边还光明正大的抢大反派的老婆!她怎么能这么勇!】 【裴老师:是你老婆吗,你就疼!我有说我不养了吗!】 【虽然但是,我有点好大反派和公主一起抢我妹宝这一口了】 【你们不要抢啦,不要抢啦,妹宝是我一个人的啦!】 【啧啧啧,原来我妹宝才是男女通吃的那一个。】 【这三个人有点美味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表面上是大反派和公主在抢妹宝,但实际上是这两个人之间的暗中较量,一个疯批一个恶女,带感!】 【裴老师疯批吗?没感觉到啊。】 【那是因为我们一直在以妹宝的视角观剧,但凡大反派露出一点疯批属性,妹宝都要收拾行李跑的!】 【啊啊啊,那更带感了!】 【可惜妹宝还不知道大反派一开始答应娶自己就是因为这个公主呢。】 第一百零六章:你最好回去能哄好我 飘过的金字太多了,姜卿宁一时都看不过来,却清清楚楚的注意到了后面的那一条金字。 裴寂娶她居然是为了公主? 为什么? 姜卿宁脸色微微一变,心里忽然像是塞了团棉花,说不出的难受。 之前饮下的甜酒在这一刻全成了喉中的苦涩。 她眼眶微微发热,沉默的躲向了裴寂身后。 裴寂觉察到身后的动静,以为姜卿宁这是被公主吓到了,当即也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这安阳可不是什么善类,如今竟敢当他的面抢他的人! “公主对内子的好意,臣替内子心领了。可卿宁既已嫁入我府,护她周全、予她疼惜,皆是臣身为她夫君的责任,就不劳烦公主费心。时候不早,臣来公主府,也只为接内子回府。” 裴寂说完后,眸光还特意瞥了一眼安阳手中的扇子。 那扇面蒙着一层极薄的、泛着异样柔光的料子,不似绫罗,倒像上好的凝脂贴了层雾,就连扇骨也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光。 旁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做的,他却清楚得很。 【翻译:自己的老婆自己疼,我要带我老婆回家了。】 【裴寂:公主,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大反派和公主都是表面说话客气,但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的那种。】 【前面的那么说,我都要怀疑大反派难不成跟公主真有过什么。】 “裴大人还真是不留情面,公主盛情挽留,那是左相夫人的福气。裴大人这般面拒,未免太不把公主放在眼里?” 裴寂打算转身直接带姜卿宁离开时,一道清冽熟悉的女声响起。 他循声看去,眸底掠过一丝惊诧。 没想到被他赶出京城还派人暗中刺杀的姜姝婉,此刻居然回到了京中,还站在公主身边。 裴寂当即确定公主身边那位不明身份的人就是她。 裴寂心中的惊讶转为了然。 这姜姝婉身上果然是有不寻常之处。 【我女主终于又登场了。】 【其实在原剧情里应该是公主看见大反派对女主的不同,想方设法的把女主拉拢进自己的战队里,只是没想到现在因为女配,剧情直接跳过,但大体走向不变。】 【原剧情里大反派对女主有过不同吗?】 【毕竟是女主和反派,后期必有纠缠。】 眼下,双方的气氛有些僵持。 公主的沉默表达了她对姜姝婉为自己说话的纵容,也想看看裴寂会怎么回应。 而姜姝婉自诩如今有公主撑腰,自然比之前要有对裴寂叫板的勇气,可当裴寂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姜姝婉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本相与公主谈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若本相没有记错的话,姜家已不在朝堂且搬离了京城,如今姜小姐即便成了公主身边的人,也没有资格在本相面前置喙。” “我姜家如今不在朝堂,究竟是真的告老还乡还是裴大人在公报私仇,大人心中比我还要清楚。” 姜姝婉对裴寂颇有不满,语气铿锵。 安阳对她敢如此与裴寂说话,感到些许意外。 这姜姝婉不愧是她看中的人,倒是好胆量! 裴寂嗤笑一声,幽幽道:“那姜小姐就别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不该招惹的人此刻就被他紧紧的护在身后呢。 姜姝婉面上划过一丝不甘。 裴寂看向安阳,面不改色道:“公主,陛下不喜臣除天子外,与其他皇室有所来往,臣的夫人也该与臣同心。望公主谨记圣言,勿要失了分寸!” 安阳不知想到了什么,姣好的容颜上划过一丝狰狞,最后咬牙道:“裴寂,我们来日方长。” “臣,告辞。” 【好了,三个人的一台戏终于到此告一段落。】 【只是开胃小菜,初见端倪而已。】 【还是我希望我妹宝不要掺和进他们三个人的剧情。】 “走吧,我们回去。” 裴寂转过身面对姜卿宁时,这才多了几分温柔。 他想要牵起自家夫人的手,可姜卿宁却是恼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转身。 迈开的裙摆像是一尾锦鲤儿从裴寂身边飞快游走。 她这是生哪门子的气? 真是没良心,我来公主府救她,她说我“年老色衰”,我还未同她计较呢! 裴寂眉头一拧,看似不紧不慢的跟上,实则想的是等回去他要如何好好教训这丫头。 可谁曾想啊,他不就慢了一步,姜卿宁是怎么做马车来的公主府,此刻就怎么一个人坐上马车回去。 竟是将她夫君给丢下了! 而裴寂,来时一匹快马加鞭,如今那匹马在公主府喂马小厮的照看下,嘴里还嚼着口粮,似懒洋洋的等着裴寂上马。 裴寂:…… 他看着自家马车远去的背影,竟是稍显几分凄凉。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咬牙道:姜卿宁,你最好回去能哄好我! 【?妹宝,你夫君呢!你该不会是忘记你夫君还没有上马车吧!】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大反派说要回去收拾她,所以妹宝害怕的先一步回府躲起来了。】 姜卿宁看着金字,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因公主“裴郎”的称呼,所以一见裴寂就气性上头。 坏了…… 姜卿宁连忙趴在窗边回头望去,哪还有裴寂的影子呀! 一旁的青栀怯怯的开口道:“夫人,你怎么了……” 安阳公主不让姜卿宁带婢女赴宴,她只好在马车上一直等着姜卿宁。 谁知道姜卿宁一上马车就气冲冲的喊着“快走”。 姜卿宁转头看向青栀,戚戚道:“青栀,我好像翅膀长硬了……” 青栀:??? 回府后,府中的下人难得见自家的夫人和大人居然一前一后的回来,只不过夫人逃似的回了主院,而大人…… 则是一脸黑的去了书房。 裴寂在屋中等了半晌,不可置信姜卿宁居然到现在还不来哄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 去了一趟公主府,就觉得他年老色衰,如今连话都不愿意同他说了吗! 裴寂心头一梗。 他不信,姜卿宁肯定是躲起来想法子来哄他罢了。 他且等等便是了…… 第一百零七章:【邪恶猫猫头】 裴寂就这么一等,等到了夜里也不见姜卿宁过来。 烛火摇曳,他脸色沉得可怕,目光频频看向外头,第一次在书房里连折子都看不下去的等一个人。 自回府后,他就故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晚膳都未传,心里憋着一股气,就等着姜卿宁推门进来。 从一开始想着姜卿宁哄他时,他定要端出架子,到后来便想着只要姜卿宁随口说句好话,他不也小肚鸡肠的人,非要计较不可。 可眼看着夜色渐渐沉下,门外始终静悄悄的。 她不来哄我,难道我就不能找她来哄我吗? 裴寂不等了,裴寂豁然开朗了。 当即召来小厮备好热水,决定换身衣裳去找姜卿宁。 一切收拾妥当后,裴寂欲要出门,却又倒了回去。 “裴七。” 他往外传了一声,一道人影落在了他面前。 “大人……” 裴七始终候着,就等裴寂召他,他来汇报一下今日姜卿宁在公主宴席上的事情。 “启禀大人,公主今日派了嬷嬷强硬的把夫人带出去,夫人还在公主的席面上喝了……” “裴七……” 他正事无巨细的汇报呢,结果裴寂却突然打断他,负手走到他面前。 裴七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裴寂今夜的装束,与往日在朝堂上的沉肃截然不同。 内着一袭宽大的直裾,由领口的莹白缓缓过渡至袍角的浅靛,衣料是极软的云锦,贴在身上有种流水般的灵动,只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 外罩一层如雾般轻薄的素色外纱,绣着的淡金色枝叶纹样,远看若有若无,近看枝叶舒展,添了几分雅致,却毫不张扬,走动时与内袍相叠,宛若云雾缠身。 就连腰上的玉带,也绣着暗纹缠枝莲,还坠着莹润的玉石。 这还是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大人吗? 裴七一阵恍惚。 裴寂非常严肃的问道:“你说,我大夫人五岁,真的显老了吗?” 裴七:…… 他刚刚见裴寂的脸色,还以为是有什么要事要吩咐呢。 “大人,你一点都不显老,而且夫人今日之言是有前因的。” 裴七忍不住了,连忙将席间的细节托盘而出。 裴寂闻之一愣,抬手道:“等等,你说什么,我夫人一人就饮了一壶的‘醉流霞’?” 那可是宫中最烈的御酒。 他心中又气又惊,气的是合着一桌的人全欺负他的人不知情,惊的是他那看似乖巧可爱的夫人居然是藏着酒量的“酒蒙子”,那酒连他都只敢喝三杯。 裴七纠正:“是一壶多。” 裴寂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不觉带着几分责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裴七闻言,看着裴寂的目光都带上了控诉,最后实在忍不住道:“这也能怪我?属下可是一直在门外等着大人传我问话。” 裴寂被这话一堵,随即轻咳一声,掩住几分不自在,沉声道:“下不为例,以后主动汇报。” 裴七:“哦。” “退下吧,我自己去找夫人。” 裴七:大人,其实后半句你不必对我说的。 另一边—— “夫人,你把大人丢下马车,真不去哄哄啊?” 主院里,姜卿宁带着青栀在后院的一方石桌坐下。 一轮圆月悬在天幕,清辉的月光映得满院银白,连院里的花草都覆上一层柔光。 姜卿宁早就后悔自己过于冲动,如今听青栀这么一问,更是苦着一张小脸。 她窝囊道:“我、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去哄他……而且,我不敢呀。” 她还听下人们说了,裴寂一回来就进了书房。 她生怕自己去了,裴寂就从书房里拿出戒尺揍她。 【妹宝不仅让大反派听见自己说他年老色衰,还把人给丢下马车!】 【哈哈哈哈,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不过妹宝到底是因为吃醋公主喊“裴郎”,还是害怕大反派收拾自己,所以才跑得这么快?】 实则,两个都有。 姜卿宁在心里悄悄回答,面上叹了一口气。 青栀劝慰道:“大人怎么舍得为难夫人?你同他去撒撒娇,大人的气就消了。” “青栀,你不知道……”姜卿宁幽幽的看去,破罐子破摔道,“夫君今天还听见我在公主和郡主们面前说他大我五岁,年老色衰时谁嫌弃谁还不一定呢。” “啊?” 青栀惊了,怪不得夫人今日跑得那么快。 姜卿宁喊道:“青栀,我死定了!” 【哈哈哈哈,看妹宝抓狂真的好好笑。】 “不至于不至于。”青栀连忙抚着姜卿宁的后背,“咱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哄人好了。” 想? 姜卿宁面上一愣,随即惊道:“对了!” 青栀还以为夫人这么快就想到了,当即一脸期待。 “公主赐我的酒还有一半多没有喝完呢,青栀快让人帮我拿出来!” 青栀:“啊?” 【嗯?bro,这对吗?】 【上一秒:青栀我死定了,下一秒:青栀把酒拿出来。】 【只有我好奇那酒是什么时候被带回来的吗?】 青栀虽然不解,但还是让人把酒端出来。 这是她在马车上等姜卿宁回来前,公主府的宫女先一步送过来的。 “夫人,这不好吧?我是让你想办法,不是让你想喝酒的呀……” 青栀见姜卿宁这就给自己倒上了,顿时哭笑不得。 “可这是公主赐的,今日不喝完多浪费呀。再说了,夫君现在就在书房里,今晚肯定是不会出来的。等明日他出了书房,我再去哄他好了。” 姜卿宁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想起了金字说的裴寂娶她是为了公主,说不定如今在书房不是生她的气,而是在伤怀呢! “可是……” 青栀还想再劝劝,姜卿宁却是眼珠子一转,把自己斟好的那杯酒推到青栀面前。 “青栀,你陪我喝一杯吧。这可是宫中的御酒,很好喝的,甜甜的。” 她声音绵软,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诱哄。 青栀一愣,她本该拒绝,可看着姜卿宁面上冲她的笑意,还是双手接过了酒杯。 这可是夫人赏的,还是宫中的酒,旁的奴婢哪有她那么好命。 “青栀多谢夫人。” 姜卿宁催促道:“你快尝尝。” 青栀开心的点点头,她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酒香,勾得人心痒痒。 结果酒杯还没有碰到唇边,姜卿宁倒是先一步凑到她面前,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姜卿宁小小声道:“青栀,你喝这酒,就是我的同谋,可不准向夫君告状了哦。” 青栀猛地抬起头,才意识到夫人搁这算计她呢。 她欲哭无泪道:“夫人,我现在放下酒杯还来得及吗?” 【哈哈哈哈,妹宝的脑回路真不是我们能猜得到的。】 【青栀:夫人我把你放心里,你却把我踹进沟里!】 【妹宝简直是邪恶猫猫头啊!】 “嘻嘻,来不及了。” 第一百零八章:不确定,再试试 姜卿宁笑得像是小狐狸一样的狡猾,伸出手指替青栀拖着杯底,催促着青栀赶紧喝。 青栀架不住她这般软磨硬泡,终是心一横,配合着姜卿宁,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姜卿宁歪头,凑近在青栀面前,她其实也是好心分享。 青栀吧唧一下嘴,回味着口中的甘醇。 “夫人……” 她忽然咧开嘴傻笑,正要说些什么,结果身形一晃,下一刻“啪叽”一声,竟是直挺挺的趴在桌上去了。 “嗬,青栀,你疼不疼呀!” 姜卿宁被她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酒里下毒呢! 她连忙伸手去扶,才发现青栀的脸上都红了一片,分不清是上头了,还是刚刚那一下被砸的,但这模样俨然是醉晕过去了。 “怎么才一杯就醉成这样呀?这酒劲有这么大吗?” 见人没出事,姜卿宁松了一口气,又把青栀轻轻的放在桌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妹宝你的酒量过人?】 一条金字明晃晃的飘出。 原来…… 我这么厉害吗! 姜卿宁后知后觉,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壶。 不确定,再试试! 这次,她连酒都不倒了,直接端起酒壶就吹。 【哇,妹宝,这酒一杯杯的倒出来喝,和对瓶吹是不一样的!】 【而且这样喝,酒意更容易上头啊!】 【说到这,我有点好奇妹宝酒量的上限在哪了。】 【没事,醉就醉了,反正在自己家,又不怕。】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醇厚的酒香,藏着丝丝缕缕的甜味。 不过片刻,那剩下的酒也没了。 姜卿宁放下酒壶的时候,脑子还算清明,只是突然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酒嗝。 她觉得不雅连忙捂住了嘴,但酒气似乎因为那一个酒嗝漫上了心头。 【妹宝你还好吗?】 姜卿宁静坐在石凳上,觉得自己不好也不坏,但眼眶竟是渐渐红了起来。 这一壶酒,是公主赐给她的,而裴寂又是为了公主娶的她…… 她憋不住了,当即向青栀吐槽道:“青栀,你说夫君明明心里有人了,为什么又要娶我?公主一口一个‘裴郎’显然是对他挺有意的,他怎就让我做了打鸳鸯的棒子呢?” 酒意像是晕染的墨,将她藏在心里的那份不敢多想的委屈渐渐的漫了出来。 月光下,姜卿宁那漂亮的小脸蛋上如今只有控诉的神色,杏眸里浸着光,又带着几分执拗。 “青栀,你说话呀,青栀!” 她等了半天,也不见青栀的回答,双手轻轻的推着青栀的肩膀,连声音都拔高了。 【哈哈哈,这下妹宝肯定是醉了!】 【想为醉倒在桌上的青栀发声一句:命苦。】 【来人呐,这里有两个醉鬼啊!】 “哈,我忘记你喝醉了。” 姜卿宁这才记得青栀已经醉酒,傻乐了一下后就不再推她。 她还看得清金字,有些不服道:“我可还没有醉。” 【众所周知,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醉的。】 【事实证明,喝酒最好不要感情深一口闷。】 为了证明自己,姜卿宁准备去唤几个丫鬟过来把青栀送回房,谁料她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居然变得轻飘飘的。 咦? 姜卿宁试探的往前走了几步,身子很稳,没有半分摇晃,呼吸很平,没有半分醉态。 【嘶?走这么直,妹宝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醉了和没醉之间还有一个概念,叫半醉。】 【就是那种身子轻飘飘,精神处于亢奋的状态。】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的,姜卿宁一脸稀奇,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她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感受着这份异样,居然把自己给哄开心了。 “真好玩!” 可她还没有高兴太久,一阵晚风吹过,吓得她怀疑自己现在这么轻,会不会被吹跑了? 她心里莫名的慌,环看向四周,忽然眼眸一亮。 【妹宝你跑去哪?小心摔跤呀!】 她顾不上脚下的轻飘,迈着小碎步“噗嗤噗嗤”的跑过去,竟是去抱了院中的一棵榆树! 太好了,得救了。 姜卿宁松了一口气,双臂紧紧的环着粗实的树干,脸颊还贴在微凉的树皮上,像是一只小树懒似的。 【啊啊啊,妹宝好可爱。】 【变成酒酿小丸子了,趁大反派不在,我吃吃吃!】 【我估摸她这是玩上头,怕自己飘走所以跑去抱树。】 【哈哈哈哈,解释之后怎么更可爱了。】 【妹宝你不要抱树,抱我啊!】 【她别等会兴奋上头跑去爬树就好。】 【等一下妹宝:诶,我有一个点子……】 姜卿宁看着金字,眨了眨眼睛,又往上打量了一下树干。 她还没有所动作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斥: “姜卿宁!” 【完了,你夫君来了。】 【偷偷喝酒还不哄老公,小心屁股吧,妹宝。】 【等一下,这不就是我想看的醉酒情节吗?】 这语气太过熟悉,被喊了大名的姜卿宁当即循声望去,一双杏眸因为酒意被浸得又水又软。 借着廊下的灯火,她看见了来人是裴寂。 裴寂也没想到自己来找姜卿宁,撞见的竟是这样的画面。 姜卿宁还穿着今日赴宴的那一身水红色的衣裙,成了在清冷的月色下一抹惹眼的艳丽。 可偏偏这家伙还抱着一棵树,像是把那棵树当做了宝似的,又像是迷路的小兽找到了自己临时的依靠。 姜卿宁什么都不用做,她就这样抱着树眼巴巴的望着他,裴寂的心就要化了。 连同先前在书房积攒的怒意和不满,此刻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和姜卿宁共浴在一片月色之下。 裴寂像是想起什么,拧眉道:“你又要爬树?” 这话里面还透着几分不快。 姜卿宁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小声的急道:“我没有……” 没有就好。 裴寂双手负在身后,他还不想给这抛夫的小混蛋好脸色,故意沉着声道:“大晚上的,你抱着树做什么?” 他果然是来训我的…… 姜卿宁扁着嘴有些不乐意,连裴寂都不想多看一眼,一声不吭的把自己的脸埋向了树。 这家伙又在自欺欺人…… 第一百零九章:【树:人,还爱吗】 【呜呜,谁懂这个蒙脸,妹宝简直太萌了。】 【就算是半醉了,也好乖啊!!!】 【裴寂,你过来,我俩比划比划。】 【来,裴寂,我俩打一架,赢了你媳妇归我,输了我归你媳妇。】 【裴寂你也太较真了(捂着脸出来,被打出烟熏妆jpg.)】 【哈哈哈哈,你们也太多戏了。】 裴寂看着姜卿宁这般,一时忍俊不禁。 这家伙惯会撒娇,本该是她来哄我,如今还要我先来哄哄她。 他无奈的叹了一声气,放轻脚步走进。 “卿卿,你看看我。” 裴寂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诱哄,勾得人心尖痒痒的。 看什么呢? 姜卿宁扭了扭身子,像是在无声的抗拒。 可她等了一会儿,都没听见这人再说话,最后竟是自己耐不住悄悄的抬眼看去。 这一看,她便愣住了。 方才裴寂在廊下时,她还没有留意到裴寂居然换了一身清雅的衣裳,褪去了平日里的官场威严,只剩满身的温润儒雅。 他站在月色下,轻薄的外纱上像是拢了一层清透的荧光,像是九重天的神仙下凡。 【刚才光顾看妹宝了,没发现大反派今晚很一般啊!】 【不会是因为妹宝在宴席上说他年老色衰,于是特地打扮一番来见老婆吧。】 【这和孔雀开屏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好一个美男计,勾到我妹宝移不开眼了。】 【妹宝你清醒一点啊!】 【大反派:夫人若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别说,大反派还是太有姿色了,我直接斯哈斯哈。】 【这不纯色诱嘛!】 裴寂见姜卿宁呆呆的望向自己,心中获得了隐秘的满足感,嘴角也悄悄上扬。 他虽今日被姜卿宁的话听得有些破防,但冷静过后对自己的姿色还是颇有底气。 “过来。” 他微微张开双臂,衣袖随着动作轻轻荡开。 他有足够的耐心,笃定他的小猫会乖乖的扑进自己的怀中。 【哎呦呦,过来,过来干什么!】 【大反派:老婆,别抱树了,抱夫君啊!】 【哈哈哈,裴寂那张嘴是一点都不说啊!】 夫君在等我过去抱他诶…… 姜卿宁不仅看得清金字,也看出了裴寂的意图。 她脸色微微一红,稍显迟疑的看了眼自己方才还当宝贝似的抱着的树。 光秃秃的,哪有她夫君半分好看? 她心里生出了嫌弃,当即转身,毫不犹豫的一头扑进了裴寂的怀中,胳膊还没完全圈住裴寂的腰呢,就先把脸颊贴上了裴寂的胸膛,俨然乖得没边。 【树:人,还爱吗?】 【大反派:再勾引我老婆抱你,我把你也砍了!】 【哈哈哈哈。】 裴寂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待那抹带着夜凉的身影扑进自己怀中时,他的双臂当即紧紧的圈住,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他喜欢姜卿宁这样莽撞又直白的扑进他的怀中,连一颗心也被她填得满满当当。 【啧啧啧,是谁爽了?我不说。】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怀里的人像是在他胸膛上舒服的蹭了蹭,像只粘人的小猫,尽显亲昵之态。 裴寂感受着这份软乎乎的依赖,轻哼一声道:“我不找你,你就不来找我。如今倒是知道要抱紧夫君了?” 他语气不似之前那么柔软,还带着一丝苛责。 “我、我怕自己等会就要飞走了……”姜卿宁在裴寂的怀里仰起脑袋,语气里满是撒娇的软意,央求道,“夫君,你可要抱紧我……” 裴寂嗤了一声,“怎么?你这是要上天啊?” 【哈哈哈,大反派这嘴真是太毒了!】 【就喜欢看这对小情侣,甜死我了!】 他不信我,就是不疼我,不疼我,就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就是喜欢公主。 姜卿宁听出裴寂的取笑之意,又在心里叽里咕噜,不开心的扭过了脸,连同着刚才抱紧裴寂的手也渐渐松开。 可裴寂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低头一嗅,竟是闻见一股酒香,比下午他去公主府接姜卿宁时还要重一些。 “你又喝酒了?” 他虽是问句,却是笃定,随即目光向不远处扫去。 只见石桌上,不仅有醉倒了丫鬟青栀,还放着一个敞口的酒壶。 只怕那酒壶都空了! 姜卿宁闻言,不敢应声,只讨好的往裴寂的怀里蹭蹭。 裴寂眉头一拧,把人从怀里捞出来后,就抬起姜卿宁的下颌。 姜卿宁无奈,只好怯怯的抬起眼眸。 裴寂打量的目光看去,姜卿宁一双杏眸澄澈透亮,似乎比往日还要水灵,小脸上泛着不明显的粉,却衬得人乖乖软软。 “夫君,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姜卿宁赶忙认错,话里带着点不易觉察的黏糊。 本以为裴寂接下来肯定要训话,谁料他下一刻却捧着自己的脸蛋,急切的问道:“有没有感觉到头晕,想不想吐?” 姜卿宁摇摇头,一脸老实道:“不晕,也不想吐。而且……公主赏的酒可宝贝呢。” 见姜卿宁真没点醉酒的难受,还惦记着这个,裴寂顿时哭笑不得。 “你个大馋丫头!” 【bro,裴老师咋说的是我的词?】 【大反派简直对我们妹宝有操不完的心啊。】 “你今晚又喝了多少?”裴寂问话道,忽然想起一事,剐了一眼姜卿宁,“白日里居然还敢骗我只喝了一杯!” “我、我没有呀!是夫君你自己猜不准的……” 姜卿宁小声的辩解道,还觉得自己委屈呢。 裴寂猜错了,那能怪她吗? 她只是伸出一个手指头罢了。 但她还是有话应话,乖乖道:“我今晚也只是把公主赏下来的第二壶酒喝完,还分了青栀一杯呢。” 裴寂心头一梗,两壶的“醉流霞”啊! 姜卿宁这是多大的海量! 他报以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醉倒在一边的青栀。 裴寂来的路上想到今日见姜卿宁的模样,本来有些怀疑姜卿宁说不定喝的是假酒,可如今青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青栀:谁为我发声?】 【哈哈哈哈,对不起青栀,但是真的好好笑。】 【尤其是大反派好像还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裴寂叹了一口气,捏了捏姜卿宁的小脸,近乎惊奇的口吻感慨道:“我竟不知你在酒量上有这般过人的天赋。” “嘿嘿。” 得了夸奖,姜卿宁便笑得眉眼弯弯,还凑在裴寂面前,骄傲道:“夫君,以后谁要是来灌你喝酒,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帮你喝,怎么样?” 裴寂:…… 【哈哈哈哈,她还装上了!】 【妹宝:给点阳光,我就灿烂。】 第一百一十章:我妻善妒,着实可爱 见裴寂的凤眸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不说话,姜卿宁心中道他一句不知好歹。 “好吧好吧,不求我也行呀,你跟我说说好话就可以了。” 她退而求其次,俨然一副认真商量的口吻。 “你如今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让我来求你?” 裴寂哭笑不得,抬手就在姜卿宁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姜卿宁轻哼一声,被裴寂这一下打得又往他的怀里近了一步。 她双手负在身后捂着屁股,小脸上有些委屈的看着裴寂,心里却叛逆的想道:嘿嘿,不疼!不怕! 裴寂捏了捏她的脸颊,开始秋后算账。 “如今真是越发有本事了。在外头敢嫌我年老色衰,还丢下马车自己回来,做了错事连夫君都不哄,只顾着私下偷偷喝酒。” 【这话从大反派嘴里说出来,显得我妹宝太有种了!】 【心疼大反派0.1秒吧。】 【大反派:罄竹难书!这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所以大反派今晚主动上门,是来找老婆哄他的?】 【啧啧,盲猜妹宝没主动去找大反派,大反派自己就急了。】 姜卿宁看着裴寂的那张脸,目光中露出几分痴痴,小声道:“你没有年老色衰,夫君年轻貌若潘安,就跟个小伙子似的。” 【哈哈哈,妹宝谁教你这么夸人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夫君才20出头,确实是小伙子。】 【大反派脸都要气黑了。】 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是个好的。 裴寂深吸一口气,又泄愤似的捏了捏这小混账的脸,又不敢太重,只好咬自己的牙道:“你夫君本来就还年轻!” “其实是那些郡主们说我日后年老色衰,你就不喜欢我了。我一时气急才怼了两句。” 姜卿宁连忙为自己辩解,但是一想到那些郡主们说的话,她虽当场反驳,但心里不免有些介意。 “夫君,你是不是现在就图我年轻貌美?” 她面上带着一股较真,可双手却是紧紧的抱着裴寂的腰身,就等着裴寂说她一句好呢。 裴寂见状,唇角轻轻一勾,也顺势将人抱紧了几分。 嘴上却道:“不然?图你是个打不得说不得的娇气包?还是图你是个背书都不会的小笨蛋?” 【啧啧啧,闷骚又傲娇,嘴巴上说的嫌弃,实际上用词都是爱啊!】 【其实我允许你们俩互相贪图对方的美色。】 裴寂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姜卿宁肯定又要掉小珍珠了,谁料她扭过头轻轻一哼。 “我就知道你馋我身子。”她一顿,又带着几分小骄傲,“不过……我确实也长得好看!” 她姜卿宁也有自己的底气好吧! 【哈哈哈,妹宝真是不带一点内耗的。】 【她还夸上自己了。】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 裴寂一梗,气笑道:“谁给你的脸?” “我生父生母啊。” 姜卿宁理直气壮得令裴寂哑口无言。 他扣着姜卿宁的下颌,轻轻一捏,便将她偏开的小脸转了回来。 姜卿宁投以控诉的目光,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温热又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裴寂看着姜卿宁的目光似乎多了几分端详。 姜卿宁不知道的是,其实最先让裴寂注意到的,其实并不是她的这张脸。 而是三年前,她被责罚时,那一声“裴夫子”含着委屈的哭腔,又乖又软,叫裴寂不由得抬眸,这才有了后来那一眼惊鸿的难忘。 比起人人夸赞的容颜,让裴寂最先心弦一动的居然只是姜卿宁的一声称呼。 裴寂心想:这件事情断是不能说,否则就显得他的心动太过肤浅。 “我问你,我去公主府接你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生气?还是说你又被谁欺负了?” 他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为姜卿宁撑腰的口吻。 他能觉察到姜卿宁回来时心里带着一股气。 尽管裴七都和他汇报了,姜卿宁今日不仅没有被欺负到,反而还让公主束手无措,但有没有感觉委屈,还得是姜卿宁说了算。 【被爱好似有靠山这句话具象化了。】 【大反派好关注自己老婆的一举一动。】 【虽然但是,我怎么感觉有点没主硬做的即时感,毕竟妹宝这一次不算吃亏。】 【不管了,反正就是一个霸道反派狠狠爱。】 姜卿宁似乎被他戳到心中的不痛快,小脸微微一垮,露出更多的委屈。 但这次她却不像往日那般主动开口告状,反倒是执拗的瞥过目光。 裴寂眉头一挑,心道果真反常。 他指腹蹭了蹭姜卿宁的面颊,半哄半教道:“姜卿宁,人长了嘴,除了可以用来吃饭,更重要的是说话。” 姜卿宁犟道:“可夫君不是很聪明吗?” “我可不了解一个笨蛋的想法。” 【哈哈哈哈,裴寂这张嘴真损啊!】 【真·嘴·毒】 【但是这嘴毒恰到好处,没有犯贱又全是宠溺。】 姜卿宁这次没有去看金字,反倒是气性先上头。 “是,我是笨蛋,当然比不过公主。安阳公主一回来,你就要不和我好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姜卿宁话里的酸涩逐渐明显。 【啊啊啊,妹宝他不和你好,我和你好!】 【果然是因为公主吃醋了。】 【妹宝终于说出来了!】 【大反派还不快点跟我们妹宝解释,小心你老婆不要你了!】 “谁和公主好了?” 裴寂有些惊愕,姜卿宁这话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他今日可是当着姜卿宁的面,为了护她顶撞了安阳,姜卿宁怎么还会误会到这程度? 裴寂连忙思索,试探道:“因为那一句‘裴郎’?” 姜卿宁不说话,只是眼眶渐渐地红了,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个让她不痛快的原因。 那副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一只受气的小兔子。 裴寂恍然大悟,原来姜卿宁这是醋上了啊! 他嘴角止不住勾起,笑意盈盈的看着姜卿宁,心中既欢喜又好笑。 欢喜的是这人竟是这般在意自己,好笑的是他今日都如此护短了,姜卿宁还能误会。 我妻善妒,着实可爱。 “我看,今夜夫人喝的不是酒,是一坛老醋才对。” 戏谑的话语落下,裴寂抱紧了怀里的人,弯下腰想贴在姜卿宁面前,可姜卿宁却不干。 “你胡说,我喝的就是酒,没有醋。” 她一面推着裴寂不愿他亲近过来,一面躲闪着不敢看人。 可那副又急又犟还底气不足的模样,早就将她的心思透露个干净。 第一百一十一章:你说,如今该怎么哄我 见姜卿宁急眼了,裴寂这才收起玩笑的心思。 “傻瓜,这天底下裴姓的男子那么多,谁都可以是公主口中的‘裴郎’,可你的夫君裴寂只有一个。” 裴寂圈紧姜卿宁的腰肢,又把她推搡自己的手抓住,动作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况且,夫人怎么能因为一个外人,同我置这般大的气呢?那嘴可是长在公主身上的。” 【中译中:老婆你听我说,公主喊的“裴郎”不是我,我不认,公主她纯碰瓷。】 【突然感觉大反派有点茶是怎么回事?】 【漂亮老婆为你吃飞醋,裴寂你这小子又幸福了。】 【爽死他了,嘴角都不用压了!】 姜卿宁耳根子一热,裴寂后面那一句是落在自己耳边说的。 她还听出了几分委屈,好似这事成了她的过错。 她扭头看向裴寂,眸里还带着几分不甘,想也不想道:“可是……你当初娶我不就是为了公主吗?” 【诶,这事妹宝怎么知道?】 【她今天看出来了?】 裴寂眸中划过一丝惊愕,还有些心虚。 虽然最开始他是这么想过,可如今看来,分明是他心动,借此发挥,好得一个顺理成章,自欺欺人罢了。 “我怎么可能是为了她。” 裴寂不敢问姜卿宁是从哪知道的这件事,一心只想解释,给出最直接的答案:“我不可能喜欢安阳公主的。” 【都说了大反派和安阳是与虎谋皮,非要说感情的话,那就是算计之中,只有安阳对大反派有单箭头,但是不多。】 【喜欢双方长嘴且知道可以用来说话。】 【大反派是不可能喜欢上皇室的人,这点板上钉钉的。】 【也许大反派曾经娶妹宝是为了断绝公主对自己的心思,但现在看来到底是谁对谁有心思呢?】 【好难猜呀好难猜~】 【骗骗别人就得了,别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姜卿宁这才正眼看向裴寂,只是那一眼中除了先前的委屈,如今竟是多了几分不安。 “夫君,我是你的人了,你不可以不要我……” 她从金字那得知这条信息的时候,心慌之余还多了难受,可偏又不敢细想。 “又说胡话,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裴寂心软得没办法。 姜卿宁这副温顺又惹怜的模样,让人只瞧一眼,便想把她捧在掌心里护着,揉进心尖上疼着,半点委屈都不舍得她受。 “你也不想想,我今日为何匆匆赶到公主府,又是把谁紧紧的护在身后?” 他字字真切,姜卿宁这才后知后觉。 裴寂有些可恨道:“可偏有个小混账不知道我的好,我特地来接她回家,就听见她说我年长五岁,年老色衰,连手也不让牵,就把我丢下马车自己回府,连句好话都得不到。” “别说啦……” 姜卿宁被裴寂越说越心虚,羞赧的垂下头,心道着这般拐弯抹角还不如直接训她呢。 裴寂不依,非要逼问姜卿宁一句:“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可恶?” “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想了。” 姜卿宁软声求饶,俨然一副认错的乖巧姿态。 “那你以后还来不来主动哄我?” 【好家伙,又给自己谋上福利了。】 【听出来了大反派的弦外之音是:老婆,你可要哄哄我啊!】 【不对,应该是老婆现在我先哄了你,接下来轮到你来哄我了。】 姜卿宁点头:“哄。” “可如今嘴上哄人不作数,我要你有些实际行动才好。” 裴寂话音一落,竟是单手将姜卿宁从地上抱起,整个人托在臂弯上。 脚下忽然悬空,姜卿宁惊呼一声,双手连忙攀上裴寂的肩膀,整个人都受到了惊吓。 “你怕什么?”裴寂低笑一声,另一手已经紧紧的护在她腰后,“你夫君还能摔着你不成?” 他掌心宽大,几乎要覆住姜卿宁一半的腰身。 炽热的温度透过衣裳熨帖在敏感的腰间上,烫得姜卿宁下意识的往前缩,却显得更像是在投怀送抱。 但却也因为腰后的这一份护着她的力道,一份踏实的安全感也随之漫上姜卿宁的心头。 她眸中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看向裴寂,这才发现自己如今在裴寂的托举下,竟是高出他半个头。 平日里她总是要抬头仰视的人,如今却轮到她垂下目光。 裴寂的五官本就生得俊美凌厉,如今微抬起下颌,连月光都偏爱他,勾勒出他的轮廓,又像是给他覆上一层柔光,让人移不开眼。 姜卿宁面上一愣,这是一种很不寻常的体验,她从未以这个视角下去打量过裴寂。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京中那么多眼高于顶的贵女们,每次提起裴寂时连眼底都藏着掩不住的倾慕。 【妈耶,妹宝这眼神迷晕糊了吧。】 【别说妹宝了,这个角度我也被迷死了!】 【关于裴寂有一万种勾引老婆的手段。】 【也是让这小子媚上老婆了。】 【两个好看的人就是要互相勾引啊!】 【好磕这个姿势下的抱抱,就这么水灵灵的把我们妹宝举高高了。】 【此情此景,让我想到明月高悬,姜卿宁赏的是裴寂身上的月光,可对裴寂仰视的目光而言,他看的只是被他抱起的月亮啊!】 【老师你当年退出文坛时,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啊!】 【我要跟你们这些磕学家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公主赏赐的酒,好喝吗?” 低沉温柔的声音落下。 裴寂望着她,眼底清晰的映出姜卿宁此刻全然痴迷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姜卿宁没有应话,只是又垂下几分目光。 “卿卿好狠的心,公主赏赐的酒,你连旁人都分了,怎就不记得给我留一份呢?” 裴寂像是看出她的心虚,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得寸进尺道:“你说,如今该怎么哄我?” 姜卿宁被他这么一说,确实愧疚自己不该吃独食。 她正想问该怎么哄,却发现裴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而后…… 那双狭长的凤眸又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 【啧,这哪里是暗示,这简直就是明示啊!】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想亲老婆,还要老婆主动,甚至是勾引老婆主动,裴寂你还是太有心机了!】 【醉倒的青栀:我又成“旁人”了?】 【快亲啊!快亲啊!伸出舌头把酒香渡过去的那种!】 第一百一十二章:醉吻,不醉酒 别说金字都点明了,姜卿宁这会再傻都看出裴寂刚刚那两个目光的意思。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呀,连金字都说要我伸出…… 她脸色一烫,难为情的剐了一眼裴寂,好似又受了欺负。 裴寂哑声道:“不是说好的要哄我吗?” 【你俩现在到底谁哄谁啊(捶桌)】 月光下,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似欲言又止,心一横,这才攀着裴寂的肩膀,乖觉的俯下身。 裴寂不动,可目光却是紧紧的盯着。 在二人唇瓣相接之际,他瞳仁一震,竟是看见了姜卿宁生怯又大胆的探出一点嫣红的舌尖,轻轻的扫过了他的唇瓣,而后又笨拙的试探…… 【啊啊啊啊,好涩啊!】 【就是这个画面,给我放大!放大!我要看特写!】 裴寂完全愣住了。 他竟不知姜卿宁开窍到如此地步,脑海里只有刚刚看见的那画面,勾得他呼吸沉重。 姜卿宁心中羞涩不已,以为这样便算哄好了人。 裴寂还没有缓过神好好感受一番,就发现她居然要悄悄的撑着身子远离。 这落在裴寂眼中简直就是勾了人不负责的模样。 他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灼热,再无半分克制。 主动的抬起头的那一刻,连同姜卿宁的腰肢一同扣下。 “唔……” 姜卿宁还未反应过来,裴寂就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撬开了她的齿关,狠狠的揪住了对方。 月色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裴寂在她口中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清冽的酒香,混着姜卿宁唇间的甜意,竟比他从前宫中赏下的各种佳酿还要合乎他的心意。 他像是贪婪的野兽,舍不得放过分毫的美味,不觉间带着将眼前人拆骨入腹的狠意,令人畏惧。 姜卿宁被他吓到了,一开始想着把他顶出去,结果换来是对方更加疯狂的纠缠。 这太恐怖了! “唔,不要了……” 带着哭腔的嘤咛,软得像是拂过心尖的羽毛。 姜卿宁受不住这强势的掠夺,想要偏头扭开,却被裴寂给追上,得到的是比从前还要凶恶的狠劲,似乎在惩罚她刚刚的逃跑。 裴寂从未这么凶狠的对过她,姜卿宁娇气的想要求饶,可快要溢出唇角时,又被裴寂的吻给吞了回去。 最终,只能化作无意义的音节在月色下漫开。 【我靠,头一次发现一个吻像是一张床。】 【这吻得老带劲了!】 【啊啊啊,大反派估摸是被妹宝给勾狠了!】 【妹宝敢主动的伸出舌头,这不纯邀请吗!】 【想找个人接吻(丑的敢来,你就死定了)】 【两字:带感!】 金字害人,是她们教她的! 姜卿宁眼尾挂着泪光瞥了一眼飘过的金字,顿生悔意。 但很快,她无暇再顾及。 酒香顺着唇齿的交缠,在二人之间来回酝酿。 那本不该让姜卿宁醉的酒意,竟是顺着每一次的呼吸,漫进她的四肢百骸,晕得她的心脏都慢了半拍。 到了最后,姜卿宁被吻得浑身发软,只剩下乖顺的攀附在裴寂肩上。 一吻结束,裴寂似乎尝够了酒香,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人。 可他在看见姜卿宁唇瓣上还带着相触的濡湿,又忍不住啄了几口,发出轻轻的吻声。 姜卿宁仍由着裴寂的动作,只是呼吸轻喘,脸颊还泛着红。 “卿宁……” 裴寂见怀中的人半天没有反应,不由得呼唤一声。 只是这一声中又裹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沙哑。 “……嗯?” 姜卿宁闻言,这才才愣愣的抬起目光。 裴寂惊讶的发现姜卿宁再次睁开的眼中,竟是没了先前的清明,只剩一片被吻出来的、水汽氤氲的迷蒙,连同着神情都有些呆呆傻傻,像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中。 “醉了?” 裴寂不可置信,但眉眼里却是带着笑意。 这酒蒙子不醉酒,竟是醉了他的吻。 怎么会…… 这么可爱! 【救命!怎么还把人给亲醉了呀!】 【啊啊啊啊,裴寂你欠我的妹宝,拿什么还!】 【啧啧啧,大反派的吻技也太好了吧!】 本以为姜卿宁会同寻常醉客那般嘴硬,可她却顺着那点酒意的软劲儿弯下腰,手臂轻轻环住裴寂的脖子。 整个人都小幅度的蜷缩进他怀里,脸颊还贴着他的侧颈蹭了蹭。 “嗯,醉了。” 她的声音绵软中带着蜜,像是个有问必答的乖孩子。 太乖了…… 裴寂会心一击,他从未见过这样乖顺的醉态,强忍着几个呼吸,才没把人捞起来再狠狠的吻一通。 他觉得稀奇得很,像是打量罕见的宝贝似的,一直看着姜卿宁,反倒招惹姜卿宁皱眉: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呀?” 她从前说话就乖乖软软的,如今更是明显的多了几分甜。 裴寂不舍得把人放下来,就一直让姜卿宁坐在他的臂弯上。 何况姜卿宁这点分量,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够看。 不知道裴寂想到了什么,忽然空出一只手比划道:“卿卿,这是什么?” 姜卿宁瞥了一眼,“二!” “不对,这是剪刀。” “嗯?” 姜卿宁似乎惊讶了一下,杏眸都瞪圆了。 【裴老师你这么幽默吗?】 【举报啊,有人骗小孩啊!】 【让我也玩玩,我也玩玩。】 【大反派好坏呀!】 裴寂终于憋不出笑意,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 他还要逗道:“你猜错了该怎么办?” 姜卿宁委屈:“又要罚我了吗?” 月色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姜卿宁肌肤莹润,面颊还泛着醉后的红晕,如今像是懵懂的小猫不知人间险恶,却乖觉得很。 裴寂忽然觉得自己坏透了,但他还要问道:“若我真要罚你呢?” 姜卿宁小嘴一瘪,实诚道:“夫君,不打手板,行不行?” 这人醉了还知道喊他夫君,裴寂哪里还舍得,当即把人摁在自己怀中,跟抱小孩似的哄道:“不打不打,以后都不打你手板了。” 瞧把他夫人给吓的,醉了酒都怕。 “夫君,你真好。” 姜卿宁一听,开心得简直不值钱,连说话里也透着一股傻气。 她主动的蹭向裴寂的颈窝,粘人得要紧。 可没一会儿,一股热意从骨子里涌上来,再加上裴寂怀抱本就温暖,她渐渐觉得有些难受。 姜卿宁鼻尖轻轻皱着,忽然嘟囔了一句:“唔,我好热呀……” 裴寂刚想抬手,就见怀里的人忽然撑着他的肩膀起身,双手开始不老实了…… 裴寂一噎,“你热,扒我衣裳作甚?” 第一百一十三章:这会可以扒你衣裳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这也太好笑了吧!】 【把我妹宝都醉糊涂了都!】 【大反派:你热,扒我衣裳就不热了?】 姜卿宁理直气壮道:“可是你的衣裳好看,亮晶晶的。” 她这简直就像是梦到哪说哪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 裴寂好笑又无奈,合着是看上他的衣裳了啊。 但他没有止住姜卿宁的的动作,反而只是纵容的哄道:“乖,不急,我们先回房,我再让你脱,好不好?” 姜卿宁闻言,竟真的止住了动作,乖乖的应道:“好吧。” 她不吵不闹,静静的看着裴寂,只是眸中有些不太清明。 裴寂失笑,心道着他醉了的夫人比平日都要乖多好。 【呜呜,这样的妹宝,我真的不能拥有吗?】 【诶,你们就这么走了?桌上的青栀怎么办?】 【青栀:……】 【哈哈哈哈,好惨的青栀啊!】 【明早青栀醒来:不爱了,夫人。】 “夫君,我想下来自己走。” “不行,你个小醉鬼。” “夫君,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呀?” “快了,你别乱动,还有不准偷偷扒我腰上的玉石。” 裴寂觉得姜卿宁乖还是太早了,从后院到卧房不过数十步路,姜卿宁一会儿要下来,一会儿又伸手去偷偷去摸他的腰带。 但好在裴寂每次一说,姜卿宁都会止住动作。 她确实听话,但却极不安分,动来动去的,好一番闹腾。 但裴寂还是紧紧的抱着人,脚步一直都是又轻又稳。 他一会儿拍着姜卿宁的后背哄着,一会儿无奈又宠溺的训着,连迎面来夜风都要替她挡一挡。 那模样哪是抱人,分明是哄着娇气难缠的小祖宗。 【呜呜,甜到旁边嘎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我以为妹宝喝醉了酒也是乖乖的,没想到她还挺闹腾的。】 【关键是大反派每次一说她,她就不做了,但是下一秒她又有别的动作。】 【你们猜大反派今晚能不能eat这颗酒酿小丸子?】 金字在姜卿宁视线中飘过,可她已经醉了酒,竟是连字都认不到了。 她这会倒是不闹裴寂了,反倒伸手好奇的去抓,结果却是一场空。 姜卿宁有些不开心的撅起了嘴,像是收到打击一般,这下终于老实的窝在裴寂的肩膀上。 裴寂只觉得好笑,怕不是这丫头自娱自乐又给自己玩得不开心了。 他拍了拍姜卿宁的后背,无声的哄着,终于把人抱进了内室。 丫鬟们一见,连忙上前,想要搭手将姜卿宁从裴寂怀中接下,可裴寂却不让人碰,反而还把人护得更紧。 他冷声道:“你们退下吧。” 丫鬟见状,连忙应声,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裴寂还以为姜卿宁忽然安静下来是睡着了,谁料他托着姜卿宁的后背把人放在床榻上后,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 裴寂愣了一下,“你没睡,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姜卿宁歪头道:“可是夫君你又没有问我呀。” 裴寂:…… 那他刚才的小心翼翼算什么? 【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哄小孩睡觉,结果一放下床,就发现小孩根本就没闭眼。】 【被你这么一描述,更搞笑了。】 他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些心累是怎么回事? 裴寂刚坐在塌边,姜卿宁就床上爬起来,眼睛更是亮得揣了两颗星星。 “夫君,这会我可以扒你的衣裳了吗?” 这话说得直白又突然,还带几分欢喜,一点都不知羞。 裴寂被噎得顿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她倒是还记得。 唉,闹吧闹吧,他还能咋滴。 “行,随你。” 他刚想站起身,姜卿宁就像是迫不及待似的往他怀里一扑,像是小猫似的。 裴寂身子微微后仰,姜卿宁竟是大胆的跨坐在他的腿上,水红色的裙摆像是鱼尾一样铺开。 她伸手就是去剥裴寂的外衫,较劲又执着的模样,在屋里的一盏琉璃灯下,显得格外可爱。 可偏眼尾浸着一抹余红,多了醉后丝丝缕缕的媚态。 裴寂看着腿上小人儿认真“折腾”自己的模样,呼吸渐重,耳根竟是有些不明显的红。 分明是该他照顾醉酒的姜卿宁,怎么如今自己反倒像是成了被轻薄的那个? 裴寂的掌心忍不住又握回了那抹纤薄的腰肢,姜卿宁下意识的挺身,腰上的那抹韧劲被他细细的感知,也恰好将姜卿宁的身段勾勒得愈发分明。 那双狭长的凤眸落在姜卿宁身上,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透着沉沉的危险与暗色,好似能透过薄薄的衣裳料子看见什么似的。 旁人只知姜卿宁生得娇美俏丽,身姿纤瘦,可他知道姜卿宁身上每一处的曲线都透着勾人的软意,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 他甚至亲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过…… 裴寂心里的念头越是翻涌,掌心的温度就越烫。 姜卿宁轻轻一哼,被那热度灼得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 她抬起眼,带着几分醉意的杏眼瞪了他一下。 那眼神哪里有半分恼怒,倒像是含着水汽的撒娇。 “不好玩。” 她委屈的控诉着,她扒了半天的外衫,也就添了几分凌乱。 裴寂怎么把衣裳穿得那么板正? 这份挫败感混着酒意涌上来,让她脸颊更红,鼻尖也微微蹙起,显然是有些羞恼了。 裴寂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无措的模样,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气得姜卿宁要抬手捶他时,裴寂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往下带。 一路滑过自己的胸膛,最终停在腰间的玉带上。 “笨蛋,扒人衣裳要从腰带开始……” 他像是在细心教导,又带着诱哄的意味,声音低醇得蛊惑。 甚至还帮姜卿宁勾开自己腰带上的绳结。 【啊啊啊啊,谁懂刚刚大反派抓着妹宝的手一路下滑时,那个画面的涩涩啊!】 【大反派还是挺着腰腹,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出衣服下的身材!】 【太涩气了!】 【记笔记:扒人衣裳要从腰带开始。】 【一天天的,又拿你那破本子记记记(bushi)】 【他还教老婆怎么扒自己衣裳。】 【坏了,真要让这小子今晚吃上酒酿小丸子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藏了什么宝贝 灯火摇曳,塌边的纱幔泛着一层暖光。 姜卿宁望着裴寂,似乎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手上一用力,终于如愿的扯开了裴寂的腰带。 那副懵懂无知却又乖乖听话的模样,反而衬得裴寂方才那诱哄的心思蔫坏。 裴寂没动,就坐在榻上,仍由身上的人双手摸索着自己的身躯,将他的外衫一层又一层的剥下,勾得他在这寂静的夜中难耐的喘息几声。 可偏姜卿宁不知趣,眼眸里亮晶晶的,干净纯粹,还带着几分兴奋。 这小混蛋,剥他的衣裳就跟玩似的…… 直到身上剩下一件白色的里衣,裴寂终于忍不住了。 “卿卿脱了我的衣裳后,还想做些什么呢?”他把姜卿宁的手腕抓到唇边,似惩罚般张唇咬了两口,还直勾勾的看着姜卿宁,“难道我好看的,就只有衣裳吗?” 【啊啊啊啊,这句话耳朵要怀孕了。】 【这个咬手腕,大反派今晚也太涩气了吧!】 【啧啧啧,喘的那几声爽死他了!】 姜卿宁被咬得轻轻一哼,微微蹙起的眉心,似乎有些委屈。 “不知道。” 她先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而后再道:“夫君不止衣裳好看,人也长得俊朗。” 而这样好看的人,是她的! 姜卿宁似乎被自己的想法给美到了,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露出一个傻气又甜软的笑意。 她主动凑上前,窝在裴寂的颈侧粘人的蹭了蹭,像是小动物似的,以此来表达心中的喜欢。 裴寂顺势仰起脖子,掌心覆上她的后颈,顺着脊椎的弧度一路下滑,像是在给小猫顺毛似的,最终停手在姜卿宁的臀上,一把握住。 怎么办,他今晚有点不想放过这个小醉鬼了。 裴寂哄着她道:“你剥了我的衣裳,总得为我做点什么吧。” 姜卿宁似乎认真的想了想,竟是大胆道:“那换你来脱我衣裳?” 礼尚往来,还怪讲究的。 裴寂笑了一声,手中拍了一下。 “不用你说,我也会亲自动手。” 【你们别墨迹了呀,快演点我们爱看的!】 【你们都这样了,怎么不赶紧那样?】 “卿卿,你告诉我,上次你不让我回房,是在床上藏了什么东西吗?” 裴寂忽然想起一事,把姜卿宁从怀里捞出来问话。 “是什么东西呀?” 谁料这小醉鬼还反问起他了。 “这可得问你了。”裴寂似有不满的提醒道,“就是你赶我走的那次。” 从姜府回来之后,他本该可以借着那一晚发生的事,顺理成章的住在这间主院,结果反被姜卿宁给推出去了。 即便当时有纱幔遮掩,可裴寂还是发现床榻上似乎裹着什么东西。 只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全在姜卿宁赶他走的事情上,之后再想想便觉得可疑。 姜卿宁眸中似乎清亮了一下,虽然醉得懵懵懂懂,但此刻脑子却隐隐约约记起这事可不能说。 她一声不吭,当即就想从裴寂身上下来,结果被人一把摁住。 “跑什么呢?”裴寂觉察出她的心虚,哄着问道,“你到底藏了什么?就这么不能被我知道?” “我、我没藏什么呀……” 姜卿宁故作一副镇定的口吻,可却眼神却飘向别处。 【为什么感觉这剧情,我没有见过?】 【现在这个时候追究妹宝藏了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不应该干点人事?】 裴寂眉头一挑,姜卿宁今晚显出的这几份醉态恰到好处,带着慢悠悠的懵懂。 若是问话,她便会看着你,睫毛颤两颤,再清清楚楚的应上,哪像现在居然还敢撒谎了。 此事定有蹊跷。 那双凤眸里划过一抹精光。 “卿宁最乖了,先前不还说要与我天下第一好,你这到底藏了什么好宝贝,竟是叫夫君都隐瞒?” 他耐着性子,一边温声软语的诱哄着,一边捧着姜卿宁的面颊又亲了好几口。 姜卿宁轻轻的“唔”了一声,被一下又一下的轻啄,弄得脑子更不清醒了。 “好卿卿,就拿我看一眼,就一眼,看完还给你好不好?” 【啧啧啧,我都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让大反派现在哄成这样。】 【哄得我嘴角都瞧起来了。】 【这还是大反派吗?这么会哄人不要命了啊!】 裴寂刻意压低的嗓音本就充满蛊惑,一句句软语缠在耳畔,让姜卿宁意志像是泡在温水中,一下子变得不坚定了。 她怯怯的望向裴寂,商量道:“那……说好的,只能看一眼,你不准生气。” 裴寂没有应下,只是眼中划过得趁的笑意。 他由着姜卿宁晃晃悠悠的从自己怀中起身,而后又磨蹭到床下,蹲下身,双手在床底下扒拉着什么。 裴寂眉梢挑起,只觉得姜卿宁这举动娇憨可爱。 他刚跟着下榻时,姜卿宁就把床底下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了,只听“哗啦啦”的一阵书本倒塌的响声…… 【!!!】 【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好家伙,怎么床底下藏着春宫图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这数量不是几本,是一床啊!】 【原来妹宝前段时间读的是这种书啊……】 【妹宝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啧啧啧,《鸳鸯秘谱》、《春宵秘戏图》、《房中三十六式》……】 裴寂本以为姜卿宁能藏起来的东西,大抵是小女儿家羞于见人的物件,或是她宝贝的玩意儿,谁料竟是满床底的春宫图! 堆得跟小山似的,只不过抓着底下铺垫的锦帕一抽,“小山”上倒下几本,书页跟着敞开。 “这、这是什么?” 裴寂愣住了,连同那双凤眸都瞪圆了,生怕今晚是他醉了酒看茬了眼! 姜卿宁哪来这么多的春宫图? 可再一看,他就被画上露骨的情态,震惊得喉中微微一紧。 姜卿宁还蹲在地上没有起身,小声道:“都说了不让你看,是你说要的……” 她虽然醉酒,但也知道自己藏的是什么东西呀! 她脸色又红了几分,准备弯下腰又把书给藏回去时,裴寂忽然一把捞起她。 下一刻,天旋地转间,姜卿宁被裴寂压在了床榻上…… “姜卿宁,原来你这几日不愿去书房,就是私下偷偷看这种不三不四的书!” 裴寂惊愕不已,心中隐隐有几分姜卿宁不学好的暗怒。 他抬起姜卿宁的下颌,逼迫着她目光看向自己。 姜卿宁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黑沉沉的凤眸。 每次裴寂一喊她大名时,她心里都有些泛怵。 这会更是吓得红了眼眶。 “我、我没有……” 她小声辩解着,还掺了些撒娇的软意。 第一百一十五章:夫君,你饶了我吧 【哦莫,偷看小黄书被逮个正着了,还是自己曝光的。】 【这里真的很有被老师抓到的感觉!】 【啊啊啊,别说了,我都替妹宝社死了!】 【就我想吐槽一句,凭什么地上摊开的图,我们看的是马赛克版?】 【就是就是,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嘿嘿,大反派现成的教科书就在你面前,你这可不得好好利用。】 裴寂拧眉道:“那我问你这些书,是从哪里来的?” 是青栀给的…… 但是我又不能说…… 姜卿宁脑子难得转了一个弯,沉默了好半天,才咬唇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裴寂脸色更沉了。 就算姜卿宁不说,他也猜到了,只是不高兴事到如今她还敢在自己面前隐瞒。 他深深压下一口气,正要开口训诫时,姜卿宁的泪珠却是先他一步滚了下来。 “呜呜,你凶我……明明是你自己说要看的,说好的不生气……” 醉了酒的人很容易将心里一点情绪放大,姜卿宁心里头委屈。 她很乖的,那些春.宫.图,她可是一眼都不敢多看。 青栀拿来的时候,她可是直接就藏在床底下的。 “夫君是骗子,我不要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她赌气道,鼻尖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带着细细的呜咽,看得令人心头发软。 裴寂一愣,“我还没说你什么呢,你就不和我好了?” 他冤啊! 姜卿宁这会不理他了,自顾自的想要转过身。 烛光下映着她挂着泪珠的面庞,长长的睫毛一下子就被打湿,显得可怜巴巴的。 裴寂一下子就服软了,“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语气重。别哭了,嗯?” 姜卿宁这才肯看他一眼,那双盈盈的泪眸带着几分试探,“那你不许再问我,也不准生气了,好不好……” “好,不问,不生气。” 裴寂顺着她的话应下,被姜卿宁这突如其来的得寸进尺给逗得又气又爱。 他目光扫过床榻下散落的画本,画中的姿态暧昧缠.绵。 一个念头骤然窜入脑海…… 裴寂眼底的暗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笑意,定定的看着身.下的人。 “不过我倒不知卿卿这么喜欢看这些……”他指腹蹭去姜卿宁的眼尾,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戏谑,“你若真想学,也不一定要偷偷摸摸的看。不如今晚,咱们就照着这上面的法子,好好‘学学’,也省得你私下偷偷摸摸的,如何?” “啊?” 姜卿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裴寂翻身,还抬了起身子。 “乖,跪好,让我看看,你这几日读书的收获。” 【啊啊啊啊,终于要上高速了!】 【谁懂这句“跪好”啊。】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落下的同时,姜卿宁身上的衣裳竟是一下子就被裴寂解开了半分,胸前传来一阵凉意,紧接着背后又贴上了滚烫。 顿时就让姜卿宁的酒清醒了一半。 “不,我没看。夫君,我、我不会……” 她这会的声音要比之前要清亮了许些。 裴寂从身后扣住了她的肩膀,咬着她的耳朵道:“怎么会不会呢?卿卿如今可是博览群书的。” 【哈哈哈,“博览群书”是这么用的吗?】 “呜呜,我不要。夫君,我没有……” 姜卿宁被他说得羞恼,回过头想泪眼盈盈的求着裴寂,谁料撞见的是一双充满欲色的凤眸。 她当即就觉得今晚自己的屁股又要疼了。 裴寂看着她,迟疑了片刻后,竟是忽然抽身离去。 姜卿宁心中大喜,还以为自己羊出虎口了呢。 结果刚要抓起被褥把自己藏起来时,裴寂却是摁住了她的动作。 “怎么这么不老实?” 身后传来一身嗤笑,裴寂忽然往姜卿宁面前递了一本翻开的画册,上面清清楚楚的画着两个小人。 其中有一个人如她这般跪着。 姜卿宁当即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看着,你总会了吧?” 【哈哈哈,这还是要妹宝照着学啊!】 【好一个现学现用!】 【我就猜到大反派要用教科书!】 待裴寂如同画上的另一个小人覆上时,姜卿宁便什么都明白了。 “呜呜,我不要,我不看……” 裴寂的气息落在姜卿宁的颈间,轻啄着她的肌肤,烫得她浑身发颤。 这人怎么这么坏呀! “夫君,你饶了我吧。” 姜卿宁当即被臊哭了,呜呜咽咽着。 她想把画册丢到床下,可裴寂却像是看清了她的意图,一早就把她的两只锁住。 “方才还哭着说没看,现在怎么不敢看了?” 裴寂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他的指尖顺着姜卿宁的腰线缓缓上移,每一寸触碰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怪我从前不好,竟是没有伺候好夫人,才叫我的卿卿独自学这些。” 这人嘴上尽是些道歉的口吻,可实际上做得却是难以言齿的事情。 “夫人如此有心,我这个做夫君定是不能辜负你的好意。今夜便同你学闺房意趣,一页一页的践行图上情状,如何?” 不如何…… 姜卿宁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就被裴寂在肩上咬了一口。 【啊啊啊啊,一页一页,这是准备换多少个姿势?】 【该死!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的衣服还在!】 【啧啧啧,就是要这样,才更涩啊!】 【呜呜,好羡慕大反派的手……】 【裴寂,你老婆好带劲啊!】 【不说了,这次我要当纱帐!能不能把视角切换一下啊!】 【那我要在他们两个人的床底下,嘿嘿~】 【好变态的两位姐妹。】 金字哗啦啦的飘过,配合着姜卿宁眼前敞开的图册,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浸着羞赧,像是裹了一层薄软的桃花雾。 “呜呜,不要了夫君,还有人看着呢……” 姜卿宁绵软的哭音溢出,哭得人心肝软。 裴寂动作一顿,尝试理解了一番,便以为所谓的“有人看着”指的是图上的那两个小人。 “怕什么?” 他不免觉得好笑的嗤了一声,又往姜卿宁脸上亲了两口以作安抚,这才看向自己翻开的那一页。 他心里“啧”了一声,竟是生出几分不快。 这画上的人怎画得这般兴致? 他的夫人便是日日都看着这上面的男人。 裴寂心中吃味极了,虎口抬着姜卿宁的下颌,凑在她耳边幽幽的问道:“卿宁,这画本上的男人有我好看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我的卿卿果真是乖孩子 【???】 【大反派你绝了啊,纸片人的醋你也吃!】 【估摸是画得太细致了,妹宝相当于看了别的男人的身子,他又不爽了。】 “呜呜,我、我不知道……” 不知是酒意扩散还是裴寂的手在捣乱,姜卿宁的四肢绵软得都要跪不住,心里又羞又臊。 “不知道?” 裴寂心头的醋意更甚,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竟是有几分阴鸷道:“那今夜你便好好看看,到底是画上的人好,还是你的夫君我好。” 【啊啊啊,有点病娇疯批那味了,真刺激啊!】 【裴老师你说你咋还和教科书比上了。】 【瞧大反派今晚吃的这个醋,妹宝你快哄哄他,要不然他真能跟纸片人较劲到天亮了。】 姜卿宁看见金字,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她挣开裴寂握住自己下颌的手,看向身后的裴寂。 “呜呜,夫君,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管怎么样,第一步先认错就对了。 “这画上的小人,我不敢看,这东西听说是会长针眼的……” 她委屈的辩解着,满是泪水的小脸讨好的蹭着裴寂的面庞,带着肌肤相触的凉意。 裴寂垂眸,就见着怀中的人眼底还汪着未干的水光,微微仰头时,下颌线绷出细软的弧度,连带着泛红的耳尖都透着可怜,活脱脱一副梨花带雨、惹人疼惜的模样。 裴寂喉结微微滚动。 原来姜卿宁的“不知道”不是逃避的说辞,而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敢多看这些图册。 这般想着,方才心口翻涌的醋意渐渐散去。 “怎么一让你看书,你就哭得这般厉害?” 裴寂指尖轻轻的抚上姜卿宁泪湿的脸颊,语气像是透着对她这副哭相的无奈与软意。 这是正经书吗! 姜卿宁心有怨言,不敢发作,只是觉察出裴寂的松动,于是更加主动的贴着裴寂的手。 “夫君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下次真的不敢了。”她吸了吸鼻子,又撒娇的卖了个可怜道,“夫君,我膝盖疼……” 【啊啊啊啊啊,妹宝你真的好娇啊!】 【这样是会被大反派狠狠疼爱的。】 【被老婆一边哭,一边蹭,裴寂你简直太好命了!】 【裴寂你老婆,我的,懂?】 【总有大反派闭眼的时候!】 “罢了……” 裴寂像是对她无奈极了,重新抱起姜卿宁,换了个姿势,让人跟小树懒一样窝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还记着姜卿宁说的膝盖疼,撩起裙摆一看。 姜卿宁那白得晃眼的肌肤下,果真晕开了一团淡淡的红痕。 这般跪着也会红? 当真是娇气得紧…… 裴寂掌心抚上,惊讶之余又多了几分莫名的可惜。 姜卿宁被他这般一揉,像是要惹得裴寂再对她心疼多一些似的,埋在裴寂的怀里抽抽噎噎得更凶了。 裴寂很快就感受到单薄的里衣上传来一小滩的湿润。 他被怀里人哭得心尖发紧,干脆就握住姜卿宁的后颈,将人捞起来。 姜卿宁眼底浸着泪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俯身吻下。 唇瓣带着安抚的温度,辗转厮磨间,将姜卿宁细碎的哭声尽数都咽了下去,吻得缠绵又温柔。 姜卿宁轻轻的“唔”了一声,渐渐地沉溺其中。 殊不知裴寂目光沉沉的扫了一眼榻上那本还敞开着的春宫图。 着实刺眼! 一吻落毕,裴寂指腹轻轻摩挲着姜卿宁泛红的下唇,轻声道:“姜卿宁,你若是真对这些事好奇,想学,我也是可以教你的。” 姜卿宁眨了眨眼,带着哭腔摇头道:“我没有要学。” 可裴寂哪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将榻上的春宫图给无情的丢在了地上。 “我三年前身为你的夫子,诗书礼仪样样能教你。如今又是你的夫君,这些床笫间的事,自然也没有教不得的道理。” 裴寂自顾自道,诱哄着姜卿宁,掌心还贴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 “乖,不用看这些,夫君今晚也能好好教你。” “我……” 裴寂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卿卿今晚会不会乖?听我的话,会不会?” 那声音里掺了点夫子的正经,又藏着夫君的亲昵,像是裹着温柔的压迫,姜卿宁无法抗拒。 她睫毛轻轻一颤,竟鬼使神差的闭上了眼,乖乖的凑在裴寂面前,小声应道:“会。” 裴寂喉结微微一滚,轻啄了几口姜卿宁的唇边。 “我的卿卿果真是乖小孩。” 这声夸赞,听得姜卿宁心头发热,如同被蛊惑一般,情不自禁的只想顺着裴寂的话,一直做他口中的“乖小孩”。 【啊啊啊,好涩,好有那种引诱和掌控的感觉。】 【又是“裴夫子”登场了!】 【这会真是人教版了!】 【这叫人怎么抗拒!怎么抗拒啊!换我,我也想当大反派的乖小孩。】 【不行啊,我受不了在床上被这么夸,因为我真的会给对方当狗的。】 裴寂抬手,灭了屋内唯一一盏琉璃灯。 烛火骤熄,唯有远处半扇未关的窗户,泄进几分清亮的月光,成了内室唯一的光源,更添几分旖旎。 裴寂早已轻车熟路的褪下姜卿宁的衣裳,指尖流连在一片温润细腻,引得姜卿宁引颈娇声。 “乖乖,自己把腿盘上来,好不好?” “对,就是这样,卿卿做得可真棒……” 【大反派今晚骚话连篇啊!】 【你以为能在书房玩上cospy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我有点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尖叫)】 【太涩了,就是上位者掌握一切节奏又在诱哄你的感觉!】 【合着大反派表面上看着为人正直,私底下烟酒都来啊!】 【这会终于看上现场直播了!】 【虽然隔着纱帐朦朦胧胧,但我能脑补!】 飘荡的纱幔中,隐约勾勒出榻上二人的身影。 “卿卿,这就叫做莲抱琵琶拨玉弦。” 裴寂低哑磁性的声音传来,姜卿宁还不明白这是何意时,裴寂的指尖就顺着她的腰线扫过。 怀里人软得像把上好的琵琶,肩颈是精致的琴首,腰肢是柔韧的琴杆。 稍一动作,便发出细碎又软绵的轻哼,比这世间最动听的琵琶语还要勾人。 姜卿宁眼尾生泪,这才恍惚:原来我就是那把琵琶呀…… 【总结:裴寂弹了一晚的琵琶。】 第一百一十七章:都怪裴寂太会哄了 一夜缠.绵过后,姜卿宁睡醒时太阳已经快到正午了。 阳光漫进内室,又被床榻边垂下的纱幔遮掩几分,所以光线并不刺眼。 姜卿宁睁眼后,下意识的往床榻下看去,果然地上散着一片春.宫.图。 她把这些书藏在床下也就罢了,昨夜怎么就被自己给暴露出来了呢! 姜卿宁臊得想翻身,结果浑身都透着绵软的酸涩,尤其是…… 她的腰。 她昨夜虽是醉了几分酒,可记忆没有断片,清清楚楚的记得呢! 飘荡的纱帐里,她虽坐在裴寂怀中,却半分主导的余地都无。 裴寂像攀附而上的藤蔓,牢牢的缠着她,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像是把原本该展翅的鸟,轻轻拢在了掌心。 可偏姜卿宁自己也没有半分抵抗,甚至心甘情愿的化在裴寂怀中。 不怪她意志不坚定,是那裴寂太会哄她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落在耳畔,又夸又哄的,手上还那般不老实,她哪里受得住呀! 当即就像失了魂般,只会乖乖的听裴寂的话,任由他按着春.宫.图上的模样教自己做那些羞人的花样。 一想到昨晚自己那般乖巧听话,姜卿宁脸颊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泛了红。 呜呜,没脸见人了…… 她抓着被子想把自己的脑袋一同捂住时,却忽然发现她身上此刻穿的竟然不是她惯用的丝绸寝衣,而是一件淡蓝色的外袍,宽大且宽松的拢在身上。 姜卿宁连忙撑起身子一看,这分明是裴寂昨夜穿的。 她拽着身上的衣裳,裴寂昨夜贴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骤然清晰: “卿卿怎么这么听话呀?先前不是说我的衣裳好看,等会夫君就奖励给你穿着好不好?” 往事不堪回首…… 裴寂那个坏蛋,就会仗着我醉酒就哄着我。 姜卿宁咬着下唇,如今见了这衣裳,她心中只有羞恼,恨不得脱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两脚才好! 可是…… 这是自己昨晚辛劳才得来的“奖励”…… 姜卿宁很没出息的捂着脸。 她真是没救了! “在想什么呢?怎么醒得这般迟?” 外头传来一阵推门声,本以为进来会是伺候的丫鬟,谁料来人竟是裴寂! 身上还穿着板正的官服,看来是刚下朝回来的,就直奔她的房间。 姜卿宁瞥了一眼,连忙拧过身子, 她面颊微红,既有看见来人的羞涩不知如何应对,也有不想搭理这“坏人”的恼色。 “夫人这是做什么?” 裴寂已然坐在塌边。 看着还穿着自己衣裳的姜卿宁,他眉眼里含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还故意戳了戳这赌气的脸蛋,像包子似的。 他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道:“又在想昨夜的事儿?咱们又不是第一回做了,夫人难道以后每做一回,便要像现在这般不理我一回吗?” “你快别说了!” 这话说得还怪委屈的,可偏让姜卿宁满脸羞红,连忙转身去捂裴寂的嘴,声音里满是羞赧的求饶。 裴寂顺势握住她的手,目光还特地瞥了一眼地上还未收拾的东西。 这是他故意留着给姜卿宁一早看的呢。 姜卿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裴寂道:“那你老实说,以后还敢不敢看那些不正经的书了?” 姜卿宁耳尖都红透了,小声道:“不敢了。” 裴寂勾唇道:“这才乖,以后要是想学,不必去看这些东西,尽管找我来教你便好。” 姜卿宁被说得心中一梗。 她发现了,这坏蛋每次做完之后,定是要来臊她几句不可! 她不接裴寂的话,只转移话题道:“那……这些东西要怎么办呀?” 反正都捅出来了,总不能又藏在床底下吧。 裴寂把人抱在怀中,轻哄道:“我等会就让人一把火都烧了,绝不能带坏我的卿卿。” 他这话说得坦荡,可眼底却是掠过一丝狡黠。 裴寂心道:这种事情看什么书呢,还不如我亲力亲为,一点点的教导才好。 “好啦,我替你拿来了你的衣裳,赶紧换下来。要不然等会进来伺候你梳洗的丫鬟可就要知道你昨夜穿了一宿我的衣裳了。” 裴寂说时,姜卿宁才发现他手臂上搭着一件自己的薄衣。 他还坏笑道:“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某人心里倒是要怨我。” “那你还不快转过去!” 姜卿宁理直气壮道,伸手想夺回自己的衣裳却被裴寂避开。 裴寂站起身,高大的身子将榻上的姜卿宁完全笼下,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不像是好心来给她送衣裳的。 果然,裴寂下一刻就道:“卿卿身上的衣裳是我昨夜给你穿的,如今也该是我来替你换下。” 这青天大白日的,裴寂这是想看她的身子呢! “不要!” 姜卿宁拒绝的话音一落,就被裴寂扣住腰肢。 他低低嗤笑一声,尽显暧昧。 “不要什么呢?如今你我早已坦诚相见,夫人身上有哪处是我没有见过的?我特地下朝回来,可就是为伺候夫人的。” 姜卿宁反抗无效,最终红着脸让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 然而,裴寂口中说要一把火烧掉的春.宫.图,到了下午,竟是全收在了他的书房,堆成了一小摞。 “大人……” 青栀应召来时,神色带着几分局促。 昨夜就喝了一小杯的酒,就醉到了现在,连其他丫鬟什么时候扶她回去的,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裴寂找她,是要怪罪她没伺候在夫人身边呢。 裴寂坐在主位上,掀起眼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桌面。 “这些都是你给夫人准备的?” 这虽是问话,可裴寂面上已有答案。 “大人,奴婢知错了!” 青栀一见到那数量惊人的春.宫.图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就让裴寂发现了,可见裴寂眼下如此严肃,定是来追究罪责的。 “奴婢一开始只是想让夫人和大人……“ “你何错之有?” 裴寂打断了青栀的话,可青栀此刻却误以为他说的是反话,“咔吧”一下就要死那了。 “做得不错,去库房领赏吧。” 预期中的斥责并未落下。 青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却看见了裴寂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中,竟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青栀一愣,顿时反应过来了。 定是昨夜这些东西让大人和夫人的关系狠狠促进了,所以这是来赏她的! “谢、谢大人!” 青栀面上一喜,她不仅不用死了,还得赏了,连忙磕头下去领赏。 待她走后,裴寂的唇角这才勾起一抹笑意,然后抽出一本画册翻看…… 第一百一十八章:命运终将她们交织 公主府—— 廊下的竹帘垂落,遮挡了夏日一半的暑气。 姜姝婉坐在窗边的一张坐榻上,目光专注的看着案上的文书,指尖轻翻一页。 这时,门帘忽然被掀起,紧接着传来一阵玉佩琅琅作响的脆声。 “公主……” 姜姝婉正要起身行礼,安阳却是摆手免了,坐在她的对面。 “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在看裴寂的政论,可看出什么名堂出来了?” 安阳道,随即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书,全都是裴寂这些年推行的国策。 “裴大人确实是具有治国经世的天赋,他推崇的政策,于国于民皆由惠处,只是……” 姜姝婉指尖拂过上面的文字,眸中带着几分锐意。 “他如今一人的权势太过集中,这些年更是撼动了不少皇室宗族,文武百官更是以他为首。长远看来,恐对朝局不利。” 她从前只知裴寂权势滔天,不曾想如今朝中许多事情如今都是裴寂说的算。 “你竟看得这般通透。” 安阳看着姜姝婉的眸中不觉多出几分欣赏,而后慢悠悠道:“他是本宫父王极力培养出来的,这些年在朝政上独断专行,对皇族子弟、世家贵族动辄打压,都是本宫父王暗中授意,自然也就有了如今的权势。” “可是……”姜姝婉面上露出几分迟疑,斟酌道,“他如今相权过重,陛下就不怕危及皇权吗?” 安阳是公主,听闻此等关乎权势制衡的话,照理说该有皇室的警醒。 可她唇角却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若他能成为本宫的人,这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姜姝婉微微蹙起眉头,心中并不认同。 “公主就这么喜欢裴大人?” 安阳忽然笑得更深了,只道:“你方才不还说他在治国经世上别有天赋,比起喜欢他这个人,本宫想要的是他的才华和他如今所拥有的权势。” 姜姝婉面上一愕。 这才明白,安阳公主对裴寂的痴迷到底是为什么了。 “还望公主莫要养虎为患的好。” 她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一张朝中的官职图,提醒道:“裴寂虽在朝中看似孤高无党,可如今朝中一些官职,都是他一手提携之人。这些官位虽品阶低微,却也举足轻重。” 比起这样委婉的话,姜姝婉其实想说的是裴寂恐有谋逆之心…… 而这也是她在梦中得到的几分预示,只不过眼下她不能说得太明白。 而且姜姝婉还发现如今她的梦也不尽然都是对的。 尤其是关于姜卿宁的事…… 安阳对此不以为然,裴寂虽然受她父王重用,但在官职调派上全是父王做的主,为的就是让裴寂只做好“孤臣”的位置。 他只能让人降职,不能为人升官。 安阳没有解释,只问道:“裴寂为何要派人追杀你?” 她对外称在佛光寺祈福,实则更多的是住在自己郊外的庄子,没想到姜姝婉为躲避追杀居然误入其中。 事后调查追杀的人是裴寂派来的,她当时就认为能被裴寂追杀的人一定有所不同,这才把姜姝婉留在身边。 事实证明,姜姝婉也确实不是寻常女子。 提及此事,姜姝婉嗤笑一声道:“大抵是我得罪了裴大人的心尖尖,他这是要对我赶尽杀绝罢了。” 安阳以为自己救下姜姝婉只是偶然,可姜姝婉却一早就得到梦中的指示,知道那庄子里住着位公主,她故意过来“投奔”的。 安阳眉头一挑,“本宫听说姜卿宁是你们姜家的养女,你是三年前才认回来的真千金。你与她关系似乎不太好呀?” 先前谈起正事还一脸平静的姜姝婉,忽然有了情绪上的波动。 她有些恨道:“没有人会喜欢替代自己的赝品。” 安阳闻言,面上多了几分戏谑。 姜姝婉忽然想起一事,问向她道:“那日宴上,公主似乎对姜卿宁有所不同?” 她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强求下姜卿宁,好让裴寂有所牵制。 可姜姝婉却敏锐的觉察出,公主看向姜卿宁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的狂热。 想到姜卿宁,安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意,随即轻笑着开口:“她生得好看,本宫瞧着欢喜也想留在身边罢了。何况……裴寂要是没有夫人了,本宫岂不是也有了机会?” 可只有安阳自己知道,她对姜卿宁的觊觎并非是对“美”的欣赏,而是一种危险的占有。 尤其是瞧见裴寂当时还对姜卿宁如此维护,她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嫉妒。 安阳掩盖在袖中的手一紧。 下次见面时,她不顾一切手段,也定要得到姜卿宁的那副皮骨! 室内忽然静下,姜姝婉眉头紧皱着,似有几分不快。 安阳瞥向她一眼,瞧出她这是吃味了。 “姝婉,你和姜卿宁,在本宫眼中是不一样。她不过生得貌美了一些,可你和天下的女子很不相同,是个有用之才。” 安阳忽然站起身,姜姝婉下意识陪同时,安阳却是先一步抓起了她的手。 姜姝婉一愣。 安阳看着她,带着几分郑重道:“如今朝堂局势复杂,裴寂权势滔天,父王心思难测且不重视本宫。本宫若想往前走一步,身边最缺的便是能替本宫出谋划策,具有深谋远虑之人。姝婉,你能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她话中的深意,姜姝婉尽数明白。 如今大延的皇嗣中,只有眼前这位公主,安阳谋的是什么,野心有多大,其实并不难猜。 姜姝婉后退两步,深深作揖,再抬眼时,眸中没有半分犹豫。 “公主待姝婉有救命之恩。如今公主心有志向,姝婉也自当全力相助。” 于公,姜姝婉心中也有自己的鸿鹄。 如今姜家被赶出京城,姜父做官无望,大哥姜霖又被裴寂针对再无前途可言,而她二哥……不提也罢。 要振姜家的门楣还是得靠她来! 于私,如今她倚仗公主,公主想要的还有裴寂,而届时失去裴寂的姜卿宁不就有机会被她重新踩在脚下了吗? 姜姝婉心中一叹,命运终将她们交织在一起。 第一百一十九章:姜美人肚兜挂在裴狂徒腰上 “哈啾~” “夫人,你这样不行呀,容易感冒的。” 仲夏午后,日头正烈,蝉鸣聒噪得让人更添几分心烦。 姜卿宁嫌屋中闷热,一时兴起,便让人在后院池塘边的树荫下放了一张罗汉小榻。 她的主院本是没有池塘的,是裴寂后来让人专门挖了一处出来,里面还养了十几尾锦鲤儿,供她解闷。 一投食,那锦鲤扬起的水花都要荡上天了,十分活泼。 因为天热,姜卿宁穿得甚是清凉。 如今院子里都是丫鬟在伺候,小厮一早就遣到院外。 若有事要传报,还需得请示三次,得她允许了,小厮才能走进主院,所以一点也不怕被外男瞧见。 何况这本就是大户人家女眷夏日纳凉的特有规矩。 可姜卿宁眼下穿得单薄也就罢了,她还让人在榻边的矮几上,摆了一盆冰块,晶莹的碎冰裹着寒气。 风一吹,池塘上的水汽裹着冰块的凉意,让先前缠身的酷热散了一大半。 姜卿宁舒服得在榻上打了个滚,圆圆的杏眸都眯了几分,像是一只餍足的小猫。 这还是她在公主府那学来的呢,再也不怕午睡后闷了一身的汗。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就打了一个喷嚏,让一旁的青栀有些紧张。 “夫人,咱还是回屋里小憩吧,万一真感冒,可就不好受了。大人也会怪我们照顾不周的。” 她伏在姜卿宁塌边劝道,她前几日才被裴寂赏了整整三年的月例呢,如今对姜卿宁那是恨不得像祖宗一样供起来! “胡说!”姜卿宁抱着怀中长条的软枕,反驳道,“刚刚定是有人在骂我,我才会打喷嚏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冷,这样刚刚好,我今日就要在这睡午觉。” 微微上扬的语调里透出几分娇气。 姜卿宁说罢,还往榻上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要闭眼。 青栀见她这般不在意又执着的样子,也没了办法,只好招手叫来一个小丫鬟,吩咐去屋里抱来一床薄被。 她小心翼翼的给姜卿宁盖上,可姜卿宁不依,闭着眼不满的哼了一声,就要扯下。 青栀连忙止住她的动作,轻声哄道:“夫人贪图凉快,好歹也要盖盖肚脐吧。” 好吧,盖肚脐那是睡觉的传统! 姜卿宁这才“嗯”了一声,渐渐生出几分困意。 趁着要睡下之前,她咕哝道:“青栀,你去让人把那知了打下来,它们吵着我了……等我睡醒了,再、再把它们放回去……” 知了:你人还怪好的嘞。 “好。” 青栀轻轻一笑,又把被子偷偷拉高了一些。 她带着丫鬟们退下时,还不放心的把那冰盆挪远些,这才算操完了心。 不多时,姜卿宁便沉沉的睡下,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清凉的安稳。 …… “夫人呢?” 这段时日安阳公主不再作妖,裴寂也多了几分空闲的时间。 一处理完今日的政务,他就来到主院想见见自家夫人,却不料在屋内不见姜卿宁的身影。 守门的丫鬟应道:“回大人,夫人今日在后院池边歇下了。” 裴寂当即转身,走向后院。 此刻户外的太阳渐渐西落,少了几分灼热。 他刚绕过池塘,便见垂柳荫下,那方临水的软榻上卧着一道身影。 这丫头,倒是挺会享受的…… 裴寂勾起唇角,想到等会就能见到这锦被软枕里裹着个小美人,心头不由得一软。 他脚步又放轻了一些,待走近几步,却是惊得吸了一口气。 榻上的姜卿宁裙摆散开一片,月白的外纱看似笼着身子,却能叫人清清楚楚的瞧见那底下竟是一件绣着缠枝莲纹的鸢红肚兜! 余晖从树缝落下,姜卿宁就是这样侧卧在斑驳的光影中,整个人浸着柔光,又媚又软,让人不敢出声惊扰。 美人卧榻,这便是他今日公务处理得快的奖励吗? 裴寂忽然觉得这天见鬼的有点燥了! 他移步上前,拾起了姜卿宁一缕垂在榻下的青丝,指腹轻捻着,缓缓的坐在一侧。 他目光落在姜卿宁的睡颜上,粉腮鹅脸,轻吐香气,身上盖的薄被早就被她睡落,只余手边攥着一角,看着简直乖到没边。 裴寂单是瞧着,心中就一阵欢喜。 紧接着,他目光下移。 姜卿宁的肌肤娇嫩得不像话,每次情事过后,身上总是留有痕迹,一留便是好几日。 如今在这薄纱下根本就遮不住。 星星点点的淡淡红痕,昭示着某人前不久的“罪行”。 尤其是肩颈处,裴寂素爱咬上几口,磨得姜卿宁又哭又泣,连连求饶。 可如今,他的目光不落在这些上,反倒是姜卿宁脖颈后的红绳勾着他的视线。 裴寂不知道,京中贵女们如今贴身穿的物件早有各种款式。 他剥过姜卿宁几次衣裳,但姜卿宁内里穿的都是小衣,他还从未见过姜卿宁穿肚兜的样子呢。 如今,那红绳挂在玉颈上,衬得那一片肌肤莹润如玉不说,松松垮垮的绳结就惹得他按耐不住的想要拆开。 裴寂呼吸一重,这般想着,便也忍不住伸手。 他手背贴在姜卿宁的后颈上,指尖已然勾住了绳结,却是不敢扯。 仅仅只是这般,他心中便生出隐秘的快意。 而睡梦中的姜卿宁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脖子微微一缩,有几分要醒来的迹象。 【妹宝睡到榻上的画面简直太美了!】 【妈呀,谁懂大反派这个指尖勾住挂脖的红绳,太涩气了!】 【这小子心里美死了吧!】 【补药奖励大反派啊!】 【这小子的眼里有团火,我猜他心里肯定想着什么酱酱酿酿!】 【快给我们演一出姜美人的肚兜挂在裴狂徒的腰上吧!这包名场面的!】 【臣附议!】 【臣附议+1】 【大反派你有这样漂亮老婆,真是幸福死了!】 【裴寂,你过来,我又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姜卿宁睁开惺忪的睡眼时,眸中还含着几分茫然,整个人又乖又软。 她不仅看见了金字,还对上了眼前一双细长的凤眸。 “睡醒了?” 裴寂的嗓音略显几分沙哑。 第一百二十章:你这样子,只需给我瞧 姜卿宁眨了眨眼,这才彻底清醒,觉察到裴寂的手在自己后颈上,甚至还意识到那坏家伙手上的动作。 她双手连忙压在胸口,恼着一双杏眸道:“你、你不准使坏。” 【妹宝你不说这话也就罢了,一说这话就让人想狠狠使坏啊!】 【啧啧啧,有谁注意到妹宝这个护在胸前的动作下,挤压出的弧度吗?】 【妹宝真是又瘦又有料,大反派肯定没少抓吧。】 【让我也抓抓,让我也抓抓,嘿嘿~(伸出魔爪)】 【妈妈,这里有变态啊!】 姜卿宁刚睡醒,连生出的恼意都是软绵绵的,像是只张牙舞爪却没半点威慑力的小奶猫。 裴寂垂眸,目光落在她护着胸口的手上。 那鸢红的肚兜本就贴身,被她这么一拢,反倒将胸前的弧度勾勒得愈发清晰,隐隐透着勾人的软态。 他眸色沉沉,喉结轻轻的滚了滚。 “我能使什么坏?” 他明知故问! 姜卿宁看了眼飘过的金字,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瞧,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慌忙的去抓榻边的薄被遮掩,可手还没碰到,裴寂便俯下身,将她整个人捞起,稳稳的抱坐在怀中。 姜卿宁本就穿得大胆又单薄,外纱下就一件肚兜和纱裙,这和赤身贴在裴寂身上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有区别的,更羞耻了! 何况她腰后也只有两根系带,如今裴寂的掌心就搁着一层外纱握住她的腰,手上的温度更是激得她身子一颤。 “嗯……” 她难受的一哼,那声音又软又轻,反倒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裴寂心上。 “乱哼什么呢。” 又在勾我…… 裴寂双手把人抱得紧了一些。 对他而言,姜卿宁如今身上冰冰凉凉的,抱着正是舒坦。 姜卿宁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薄冰要化在了裴寂怀中。 她不乐意道:“夫君,你身上太热了。” 她说罢,双手还去推裴寂,结果被裴寂握住了手,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你嗯什么,我这是让你松开我的意思! 姜卿宁气得又瞪了一眼裴寂,结果和他目光对上了。 “今日怎穿得这般清凉?”裴寂抓着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上,嘴角扬着,“专门要我看的。” 【哈哈哈哈,原来大反派这么自恋吗?】 【变成翘嘴哥了。】 【姜卿宁:呼吸,裴寂:勾引。】 【不对,应该是姜卿宁:呼吸,裴寂:性明示!】 【让裴老师喝点丝瓜汤,降降火吧。】 “才不是!”姜卿宁炸毛一般的喊道,“我只是睡个午觉罢了!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裴寂脸上微微不快,霸道道:“那以后不准这么穿了,全都被人瞧见了,像什么话?” “可这屋里头都是丫鬟,况且女眷在后院都是这样的!” 姜卿宁争辩着,眼底带着几分水汽。 “那也不行。” 裴寂捏了捏她羞红的面庞,那触感像是一团棉花,可眸底却无半分玩笑。 他沉声道:“你这样子,只许给我瞧。” 【呦呦呦,只许给我瞧~~~(阴阳怪气的贴脸jpg.)】 【从“不准这么穿”到“只许给我瞧”,你这小子又给自己谋福利呢!】 【这霸道的劲儿谁顶得住啊!】 【从了吧,妹宝,从了吧。】 姜卿宁心里本来是不服的,结果一见金字都在调侃,瞬间就泄了气,也不说好与不好。 夫君真讨厌! 她心道,跟只小鹌鹑一样窝在裴寂怀中。 裴寂舒舒服服的抱着自家的小妻子,此前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一人如此合乎他的心意。 不,确切来说,是因为他喜欢姜卿宁,所以姜卿宁身上的一切,他才会觉得顺心。 他目光扫去一旁对着池塘放的冰盆,觉得这做派莫名的熟悉。 裴寂指着道:“这从公主府那学来的?” 姜卿宁顺势看去,那冰盆如今只剩下水面上浮起的几块碎冰。 “嘻嘻。” 或许觉得自己的做派有些娇奢了,她不好意思的冲裴寂笑了笑,娇憨得可爱。 【妹宝停止散发你的可爱!】 【我们妹宝就是会享受一点生活,怎么了!】 【妹宝只吃北极拔草的苦。】 【注意发言!注意发言!】 【不怕,不能发的早就被屏蔽成****】 姜卿宁眨了眨眼,心中困惑:北极拔草是什么苦? 裴寂对她好笑又无奈,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从前让你好好静下心读书,你总是泪眼汪汪,如今这些旁的,倒是学得又快又上心。” 【裴夫子:好的不学,坏的尽会。】 姜卿宁被说得,这会主动的往裴寂的怀里缩了缩,软着声音撒娇道:“夫君,夏日里本就闷热,我这样子才舒服些嘛。” 裴寂明知道她在卖乖,可心里却也吃这一套,只好面上装凶道:“你这般贪凉,仔细生病了,倒是我可要揍你的。” “我才不会生病呢,我身子好着呢。” 姜卿宁轻轻一哼,抬着下巴,莫名的自信。 “你身子好?” 裴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弯下腰抵在姜卿宁的肩膀上。 他嗤了一声,气息全都撒在姜卿宁的肌肤上。 “也不知夜里的时候,是谁又哭又求饶,没做多久就要昏过去的,一会儿喊疼,一会儿不要。” 【细说!我爱听!】 【还搞事后复盘吗?】 金字还在呢! 姜卿宁眼眸瞪大,连忙伸手捂住裴寂的嘴,恼道:“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那哪是生气,分明是勾人的娇嗔。 裴寂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下,痒得厉害,鼻尖又萦绕着她手心传来的淡淡香气。 他没忍住,微微低头,在姜卿宁还覆在自己唇上的手心里轻轻啄了一下。 姜卿宁被欺负得小脸一皱,连忙收回了手,还未发作呢,裴寂就已俯身靠近,搁着那一层外纱,在自己的肩上又啄了两口。 裴寂哑声道:“你身子好点没有……” 天地良心,姜卿宁的身子真经不起一点折腾,且不说他尽没尽兴,吃一顿后就要被迫饿一段时间。 但凡他手上不小心用力了一点,姜卿宁的皮肤上就留下痕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裴寂虐.待夫人了似的。 姜卿宁羞耻的遮上肩膀,这会也不嘴硬了,小声求饶道:“夫君,我身子确实不好,你就怜惜怜惜我吧。” 这便是不能做的意思了。 裴寂有些哀怨,他指尖都已经悄悄的勾住了姜卿宁腰后的绳结了。 他还想着…… 不能想了。 裴寂叹了一口气,扯过榻上的薄被给姜卿宁裹上,就抱着人回屋了。 他还警告道:“以后不准乱勾我!” 姜卿宁被裹得只有一个脑袋露出。 她瞪圆了眼,心道着我勾你什么了呀! 然而几日后—— 坏消息:姜卿宁果然贪凉生病了。 好消息:裴寂这两日受命出差外督,不在府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夫君不要揍我,好不好 姜卿宁这一受寒生病,往日平静的左相府一下子就被搅得忙作一团。 青栀在床前侍疾,丫鬟们煎药送汤,管事的更是亲自请了好几回大夫。 府中的下人一开始庆幸着幸好裴寂这段时间去城外巡查,便想趁着大人回来之前,赶紧把夫人照顾痊愈。 要是让大人知道夫人生病,定是要治她们的罪。 可姜卿宁一贯娇气,如今裴寂不在府中,她是老大,自然是没人能管得住她。 她一闻到药碗里的苦味就皱紧了眉头,要么偏头躲开,要么怎么都不肯吞咽。 青栀哄她道:这药里加了蜜饯,不算苦的。 姜卿宁驳道:骗人!药本身就是酸苦,加了蜜饯,更不是滋味。 青栀又哄:那喝完药后,再吃几颗糖果可好? 姜卿宁勉强喝了一口,就苦得跟催吐似的。 她从前还是姜府的掌上明珠时,府里人最怕的就是她生病。 姜卿宁平日生病得少,一生起病来最难伺候,还得姜父姜母软硬兼施才行。 而且这次最开始时,姜卿宁还嘴硬说睡睡就好了。 结果就这么拖了两日,本不严重的发热变成了高烧,反反复复没退下去不说,还咳嗽了,脸色也越发苍白。 “好夫人,你如今都知道身子难受了,就再多喝一口药吧。等大人回来,你这病没好,别说我们丫鬟要受罚,你怕也是要挨大人说教的。” 青栀端着药碗,苦口婆心的劝哄着。 其实姜卿宁刚刚已经喝了一轮药,只是后面忍不住吐了,丫鬟们才收拾干净。 她本就难受,如今一听青栀这话,更是紧皱眉头。 “青栀,我不准你拿他来压我……” 她当然知晓自己生病的事情绝不能叫裴寂知道,裴寂之前就警告过她,要是贪凉生病,他可是要来揍人的! 【妹宝,我劝你还是好好喝药,要是大反派回来之前,你还没有好,你肯定要被收拾的。】 【听话,好好喝药吧,宝宝。】 像是要印证金字的话,下一刻门外忽然“砰”的一声。 “大人!” 屋里的丫鬟们此刻如同见到救星一般。 【坏了,大反派提前回来了!】 姜卿宁一抬头,竟是一下就撞进了裴寂沉沉的眸色。 这、这是谁去告状了! 裴寂不是还要过几日才能回来的吗? 姜卿宁不知道,即便她勒令不准把自己生病的事情说出去,可左相府中的一举一动,又哪里能瞒得过裴寂在府中的暗线。 他一早就知道姜卿宁病了,即便府中有下人伺候,但他还是不放心熬夜处理完急事,便匆匆回来。 果然,他一进府,管事的就连忙禀报这两日姜卿宁是如何不肯喝药。 还有他一进屋就听见了姜卿宁的话,心中的焦急转为怒火。 “姜卿宁,你如今真是越发有能耐了。生病不肯喝药,还敢让府中的下人替你隐瞒!” 裴寂没穿平日里常见的官服,反而是一身窄袖箭袍。 他抬步往里走,玄紫的衣摆扫过地面,周身透着压迫。 丫鬟们当即个个垂首屏息。 “你以为,你能瞒我到什么时候?” 姜卿宁心里“咯噔”一声,原先拒绝喝药的蛮横劲儿,这时在裴寂面前散得干干净净。 且裴寂越往前走,她心里更加害怕。 她还从未见过裴寂这般凶她呢! 【坏了,我就说大反派知道妹宝生病肯定会生气的。】 【他好凶啊!】 【但是现在,妹宝喝药也就只有大反派能镇得住她了,我还觉得大反派回来得好。】 【大反派:让你不听话,等会就打烂你的屁股!】 【这次估摸撒娇也没用了。】 “呜呜,夫君,我知道错了……” 一见金字所说,还在榻上躺的姜卿宁一下子就掀开了被褥。 一旁的青栀都来不及给她穿鞋。 姜卿宁竟是赤脚,像是受了委屈似的,跌跌撞撞的扑向裴寂。 裴寂见状,连忙上前迎她,怀中撞进一个滚烫瘦弱的身躯不说,还有一阵淡淡的苦药味传来。 “呜呜,夫君,我不该贪凉的,你不要揍我好不好?” 姜卿宁一犯错,就知道认。 这会还发着烧也不敢忘。 裴寂一怔,但还是训道:“知道我要揍你,还敢主动过来?” 姜卿宁心道着你要揍我,我自然是要先卖个乖才好。 只可惜她如今病躯一副,刚刚向裴寂跑的那步,早就耗尽了了力气。 这才说了两句话,就在裴寂的怀里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泣出血来一般。 裴寂连忙将人抱起送回榻上,又连连替她拍背。 “怎么病成这样了?” 青栀连忙递来温水给她服下,姜卿宁这才堪堪止咳。 她歪靠在裴寂肩上,如弱柳扶风。 额间贴着浸凉的帕子,衬得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三千青丝尽散腰后,更显得她身形单薄一片。 裴寂只觉得几日不见,他的人就清瘦了许多。 原本心里的怒意早就在姜卿宁扑过来时化没了,如今只有心疼。 【谁说撒娇没用的,妹宝直接拿捏!】 【病美人一边哭一边抱抱,这叫人怎么生气嘛。】 【这一下子就哄好大反派了。】 【那当然,妹宝是在生病,大反派也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就你这样,还敢不喝药?” 裴寂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训了她一句。 呜呜,还在凶我…… 姜卿宁凄凄的抬起头望向他。 因方才那阵急咳,她眼睛都红了。 裴寂一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一面安抚的顺着姜卿宁的背后,一面向一旁端药的丫鬟抬手。 “把药给我。” 丫鬟连忙递去已经晾温的汤药。 这药单是闻着味,就是一阵酸苦,自然不能一勺一勺的喂。 裴寂将碗递在姜卿宁面前,这会软了声道:“听话,把药喝了,病才会好。” 姜卿宁刚刚本就喝过一轮,如今又来,心生抵触,再加上她觉察出裴寂的软意,这会也生出了底气。 她商量道:“不是不喝,我、我等下再喝行不行?” 她一闻见那味,就要难受得哭了。 “不行,现在就喝。” 裴寂皱起眉头,他都亲自端着药碗来喂,姜卿宁还敢讨价还价。 可见她在府中,丫鬟们的劝解是没有用的。 他语气没了方才的柔软,还将碗沿抵在了姜卿宁的唇上,颇有一副强灌的姿态。 姜卿宁见状,心中生出了委屈,当即就拧过脑袋。 “听话!” 裴寂自然不会依她胡闹,把药碗稍稍抬起。 “不要!” 都说病人最大,姜卿宁当即生出逆反的心理,竟是一抬手推开了裴寂的手腕。 裴寂也没料到姜卿宁能如此抗拒,碗虽还在他手中,但药汁却溅落在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连带着屋里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姜卿宁心中一顿,她清清楚楚的看见那瓷碗是裴寂主动松开了手,才打碎在地上的! 【完了,妹宝这么不给情面,大反派不开心了吧?】 【这碗是他主动摔下的!】 【感觉像是故意震慑一下妹宝有没有?】 【不管是不是震慑妹宝,我现在被他的冷脸给骇到了。】 裴寂没有看向姜卿宁,只沉声道:“再端碗药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药:早知道烂地里了】 很快,丫鬟们躬身收拾好地上的碎瓷时,新的汤药也端了上来,还微微冒着热气。 裴寂端着药碗抿了一口,确定是能入口的温度后,这才转而看向姜卿宁。 “你喝不喝?” 外头的阳光正烈,可屋里却因裴寂周身的气场,气氛像是凝结成霜了一般。 姜卿宁本就因为刚才裴寂摔碗的举动吓得心口发紧。 她抬头望向裴寂,眼眶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见裴寂不为所动,而后又垂下了目光。 姜卿宁轻轻的抽噎一声,最后带着委屈的颤音道:“喝……” 【妹宝刚刚这抬头又垂眼的,不会还想和大反派撒娇不喝药吧?】 【就像犯错的小孩忽然变乖,其实是想获得大人的同情。】 【呜呜,大反派这个冷脸真的好吓人啊。】 【要不说是大反派呢,平常看惯了他对妹宝的宠溺,都要忘记冷面裴是什么模样了。】 【虽然但是,冷酷威严的裴老师真的很有爹系男友的感觉,而且我吃这种又宠又能管得住的人设。】 【宝宝,你快把药喝了,别看大反派现在沉着脸色,指不定心里想着怎么哄你呢。】 裴寂看着姜卿宁刚刚那一套,心里门儿清。 这姜卿宁最会撒娇卖好了,起初怕他回来责备,就从床上爬起来特意扑进自己怀中,软声软语的说了两句话,就叫他心软。 而后见自己态度松了些,姜卿宁便生了得寸进尺的底气,连药都敢不好好喝。 当时他便明白了,对付姜卿宁这样的性子,那得软硬兼施才行,光哄着没用,还得震慑她,叫她知道害怕,才会乖乖听话。 于是,他故意当着姜卿宁的面,把那瓷碗摔了。 果然,这下姜卿宁都不用裴寂把药碗递在唇边,自己就端着碗。 她深深一呼吸,下了好大的决心,眉一皱,眼一闭,碗一抬,将汤药一饮而尽。 裴寂眼底的欣慰还未漫开,下一刻却见姜卿宁猛地捂住嘴,身子狠狠颤抖,一副强忍着要呕的姿态。 “卿宁……”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姜卿宁就将刚喝下的药尽数吐在了他的掌心。 药味散开,全靠裴寂的掌心拢得紧,才没流在被褥上。 紧接着,姜卿宁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一声高过一声,脸色差得吓人。 丫鬟们连忙上前,有的给姜卿宁喝水漱口擦嘴,有的给裴寂净手擦拭。 “怎么回事?这刚喝下去的药,怎么就吐了?” 裴寂的手一擦干净,就赶紧给姜卿宁拍背。 “大人,夫人喝药就是如此,一碗药八口,她能吐七口。奴婢们试过好些法子,都不管用。”青栀回答道,“您回来之前,夫人才刚吐了一碗。” 怪不得刚刚那么抗拒…… 裴寂刚要皱起眉,就听见怀里人低低的哭声。 他低头一看,姜卿宁攥着他的衣襟,可怜的仰着头道:“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番喝药又吐药的折腾,让姜卿宁原本苍白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连身上的温度都升高了。 那双杏眸含着泪,病恹恹的没有精气神。 裴寂抿紧唇,拂去她眼尾的泪,只觉得指尖上的泪珠都跟着烫进了他的心里。 他带着难掩的无奈与疼惜道:“可你不喝药,这病怎么好?” 他说罢,取下了姜卿宁额上失了凉意的帕子,又将自己的脸抵在姜卿宁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 都烫成一片了。 “你看,你现在还没有退烧,身子可不就会一直难受。” 裴寂抬起手,一旁的丫鬟连忙递来新的冷帕。 姜卿宁身上的骨头烧得疼,浑身难受得只会睁着湿漉漉的眼,泪珠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滚,砸在裴寂的指腹上。 “乖,不哭了,我不训你了。喝不下药不是你的错,全怪这药苦得叫我家卿卿不能下咽。” 裴寂抱着,哄着,心都软成一片。 眼下哪还顾得上先前要立下喝药的规矩,只想着先将这委屈巴巴的人哄好,才是最要紧的事。 旁的丫鬟一听裴寂这么哄人,心道着这还是从前那个冷面严厉的裴大人吗? 【这是我目前见过女主生病,照顾得最体贴的男主了。哦,不对,他们不是男女主。】 【宠得没边了。大反派不仅自己给自己哄好了,还给妹宝找到了托词。】 【这搁谁不羡慕啊!】 【大反派:千错万错,全都是药的错,害我老婆哭哭。】 【药:碰上你们这俩口子,早知道我就烂地了。】 【妹宝要乖乖好起来呀。】 姜卿宁这会已经难受得看不清金字,乖乖的依偎在裴寂怀中,时不时又咳两声。 裴寂吩咐道:“再取药来。” 还来…… 姜卿宁身子一僵,抬起脸又要哭了。 “呜呜,夫君,我、我吐着难受……” 刚刚不是还心疼她的吗? “乖,不喝药怎么行。这回夫君陪你喝,你听话,我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裴寂听着姜卿宁的咳嗽,再心软也不能由着她不吃药,只好一哄再哄,指腹轻轻的蹭着姜卿宁的面颊。 姜卿宁平日就娇纵得紧,如今生了病,更是难伺候。 可再难伺候,那也是他裴寂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需他亲自亲为。 姜卿宁听着裴寂这番话,心中的委屈像是被揉开了一些。 可等到鼻尖再重新闻到汤药的苦味,她还是哼哼的哭了两声,把脑袋埋进裴寂的怀中,一副抗拒的模样。 裴寂看她这样,有些哭笑不得。 可这次他接过药碗后,却没有送到姜卿宁的嘴边,反倒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姜卿宁见状,烧得一派糊涂的脑袋想到:都说夫妻一体,难道如今我生着病,他喝了我的药,我就能好吗? 她念头刚落,裴寂就扣住她的下巴抬起,竟是俯身将口中的汤药渡了过来。 “唔……” 酸涩的苦味在唇齿间蔓延,姜卿宁下意识的想躲,可病中身子无力,又被裴寂牢牢的钳着,根本挣不开,只能难受的溢出几声。 【一旁的丫鬟:666,还有这种喂法啊。】 【青栀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就猜到肯定会有用嘴喂的剧情!】 裴寂喂药,谨慎又霸道,姜卿宁刚咽下,他就立刻再渡一口,一点间断的机会都不给。 直到这一碗药全都喂尽,他才堪堪松开了人。 姜卿宁小脸皱成了一团,胃里一阵翻腾,又有了想吐的冲动。 青栀连忙递上蜜饯,裴寂也眼疾手快的塞进她嘴里,拍背哄道:“乖,含着甜的压一压,别想着吐。” 姜卿宁强忍着,埋面向裴寂的怀中。 直到甜意漫开,她这才止住了想吐的念头,算是把这碗药彻底咽了下去。 裴寂抚着她脑袋,夸道:“卿卿这次真棒。” 屋里所有的丫鬟瞧着这一幕,都集体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药喂进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这一碗药灌下去后,姜卿宁的后背渐渐生出一层薄汗。 裴寂又用被褥把人裹得紧了一些。 照理说,这时好好睡上一觉,等汗闷出来后,病气也能散大半。 可姜卿宁偏不安生,躺在榻上还老是扭着身子,跟条小虫子似的。 “你这是做什么?身上刺挠了?” 【虽然但是,哈哈哈哈哈。】 【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刚刚还感叹裴老师是个好男人的。】 事实上,裴寂并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反倒是认真的问。 只要姜卿宁说声是,他就会伸手帮忙。 姜卿宁被他说得面上一噎,赌气道:“我难受,我睡不下去!屋里都是药味,还闷得慌。” 她声音带着病中的软糯,又透着刻意的挑剔。 裴寂道:“那你想怎么样?” 姜卿宁瞥向外头,小声道:“我想睡外头。” 这夏日发烧,本就不好受。天热,人也跟着热,她还被蒙在被子里,燥得难以入眠。 裴寂眉头一皱,当即板下脸色道:“你刚出了点汗,就想见风着凉,再病一场?” 姜卿宁没敢反驳,却用泪水表达自己的抗议。 她额头上还贴着湿帕,睫毛湿漉漉的,小脸红扑扑的,惹人怜惜极了。 “好好好,我带你去外头睡。” 裴寂哪还舍得说一句重话,大不了他看着点,护着点,叫姜卿宁不再着凉一分就是了。 他当即吩咐下人去外间摆一张软榻,又把这不省心的心肝儿裹了又裹,这才打横抱起。 你以为姜卿宁这就安分了? 不,她这会又闹道:“我想看我的小红、小花、小黑、小金、小白……” 叽里咕噜的,这念着什么呢? 裴寂正要开口问,青栀上前解答道:“大人,夫人说的是后院池子里养的锦鲤儿。” 【哈哈哈哈,生病中的妹宝还怪会折腾人的。】 【大反派:命苦,真是命苦。】 这哪里像是生病的人! 裴寂气笑道:“睡在外头还不够,你还想睡在池边,我干脆把你丢在池子里,让你和你的小红小绿一块算了。” 姜卿宁:“没有小绿……” 裴寂:…… 青栀不语,只是极力的埋头不敢笑出来。 那药果然厉害,夫人刚喝下不久,就有力气和大人顶嘴了。 姜卿宁皱着一张小脸,控诉道:“夫君,你刚刚哄我喝药的时候说让我听话就依我的……” 谁说姜卿宁不聪明的,一点心眼全使在他身上了! 裴寂被气得头疼,忽然想到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他还是依了姜卿宁,让小厮把软榻搬去了池边的廊下。 “这下满意了?” 裴寂把姜卿宁放在软榻上,又替她掖好被子,嘴上还道:“看吧,好好看看你的小红、小花、小黑、小金、小白。” 他这就记下来了…… 姜卿宁看了眼池子,她养的小鱼都躲在荷叶下阴凉呢。 不过,外头倒比屋里好,风顺着水面吹过来时,带着荷花的清香与阳光晒透的微热暖意,对姜卿宁来说正好不燥不凉。 “夫君,你又生气了?” 姜卿宁主动的枕在裴寂腿上,还卖乖的眨了眨眼。 裴寂见她脸上还有病弱的虚色,可伏在自己腿上的模样实在乖,如今脑海里只想到了一句诗: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没有。”裴寂抬手抚着她的面庞,“好好躺着睡会,一觉醒来病就能好了。” 姜卿宁“嗯”了一声,但没过一会儿,就总是翻来覆去的。 裴寂不明白,这又哪里不顺这小祖宗的心意了。 倒是一旁的青栀看出来了,连忙从屋里抱出一个长条的软枕塞在姜卿宁的怀里。 姜卿宁这会才安分下来。 裴寂见状,失笑道:“你呀,怎么跟孩子似的。” 【我也喜欢睡觉的时候怀里抱个东西,看来大反派不知道妹宝也有这个习惯啊。】 【他俩才在一起睡过几个晚上,估计夜里都是大反派抱着妹宝。】 【不得不感慨青栀简直就是京城第一幼师啊!】 【青栀:伺候夫人我可是专业的!】 姜卿宁轻轻的哼了一声,眼眸半垂着,却不肯闭上。 裴寂看出来了,姜卿宁不是不困,而是撑着睡意非要折腾他呢,估计是为了报复刚刚自己逼她喝药的事。 他沉默着,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 “卿卿,你看这是什么?” 裴寂话音一落,姜卿宁便听见一阵叮铃的脆响。 她好奇的抬眼看去,裴寂跟逗猫一样手里晃着一支簪子。 那簪体由蝶贝壳所制,做成蝴蝶的样式,在阳光下自带流光溢彩,垂落下的流苏轻轻相碰,发出好听的声音。 姜卿宁眼眸一亮,当即伸手去抓。 裴寂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顺势将簪子塞在姜卿宁的手心。 “乖,拿着簪子好好睡,等睡醒了,这簪子就归你了,好不好?” 【啧啧啧,太有手段了吧!】 【好家伙,出差还给老婆带礼物啊!】 姜卿宁瞥了眼金字道:“这簪子,难道不是一开始就要送给我吗?” “是。”裴寂轻蹭了一下她的鼻尖,无奈道,“我本想着我这几日不在府中,你乖乖的,我就带个礼物回来奖励你。谁知道某人生病还不好好喝药,惹得我担心。” 姜卿宁攥着簪子,这才算是被哄好了。 她翻了个身,又蹭了蹭裴寂的腿,眼睛忍不住想要闭上。 “我听说夫君之前还陪公主上山祈福,你都没有带我出去玩过……” 她借机咕哝着,这会话里带着几分困意和委屈。 裴寂当即明白她的意思,轻笑道:“我没有和公主上山祈福过,那是她自己往外传的。倒是你,想我带你出去玩就直说。” “真的?我也想出去玩。” 姜卿宁一听这话,又强打着精神睁眼。 “好。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玩两天,好不好?这会乖乖睡觉,才能好起来。” 裴寂抚着她的后背,又把人哄得闭上眼。 风往岸上轻轻一吹,姜卿宁终于熬不住了,断断续续道:“夫君只有、在我生病的时候,才、好说话……” “傻丫头。”裴寂听见她这一声呢喃,温声道,“你不用生病,和我说什么,我平日里都会答应你的。” 只可惜姜卿宁并没有听见后面那一句。 她手里攥着簪子,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裴寂见状,眼里只有无尽的柔情。 总是把这小祖宗给哄睡了,姜家人能把姜卿宁养这么大还能真是不容易。 他悄悄的弯下腰在姜卿宁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马车上消遣的乐子 有裴寂在府中坐镇,姜卿宁的病很快就好了起来。 何况她心心念念着生病时裴寂答应好要带她出门玩,更是非常配合的喝药。 裴寂本想让她再多养几天身子,可姜卿宁却日日来他书房扰他。 裴寂最后无奈,只好定了日子,才打发这祖宗给他点处理公务的清净。 日子到了要出去玩的那一天,马车一早就在府外候着。 内室里从晨光漫过青瓦时,就热闹得很。 “夫人,这件衣裳如何?粉色娇嫩,最是衬你!” “不要,这颜色我在赏春宴时就穿过了。” “那这一件呢,配上夫人的团蝶百花软烟罗,定是人群中最吸睛的那一个!” “可我是出游,穿这件未免有些夸张了吧?” 裴寂坐在外室的太师椅上,手边还捧着一本书卷,听着内室里传来的谈话,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浅笑。 姜卿宁爱美又挑剔,上次参加赏春宴时就好一番打扮。 这次和他出去玩,不知道要穿成什么小蝴蝶的样子,还不许他进内室瞧,他只好在外室等着。 听着姜卿宁挑衣裳的劲头,倒也不无聊。 他还听说姜卿宁前几日又定了一批衣裳,只怕有得她选了。 裴寂垂眸,指尖翻过书页,并未催促半句。 好在,他手上的书快要看完一半时,内室的珠帘终于“叮铃”作响。 裴寂抬眸看去,眼中倏然一亮。 姜卿宁身着一件金红与橙色相拼接的襦裙,行走间裙摆轻扬,混在织物里的金线下透出细碎的光泽,闪闪发亮。上襦的衣领边沿还镶嵌着小块的绿翡翠和红玛瑙,色泽对比鲜艳,多了几分富丽。 她的长发尽数挽起,梳成一个俏皮的双环发髻,凸显出那张标致的鹅蛋脸,衬得原本就精致的眉眼此刻更显灵动。 【啧啧啧,是谁看见漂亮老婆又幸福上了?】 【我记得这不是权谋向吗,为什么忽然变成甜蜜日常流?】 【该说不说养个娇气包还挺费钱的。】 【想扣妹宝衣领上的一颗珠宝,她不会发现吧。】 【每日都想和大反派抢老婆。】 【妹宝这一身,超级明艳漂亮!】 姜卿宁看着金字的夸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却是止不住笑意。 和裴寂对上目光后,她就“噔噔”的跑过来。 裴寂当即放下书起身,双臂下意识的张开去迎接。 结果姜卿宁只是凑到他面前,杏眸里亮晶晶的藏着几分期许。 “夫君,你觉得我这一身衣裳如何?” 他要是敢说不好看,我就再让他等上一个时辰! 姜卿宁暗自想道,小脸上满是对自己的骄傲。 裴寂一眼就发现她头上簪着自己送的簪子。 他失笑一声,抬手蹭了蹭她的面颊道:“像阳光下的小橙子。” 让人想剥开…… 裴寂在心底悄悄的补充道。 【啊啊啊,阳光下的小橙子,要不说还是大反派读书多、会形容!】 【那很好吃了!】 【此男的眼睛从老婆出来后,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恭喜大反派获得“盯妻狂魔”成就!】 金字上总是在调侃,姜卿宁摸了摸裴寂蹭过的脸蛋,感觉有些烫了。 “既然都收拾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裴寂牵起姜卿宁的手,让姜卿宁与他并肩同行。 姜卿宁欢快的问道:“夫君,你要带我去哪里玩呀?” “京城人多眼杂,今日带你出城去安县玩。” …… 马车上,姜卿宁因为第一次要和裴寂出游,这一路上都格外兴奋。 “夫君,我们要做多久的马车?什么时候能到呀?” “夫君,安县有什么好玩的呀?” “夫君,你要吃我让人准备的糕点吗?” 姜卿宁都不等裴寂回答,一会儿掀开车帘探身向窗外,一会儿转身摸向马车上的小食盒,整个人像只停不下来的小蝴蝶。 【疑似看见小学生春游现场。】 【毕竟在古代,女子很少会有出远门游玩的机会吧,尤其是嫁了人,妹宝兴奋也很正常。】 【主要是没想到日理万机的裴大人还真带老婆出来玩。】 【大反派,你有这么活泼的老婆就偷笑吧。】 裴寂看着姜卿宁这般折腾,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当即伸手一把将这转悠的“橙子”捞进怀里,还按在自己膝上坐稳。 “安分点。”他轻斥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宠溺,“再这么折腾,等会儿到了地方,你怕是连逛摊子的劲都没了。” “才不会呢。”姜卿宁被圈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便噘着嘴小声嘟囔道,“可是就这么坐着,我好无聊嘛。” “无聊?”裴寂眉头一挑,竟是从位置边拿起先前没看完的书,“既然如此,那边和我一同看看书就无聊了。” 姜卿宁的脸当即垮下。 【妹宝:真会扫兴!】 就是就是! 姜卿宁认可了金字的话,抬手把书推开,抗拒道:“不要不要。” 裴寂原本也没打算能让姜卿宁静下心看书,不过是说出来吓吓她的。 他戳了戳姜卿宁鼓起来的腮帮子,失笑道:“那你安分一点,我自己看总行?” “也不行。” 姜卿宁忽然霸道得紧,竟是抽过裴寂的书,“啪嗒”一下扔在了一边。 裴寂眉头刚要皱起,她就拉着裴寂的衣襟,撒娇道:“夫君,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别看书了吧。” 裴寂刮了一下姜卿宁的鼻尖,如看穿了一般道:“你这分明是自己不想看,也不让我看。” 被你发现了…… 姜卿宁面上讪讪一笑,乖乖的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埋在裴寂怀中。 裴寂掌心握紧了那柔韧的腰肢,低头在姜卿宁耳畔道:“你既不肯让我看书,那便给我找个消遣的乐子,可好?” 姜卿宁抬起头,一脸困惑:“马车上有什么消遣的乐子?” 【这题我懂,妹宝,大反派这是要来消遣你啊!(伸出魔爪)】 【马车paly,有点意思~(摸下巴)】 看着裴寂这别有深意的目光,以及在金字的提醒下,姜卿宁当即红了脸。 她恼道:“不准消遣我!” 【哈哈哈哈,妹宝这次也是反应过来了。】 裴寂被她这句话逗得发笑,就见姜卿宁要从自己的怀里逃出去,又连忙摁住。 “还胡闹吗?” 他一只手就轻轻松松的环住姜卿宁的腰肢,身躯贴在了姜卿宁的后背上,显得几分暧昧。 姜卿宁身子轻轻一颤,方才的活泼劲儿像是被收走了大半。 她回眸看向裴寂,憋屈又可怜道:“不闹了。” “那去帮我把书捡回来。” 裴寂唇角勾着笑意,这才松开了人。 姜卿宁小嘴一瘪,乖乖的去捡刚刚被自己扔出去的书。 裴寂在她身后深深的看了一眼。 罢了,要是真扒了这橙子皮,等会又要回去打扮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你倒是招人喜欢 安县离京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因此地治理有方,百姓富庶,也被誉为“天子脚下第一县”。 而今日又是初十,正是安县集市上最热闹的时候。 马车刚进城不久,便有些堵塞难行。 裴寂当即决定带着姜卿宁就此下车。 他把人刚扶下马车,姜卿宁就像是出了笼子的小鸟,拔腿就要跑。 裴寂赶紧把人扣在身边,轻斥道:“别跑,稳当些,这街上怎么多人,小心被人贩子拐去!” 【大反派:好险,老婆差点就要跑了。】 【笑死,有大反派在,哪个人贩子敢出现拐我们妹宝。】 【真有人贩子了,大反派不得疯?】 他本想吓唬一下姜卿宁,谁料姜卿宁能看见金字,有恃无恐。 她主动的挽上裴寂的手,仰着下巴道:“有夫君在,我才不怕呢。” 瞧瞧这恃宠而骄的模样,惹得裴寂喜欢又无奈,最后只好捏了捏姜卿宁的鼻子。 “走吧。今日你想买什么,都依你。” 【好霸总的发言!这和拿卡去刷有什么区别!】 【大反派:老婆想要的,买买买!】 安县集市的主街人来人往,货摊更是从街口一直铺到巷尾,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人间烟火最抚人心。 姜卿宁一身鲜亮的橙色衣裙混入其中,手臂上搭着团花披帛,显得又乖又俏丽。 周遭的百姓忍不住看去,这才发现她身边还紧紧的跟着一个男子。 身着锦袍,挺拔如松,模样也生得俊朗。 这两人站在一块,就知道是家境优渥的小夫妻,任谁心里不说一句: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尤其是那郎君,在这拥挤的人群里还将他家的小娘子护得紧,又是给她替裙摆,又是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反而观那小娘子,开心得没心没肺。 街上本就女子居多,此刻更是投以羡慕的目光看去。 这般肯愿意陪小娘子逛街的郎君,可不多了呢。 “让你出来玩一趟,你就这般开心?” 裴寂被姜卿宁脸上始终扬起的笑意所感染,冷俊的眉眼都透着几分柔情。 他这人喜静,素不爱热闹, 如今人群熙攘吵闹,他只看一人。 “那当然,主要还是和夫君一块出来玩,我才会这般开心呀。” 姜卿宁惯会卖乖,指尖还轻轻勾了勾裴寂的掌心。 裴寂压下唇角的笑意,轻哼一声道:“就你会说话。” 【那可不,这话你不就爱听了嘛。】 【大反派心里又爽了。】 【妹宝:拿捏。】 “夫君,那边人好多,我想看那个!” 街上不仅有卖货的,也有卖艺的,敲锣打鼓的咚咚声很快就吸引了姜卿宁。 她拉着裴寂又去凑热闹,活蹦乱跳的,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星。 裴寂垂眸看了眼二人相握的手,暗自又握紧了几分。 只要是姜卿宁,他无所不依。 不过很快,裴寂就后悔让姜卿宁看把戏了。 姜卿宁生得明眸皓齿,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那些卖艺的人哪瞧见过这般标致的姑娘,借着互动的名义总爱往姜卿宁身上凑。 更有甚者居然主动上前招手,要邀姜卿宁上前体验一番。 百姓们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身上,裴寂的脸色…… 黑了! 【哈哈哈,完了,感觉大反派要醋了!】 【大反派:就是你要邀请我老婆吧,你这么不邀请我陪你玩玩?】 裴寂正要开口时,原本还乐呵着看戏的姜卿宁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扭身躲进他的怀中。 直接用举动明明白白的拒绝了那人的邀请。 裴寂心中当即一喜。 他顺势握住了姜卿宁的腰,还把人往怀里摁了摁。 “我家夫人性子内敛,不善人前展露,便不参与其中。” 那双凤眸冷冷的睨了一眼对方,带着十足的威慑。 “不过你既然讨得我夫人欢笑,那便有赏。” 裴寂一挥袖,一锭银子稳稳的落在卖艺人的钱匣中。 那汉子原被裴寂的气场压得不敢说话,如今一见银子,便连连鞠躬道:“多谢少爷赏赐,得搏夫人一笑,是鄙人的荣幸。鄙人恭祝少爷、夫人百年好合、岁岁情深!” 在那汉子的恭贺声中,裴寂带着姜卿宁离开了人群。 他故意问道:“卿卿,你不是看得正起劲吗?怎么人家来邀请你,你就躲我身上来了?” 【妹宝:我要是真去了,你乐意?】 【大反派还嘴硬呢,明明因为妹宝刚刚躲在他怀里,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 【刚刚还叫大反派秀了一波~】 姜卿宁方才拒绝,一是看见了金字,二是—— “我才不要,我只想当看客,不想上去被人当做猴子一样看着。” 她是京城中的贵女,如今又贵为左相夫人,怎好参与其中。 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 裴寂心中还有些吃味,“你倒是招人喜欢,那些卖艺的不邀别人,全都看着你一个。” 【哎呦呦,这种醋也吃啊!】 “那又如何?” 姜卿宁透过金字得知了裴寂吃味。 她歪着脑袋,凑在裴寂跟前,眉眼弯弯道:“旁人的喜欢不要紧,我只想招夫君你一人的喜欢便足够啦。” 这话像是裹了蜜糖,一路甜进裴寂心里。 他原本把姜卿宁带出来时,就想着给她买个帷帽,罩住这张惹人的小脸。 可如今看着姜卿宁满是笑意的眼眸,那点幼稚又霸道的念头消散几分。 若真买了帷帽,姜卿宁肯定不乐意。 他终究是舍不得,让姜卿宁脸上的笑容淡去半分。 姜卿宁见裴寂不说话,余光又被前头一家铺子排的长队所吸引。 “那是在卖什么呢?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裴寂顺着姜卿宁的目光看去,姜卿宁立刻扯了扯裴寂的衣袖,软声道:“夫君,你帮我去排队看看好不好?” 裴寂哭笑不得道:“你都不知道人家在做什么生意就要?” 姜卿宁理直气壮道:“可是能排这么长的队伍,肯定是好东西。” 何况那队伍里男男女女都有,都是较为年轻的。 此次他们出游,除车夫两名,还有三个家仆和姜卿宁的贴身丫鬟青栀陪同。 那三个家仆都被裴寂安排去排队买姜卿宁念过的吃食,又或者姜卿宁驻足多看几眼的物件儿,如今只有青栀还跟在他们身后。 “夫君,好不好嘛。” 姜卿宁拉着裴寂的衣角撒娇着。 裴寂只好点头,叮嘱道:“好,我去排队。但是你不准乱跑,就在这等着,让青栀跟着你。” 姜清宁这才一笑,应下道:“好,我就在这等夫君回来。” 裴寂虽去排队,但目光一直落在姜卿宁身上。 姜卿宁和青栀似乎在聊些什么,人也还算乖。 就在要排到裴寂时,他就多看了一眼排在他前头的人手上拿着什么时,姜卿宁却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把心上人的爱意挂在耳畔 “夫人,你跑慢点呀!大人刚才还叮嘱我们要在原地等的!” “没事,我们快一点,趁着夫君排队,我……哎呀!” 姜卿宁话没说完,就迎面和人撞上,对方怀里的东西也“丁零当啷”的落了一地。 “夫人!” 青栀连忙扶稳她。 “我没事。” 姜卿宁摇摇头,看向对方。 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白发苍苍,身穿素色道袍的老人家。 她刚刚被都撞得往后踉跄几步,可对方却岿然不动。 “对不起,老人家,刚才是我跑得太着急了,您没事吧?” 姜卿宁连忙蹲下身把地上的东西尽数捡起,都是一些边缘磨得发亮的铜板和卦爻。 “无妨,夫人不必介怀。此般街上相撞,亦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老者含笑着,接过姜卿宁手上的东西。 可姜卿宁和他对上目光时,却是心中一顿。 这老人家的两只眼睛竟和常人不同,左眼像是蒙了层经年的老雾,浑浊得看不清瞳仁,连眼白都泛着灰黄,像久未擦拭的旧铜镜。 可右眼却截然相反,瞳仁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老态的浑浊,清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姜卿宁生怕冒犯连忙垂眸,往荷包里取出碎银,道歉道:“老人家,这点银子您拿着吧,权当我给您赔罪。我今日有事,就不叨扰了。” 说罢,她不等老者回应,就拉着青栀重新挤进人群,只留老者立在原地。 他看了眼怀中的碎银,又望向姜卿宁的背影,摇了摇头。 “看来这便是我今日要遇见的人了……” 【刚刚那位NPC是不是有点来头啊?】 【我比较关心妹宝的胆子真大,大反派都说了要原地等他,结果她拔腿就跑。】 “夫人,我们赶紧回去吧,大人会生气的。” “怕什么,我乱跑是为了给他买东西,夫君知道后,肯定不会怪我的。” 姜卿宁只把刚才的事情当做一件小插曲,并不放在心上。 她指向前面一家装潢富丽的铺子,兴致勃勃道:“你看,我刚才就记着在这家店外瞥见的一条白玉革带,与夫君的官袍很是相称。” 她记得,自己当初与裴寂成婚时,就不小心扯断了裴寂的玉带。 如今正好看见合适的,可以补一个给他。 青栀往里头一瞧,果真见到一条做工精致的镶金灵芝纹白玉带。 她心想着夫人这是给大人准备礼物,想来大人心里高兴,不会怪罪下来。 但她还是不放心道:“那我们赶紧买下来就回去,要不然大人可就该急了。” 【姐妹们猜猜看,大反派会不会生气?】 【我赌不会,大反派知道老婆专门给自己买腰带,心里肯定美滋滋的。】 【说不定还会脑补:老婆给我买腰带——老婆这是想要绑住我!】 【不见得,站在大反派的视角下,老婆“滋溜”一下不见,我觉得他肯定会先发疯。】 【就是,等会这腰带谁绑谁还不一定呢。】 【不要忘了大反派骨子里阴鸷的一面。】 姜卿宁瞧见金字这么一说,更是不敢耽误,连忙进了铺子,就要买下那条相中的白玉革带。 “夫人好眼光!方才您和您的郎君打店门经过时,我便瞧见你们二人了。夫人这是特地跑出来给夫君准备惊喜的吧?” 那掌柜目光老辣,不说姜卿宁和裴寂从他店门经过时就引起他的留意,单是姜卿宁的穿着与气度,便知不是普通人,于是亲自招待。 姜卿宁被他说得羞赧一笑。 掌柜侧身指引道:“小店的料子都是上等的货色,夫人不若再多看几眼,瞧瞧还有没有中意的?” 姜卿宁看了眼伙计还再将那白玉革带包装,于是颔首应下,带着青栀粗略的扫了一圈店内。 这家店专卖金银玉石点缀的物件,不仅有男人的革带,也有女子的饰品。 姜卿宁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处展柜里的东西吸引。 她好奇的指问道:“掌柜的,为何这边的耳坠都只有一只?” 青栀顺着看去,也觉得稀奇。 这里面摆放的耳坠精致特别,用料上佳,可偏偏每一款都只有一只。 “夫人是外地来安县游玩的吧。”掌柜连忙上前介绍,笑道,“这些都是男人的耳坠,如今我们安县正流行将姑娘家身上佩戴的物件送给心上人呢。郎君若是戴上,便是认了女子对自己的占有,更是告诉旁人他已有心上人的牵挂,是要把心上人的爱意挂在耳畔上的。” 【这掌柜也太会做生意了吧,还搞出这么一套。】 【但是这个“男人只带心上人的一只耳坠”的设定好涩啊!】 【别人一看见就知道名草有主,这不妥妥的“宣誓主权”。】 【妹宝快买一只送给大反派!】 【朝中权臣为爱打耳洞,还戴上老婆送的耳坠,晃晃荡荡的,穿官袍的时候,这不带感死了!】 【啊啊啊啊,我要看!】 “夫人,这说法我们在京城可还没听说过呢。”青栀小声道,又带着几分打趣,“夫人可要送给大人?” 姜卿宁脸上微微一红,她看见金字所说,也不由得在脑中想象裴寂戴上耳坠的模样。 他那张脸定是怎样都好看的。 姜卿宁迟疑道:“可是……他能答应吗?” 掌柜一听生意要来了,连忙道:“夫人有所不知,别看这耳坠是女子的物件,但男人呀,就是喜欢嘴硬。但凡是心上人送的东西,哄两句过了心里的坎后,就恨不得日日戴在身上招摇。我之前的客人都是这般。” 【疑似掌柜真相了。】 【那掌柜为什么不戴?是没有心上人吗?】 【不,他戴了,他戴的是我们现在说的耳钉,不太显眼就是了。】 姜卿宁抬眼看去,才发现掌柜耳垂上亮晶晶的。 那掌柜倒也不捂着,只是不好意思笑道:“我人老了,戴不得这些长条招摇的款式。夫人倒是可以给自家夫君选选。而且小店做的款式样样都是孤品,世间仅此一件。” 姜卿宁有些心动了,目光扫过这些耳坠,最终停在一款黄金掐丝的紫色耳坠上。 镶嵌着一颗色泽浓郁的紫宝石,坠着金丝工艺掐出的花,灵动别致,再往下还有一抹紫晶长坠。 姜卿宁一笑,指道:“就这个,也给我包起来吧。” 只是姜卿宁没想到,就这两样东西就把裴寂给她装满荷包的银子全都花了。 但即便这样,姜卿宁也欢喜,甚至迫不及待的想送给裴寂。 那白玉革带可以时时佩戴,至于那耳坠…… 姜卿宁没有想过让裴寂真的戴去上早朝,只要私下肯戴给她看一眼,她便知足了。 就在二人要赶紧回去时,原本热闹的街市不知为何忽然安静。 姜卿宁带着青栀刚垮出店门,一抬头,就瞧见了那道带着压迫的紫色身影。 “姜、卿、宁!” 【完了,妹宝你夫君来抓你了!】 【我靠,这仗势,整条大街全都被清空了,大反派这是在搞全城通缉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为什么不听话 “夫、夫君……” 姜卿宁心里“咯噔”一声,杏眸里透出几分惊恐和不可置信。 方才还满是吆喝声的街市,如今在衙吏的包围下全都匆匆收摊,连行人都被清空,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衙吏们提着长刀呈圈散开,将姜卿宁所在的铺子围得水泄不通。 正如金字所说,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抓拿十恶不赦的罪犯呢! 可她只是偷偷跑出来买点东西而已啊…… 裴寂从衙吏的队伍中一步步走出。 那双狭长的凤眸紧紧的盯着姜卿宁,此刻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阴鸷,像是野外凶悍的猛兽盯着将被它一口咬死的猎物那般。 他每走近一步,就像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 【妈耶,这个气场,这个眼神,搁着屏幕我都感觉窒息。】 【就是这个阴鸷疯批冷面裴,才是真正的大反派啊!(虽然他就是大反派)】 【我一想到大反派报官抓老婆就有点好笑,但是我现在看着大反派不敢笑了。】 【他都不用报官,就凭他的权势,一声令下,这些衙吏都由他调动。】 【我看这些衙吏只不过是清场用的,真正找人翻遍大街的应该是裴寂身边的暗卫,要不然为什么他这会是精准围剿?】 【完了,妹宝,你完了!】 金字刷刷的飘过,姜卿宁这时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她被裴寂的目光看得后背爬满寒意,脚步刚下意识的往后退,就被裴寂觉察。 下一刻,裴寂大步上前,温热的掌心猛地攥住了姜卿宁的手腕。 “你还想跑哪里去!” 阴沉的话语落下,裴寂抓着姜卿宁的力道竟大得要嵌入姜卿宁的皮肉不可。 “啊,好疼……” 姜卿宁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想收回手,却被裴寂更用力的攥紧了。 她抬起头,泪珠在眼眶中颤抖的打转,却不能换来裴寂的一丝心软。 姜卿宁愣住了,即便她之前不听话贪凉生病,裴寂回来时也不曾像现在这般看着她的目光里,只有狠戾和寒意。 而如今,她心里也只有对裴寂的畏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颤,连泪水都不敢落下。 “我问你,你是怎么在我的眼皮下一晃就消失不见的?” 裴寂看着眼前的人,额上的青筋跳得厉害。 他明明让姜卿宁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中,只是一晃的功夫,姜卿宁是怎么做到连人带影都消失得了无痕迹? 不见姜卿宁的那一刻,裴寂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全都变成了灰白。 他第一反应想的便是安阳抓走了人,又或者是姜姝婉。 一个是对姜卿宁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一个总对姜卿宁怀恨在心。 裴寂不敢细想万一姜卿宁会出什么事,当即给蛰伏在自己周边的影卫暗号——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而后又动用权势,让官府的衙吏清空整条大街。 所幸短短的一刻钟里,裴寂就有了姜卿宁的下落,只是来找姜卿宁路上的每一步,心里的偏执和阴暗便疯长一分。 直到此刻抓住姜卿宁的手,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只有眼下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不管她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带走的,从今往后,姜卿宁都别想再从他眼前消失半分,哪怕是死,也得死在他身边。 “卿卿,我是不是告诉了你,要你在原地乖乖的等着我!为什么不听话?” 见姜卿宁不敢回话,裴寂深深一呼吸,想要做出以往那温和的模样,可眼底的危色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我嘞个超绝的阴湿疯批味,还要装出温柔的口吻,更可怕了好吗!】 【别说妹宝了,谁敢在这样的大反派面前开口啊。】 【丫鬟青栀都跪下了!】 【我就说大反派要疯!】 【估计老婆不见的那一瞬间,大反派立刻就怀疑安阳公主了吧。】 【公主:没惹!我可没作妖,是你自己看不住老婆的(竖中指)】 【啊啊啊,妹宝快别愣着了,说话啊,扑进裴寂的怀里嘤嘤嘤,赶紧把这疯批安抚住!】 【没事的,没事的,大不了就被大反派关进小黑屋里酱酱酿酿,这都是疯批阴暗男的基操了。】 姜卿宁看着金字,才意识到自己偷偷跑走对裴寂而言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夫君……” 她强忍着喉中干涩,主动的靠近在裴寂怀中,仰起的小脸上三分哀切,七分惧色。 “我、我知道错了……我只想、趁着你排队的时候,给、给你买礼物。我是想哄你开心的。” 裴寂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胸膛上的人,甚至能感受到姜卿宁的身子在轻轻颤抖,可脸上的冷色并未散去一分。 一旁的青栀连忙将那白玉革带呈上,哆哆嗦嗦道:“大、大人,这是夫人、特、特地给您、挑、挑的礼物。” 裴寂只瞥了一眼,冷声道:“就是为了这东西,你就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姜卿宁听着这话,心中有些难受。 当夫人的,在外头逛街的时候总想也给自己的夫君也买点东西。 她满心欢喜的准备,裴寂居然这般不领情。 【完了,连礼物都哄不好大反派了。】 【耳坠呢?把耳坠也拿出来啊!】 【耳坠那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这个时候怎么拿得出来?】 “不是的,我有记着的,买了东西就……” 裴寂不等姜卿宁说完,就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声很轻,裹着一股疯劲。 “你这么不听话,如今这白玉革带拿来捆着你,倒是极好。” 【你看,我就说这腰带谁捆谁都不一定呢!】 【啊?要在大街上把妹宝捆着走吗?】 【大反派我劝你不要太过分了!适可而止吧。】 【姐妹们,疯批是很难讲道理的。】 “哎呀,夫人!真巧啊,老夫又和你遇上了。” 就在这么紧张低压的氛围里,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对方竟是姜卿宁之前不慎撞到的那名老者。 【这是巧吗?这不是老人家你硬凑上来的吗?】 “你是什么人?” 裴寂当即跟护犊子似的把姜卿宁护在身后,看向老者的眼神带着几分警告。 可老者不仅当没看见,还半点都不在意裴寂身上的低气压。 姜卿宁小声的解释道:“夫君,这是我方才不小心撞到的老人家。” 裴寂不明白自己的包围圈中怎么会混进这么一位老人家,但显然对方是有意而来的。 他和姜卿宁再怎么闹,此刻也要在外人留几分情面。 “方才内子不慎冲撞了先生,若先生身上有何不适,或有其他要求,尽可告知我的侍卫,要多少银两只管开口便是。若无他事,还请先生莫要在此久留。” 裴寂话里的驱逐再明显不过,可老者却是摆摆手。 “诶,大人误会了。老夫虽是为了银子而来,但也是因为先前夫人就给了银子。只是老夫我身子并无大碍,无功不受禄,不好回了夫人先前的好意,便想着来找夫人,给夫人算上一卦。” 老者目光只落在姜卿宁身上,笑问道:“夫人,你可愿意?” 【大反派:这有你的事吗?就凑热闹!】 【大反派:算算算,大师你有没有算到你有血光之灾啊!】 【等一下,我想起来这个NPC是个重要的角色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错过的天定良缘 【什么重要角色快说呀,打个省略号算怎么回事?】 【他就是原剧情里提到过的那位阎玄医啊,挂一般的存在,最大的特点就是两只眼睛一清一浊。】 【他姓阎罗王的阎啊?】 【我说这设定怎么这么特殊,原剧里对这老头的描写很少。】 【我记得原剧情里点过他那只浑浊的眼睛是因为女主,就是他最先点拨女主,女主才会有“预兆之梦”。】 【一眼算命,一手活人,这个角色的爆率很低的。没想到这样的机缘给我们妹宝遇上了。】 【如果不是有缘,他可不会给人算命。】 【女配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妹宝你快让他给你算算。】 姜卿宁看了金字才知道眼前这老人家大有来头。 她望了眼裴寂,正好与裴寂的目光对上。 他依旧眸底冰冷,但也在等姜卿宁的回答。 “那便有劳先生了。” 姜卿宁从裴寂身后走出,心道着:也好,先拖点时间,让夫君的气消一消吧。 老者笑问道:“敢问夫人名讳。” “姓姜,名卿宁。” “哦?”老者准备掐指的手一顿,“这不该是夫人的名吧。” 姜卿宁心中一骇。 【我靠,这是真大师啊!】 【女主党之前就说过妹宝的名字是女主的原名!】 裴寂立刻揽住姜卿宁的肩膀,威斥向老者道:“你这是何意?” 老者笑而不语,只是向姜卿宁递去三个铜板。 “夫人且丢在地上,让老夫算算卦象。” 姜卿宁接过,其实从老者刚才说的那句话时,她心中已有了信服。 她不懂抛卦爻的路数,只是将铜板拢在手心后,就随意在地上一洒。 老者看着地上的三个铜板,惊奇的“咦”了一声。 “怪哉怪哉,这卦既主前世因果,又是夫人今世命格。” 他看向姜卿宁,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夫人的命格乃无根之相,纵前半生的光阴有微光护持,终是难逃‘香消玉损’之局。而今朝此刻更是命数断绝之期,衣不蔽体度寒宵,临终无半寸安榻,只裹一张草席抛于乱葬岗中如风消散。” 【这不就是我妹宝在原剧情的结局吗?】 姜卿宁听闻,已浑身发冷,脑海中赫然浮现出一副画面——乱葬岗上,一卷草席半敞着,底下的尸体肌肤惨白,伤痕与屈辱的印记交错遍布。 她阖着眼,那张脸,清清楚楚的是姜卿宁的模样! “呜呜,夫君救我……” 姜卿宁的腿已经软了,转身伏在裴寂的怀中,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攥着裴寂的衣襟,哭着道:“他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她心中极其害怕惊慌,泪珠一颗一颗的滚落。 “胡说八道!”裴寂怒不可遏,将姜卿宁紧紧的护着,“我夫人好端端在此,岂容你这般咒她!” 【啊啊啊,妹宝那句“夫君救我”好带感啊!】 【大师快别说了,我感觉你要被大反派的眼神砍成臊子了。】 【呜呜,心疼妹宝的原定结局,还好现在改变了。】 “老夫所言,句句皆应卦象。”老者的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别有深意,“不若问问夫人,如今逆势而活,靠的是什么贵人相助?” 是金字…… 姜卿宁怔怔的看去,面上挂着泪痕,不敢相信他竟这个都知道吗? 老者抬起了手,似乎想在她的额心上一点。 姜卿宁甚至还看见了他指尖带着一丝金光,只是将要触碰自己到时,裴寂攥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得泛着冷白,眼底是浓浓的警告。 老者眼底飞快的划过一丝意外,但整体面不改色,甚至都感受不到手上的痛意。 “罢了,相逢即是缘,老夫今日便给大人和夫人的感情算上一卦。” 他看向裴寂,又看向相拥的二人,心中一算。 不等裴寂拒绝,他便道:“二位本是错过的天定良缘,今生有缘无分,却因一场雨共撑一伞,续上红尘。只是命数难为,最终难逃分离。” 【这不相当于预言家啊!】 【be警告?】 【不要啊!】 【大师说“因一场雨共撑一伞”指的不就是当初妹宝坐在雨地里,大反派给她撑伞的剧情吗!】 【现在倒回去想想还真是因为这个续上了感情!】 【好有宿命轮回的感觉!】 【大师你能不能给我们小情侣算点好的啊!】 “这简直一派胡言!既是天定良缘又怎么可能会错过!既然错过,又怎么算是良缘?” 裴寂目光沉沉的盯着眼前的人,凤眸里酝着几分威怒,冷笑道:“先生既然这般能掐会算,怎么不给自己今日算上一卦?” 这话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老者保持淡然的笑意微微一僵,最后故作轻快道:“你看你,又急。” 【哈哈哈哈,虽然但是,大师是有点搞笑的天赋在身上的。】 【大师:不好!惹到这家伙了!】 【大师:不好,我有血光之灾!】 金字上的内容忽然变得有趣,可姜卿宁却没半分笑意。 她抱着裴寂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身子因为抽噎一颤一颤的,惹人怜惜。 裴寂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因为心中有气并不打算开口安慰,但掌心还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把人又抱得紧了一些。 老者见状,趁机捡起地上的三个铜板就要溜之大吉,只是回头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姜卿宁。 裴寂觉察到人跑了,也只是往那方向瞥了一眼,划过一抹狠戾,而后抱起姜卿宁。 原本好好的心情,因为姜卿宁给毁了,又因那老者的卦象变得一团糟。 裴寂心中的怒火不上不下,脸色也沉得难看。 姜卿宁这会倒是老实听话了,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不说,还主动的埋在他的肩上,像是无根之萍只能依偎着他,做足了服软之态。 裴寂垂眸,依旧没说什么。 围场的衙吏们识趣,此刻皆都散开。 姜卿宁以为裴寂会把自己抱回马车上,没想到他却带自己去了岸边一艘奢华的画舫。 这本是裴寂给姜卿宁特地安排的午后行程。 “开船,往河中心走。传本相的话下去,今日河道上不准有第二条船,你们任何人也不准上画舫第二层。” 裴寂冷声吩咐,下人们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垂首应了一声“是”。 第一百二十九章:把我绑在身边吧 【这不会是大反派带妹宝出来玩特地准备的吧。】 【虽然但是,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游船吗?】 【发现没,这一路,大反派对于妹宝在他怀里哭都无动于衷,感觉人还在生气呢。】 【我以为那老者出现算是个救场,而且他给妹宝算的那一卦,大反派不应该先心疼心疼人吗?】 【完了,这会真是冷面心硬的大反派了。】 “夫君……” 随着裴寂抱着姜卿宁上了画舫第二层,姜卿宁的心也更加忐忑。 她知道裴寂还在生气,小脸上挂着泪痕,此刻正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她这才刚开口,裴寂居然就把她放在一张坐榻上,然后竟是自己坐在了另一边。 如此冷漠,姜卿宁愣住了。 她本就因为老者的两重卦象,一是自己的命数,二是和裴寂的姻缘,心中惶恐害怕。 此刻更是不愿离开裴寂半分,更是恨不得就一直在裴寂的怀中才好。 “夫君,你抱抱我,我好怕……” 姜卿宁站起身,伸手就要裴寂抱抱,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就被裴寂抬手毫不留情的推开。 “别碰我。” 裴寂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没有半分温度。 姜卿宁被他轻轻一推,那双打湿的泪眸瞬间涌上惊愕,像是破碎的星辰,连同着心里的委屈也跟着翻涌上来。 【完了妹宝,大反派还在生气你乱跑的事情呢。】 【这么绝情吗?都不让妹宝抱了。】 【呜呜,妹宝好可怜。大反派你不抱就给我抱。】 【妹宝哭!我就不信他能铁石心肠到底。】 “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今日不该不听你的话乱跑,可、可是我只想给你买礼物,买完我、我就乖乖回来的。” 姜卿宁深深一呼吸,强忍着哽咽才把话完整的说出。 可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颗的从面庞上滚落,然后砸在衣襟上。 她哭得那样梨花带雨,眼尾泛红得厉害,像是被揉过的桃花瓣,肩膀随着啜泣一下又一下的颤抖着。 裴寂静静的看着她,掩在衣袖上的指尖无人可知的攥紧。 那画舫已慢慢行至河中央,山峦叠嶂,有如丹青泼画;河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两岸的景致都可在画舫上的第二层纳入眼中,再配上花窗上的轻盈纱帐,最是惬意。 只可惜这样好的景色,如今却无人观赏。 “夫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姜卿宁宁可裴寂凶她一顿,也无法接受此刻他的沉默,一分一秒都像是对她的煎熬。 她往前凑了凑,想拉裴寂的袖口,却又怕惹他更生气,只能自己抹着泪眼,显得更加委屈可怜。 裴寂终于道:“你不是喜欢乱跑吗?如今我不拘着你了,你想跑哪里去都随你的心意。” 【这句话简直就是绝杀。】 【啊啊啊,我妹宝都哭成这样了,不要再冷暴力了啊……】 【裴老师,你老婆是为了给你买礼物准备惊喜啊!】 【我明白了!这个黑切黑!他都把妹宝都抱上船了,还让开船,不许其他的船只出现,现在都到河中央了,还叫人跑?这叫人怎么跑!】 【他该不会是在怕妹宝听不出好赖话,所以才绝了所有后路吧。】 【啧啧啧,都到这份上了,还那么有心机。】 【既然没得跑,那妹宝你就强硬一点,直接坐在大反派的怀里,我就不信他会把你丢出去喂鱼。】 【你就坐在他腿上,哭着说那两个卦象,说自己死了被丢在乱葬岗,说害怕和夫君分离。这么虐的点,我就不信大反派还能不心软!】 【光一味道歉认错是没有用的!你要说啊,妹宝!】 “呜呜,我哪里也不跑,我以后只想在夫君的身边,和夫君永远在一起……” 金字让姜卿宁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浑然不顾裴寂的冷硬,直接将自己塞坐在裴寂腿上。 裴寂身子一僵,有些意外。 刚抬起手,姜卿宁像是早有准备,双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脖子,满是泪水的小脸也贴在他下颌。 湿漉漉的,还带着凉意。 “夫君,你抱抱我吧……我好害怕。刚刚那算命的老先生说我命格的死相是要被丢在乱葬岗里的。他还说我们是错过的良缘,注定要……” “住口!不准说这话!” 裴寂的脸色沉得更加难看,原本还想推开姜卿宁的手,转而将人牢牢的抱在怀中。 他咬牙道:“我的话,你不听,旁人的话,倒是记在心上。” 那老者说的话,字字砸在他的心口上。 今日若非是姜卿宁在,那老东西的舌头他非当场割下不可! “可我真的看见了!我看见自己就被裹在草席里,丢在了乱葬岗上,一件衣裳都没有,身上也全都是伤痕……” 姜卿宁仰起小脸,泪水全都没入鬓间。 她原本是照着金字想博取裴寂的同情,可如今越说心中越慌。 她不是不怕自己葬身在乱葬岗上,如今她更怕的是和裴寂分离。 “夫君、夫君……” 姜卿宁无措极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裴寂,双手紧紧的扒着他。 “卿宁……” 裴寂觉察出她有些陷入魔怔,连忙将人紧抱在怀中。 “不怕,有我在,我护着你,没人敢对你动手。” 姜卿宁摇头,像是听不进裴寂的话。 “夫君,你就是拿方才我给你买的白玉革带把我绑在腰上,我也认了!” 她话音刚落,像是被自己的话启发到了一般,伸手去扒裴寂的腰带。 她哭着求道:“夫君,我求你了,你把我绑在身边吧,绑着我吧……” 【啊啊啊,我当妹宝开窍了,原来她是快要被吓疯了!】 【呜呜,心疼死我妹宝了。】 【没事的,妹宝,你现在就在大反派身边,不会再有原剧情的结局了。】 【虽然但是,看得我好带感啊!】 “好。” 裴寂允下,看着姜卿宁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丝毫错愕,反倒顺着姜卿宁的动作,主动覆上她的手,引导着解开自己革带上的活扣。 随后,他将带子完全抻开,拉到最长的长度,竟真的二人的腰身捆在一处,连呼吸时的起伏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没有半分勉强,反倒带着种隐秘的甘愿。 裴寂哑声道:“这样可以了吗?” 姜卿宁看着二人捆在的一处,此刻像是被安抚到了一般。 她缓缓的抬起头,裴寂当即扣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这吻来得又急又狠,像是骤起的海浪想要吞噬一切,带着不容挣脱的霸道和侵占。 可姜卿宁此刻甘愿沉溺其中…… 【大反派这拿腰带绑人也太顺其自然吧!】 【他乐意着呢!他真想着要把妹宝绑着,结果妹宝自己来求他了!】 【啊啊啊啊,好爽!爽死我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双向奔赴的病情?】 第一百三十章:你让我摸摸嘛 暧昧的吻声从相贴的唇瓣间溢出,在这画舫之上听得令人心跳加快。 以往裴寂吻得凶些时,姜卿宁就下意识的想要逃,这会却是主动的抱紧了裴寂,连眼尾的湿意都带着心甘情愿的软。 裴寂始终没有松开半分力道,仿佛要用这吻烙下印记,让姜卿宁清楚的知道,无论何时,她只能在他的怀里寻得安稳。 直到姜卿宁面颊都透出几分缺氧的潮红,裴寂这才偏开头退了半寸,给姜卿宁喘息的机会。 可谁料姜卿宁乱着呼吸,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仰着脑袋往裴寂的唇边凑。 “还要夫君亲亲……” 她轻声的求道,像只讨食的小猫一样蹭来,又乖又主动的模样,引得裴寂垂眸看去时,喉结微微滚动。 可他却是仰起脖颈,像是故意避开一般,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喙道:“不亲了。” 【什么?大反派你居然这么不知好歹的!】 【啊啊啊,看得我正起劲呢!】 【来个摁头小组。】 【妹宝这么乖这么软,大反派怎么敢拒绝!】 【你不亲,我亲啊!】 姜卿宁睁开的杏眸里满是委屈,带着浓浓的哭腔问道:“为什么?” 裴寂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掌心覆上她微凉的面庞,指腹轻轻的蹭去姜卿宁眼尾的泪花。 他带着几分追究问道:“姜卿宁,你是怎么做到在我眼皮底下一晃就消失的?” 姜卿宁顺势往他掌心上蹭去,乖乖的解释道:“我、我就是见你看向前头的队伍,就拉着青栀跑了……” 不对劲,此事太过怪异了。 裴寂眸色微沉,心中的疑云更重。 他当时不过就是往前方的队伍瞥了一眼,就一眼的功夫,再见姜卿宁时,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被抹去了一般。 没有人能做到在他的眼皮下跑那么快,何况这人还是姜卿宁。 如今他冷静下来,再细想一番今日那老者说的姜卿宁的命格,不正是那些被陈都尉纳入府中的小妾的命运吗? 裴寂的心猛然一跳。 当初他以为带着姜卿宁离开抓奸现场后,姜卿宁就不会有事,可谁知道姜家人把她送到陈都尉府上。 裴寂不敢想,如果不是在那个雨天中,他又遇见了一次姜卿宁而改变了主意,那姜卿宁会不会…… 况且那一日,冥冥之中,是他在那里等着什么…… 姜卿宁见裴寂的脸色更难看了,着急的保证道:“夫君,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话音刚落,裴寂就紧紧的抱着她,埋在姜卿宁的颈肩上,让姜卿宁看不见他此刻眼底的那抹阴鸷。 “我不会让那老东西一语成谶的。” 【我靠,大反派不说,我都没有怀疑妹宝是怎么做到一下子就消失在大反派面前。】 【对啊,这个很不合理啊!】 【所以是因为这个,才让大反派没有安全感吗?】 【总感觉他要是看不住人,老婆分分钟就要消失。】 姜卿宁看了金字,这才知道自己能在裴寂眼中一晃就消失有多么的不一般。 可她当时也不过只是转身就跑了而已。 如今金字将这件事情说得玄乎,她的心里又开始不安。 即便眼下他们二人被一条革带紧紧的绑作一处,她也仍然觉得不够。 她迫切的想要在裴寂身上贪求更多…… “夫君,我还是好怕……” 姜卿宁埋在裴寂怀中,可指尖却顺着裴寂的衣裳悄悄的探了进去。 从前裴寂就教她了,扒衣裳要从腰带开始。 可裴寂的腰带早就取下,如今衣裳松松垮垮的,她毫不费力的就摸到了裴寂身上炽热的体温,感受着那带着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裴寂呼吸一紧,姜卿宁嘴上说着害怕,可她的手却摸进自己的衣裳里。 且还有往上摸的趋势。 裴寂连忙抓住衣裳里那只作乱的手,板着脸色,低声训诫道:“不准乱摸。” 惹他心慌生气,还想吃他豆腐,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姜卿宁就更想了。 “夫君,你就让我摸摸嘛……” 她抬头望向裴寂,被泪水洗涤过的杏眸更加清透,浑然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 裴寂一噎,原以为姜卿宁只会像往日那般委屈撒娇,却没想到她这么直白。 他的衣裳被姜卿宁摸了一通,如今都散开半分,露出半片的胸肌轮廓。 可偏此刻他还冷着脸,这半露的风光更显禁欲,勾人得紧。 【为什么走向变成妹宝在耍流氓了?】 【摸!我是观众,我同意让妹宝摸!】 【不得不说咱妹宝吃得真好啊。】 【啧啧啧,不愧是偷偷练武的大反派,衣服下藏着好大的爷爷的爱人。】 【哈哈哈哈哈。】 裴寂没说好与不好,姜卿宁全都当做默认。 她红着一张脸,另一只手又光明正大的蹭了进去,还把裴寂的衣裳弄得更凌乱了。 这可比外面的风景好看得多了。 得亏如今他们的画舫在河道中央,两岸无人,不然叫外人看去还以为是姜卿宁在寻欢作乐呢。 裴寂忍无可忍,却没去抓姜卿宁的另一只手,只喘息了一声,问道:“姜卿宁,你要不要脸?” “要的……” 姜卿宁应的这一声里还带着未压下去的缠音,主动贴近裴寂。 她仰面,将自己的鼻尖一下又一下的蹭在裴寂的下颌,小小声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渴求。 姜卿宁道:“夫君,我还想要你……” 【啊啊啊啊啊啊!】 【妹宝:我既要,又要!】 【这不就是性明示吗!!!】 【大反派你还愣着做什么啊!】 【好好好,这次应该叫画舫py+野外版】 【那很刺激了!】 【谁懂这次还是我妹宝主动的!】 眼前的金字激动的飘过了好几串,姜卿宁睫毛一颤,却是不敢多看。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很大胆,可她此刻想的就是要和裴寂融为一体。 她想要裴寂对自己像之前的那场情事一般,抱着、哄着,亲昵着。 裴寂被她的话撩得胸膛微微起伏,衣裳下的肌肉都绷着劲。 可他却不给回应,只垂眸看着她。 姜卿宁在那双凤眸下,终是生出了怯意。 “夫君不肯让我摸,那我让夫君摸摸好不好?” 她像是带着几分妥协,抓着裴寂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上,委屈道:“夫君,我的心好慌呀……” 【这句话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 裴寂的掌心下,除了姜卿宁急促的心跳,还有一片柔软的触感。 他眸色骤然深了几分,喉结滚动着压下翻涌的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话里带着训诫的冷硬道:“可是,卿卿你今天很不乖,我还没有消气,不想疼你了,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一章:我若罚你,可认? 【怎么办?你问我吗?我有那玩意儿吗!】 【怎么办?我妹宝都让你办她了!还怎么办!】 【当然是爱怎么办怎么办啊!】 【别装了,你都喊上“卿卿”了,你还不想do吗?】 【有本事把手从妹宝的胸上移开!(指指点点)】 【我知道了此男是想享受老婆的勾引。】 【你们不觉得这很有引导性吗?】 【引导/性,老师,是这么拆开来念吗?】 若非是有金字,姜卿宁还以为裴寂这是不想和自己好了,差点就要掉眼泪。 原来是…… 想要我勾他呀…… 姜卿宁的脸红得发烫,自己都抓着裴寂的手放在胸口上,这还不够主动吗? 可裴寂的目光始终保持冷淡,甚至也没有任何举动,仿佛姜卿宁所有的动作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坐在榻上,周身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冽,倒真像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可偏是这副清冷的模样下,怀中却抱着一位刚哭过的美人,身上的衣裳也是凌乱的。 这画面瞧着禁欲,却又隐秘的勾人。 可姜卿宁知道,裴寂可不是什么清冷的神仙。 他会在自己的耳边喘息,会用滚烫的气息将自己包裹,也会在自己身上留下许多印记…… 她想要见到裴寂的另一面…… “夫君……” 姜卿宁双手主动的攀上裴寂的肩膀。 可裴寂还是不肯和她亲吻,姜卿宁只好吻向她能够着的下颌,一边亲,一边忍着羞涩问:“夫君想我怎么做呢?” 这句话,她明面上问的是裴寂,可目光却是看向金字。 【斯哈斯哈,有种小妖情要把天上谪仙拉落红尘的感觉。】 【妹宝,咱直接就是把他的衣裳脱了,或者啾他的咪!】 【啧啧,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谁在勾引谁啊!】 【扒他的裤子呀!抓他的下三路,包受不住的!】 【妹宝看见那个凸起的喉结了吗?那个可千万不能咬啊!】 【总觉得大反派在憋什么坏主意……】 裴寂果然对姜卿宁的问话无动于衷,金字的主意也果然是五花八门。 还有一些姜卿宁看不懂的,但唯独那条不能做的,她却知道那是一句反话。 姜卿宁凑到裴寂的颈间,目光落在裴寂凸起的喉结时,只犹豫一瞬,就张口咬了下去。 “嘶……” 裴寂倒抽一口凉气,喉间的痛感传来,竟也带着几分爽利,让他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就乱了几分。 “夫君……” 姜卿宁吓了一跳,没想到裴寂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惹我生气,如今还敢咬我了?” 裴寂不知道姜卿宁哪学来的这手段,声音沉得发哑,却依旧带着刻意保持的冷淡。 【啧啧,还装,眼睛都要冒火了吧!】 【果然咬喉结就是很色啊!】 【其实也可以不要这种“咬”的。】 【希望下次秒懂能在数学上(捂眼睛)】 金字上的内容姜卿宁又看不懂了,这会当自己弄巧成拙,连忙认错道:“对不起夫君,是我咬疼你了吗?我给你吹吹,你别生气好吗?” 她紧张的凑上前要吹气,可裴寂却捂住她的唇,将人稍稍推开。 “你既然不诚心,就不必来招惹我。” 他话音一落,竟是解开了二人腰上绑作一处的革带,把姜卿宁放在榻上后,转身就要走。 “夫君!” 姜卿宁不敢相信裴寂拒绝自己这么彻底。 这下连金字都来不及看,她连忙下榻,从裴寂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 “呜呜,夫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从你身边乱跑,夫君你别不要我……” 那革带一解开,姜卿宁就觉得自己难过得要死,心慌得要命。 裴寂怎么可以丢下自己就走呢? 他真的不要自己了吗? 姜卿宁越想越伤心,泪水很快就打湿了裴寂背后的衣裳。 “都是我太笨了,本想讨夫君欢心的,反倒惹得自家夫君生气……夫君、夫君……” 姜卿宁一声声的“夫君”,终于让裴寂转过身看她。 姜卿宁抬起头,眼眶里都是蓄满的泪水,鼻子也哭得通红,可怜叫人想抱在怀中好好的哄一番。 裴寂似乎轻叹了一声,抬手抹去了姜卿宁眼尾,沉声道:“卿宁,你得记住今日你是如何惹我生气的,你不知道我见不到你时心里有多慌张。” 那慌张与不安,几乎是顷刻就漫进了他的骨髓。 总叫他觉得若是自己一时看不好人,姜卿宁就会像一阵风般消失在自己眼前,如今日一般。 姜卿宁连忙抓住裴寂的手,卖好道:“我知道了,夫君最疼我了。我以后都乖乖的听夫君的话,夫君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夫君让我站着我绝不乱跑。” 裴寂听闻这话,眸中深不见底。 “那你今日惹我生气,我若是罚你,你可认?” 姜卿宁没有半分犹豫,乖乖的点头。 “认的,只要夫君能消气,卿卿什么罚都认。” 她觉察裴寂态度上的松软,尝试着重新依偎进裴寂怀中,还带着有些不安,生怕裴寂又推开自己。 可好在裴寂这次只是抬手覆在她脑后,像是默许了姜卿宁的亲近。 姜卿宁心中一喜,更加用力的抱紧了裴寂,浑然不知裴寂垂眸看着她时,眼底的那抹精光渐渐的浮出。 那老者的话确实让他心疼姜卿宁,可心疼归心疼,姜卿宁今日敢在他眼皮底下乱跑,就必须先受点教训。 他绝不能让姜卿宁有一丝逃离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姜卿宁最会撒娇卖乖,所以要的就是让姜卿宁从骨子里记住,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让她清楚,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故意吊着她、冷着她,看她委屈又急切的模样,不过是他调教手段里最浅的一层。 等她再主动些,等她把那份依赖和渴求全都露出来,他再“罚”她,就会让她牢牢记住这次的滋味。 至此,姜卿宁不敢有一丝离开他的念头,才会完完全全、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模样。 裴寂撩起一缕姜卿宁松散的发丝,在唇边轻轻一吻。 “卿卿不是喜欢身上的衣裳吗?既要认罚,那就自己把衣裳咬着,乖乖的跪在榻上,等我来罚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自己数着 【啊啊啊,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刚刚说要走,实际上才迈出了一步,大反派什么心思,我就不多说了。】 【所以一开始明面上是让妹宝勾他,实际上是他在钓着妹宝啊!】 【这心眼子多成蜂窝了吧!】 【我就知道大反派一肚子坏水,玩不过,真玩不过啊!】 【啧啧啧,把衣服咬着,又要去榻上跪着,这是要狠狠惩罚的节奏啊!】 姜卿宁听着这话,睫毛轻轻一颤。 但比起上次酒醉时,裴寂温柔的诱哄,这次他的语调更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叫她害怕,又叫她忍不住顺从。 “怎么?不认罚?” 裴寂指腹轻轻的蹭着姜卿宁的面庞,看似温情,可多了几分施压。 “认……” 姜卿宁小声应道,曲膝爬上了坐榻。 这时才发现坐榻上的垫子意外的松软,跪着也不觉得疼。 此刻她背对着裴寂,强忍着心中的羞耻,咬住了衣裙的一角。 她刚做完,身后就贴上一具炽热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将她全然包裹,姜卿宁忍不住轻轻一哼,就被推着身子向前倾下,双手下意识的撑住。 下一刻,裴寂伸手拾起了榻边的革带,竟是将她的两只手腕都缠在了一块。 姜清宁不解的看向他。 在裴寂的瞳仁中,姜卿宁嘴里还咬着衣裙,一幅懵懂无知的模样,引得他眸色更深。 “方才不是喜欢用这个绑着吗?”裴寂的声音沉而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乖一点,只要你听话,我什么都依你。” 那话语里的引诱与掌控交织在一起,姜卿宁咬着裙摆,只觉得手腕上的革带仿佛不是束缚,反倒成了他施予的、带着惩戒意味的“恩赐”。 【啊啊啊啊,这都把我妹宝教成啥样了!】 【安全带安全带!】 【系什么系,反正等会要被切视角的。】 【你不系,我也不系,我就不信这车能把我甩出去。】 相较于裴寂松散开的衣裳,姜卿宁身上的衣裙倒还是好好的,只是她咬起的一角被裴寂有机可乘的探入。 “唔……” 只一下,姜卿宁就咬不住嘴里的东西。 “怎么这般不听话?” 裴寂似乎有所不满,训斥的声音落下时,还落了一掌。 姜卿宁心里被臊得慌,当即扭过头求饶道:“夫君,你换个法子罚我吧,我、我实在咬不住了……” “不成。”裴寂眸色沉沉,似乎藏着几分危光,却又退让一步道,“既然咬不住,那你便数着,数数看我一共罚你多少下。” 裴寂的声音就在身后,没有怒意,却比呵斥更让人心慌。 又是一下落在相同的位置,姜卿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自己数着。” 裴寂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掌心再次抬起时,多了几分催促。 姜卿宁咬着唇,这下终于知道裴寂说要罚她不是玩笑,眼泪终于落下,细若蚊呐的开口数着: “一……” “二、夫君轻点……” “呜呜……” 画舫还在河道上缓慢的行驶着,舱内漏出几缕微弱的哭声,细细碎碎的,刚飘出窗棂,便被河面上的风吹散。 连那点委屈的呜咽都只随着船尾漾开的涟漪泛开,没留下半点痕迹。 【我不行了,这到底罚的是什么,怎么就一下子切成远景了!】 【急得我挠了挠头。】 【捆绑+训诫+数数,裴老师还是太会玩了!】 【我靠,我不行了。这墙角比之前一次还要刺激啊!】 【虽然但是,谁懂这个dom感!】 【解释dom感:自带掌控力、权威感与主动性的气场,让人不自觉的信服与依赖。】 【这么大的一艘船,居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干哈呢干哈呢,都是自己人又不让看!】 裴寂惩罚的节奏不快,每一下都带着足够的警示意味。 姜卿宁被欺负得引颈哭泣,却不敢停下数数,只能断断续续随着裴寂的动作报着,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整个人都往前移了几步,就被裴寂抓回。 “若有来日,你敢这般离开我身边,我绝不饶恕。” 裴寂低沉的嗓音落在姜卿宁的耳畔,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透着压迫。 “夫君,我不敢的,以后都不敢……” 姜卿宁满心委屈,被裴寂罚也就算了,连抱不能抱。 “夫君,我不要这样了,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姜卿宁惯会撒娇卖可怜,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一边用脸蹭着裴寂,一边又含着泪亲亲。 裴寂的瞧她哭得这般厉害,终是狠不下心,捞着姜卿宁两腿发颤的腿,就把人翻了身。 他哑声道:“数多少下了?” 姜卿宁吸了吸鼻子,张口就来道:“一、一百下了……” “胡说。”裴寂不禁被她这话给逗笑了,指尖往她腰侧捏了一下,“卿卿数得到一百下吗?” 这人欺负她也就罢了,还瞧不起她。 数不到100,那和脑子不好的傻子有什么区别? 姜卿宁这会终于正眼看见裴寂,即便心里有怨,但还是乖乖应道:“可以的……我不是傻子。” 她还刻意强调了一句,惹得裴寂心彻底软了。 他原以为这么罚着姜卿宁,她定是会怨恨的看着自己,可如今姜卿宁躺在自己身下,面色泛红,目光又软又娇,勾人得紧。 他喉结微微一滚,指节勾住姜卿宁手腕上的革带,轻轻一拉,就将她的双手抵过头顶上。 他俯下身,鼻尖轻轻的蹭着姜卿宁,这会倒是温柔的劝哄道:“那你再数给我听听,好不好?” 姜卿宁轻轻的抖了抖睫毛上的眼泪,心甘情愿的应了一声“好”。 她还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夫君,你这会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了。” 裴寂的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温和。 姜卿宁一听,心口的石头骤然落地,含着泪的小脸一下子就笑了。 她当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提要求道:“那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就数。” 以往这事上,裴寂总会俯身亲得她喘不过气,可今儿个竟还没好好吻过她。 姜卿宁眼巴巴的望着,一副想被亲的模样。 “如今倒是变得更缠人了。” 裴寂瞧着她这副娇憨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 语气里虽带着几分无奈,可话音刚落,他便俯身吻下。 姜卿宁轻轻一哼,沉浸在这个迟来的吻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夫君会捞我的 “大人……” “查出对方的来头了吗?” 裴七收到裴寂的暗号后,这才敢出现在画舫上的第二层。 一架屏风后,将内里的景象遮得朦朦胧胧,只透出坐在榻上的人的轮廓。 不必直面,单是那道影子就给人不容侵犯的威严。 裴七回话道:“查出来了,今日的那位老者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阎玄医,精通玄术和医学。此人行踪诡秘,已在江湖上消失了有七年之久。” “阎玄医……”屏风后的裴寂似乎嗤了一声,“我听说过这个名号,江湖上都传他的卦象向来都是十卦十准,从无差错,故而一卦难求。只是没想到今日会在安县遇见……” 裴七沉默,敏锐的觉察出裴寂此刻看似慵懒的语气中,却是透出了一抹杀意。 裴寂的目光落在了睡在他身边的姜卿宁,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像是累极了一般睡得沉稳。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姜卿宁的面庞,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裴寂从不信什么命数。 姜卿宁如今就在他的身边,什么“香消玉损,草席裹尸”的命格根本就不存在。 何况姜卿宁现在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片刻,他都接受不了,又怎么可能会走向那老者卦象里“各自分离”的结局? 裴寂将姜卿宁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嘴角还擒着一抹只有看见心上人时才会有温柔的笑意。 “传我命令,派出十八部影兵,去把人抓了,先割了舌头,再把嘴缝上。” 裴寂的语调轻缓,像是忍不住惊扰了睡梦中的姜卿宁。 可话里的残酷却叫人心头一跳。 “大人是因为他的卦象动怒吗?”裴七忍不住劝了一句,“那我们能向他寻问解卦之术,说不定……” “所以我才让他留着一条命来见我。” 裴寂打断他的话,轻飘飘道:“谁让他的卦先吓着我的人。” 这又是割舌头又是缝上嘴的,原来是纯折磨啊! “是。” 裴七当即领命退下。 …… 姜卿宁睡醒时,落日的余晖正透过花窗照进画舫里,像一层轻薄的金纱,温柔的覆在舱内的每一处,衬得这一方小天地温馨又安宁。 “睡醒了?” 她才刚刚一动,坐在榻边的裴寂就放下手里正看着的书,将她抱坐在怀中。 “先喝点水。” 裴寂拿起一旁准备好的茶水,递到姜卿宁唇边。 姜卿宁惊讶,裴寂怎么比她还要知道自己口渴了? 裴寂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又哭又喊了一个下午,嗓子能好受吗?” 姜卿宁脸色一红,当即羞恼的瞪了一眼裴寂,而后才耐不住嗓子的干哑,咬着杯沿,仍由裴寂给她喂水,润了嗓子。 姜卿宁忍不住抱怨道:“都是夫君罚我罚得那般厉害,我怎么求饶都没用。” “知道厉害,就要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不敢了不敢了。” 姜卿宁自知理亏,不敢再提,乖乖的伏在裴寂怀中,软绵绵的像是一滩没骨的春水。 裴寂揽着怀里的人,一低头,就看见了姜卿宁面上难免带着几分委屈的神色。 简直娇气得不行。 但他还是心疼的问道:“身上疼不疼?” “疼……疼死了!” 姜卿宁一听裴寂这么问,可就要撒娇起来了。 “你看……” 她抬起两只手腕,语气控诉,像是把罪状呈到裴寂面前一般。 只见本该白皙细嫩的肌肤上,如今留下了被捆绑过的红痕,以及一只手腕上还有裴寂今日在街上抓她时留下的指印。 交错遍布,还有些红肿,可怜得不行。 姜卿宁小嘴一瘪,“夫君,我手腕好疼……” “罪魁祸首”的眼里这会倒是有几分愧疚了。 他指腹轻轻的揉着姜卿宁的手腕,哄道:“乖,我已经给你上了药,再给你吹吹好不好?” 裴寂说着,就已经弯下腰,轻轻的吹着红痕,动作间满是轻柔。 姜卿宁本来心里还有些小怪裴寂,可这会见他这么专注的给自己吹气,她又没出息的原谅了。 她忍不住道:“夫君既然都这么心疼我,那以后能不能罚我的时候轻一点呢?” 裴寂忽然勾唇,幽幽的看着她。 “怎么,还想我像今天这么罚你?” 姜卿宁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红,神情也跟着不自在了。 “让夫君再摸摸看,身上还有哪里疼,一并给你吹吹好了。” 裴寂说罢,伸手就摸进姜卿宁的衣裳里。 这个坏东西! 姜卿宁连忙摁住他的手,求饶一般喊道:“我不要了,我不疼了!” 裴寂这才咬着她的耳朵道:“放心,你昏过去的时候,我也给你那儿上了药。” 姜卿宁当即捂住了耳朵,羞得脸比夕阳还要红。 别看裴寂现在对她温柔,今日罚她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含糊,劲儿又猛又狠。 “好啦,不逗你,带你出去看看画舫外的夕阳如何?” 姜卿宁眼眸一亮,当即向裴寂伸手。 “那我要夫君抱我过去。” 这理直气壮的口吻,还多出几分娇蛮。 “好,听夫人的。” 裴寂勾唇,将姜卿宁抱起走出。 落日悬在天际,像是一块烧得温润的赤金,将云霞染成了层次分明的橘红与绯红,连水面上也浮起一层碎金,美不胜收。 “好漂亮呀。” 姜卿宁望着眼前的景色,扬起笑意的脸上也落了一层金辉。 她还从未在河面上见过这么漂亮的夕阳。 她一激动,就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吓得裴寂连忙把人抱紧几分。 “仔细点,担心掉下去喂鱼了。” “我才不怕呢。”姜卿宁语调微扬,转头看向裴寂时,眉眼弯弯,“我夫君肯定会捞我的,对吧?” 裴寂看着姜卿宁被夕阳映照的小脸,鬓间被风吹起的发丝都透着轻扬。 “恃宠而骄。” 他看似训斥,实际纵容。 姜卿宁轻轻一哼,这会安分的靠在他肩上,有些遗憾道:“只可惜好不容易才出来玩一趟,只能看见夕阳……虽然,夕阳也很好看。” 裴寂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吻。 “乖,不叫你遗憾。安县今晚有篝火晚会,还有打铁花可以看。我们今晚在安县住一宿,明日再回京城。” “真的?”姜卿宁一听瞬间来劲,主动的在裴寂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夫君可对我真好!” 瞧这模样,都忘记了下午裴寂是怎么罚她的了。 裴寂勾唇一笑,心道着自家夫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第一百三十四章:夫人喜欢的是我身上的银钱 画舫停靠在河岸边时,已是夜幕。 本该是寂静的夜,却因夜市的开放竟比白日还要热闹。 沿街的商铺尽数敞着门,挂起的红灯笼远远瞧着,像是连成一片流动的霞,连黑夜都照得明亮。 到了夜里,唱戏的、皮影儿的、敲锣的、舞狮的,各类好看的节目应接不暇,吆喝声、喝彩声混在人群中,气氛高涨。 “夫君,你看!” 姜卿宁欣喜的指向前方。 她被这眼前的热闹勾得挪不开眼,但一直乖乖的让裴寂牵着手,紧紧跟在身侧。 裴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是一座酒楼上有女子在抛绣球。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 “过来,把你自己的糖炒栗子抱着。” 裴寂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糖炒栗子塞在姜卿宁怀中。 他刚带这小祖宗在画舫上用完晚膳下来,姜卿宁这过来的一路上又买了不少零嘴儿,可偏偏才吃两口,就不要了。 只有这糖炒栗子多吃了几个,结果剩下半袋就让裴寂拿在手上。 姜卿宁不乐意手上拿着东西,撅着嘴耍赖道:“不嘛,夫君,我要你帮我拿着。” “只是让你拿一下。”裴寂无奈的睨了她一眼,将姜卿宁胸前快要散开的薄纱斗篷的系带重新给她打上一个规整的结,“如今夜里凉,仔细见风又要生病了。” 姜卿宁一听,这才抱着半袋的糖炒栗子,乖乖的站在原地。 她目光又看向此刻将气氛推向高潮的酒楼绣球,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夫君,为何有人会在酒楼上抛绣球招亲呀?” 姜卿宁听说过绣球招亲,但如今京中无论是哪家小姐或是稍有家底的人家都不喜欢将姻缘寄托在一枚绣球上扔给陌生男子。 “倒也不是真招亲,不过是个酒楼的噱头,哄人来喝酒的罢了。” 裴寂一眼就看穿这酒楼的把戏。 他将系带系好后,又抬手将斗篷后的帽子给姜卿宁拉上。 “嗯?” 姜卿宁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困惑的轻哼。 那薄纱斗篷的帽子本就宽大,遮去了她大半视线。 姜卿宁只得微微仰头,小巧的下巴也跟着抬起来,像是一只小绒兔。 她白日的那套橙色衣裙在下午和裴寂“胡闹”时弄脏了,此刻早已换了一身淡雅的涧石蓝长裙,披着一件月白的薄纱斗篷。 在晚风中轻轻飘拂间,还泛着一层月色似的柔光,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裴寂的双手还扯着姜卿宁的帽檐,看着斗篷下那张漂亮的小脸如今只能瞧见他一人,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他道:“只有这般,夫人才会看得到我一眼。” “怎么会呢。”姜卿宁歪头,软着声卖好道,“只是夫君可以天天看,夜市可不是日日都有。” “是吗?可夫人今日只有在想买东西的时候,才会顾得上我。感觉卿卿喜欢的不过是我身上的银钱罢了。” 裴寂说这话的时候,还怪委屈的。 姜卿宁连忙凑上前道:“我没有,我更喜欢的是夫君你呀。” 听到想听且好听的话,某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只是嘴上还不依不饶的抱怨道:“夫人怎么能把我和银钱相比较?” “啊?” 姜卿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打得措手不及,杏眸都瞪圆了。 这明明是裴寂自己先提出来的,她顺着话哄人,怎么还越哄越不对了? 裴寂瞧着她这副傻愣愣的模样,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低笑。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俯身下去,拉着姜卿宁的帽子,在她柔软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你……不要脸!”姜卿宁脸颊瞬间红了,当即明白裴寂刚刚是在逗自己,又气又羞道,“这可是在街上呢!” 裴寂屈指蹭了蹭她的面颊,笑道:“放心,没人注意到的。” 他话音刚落,天际忽然传来几道嘹亮的响声,引得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向上看去。 紧接着,一朵接一朵的绚烂烟花骤然绽放,金红交错的光不仅照亮了夜空,也映照在街上每个人的眼中。 绵长的轰鸣与百姓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持续了足足小半刻钟仍未停歇。 “喜欢吗?” 裴寂顺势将姜卿宁搂在怀中抱着。 姜卿宁正要说声“喜欢”,结果先一步听见旁边的百姓和同行人说道:“这烟花放得可真气派,还那么久,定是哪家贵人特意安排的,寻常节庆可没这阵仗。” 姜卿宁心头一动,抬起头借着烟花的光,看清了裴寂眼底的笑意。 她当即明了,“是夫君安排的?” 裴寂看着她亮晶晶的杏眸,俯身在她耳畔道:“当是你下午乖乖接受惩罚的奖励。” 姜卿宁一听,瞬间就蒙头在裴寂怀中不敢说话了。 等到最后一朵烟花消散,人群忽然朝两侧退开。 姜卿宁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裴寂已带着她随着人群后退。 直到中间空出一片空地,两位赤膊的匠人就抬着烧得通红的铁水上前,一手舀起铁水,一手奋力的朝着天际击打。 只听“哗”的一声,千点万点滚烫的铁水骤然炸开,在空中化作漫天金红的星子,紧接着又落下细碎的光点。 看着危险又叫人心跳加速的表演,博得在场的百姓拍手称赞。 “小心些。” 裴寂不忘提醒着,可偏偏姜卿宁最爱凑热闹,非要站在最前头。 他看着火星子四周迸溅,又不放心的把姜卿宁护在怀里。 姜卿宁应了一声,由着裴寂护着,目光一直落在这打铁花上,脸上也映着几分火光。 裴寂看着怀里的人,无奈的笑了笑。 自家的,疼着、宠着、护着,怎么都不为过。 他目光又向四周看去,瞧见了好几个身边带着眷侣的男子,耳朵上居然坠着一枚耳坠。 这男子戴耳饰,他也在京中一些纨绔子弟上见过。 不过怪就怪在这些男子为何只戴一只。 姜卿宁觉察到身边的人忽然这么老实的没了闹她的动静,不禁回过神看向裴寂,这才发现裴寂的目光看向那些戴着耳坠的男子。 姜卿宁眼眸一亮,当即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夫君,你觉得那些男人戴着耳坠如何?” 第一百三十五章:我本非信客,焚囊祈妻安 在安县,男子耳垂戴坠,那可是心上人送的信物。 姜卿宁不知道裴寂对此会有何看法。 但她却知道今晚一路走来时,裴寂收获了不少女子若有似无的目光。 他本就生得俊朗挺拔,有些胆大的姑娘一见他耳垂上空空,便借着人潮涌动,悄悄往他身边凑。 只是裴寂的目光一直在姜卿宁身上,还侧身挡在姜卿宁身前,生怕担心人家姑娘撞到她。 如此一来,那些女子只好讪讪的收回了脚步,歇了搭讪的念头。 姜卿宁期待的看着裴寂,要是裴寂觉得没什么,那她便可以直接送出自己给他选的耳坠。 也不知道裴寂这张脸配上那条紫色的流苏坠子该有多好看。 裴寂垂眸望向她,挑眉道:“你喜欢?” 姜卿宁撇了撇嘴,“我是在问你喜不喜欢。” 裴寂这才看向那几个男子,微蹙着眉头道:“男子还需阳刚一些才好。” 好吧…… 姜卿宁心中有了答案,安慰着自己自家夫君可是朝中重臣,怎么能和寻常男子一样呢。 他若是真单戴一支耳坠,岂不失了威仪? “怎么了?”裴寂似乎瞧出姜卿宁的不对劲,把人又往怀里贴近几分,沉声道,“你想看我戴坠子?” “才没有呢。”姜卿宁指尖戳着裴寂的心口,嘟囔着,“我要你给我买好看的坠子。” “好,都依你。” 裴寂抓住姜卿宁的手,见她没了看打铁花的心思,便道:“我带你去看看篝火如何?安县今晚的篝火有烈火驱晦、祈愿安康的寓意。” “好!” 姜卿宁又重新扬起笑意。 至于让裴寂戴耳坠的事情,她也没全然放下。 只想着等日后她生病时,再求求裴寂,不说打个耳洞戴着,就是比划一下给她看看也成呀。 裴寂带着姜卿宁挤出了看打铁花的人群,往主道上走了一段路,姜卿宁便瞧见了一阵火光跃动在夜色中。 这是一块更空旷的场地,巨大的柴堆此刻燃得正旺,木柴崩裂出“噼啪”的脆响,火星子四溅,冲天的火舌似乎要舔舐上夜空,十分的壮观。 姜卿宁生长在京城,见过不少各式的庆典,元宵的灯海、端午的龙舟,哪一样都是热闹非凡。 可京中规矩森严,像这样占据半块空地的巨大柴堆,向来是不许的,唯恐发生火情。 所以这是姜卿宁第一次见到“篝火”,一时惊奇不已。 兴许大家都去看打铁花了,所以此刻篝火边的人并不像集市上的那么多,也没那么拥挤。 只有一些年迈的老人家对着篝火吟诵着古老的诗歌,语调绵长又悠远,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浸着岁月的重量,大抵是在祈福罢了。 还有一些妇人将家中孩童的旧衣裳轻轻丢进火沟里,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裴寂牵着姜卿宁的手,顺着她的意再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又瞥了一眼姜卿宁,竟是悄悄的松开了姜卿宁的手……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蕴着几分沉色。 他倒要看看他的卿卿今日下午长记性了没有…… 裴寂不动声色的停在原地,目光紧紧的盯着姜卿宁的背影,心中数着姜卿宁的脚步。 而姜卿宁这时目光像是被粘住了一般,连掌心何时空了都未曾察觉。 跳动的火光清晰的印在她的瞳仁中,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牵引着她不由自主的靠近。 不对,这样的大火,我似乎见过…… 姜卿宁抬起头,迎面能感受到空气里的热浪。 火光越发明亮,那些跳动的焰舌忽然在她眼前扭曲、放大,脑海中竟不受控的浮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冲天的火光,坍塌的房屋,逃散的人群,凄厉的喊声…… 姜卿宁猛然心悸,整个人像是清醒了一般,突然后退半步,这才惊觉身旁没了人。 “夫君……” 她连忙转身看去,火光映照下的小脸透出几分苍白。 在看见裴寂就站在自己身后,姜卿宁几乎是凭着本能,张开双臂的扑了过去,带着一身未知的惊恐,紧紧的抱住裴寂的腰身。 “夫君怎么能不牵着我呢?” 她将自己埋在裴寂的胸膛上,声音里难掩几分颤抖,竟隐隐有了哭腔。 五步…… 裴寂心道,眸底的那抹暗色散去。 “好,是我不对。” 裴寂没有解释自己的意图,心满意足的抱紧了怀中的人。 他察觉到姜卿宁身子轻颤,只当她这是离了自己便心慌失措的反应,心底的隐秘处翻涌着一阵快意。 “怎么了?这么大的人,难道我不在身边,就怕起火来了?” 裴寂本是随意的打趣一句,却没想到误打误撞的说中了。 姜清宁缓缓的抬起头,眸中已有了几分泪光。 方才脑海里莫名闯入的画面,叫她现在对火有了几分惧意。 她张了张嘴,想把那些破碎的惊恐说给裴寂听,可话到舌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能一脸委屈,小声道:“你不可以丢下我……” 裴寂听着这话,心头的戏谑瞬间散了,只剩软意。 “我不会的。” 他沉声道,给出最坚定的回答,抬手轻轻抚摸着姜卿宁的脸颊。 “卿卿,你要记住,即便是你逃走,我也会亲自将你抓回来。” 最接受不了离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裴寂一人。 裴寂说这话时,那双映着几分火光的凤眸里掠过一丝寒芒,藏着如野兽般被摁下的危险。 而姜卿宁却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像是一只觉察不到危机的小白兔。 她还主动抱紧了裴寂的腰身。 裴寂勾唇一笑,“走吧,我带你去篝火下求个平安。” 他牵着姜卿宁的手靠近火源,却也始终超出姜卿宁半步替她挡下过热的火光。 裴寂取下了姜卿宁随身的荷包,然后拢在手心。 我本非信客,焚囊祈妻安。 愿卿身常健,岁岁无灾厄。 火光下,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裴寂,竟闭上眼颔首。 姜卿宁看着裴寂此刻专注而虔诚的模样有些愣神,随着见裴寂就要把自己的荷包投进火中时,连忙拦下。 “那夫君你的呢?”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夫君只求我一人的吗?” 裴寂对上她的目光,嗓音竟是哑得厉害。 “我本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只不过今日听了那卦象,愿意为你信上这一回。” 至于他自己…… 裴寂并不在意。 “那不行,既然是求平安,自然是你我二人都要平平安安才好。” 姜卿宁眉头蹙起,似乎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道:“不信,夫君比我还更需要求平安!” 她说罢,就扯下裴寂的荷包,学着他刚才的模样认真的向火光祈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她嘴里小声的念叨着,浑然不知一旁的裴寂听得清清楚楚,连眉梢都沾着几分笑意。 最终,二人的荷包缠作一处一同坠入火中,在焰舌里燃烧蜷缩,化作一缕青烟,随着风飘向夜空…… 第一百三十六章:我妻以后不要随便骂人 从安县回来后,裴寂就很自然的吩咐下人把东屋里常用的物件全都搬回了主院。 他们二人在安县住了一宿,即便是在外最好的客房,被褥也不如府中的舒适。 只是到了夜里,姜卿宁都沐浴好了,准备回榻上好好休息时,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姜卿宁一愣,见外头的丫鬟没有帮忙开门,只好自己过去。 谁料门一推开,就看见了裴寂衣袍半散开下的胸膛。 “你怎么来啦?” 姜卿宁有些意外,而后赶紧瞥过眼,推了推裴寂,小声的求饶道:“今夜不成了,昨日下午才被你罚了好久的……” 裴寂每次一来,她夜里就要不安宁了。 可这两日出去玩后回来,这会她只想自己抱着家里的被褥好好睡觉。 “你想什么呢?”裴寂嗤笑一声,看着眼前的妻子,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走向床榻,“你夫君总不能一直睡在别屋吧?我都带你出去玩两天了,夫人难道还不肯我回来屋里睡?” 瞧他这话委屈的,姜卿宁这才明白下午裴寂让人把东屋的东西搬回来是何意了。 “我没有,是你自己当初说不回来睡的。” 姜卿宁双手虚扶着裴寂的肩膀,她可不背这个锅。 “嗯,怪我年少不懂事,不知怀里抱着媳妇睡觉的滋味。” 裴寂瞥了一眼怀中的人,眼底却是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什么年少不懂事,如今离他们刚成婚的时候,都还没有过半年呢! 姜卿宁面上微微一热,睨了裴寂一眼,正儿八经的骂道:“轻浮!” 这骂人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向来都没什么威慑力。 尤其是如今刚沐浴完,还带着几分困倦,整个人软得裹了蜜的糯米团子似的。 裴寂似乎叹了一口气,把姜卿宁放在榻上后,就捏了捏她的脸蛋道:“我妻以后还是不要随便骂人为好。” “为什么?是因为我骂得很难听吗?” “倒也不是。”裴寂看着她一脸困惑的模样,挑眉头道,“是因为你骂得容易让人兴奋。” 姜卿宁:…… 她觉得从安县回来后的裴寂,好像有点坏掉了! 不对,裴寂一直都很坏! “不跟你说话了!” 她恼了裴寂一眼,连滚带爬似的躲进床榻里头,拉着被子就把自己裹得像是圆滚滚的蚕蛹。 姜卿宁本想离裴寂远点,今晚好睡个安稳觉,可谁知道她这样反倒让裴寂躺下时,长臂一捞,她连人带被的被抱进了裴寂的怀里。 坏了! 这和自己打包好送上门有什么区别? 姜卿宁拽着被子,不甘心的扭了扭身子,还想从裴寂的怀里逃跑。 “安分点,你不是要睡觉吗?” 裴寂被她蹭得呼吸一紧,当即掌心抬起,在姜卿宁的臀上不轻不重的落了一下,警告道:“小心我今晚让你睡不着。” “别,我不闹了。” 姜卿宁连忙求饶,翻过身看向裴寂。 “你听话,今晚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好好的睡一觉。” 裴寂瞧她这立马认怂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又哄着她道:“乖,把被子分你夫君一点。” 姜卿宁最受不了裴寂每次这么哄她的口吻,面上摆着一副“不想听话”的犟种模样,可没过多久,就自己乖乖的把被子分了一半给裴寂,然后再乖乖的躺在软枕上。 裴寂心头一软,被褥下握紧了那抹纤细的腰肢。 “卿卿真乖。”他在姜卿宁的额头上奖励似的落下一吻,“睡吧。” 姜卿宁轻声的打了一个哈欠,兴许是这段时日总是粘在裴寂身边,如今一挨着裴寂便觉得身心都舒畅。 她像小猫似的又蹭了蹭裴寂的肩头,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夫君”。 裴寂轻抚着她的后背无声的夜哄着,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怀里人均匀的呼吸。 这一夜没有嬉闹,没有惊扰,只有相拥而眠的安稳,像檐下积着的月光,平淡而绵长…… 次日一早,裹在被子里的姜卿宁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闭着眼似乎不满的哼了一声,那声音一顿,忽然就弱了许多,可姜卿宁还是睁开了眼。 “醒了?” “你吵着我啦……” 外头的天才刚刚亮,裴寂就已经起身在换朝服。 这朝服繁琐,即便裴寂放轻了动静,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点声音,没想到就把这榻上的人给吵醒了,一开口就带着软软的抱怨。 “娇气。”裴寂转过身看着锦被软枕里裹着的小美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哼笑道,“怪不得从前念书时早课总是迟到。” 这话虽是事实,可姜卿宁不爱听,当即拉着被子就要把自己捂起来。 裴寂不让,当即就拉住她的被子道:“既然醒了,就起来替我更衣。” “我不要。” 姜卿宁更用力的想从裴寂手中扯回被子,结果被子纹丝不动。 裴寂好笑道:“就你这跟猫一样的力气还想和我争,还不快起来。” “可是外头有丫鬟可以伺候呀。” “我不要她们。” 姜卿宁越不干,裴寂就越要逗她,从被褥下伸手去挠姜卿宁的腰侧。 “起不起来?” “哈哈,我错了,夫君,夫君!” 姜卿宁不知道裴寂是怎么知晓她最怕痒的,当即在床上又笑又急,可还躲不过裴寂的“魔爪”。 “我起来!我起来便是了!哈哈,夫君饶我。” 原本安静的屋子响起了姜卿宁的笑声,外头守门的丫鬟都识趣的没有进屋。 裴寂停下手里的动作,姜卿宁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明明都求饶了,裴寂还要多挠她两下,笑得她的面颊泛起薄红,连眼尾也冒出了点泪光,整个人就显得更娇了。 一大早的,裴寂看这她模样,眸色不觉得深了几分。 【将将将,前排抢座。】 【大反派:你个磨人的小妖精~】 【一来就听见了什么动静,害我兴奋了一下。】 【以为开局来了辆车,没想到只是挠痒痒啊!】 【这是从安县回左相府上了吧。】 【没接上之前看的剧情,这是一路做回来了?】 【哈哈哈,要是真这样,也太吓人了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裤子掉了就不好看啦 眼前又飘过了金字,姜卿宁随便看了几条就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发言。 她对上裴寂的目光,觉察出他眸色有异,连忙从被褥下伸出手推着裴寂的肩膀道:“你不是要我给你穿衣裳嘛,还不快从我身上下去。” 叫别人看着像什么话呀! 姜卿宁嗔怪的瞥了一眼,裴寂拉着她的手,顺势就将她从榻上带起身。 【啧啧啧,这是什么少年夫妻的平淡生活。】 【让老婆给你穿衣服,大反派你这小子又幸福了。】 【呜呜,单是看着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就好好磕。】 【一个威武有力,一个身如薄柳,土狗这辈子就喜欢这种体型差。】 【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求自己别磕了。】 【结果发现跪下来很好磕了是吧。】 清晨的曦光从窗外点点照进,姜卿宁站在裴寂面前,个头还不到裴寂的肩膀。 她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寝衣,柔软的料子衬得她身姿娇软纤薄,对比起裴寂,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都是从被窝里出来的,裴寂身上怎么带着一阵凉意。 姜卿宁没有多想,接过裴寂递来的衣裳,比划了半天,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哪伺候过给人穿衣裳,而且还是这繁琐的官袍,她就更不明白了。 姜卿宁报以求助的目光看向飘过的金字,可金字上没有答案,她只好照着自己的理解,胡乱的给裴寂套上。 裴寂一低头,就看见了姜卿宁那副不懂也不问的倔强模样,仍由着姜卿宁在他身上胡乱尝试,静静的享受着眼下的温情。 但就是…… 有些折磨。 在姜卿宁的指尖第五次划过他的腰腹上时,裴寂终于忍无可忍的握住了姜卿宁的手。 他沉着嗓子道:“姜卿宁,你可知调戏朝中丞相是什么罪名?” 若非念着上次做过了头,此时时间又不对,他真想把人摁回床上。 “啊?” 姜卿宁正琢磨着下一步,就被裴寂的这句话给砸懵了。 她只听说过调戏女子要判罪的,还从未听过调戏男人也有罪的。 她当即抬起头,就看见了裴寂嘴边勾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哈哈哈,大反派好坏,又逗上我妹宝了。】 【谁懂妹宝猛然抬起头的呆萌。】 “好啊,你又逗我!” 姜卿宁生气,姜卿宁握紧拳头,像是炸毛的小猫就差要呲牙了。 裴寂笑话着,但他还要装作忽然想起来道:“哦,本相忘记了,大延暂时还没有这条律法。” 【“暂时”没有,就是说以后会有?】 【可能这条律法只针对妹宝吧。】 【好好好,权势就是这么给你们小情侣玩的对吧。】 “我不给你穿衣裳了,你爱穿就穿,不穿……就光着出去吧!” 姜卿宁气急败坏,就要扯下裴寂的衣袍。 “你看你,怎么就急了呢。我要是真光着出去,夫人能乐意?” 裴寂脸上笑意不减,止住了姜卿宁的动作。 姜卿宁瞥了一眼裴寂的身材,心道着她还真有点不乐意。 裴寂哄道:“别胡闹,好好穿,要是耽误了进宫上朝的时辰,陛下怪下来我就说是你的错了。” “别,我可担不起呀。”姜卿宁认怂了,面上有些委屈,“夫君,我不会……” “好,我教你。” 裴寂抓着姜卿宁的手,手把手的教导。 “先穿这件里袍,领口要对齐,袖子要展开……” 姜卿宁埋下脑袋认真的跟着学,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无厘头,但动作间仍有些笨手笨脚的。 “你呀,果真不是伺候人的料。” 裴寂无奈又好笑,自己把官袍穿戴好后,拿起放在一旁的白玉革带,在姜卿宁眼前晃了晃。 “这个夫人总该会了吧?毕竟是特地给我买的。” 【呦呦呦,也不知道之前妹宝说给他买的时候,某人还不消气呢,这会又“特地”上了。】 【这就穿戴上了,也不知道大反派今天上朝会不会忍不住炫耀一下?】 【官员:裴大人,你……,大反派:你怎么知道我的夫人给我买了新腰带呢?】 【其他官员:谁问你了!0人在意!】 【哈哈哈哈,其他官员:本来上班就烦!】 “这个我会!” 姜卿宁没想到裴寂这么快就把这白玉革带拿出来用,当即眼眸一亮,将革带穿过裴寂的腰身调整位置。 不愧是她选的,果真和裴寂的官服相称。 姜卿宁心里满意着,就在给裴寂系上时,她忽然起了心思。 下一刻,本来调整好放量的腰带忽然被姜卿宁用了吃奶的力气缩紧,连牙齿都咬上了。 让你刚刚欺负我! 裴寂当即就知道姜卿宁的坏心思。 他冷笑一声,“卿卿这是想勒死我,好换一个新的夫君是吧。” 【哈哈哈,邪恶猫猫头!】 【妹宝一点心眼子全使在裴寂身上了。】 心思被拆穿,姜卿宁这才顿住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裴寂面不改色还带着几分威严,当即狗腿的“嘻嘻”一笑。 “我这不是怕革带系松了,夫君上朝的时候裤子掉下来就不好看啦。” 【你在说什么啊,妹宝!】 【笑死我了。】 她装模作样的解释一句,其实字字都是调侃,面上装乖的模样,此刻却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这个小混账…… 裴寂“嘶”了一声,额上的青筋有些微微跳动。 【大反派:挑衅我?】 姜卿宁可不傻,当即提起裙摆就要飞快的开溜。 可惜才刚迈出去两步,就听见身后冷哼一声。 裴寂长臂一捞,扣住姜卿宁的腰肢,稍一用力。 天旋地转间,姜卿宁跌进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时,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了裴寂的臂弯上。 她的腰肢控制不住的往下塌,还没等她开口求饶,裴寂便俯下身,在她的唇瓣上惩罚性的咬了一口。 “唔……” 姜卿宁手心抵在裴寂的胸口上,却是推不开人,反倒因为下腰的动作,不得不抓紧了裴寂的衣襟。 【这个姿势,妹宝好腰!】 【喂,上班要迟到了!全勤奖还要不要了!】 【破坏气氛,叉出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花瓶美人 公主府—— 姜姝婉随着婢女引见公主时,安阳正在书房里观赏一尊盘口瓶。 那瓶子做得精巧,瓶口窄小,瓶腹丰满,白玉般的瓶身莹润光洁,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柔光。 “姝婉见过公主。” “你来了。” 安阳公主连眼神都没有给姜姝婉,只摆弄着这尊盘口瓶,话里止不住的炫耀道:“你瞧,我这花了两千两得来的物件如何?” 姜姝婉主动上前几步,目光打量了一番,评价道:“玉质莹洁细腻,可谓稀世珍品。” “唉,确实不错,就是有些素净了。” 安阳莫名的叹了一口气挑剔出错处,可面上却是带着笑,。 她指尖在瓶口轻轻蹭过时,忽然幽幽道:“若是日后能有美人来点缀便好了。” 姜姝婉闻言,心头猛然一跳。 “公主……” “瞧你慌的,这是想到了什么了?那也太糟蹋本宫的瓶子了。” 安阳公主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这才正眼看向姜姝婉,微微挑眉道:“本宫听闻你素日爱读书,那姝婉可知何为‘花瓶美人’?” 姜姝婉一听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心中才稍稍放心。 她抱以求知的态度,拱手道:“请公主赐教。” 安阳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勾唇道:“与人彘那种只求折磨的法子不同,这‘花瓶美人’是真正能‘藏’在瓶中的活人。” “什么?”姜姝婉不可置信,又看了一眼那盘口瓶,“即便是再纤瘦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塞得进瓶中?” “早年本宫就曾听闻南疆有医邪术,能以秘药浸骨,再辅以符咒缩身,将活人魂魄与躯体一同敛缩至寸许大小。那身子骨软如绵了,自然就能轻易的纳入这般大小的瓶中,却仍保着气息神智,能开口说话,甚至还能唱曲儿来听呢。” 安阳说得那般轻描淡写,像是只把这件事情当做趣事一般,可内容却叫人毛骨悚然。 姜姝婉一时愣住,看着安阳的目光多了几分沉色。 安阳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只是接着端详那瓶子,似乎在畅想一般道:“也不知这般莹白的瓶身里,若是盛着一张鲜活的美人脸,日日观赏该多有趣。” “公主,且不说这‘花瓶美人’是否真的能做到,单是南疆的邪术,我大延便一直都是禁令。您贵为公主,更应该知晓。何况……” 姜姝婉听不下去了,劝诫着时瞥了一眼那盘口瓶。 先前觉得这瓶子珍贵,如今只剩下寒意。 她继续道:“强行拘活人入瓶,更是有违天道人伦。若是传出去,世人只会觉得公主您残暴而失了民心。” 安阳听着这番谏言,余光扫了一眼姜姝婉时,心中不以为然。 待我坐上那个位置后,自然是人人都要臣服于我的。莫说将活人敛入瓶中,便是行出更出格的事,又有谁敢置喙?说到底,不过是我如今的权势还不够罢了。 “本宫当然知晓,瞧把你给吓的,只不过是说与你听着玩的罢了。” 安阳公主摆摆手,像是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姜姝婉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今说说正事吧。”安阳坐回椅子上,点了点桌上的折子,“再过段时间就是本朝的秋猎,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皆要带家眷出席。届时,本宫会予你新的身份,你随本宫去,替本宫好好收拢一些人。” 姜姝婉接过折子,应了一声“是”。 在她退下后,经过公主别院中的池塘时,忽然被两位宫女吸引了目光。 她走过去一瞧,当即惊愕道:“你们……竟用白米来喂鱼?这分明有鱼粮可以喂养,何需践踏人吃的粮食?” 那两名宫女正将白瓷碗里搓揉成小团的米饭投入池中,引得池中的鱼儿纷纷聚拢争抢,泛出一圈圈的涟漪。 姜姝婉还特地看了一眼,这公主府向来铺张浪费她是知道的,本以为喂鱼的是糙米也就罢了,可偏偏是颗粒饱满、莹亮透白的精米! 两名宫女当即停下动作,屈身行礼。 其中一人道:“姜姑娘,这是公主以往就吩咐的规矩,府中的锦鲤皆是上等的品种,岂是寻常鱼粮可以喂养的?自然得是年年的新米,鱼儿才能长得鲜亮,公主才会瞧着欢心。” 姜姝婉拧眉,“这还是今年秋收的粮食?” 二人齐齐点头,神色淡然得不过是件普通的事情罢了。 荒唐! 姜姝婉愣愣的看着池中沉下的米粒。 她在未回姜家时,是被农户收养的女儿,也下过地、种过粮。 她厌恶贫苦的日子,得知自己也是京中贵女时,斩断了农户的养恩回到姜府,很快享受起一切的绫罗绸缎、山珍海味。 她知道,也成为了京中贵人喜好奢靡的一员,理所应当的觉得贵人的“铺张浪费”,是祖上的积蓄,是朝中挣来的功勋,世家子弟本该享用这些荣华。 可是,践踏粮食却是另一回事。 她还不曾听说过有谁的做派像公主府这般,拿着年年的新米去喂食鱼儿。 姜姝婉想到了方才安阳谈及南疆邪术时,那双眼睛分明亮着兴奋的光。 她心中不禁一沉,回望向刚才从公主书房出来的方向。 她本是“天命之女”,她帮谁,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可这样的公主真的能登上帝位吗? 姜姝婉忽然摇摇头,安阳公主可是如今大延皇嗣中唯一的血脉,身上流淌着皇室正统的血液。 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只怕很难再有皇子,且这些年裴寂受了陛下多少旨意削弱了皇室宗族的权势,只怕很难同意过继旁支的子嗣在自己名下。 要不然一早就该有“太子”的人选。 这百年基业,如今看来只有安阳公主才是正统,断不能让皇权旁落,真给了裴寂吧。 姜姝婉压下心头的思绪,只坚定道:公主纵有千般不是,可毕竟是正统血脉,日后好好引导,未必不能成为大延百年来第一个明君女帝。 姜姝婉想到这,还是对安阳抱着一定的期待。 第一百三十九章:一点坏心思全使在我身上 相府—— 从安县回来之后,日子不知不觉的过到了立秋。 暑气虽还未散尽,庭院里的梧桐却已悄悄攒了些浅黄。 “夫人,如今这天不冷不热的,你可别一天到晚都躺在榻上呀,这都容易躺出毛病的。” 青栀将茶盏端放在一旁,坐在塌边轻轻的推了推姜卿宁的胳膊。 “都说这春困秋乏夏打盹,如今立了秋,我哪都不想动,身子乏得很。” 姜卿宁从早上就软绵绵的躺在榻上一天了,总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要起来活动活动。不如我陪夫人到后园里逛逛?” 青栀像是想到了什么,俯身在姜卿宁面前道:“我记得后园里的几棵柿子树都红了,一颗颗挂在树梢上像小灯笼似的,不如让下人打柿子下来给夫人尝尝?自家种的,味道应该不差。” “打柿子?” 姜卿宁眼眸一亮,整个人忽然来了劲。 青栀便知这是哄成了,连忙将人拉起来打理了一下衣裳,又让下人们准备去了。 “夫人好。” 后院的柿子树果真像青栀说的那样,柿子沉甸甸的挂在树枝上,红彤彤的,叫人看着便口齿生津。 树下已经聚集了几个壮实的仆妇拿着长杆,还有几个小厮、丫鬟,一见姜卿宁来便都先行了礼。 姜卿宁点点头,叮嘱道:“你们打柿子的时候小心点,别被砸到了脑袋。” “夫人放心,我等打柿子都有经验了,倒是夫人站远些,可别伤到您了。” 青栀带着姜卿宁退到了廊下,那些人才开始动手。 只见仆妇扬起长杆,精准的打在了挂着柿子的树枝上,不一会儿柿子便簌簌的落下,跟下起了柿子雨似的。 底下的丫鬟和小厮们举着布兜去接。 但仍有小部分落在了地上溅出汁水,飘荡出一阵淡淡的柿子香。 “诶,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姜卿宁觉得有趣,不甘只当看客,甚至连刚打下来的柿子都没尝一口,就跑到树下要自己动手。 众人只好依她。 “夫人你慢些,这杆沉。” 仆妇小心翼翼的递去一把稍短的竹杆,生怕姜卿宁力气不足。 姜卿宁双手攥着杆尾,目光紧紧的盯着树上的柿子,最后小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打了一杆。 “啪”地一声,好几颗柿子落下。 仆妇连忙接过姜卿宁的杆子。 她站在原地,生怕自己被砸,下意识的缩着脖子时,怀里忽然落了个重量。 她本能去接,便捞到了一颗柿子。 裴寂过来时,便看见了姜卿宁刚刚背对着他打柿子的模样。 落日的余晖下,那小小的人影儿搬着长长的竹竿,脑袋都不知道往后仰了多少,才费力了那一下。 姜卿宁看着掉入自己怀里的柿子,还怪大个的,心道着这可是你送上嘴的! 她随意的往自己的衣裳上蹭了蹭,便咬了一口。 好酸呐…… “在干什么呢?” 姜卿宁差点酸得要弯下腰时,便听到了裴寂的声音。 “夫君?”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你回来啦。” 姜卿宁看了眼手中的柿子忽然眼眸一亮,也顾不上刚刚的酸,蹦蹦跳跳的跑到裴寂身边。 “这是我刚打的柿子,给你尝尝看。” 她像是献宝似的,双手捧着那个大柿子送到裴寂面前,还聪明的遮住刚刚自己咬过的一口。 又要使坏…… 裴寂看了眼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柿子,最后弯下腰,就着姜卿宁送来的柿子咬了一口。 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他却依旧神色淡然,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嗯? 姜卿宁瞪圆了眼睛,“不酸吗?” 裴寂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怎么会?分明很甜的。” 不可能吧,我刚刚尝过了,酸得我牙齿都要掉了。 难不成只有我咬的那一口才是酸的? 姜卿宁不行,捧着柿子,顺着裴寂咬过的地方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 这下,酸意直冲脑门,姜卿宁皱着一张小脸,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哈哈哈。” 向来沉稳面冷的裴大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旁边的下人都低着头绷紧了嘴角。 “夫君骗人!” 姜卿宁恼了,被酸出眼泪的杏眸羞恼的瞪着他。 裴寂语气带着几分促狭:“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刚刚到底是谁想先骗我的?” 姜卿宁一噎,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脚,脸颊瞬间涨红。 “你如今对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一点坏心思全使在我身上。” 裴寂把姜卿宁拉在怀中,抬手就在她的臀上落了一掌。 下人们自然不敢看。 姜卿宁哼了一声,扭过小脸道:“那是因为我和你好才跟你玩,旁人我才不理呢。”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裴寂将她的小脸扭过,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着的汁水。 姜卿宁再哼一声,娇蛮道:“不用谢。” 裴寂看着姜卿宁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原本眉眼里的笑意却渐渐淡去。 “你怎么啦,夫君?” 姜卿宁觉察到他不对,又好奇的看了回来。 裴寂脸上彻底没了笑意,沉声道:“过几日便是我朝的秋猎,五品以上的官员皆要带自己的家眷。” “秋猎?那我岂不是也要去?是不是很热闹呀?” 相较于姜卿宁的激动,裴寂却只是“嗯”了一声。 事实上,裴寂并不想姜卿宁出席。 因为安阳对姜卿宁那份毫不掩饰的觊觎,他本想寻个借口,把姜卿宁留在府中保护。 可自安阳公主宫外祈福归来,竟得了陛下特许,拥有了上朝的资格,权势日渐灼人。 今日朝堂之上,她更是当众点了姜卿宁的名字,明摆着就是要让姜卿宁出现在秋猎场上。 那刻,裴寂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太清楚安阳的性子,偏执又狠戾,一旦盯上什么,便绝不会轻易放手。 且秋猎场地开阔,人多眼杂,最是容易出疏漏。 “会很热闹。” 裴寂压下心头的忧色,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叮嘱道:“只是到了那里,你切记要跟在我身边,莫要独自走动。” 姜卿宁见他神色沉重,不知想到了什么,主动的握住了裴寂的手。 “我知道的。秋猎场上人多眼杂,只有跟在夫君身边才是安全的。” “难得你有这般觉悟。卿宁,在家中,我随你闹,但在外头就一定要听我的。” 裴寂认真的看着姜卿宁,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这场秋猎,只怕是要不简单了…… 第一百四十章:奴是裴小七啦~ 临近秋猎,左相府书房的灯便没在子时前熄过。 裴寂身为百官之首,又得陛下青睐,此次秋猎诸多的事宜皆由他来安排。 大到祭天仪式、校场演练,小到营帐排布、吃食清单,每一份都需他亲笔批阅。 此刻,窗外的月已爬上中天,裴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头上近尺高的折子还剩下小部分。 “大人。” 暗卫来报时,递了一封密折。 “属下探查到皇室宗族近日往来频繁,暗养的私兵一早就部署在围场上,疑似要在秋猎上对您图谋不轨。” 裴寂接过密折一看,眼底尽是冷冽的嘲讽。 “就凭他们?一群靠着宗亲身份混吃等死的废物,还妄想要我的命?” 暗卫垂首,“需要属下提前布控,拿他们的把柄吗?” “不必。”裴寂放下折子,目光锐利,“他们既然这是要破釜沉舟,正好省得我日后费力清理。你只需盯紧他们的动向,把人手布置在猎场西侧的密林里。陛下届时经过时,若有异动,结以‘刺客’之名,杀无赦。” “是。” 暗卫领命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裴寂望着窗外的夜色,又唤了一声“裴七”。 “大人。” 裴七随叫随到。 “我随行的队伍中,尤其是夫人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大人放心,我已挑了数个有功夫底子的丫鬟混在随行的仆从里,以便随时能护住夫人。” 裴寂闻言,眉头反倒微微一皱。 “围场上,即便是随行的丫鬟也难跟在左右。我事务繁杂,秋猎场上更是分身乏术,总要有个人替我时刻守在她跟前才行。” 裴七心想着大人这次又要自己在暗中保护夫人了,正要主动应下时,他抬眸却与裴寂的目光相对。 那双凤眸中似有几分意味深长。 “裴七,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信你。” 裴七被这莫名的话听得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大人,你……不会是想把我安插在夫人身边,让我近身伺候吧?” 裴七觉得不太可能,辩驳道:“我可是侍卫,是男子,若跟在夫人身边就太显眼了。” 裴寂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面上浮出几分淡淡的笑意。 裴七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身后窜出一股寒意。 待月色西下,裴寂踏着夜露这才回到了卧房。 内室里唯有一盏小灯,榻上的姜卿宁早已抱着枕头熟睡,睡颜在烛光半明半暗,却显得柔和。 裴寂坐下时,姜卿宁还未有动静。 他静静的看着榻上的人,目光缱绻得有如窗外的月色。 若是今后的日子都能像眼下这般平静就好了…… 裴寂心道,忍不住抬起手背贴在姜卿宁的面颊上,结果指尖不慎蹭过姜卿宁的下颌。 姜卿宁当即缩了一下,像是被这点痒意侵扰,睫毛轻轻的一颤,便下意识的抓住了裴寂的手。 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也不知看清人了没有,下一刻又把眼睛阖上。 “夫君,你才回来呀……” 她咕哝得很小声,像是一阵清风就能吹散,可偏偏叫人听着心头一暖。 “嗯。” 裴寂应了一声,就见着姜卿宁裹着被子,连眼睛都不睁开,就蹭着往自己的方向过来,可爱坏了。 “粘人。” 话是他说的,可裴寂却是先一步将自己沾着寒露的外衣脱下,然后才上榻,把姜卿宁揽在怀中。 如今夜里渐凉,裴寂的身子又暖和,姜卿宁舒服的在他肩头上窝着,小脸控制不住的贴贴。 裴寂享受怀里人对自己的亲昵,又低下头嗅着姜卿宁发丝上的馨香。 原先在书房里看折子的疲惫在一刻得到释放,连筋骨都软了。 “过两日便是秋猎,我……” “我知道的……” 姜卿宁在睡梦中都有几分不满,像是知道且听腻了裴寂后面的说辞,当即嘴上就叽里咕噜着一串。 “要听话不乱跑,夫君说东不往西,说抓兔子不追鸡。有热闹不要凑,夫君的话值千金。” 裴寂听闻,顿时哭笑不得。 许是他对姜卿宁要去参加秋猎太紧张,每次总是忍不住说教,想来这家伙也听腻了,私下没少腹诽他,如今连打油诗都做出来了。 “小混账,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裴寂到底没忍住,手上拍了两下姜卿宁的小屁股,又给人家揉了揉,疑似占尽便宜。 姜卿宁“哼哼”两声,实在困倦就没有计较。 裴寂道:“这次秋猎我在你身边安排了一个新的婢女,你得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保护你。” 姜卿宁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又“哼哼”两声以作回应,便没了声音。 裴寂见状,便也不在多说,只轻轻的拍着姜卿宁的后背,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两日后,裴寂终于将那“婢女”引见给姜卿宁。 姜卿宁看着眼前穿着青绿色罗裙,梳着青栀同款婢女发髻,却比她还高还宽的“婢女”时,当场就愣住了。 尤其是在见到对方的模样,她竟一点都不陌生! 姜卿宁惊呼:“这……这不是裴七吗?” 裴寂抿紧了唇角,余光扫去了一眼。 裴七身为暗卫,身形属于劲瘦那一类,何况他容貌生得清秀俊朗,如今女装倒也不突兀。 只是和姜卿宁对比,就显得一个娇软,一个硬邦邦。 裴七的脸色也是精彩纷呈,极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却显得此刻他的命很苦。 “属下……” “夹着点。” 裴寂压声叮嘱着。 算了,毁灭吧! 裴七深吸一口气,勉强的行了一个女子礼,再次强颜欢笑道:“奴,是裴小七啦~” 【哈哈哈哈,裴七、裴小七、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剧情啊!我怎么没有见过啊!】 【我天,这是赶上什么热闹了?】 【疑似大反派迫害自己的亲下属啊。】 【老公你要是被强迫了,你就眨眨眼!】 【裴七:老大,你做个人好吗!】 【整个相府就只剩下裴七一个侍卫吗?怎么就逮着我裴七薅!】 【老师,我们家裴七同学好像有点亖了。】 裴七话音一落,姜卿宁面前就飘过一大段的金字。 可她没来得及看,当即就“噗嗤”一声,似乎觉得自己不太礼貌,又转过身埋向裴寂怀中。 然后…… “哈哈哈,对不起,裴七。” 她真的忍不住一点了! 那天夜里裴寂说的“婢女”,她也迷迷糊糊的听进去了一些,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裴七! 而裴寂的嘴角也疯狂压不下去。 后来在裴七目光哀怨的控诉下,他只好握着拳头拼命的咳嗽忍笑。 裴小七:……这很好笑吗? 【裴七:我真是服了你俩小情侣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原来是这个“看上” 秋猎当日,百万亩茂林,绵延的长山下,是皇室出行的盛大场面。 亮色的盔甲,健壮的骏马,排列成方阵的禁军中簇拥着一尊銮驾,声势浩大。 而此刻,裴寂作为百官之首,自是立在队伍的最前端。 他身着浓郁色重的紫金蟒袍,每一处绣线都透出百官之首的尊荣。头戴乌沙双翅的官帽上还别着一枚金纹,显得他容颜越发清俊冷冽。 他只凭那挺拔如松的站姿,便将权臣的气场铺张。 身后垂首待命的百官皆在裴寂的气场下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原来这是到了“秋猎”的剧情。】 【终于转入主线了!】 【不愧是皇家秋猎,这仗势可真浩大。】 【就大反派往这一站,再次感受到来自“权臣”的威严。】 【他这一身和平常上朝的官袍不一样,又俊又凶的,我可太爱紫衣权臣了!】 【而且这个乌纱帽,衬得裴寂的骨相太优秀了。】 【妹宝,你老公可真得劲啊!】 【羡慕你们女配吃得这么好。】 【有没有种可能,是他们俩小情侣彼此都吃得很好,我妹宝也是美人啊!】 秋猎是大延皇室每年的庆典,百官皆要出席,凡五品官阶以上更是要携带家眷,以示对皇室的敬重。 而姜卿宁身为左相夫人,如今自然是陪同在裴寂身侧。 她参加过京中不少贵人的宴席,连公主府也去过,但这一次面对的是大延皇帝,姜卿宁心中难免紧张。 但好歹她能看见金字,又顺着金字的话,忍不住悄悄抬眼。 阳光下,裴寂的五官勾勒得深邃立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连下颌线的弧度都透出一股冷硬,和平日里她在府邸时见到的裴寂很不相同。 尤其是此刻,他紫金蟒袍加身,周身的气场肃穆威严。 金字说得对,裴寂果真又俊又凶,叫她害怕,又叫她不由得看痴了眼,心中的那份悸动竟渐渐盖下此刻的紧张。 【把我女鹅迷得眼睛都看直了(托脸)】 裴寂似有所觉,余光稍稍的瞥了一眼。 下一刻,姜卿宁便感受到裴寂温热的手掌覆上自己的手背,而后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带着十足的安抚,令人心安。 姜卿宁睫毛微微一颤,当即垂下眼眸。 两人交握的手藏在衣袖之下,无人觉察。 不多时,那尊銮驾行至眼前。 鼓声奏响,礼炮轰然炸开,裴寂率先屈膝跪地,沉声道:“臣裴寂,率文武百官及五品官阶以上家眷,叩请圣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安阳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的百官及家眷紧跟跪下,齐声附和如洪钟贯耳,浩荡在这片辽阔的领域上,尽显对皇权的臣服。 “众卿平身。” 延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姜卿宁随众人起身,微垂的视线中,瞥见了延帝明黄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的安阳公主。 忽然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父皇,裴大人身边那位便是他的夫人了,儿臣先前召来府中见过,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安阳公主忽然开口,语气里是满是称赞。 众臣的目光都不由得落在了姜卿宁一人身上。 【这公主当着这大场面就提及我们妹宝,真是对我们妹宝念念不完啊。】 【知道公主也喜欢大反派,可是每次她提及我们妹宝的语气听不来也不像是面对情敌的感觉。】 【她真不会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吧?】 【你们不知道吗?这个安阳公主性子残暴扭曲,她喜欢美人,更是有收集美人皮、美人骨的癖好。】 【看见安阳手上那把扇子没有,扇面是人皮,还是美人肩膀的那一块皮肤。至于扇骨嘛,则是美人的指骨。】 【啊?她这么阴!】 【哦嗬,你们女配完蛋了。】 【笑死,原来是这个“看上”啊。】 什么! 金字大段的飘过,姜卿宁猛然抬眼的目光落在了安阳手中的一把团扇。 若非今日她上了妆,此刻只怕脸色煞白得难看。 而安阳轻摇着扇面,对上姜卿宁的目光时,还抱以温和一笑,浑然不知她背地里居然是这般扭曲歹毒。 姜卿宁心底生出寒意。 “哦?” 延帝当即来了兴趣,目光落在裴寂身上,言语间都是对宠臣的亲昵。 “朕素来知晓裴卿眼光挑剔,京中多少贵女芳心暗许,都无动于衷。如今终于娶妻,那便带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是什么样的女子得裴卿欢心。” “臣领旨。” 裴寂应下,看了眼身边的人,当即觉察出姜卿宁的惊慌。 他牵住姜卿宁的手时,还捏了捏她的手心。 姜卿宁这才压下心慌,和裴寂一同到了御前。 “臣妇姜卿宁拜见陛下,陛下隆恩,臣妇谨祝陛下国运昌隆,福泽绵长。” 姜卿宁躬身行礼,轻柔的嗓音中敬畏里透出几分紧张,但言行举止间都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气派。 她与裴寂并肩,身穿紫色华服。 层层叠叠的上好绫缎,尽显飘逸之感,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色泽也从浅紫向深紫逐渐晕染,宛如烟霞流动,衬得那仅露出的一抹颈肩肌肤胜雪。 她头戴珠钗,颈佩璎珞,腰环白玉,微抬起的容颜生得花容月貌,连后宫三千佳丽的延帝都不禁多瞧了几眼。 【其实……我觉得还是大反派吃得更好。】 【裴寂总有你闭眼的时候!】 【裴寂,你老婆真的不能归我吗?】 【不愧是全剧最美的设定,你们女配就是靠脸才活下来的吧。】 【你嫉妒也是没办法的。】 【妹宝这一身,一看就是贵贵的,还得是大反派会养老婆啊。】 【妻子的美貌,丈夫的荣耀!】 “安阳说得不错,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裴卿好福气呀,怪不得会动心,还悄悄的把夫人娶回府中。” 延帝的赞叹中多了几分打趣。 裴寂拱手作揖道:“陛下谬赞,内子腼腆,臣私心偏爱罢了。” 安阳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裴寂便先一步将姜卿宁护在身后,话锋顺势一转:“启禀陛下,诸部皆已就绪,还请陛下赐令开猎。” 延帝余光扫了一眼安阳,又忍不住看向被裴寂护着的姜卿宁,而后微微颔首。 内侍即刻高唱:“陛下有令,秋猎开仪——” 第一百四十二章:【所有人保持内裤干燥】 猎场上,雄浑的号角伴着鼓声响起,千余名骑士列成方阵,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随着一声令下,开始校场演武,冲天的气势回荡。 文武百官陪伴着延帝在观景台上观赏,而女眷们则是和安阳公主在观礼席上。 “卿宁,自上次公主府一别,本宫与你也有一段时间未见了呢。” 安阳在席上没坐多久,便亲昵的和姜卿宁说起话来。 此次女眷中,除了大臣的夫人,还有郡主和世家小姐们,彼此都不算陌生。 但大家还是羡慕的看去姜卿宁。 模样生得好,又是一品的左相夫人,如今正得夫君疼爱,连公主都对她青睐,可谓真是命好福气大。 姜卿宁一想到刚才金字提到有关安阳的事情,心中就对她害怕不已。 先前得知公主谋害皇嗣,她也只当是皇家争权夺利的狠厉,不敢有半分多想和牵扯。 如今公主面上对她的笑意兴许也藏着几分阴谋。 姜卿宁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裴寂要让裴七时时看着自己了。 她余光忍不住看向身侧一直陪伴自己的裴小七。 裴小七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目光,姜卿宁这才深吸一口气。 “能得公主牵挂,是卿宁的荣幸。” 她小心翼翼的回答,连目光都不敢多看安阳一眼。 姜卿宁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在这局势中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 可方才说话的声音还是不自觉的带着几分轻颤。 安阳自然是觉察出姜卿宁的不对劲,玩笑道:“卿宁如今见了本宫,怎么比从前还要拘谨?之前在公主府时,不还与本宫讨酒喝吗?” 说着这事,姜卿宁这时便明白了。 若非是她误打误撞的酒量好,说不定公主府那次她就等不到裴寂接自己回家了。 姜卿宁回道:“从前是卿宁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再见公主,方知公主威仪,故而心中敬畏不已。” 【感觉我们妹宝有点怕公主。】 【我知道公主喜欢美人皮和美人骨时,我也害怕了。】 【她手上还摇着那把扇子,更恐怖了好吗!】 安阳今日穿着也十分华贵,比帝王还要稍浅的黄色缎面上绣着展翅欲飞的鸾鸟,金线勾勒的羽纹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带着皇家贵胄的威仪。 安阳当即明白姜卿宁的畏惧所在,于是笑得更加温和。 她招手道:“过来坐些,你怕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呵呵,这可不一定。】 【这个公主和我们女主可是一条战线的。】 【诶,那你们女主呢?怎么不见人?】 【我们女主前期辅助,后期打野,现在在发育路发育。】 【这次秋猎的看点本来是女主、大反派、公主,这三个人的权谋线,这下还多了这个娇软炮灰,公主对她看起来目的就不一般,这下可有额外的精彩剧情等待解锁了。】 【我不管你们怎么搞权谋算计,我妹宝只是一个会乖乖吃饭,偶尔气气大反派的乖宝宝,不要牵扯到她啊!】 【我觉得这肯定有虐点。】 【老师,小嘴巴,不说话!】 姜姝婉也在? 姜卿宁看着金字,更不敢去公主身边。 于是她怯声道:“公主,卿宁来秋猎前,夫君就再三叮嘱,秋猎乃是皇家盛典,需遵礼仪,不可逾矩,故而卿宁不便与公主同坐,还望公主海涵。” 安阳听着这话,竟莫名的品出了姜卿宁的几分委屈。 之前在公主府时,她就知道姜卿宁有多听裴寂的话,这时便有些气恼起裴寂。 “裴相怎么什么都把你管得这么严!” 【废话,不管严点,老婆可就没了!】 【站在公主的视角看来,大反派不让他老婆跟自己贴贴了。】 不等姜卿宁回话,安阳便拍桌而起,竟是气势汹汹的去了观景台。 【她不会是要去问大反派:为什么不让你老婆跟我贴贴吧?】 【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姜卿宁也有些惊愕,不过安阳不在席上,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向身旁的裴七小声问道:“小七,我这算不算祸水东留了?” 裴七看着安阳去纠缠裴寂了,悄悄竖起大拇指,夹着嗓子道:“怎么会呢,夫人做得极好。” 【合理怀疑裴七这是在公报私仇。】 【他都穿女装了,你就让让他吧。】 【哈哈哈哈哈。】 姜卿宁看着金字调侃,又看着戳在自己笑点上的女装裴七,心情一下子就明媚了。 她捂着唇角,轻声道:“裴七真是辛苦你了。” 裴七“呵”了一声,“不辛苦,命苦。” 二人小声嘀咕间,校场上爆发一阵骚动,连女眷席上都一片惊呼。 姜卿宁抬眼看去,也不由得惊住了。 与之前全幅盔甲裹身操练的士兵不同。 此刻校场上,是那些她在私塾上见过的世家子弟,数十匹骏马呈扇形散开。 他们明明身着锦袍,带头的却有好几个竟是弃了往日的斯文,勒住缰绳,抬手解了领口系带。 玄色的、宝蓝的、银灰的锦袍纷纷滑落肩头,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日光洒在他们的脊背上,映出少年人独有的紧实轮廓。 他们驾着马在校场中奔腾,马蹄踏地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们赤着上身迎着风,鬓发飞扬间,连挥洒的汗水都闪着光,往日私塾里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少年郎的张扬与热烈。 观礼席的夫人们小声窃语,但目光却是不离校场,连嘴角都压不下去。 而小姐们要更为热烈些,惊呼声让校场上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脱下上衣,纷纷展露自己的身材。 秋猎本就是如此不拘小节,郎君可以通过如此博得心上人的目光。 【哎呀,你早说这秋猎还有这节目啊!】 【妈耶,壮实的、薄肌的、大奶的、古铜色的,看不过来看不过来了!】 【我的泪水从嘴角留下来了。】 【“古人只是古”的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我是大sai咪,我爱看!】 【我是老色批,我爱看!】 【所有人保持内裤干燥!】 【报告长官,根本没穿!】 【大黄丫头啊!】 【嬛嬛,这个我喜极了jpg.】 【啊啊啊啊,能发个男人吗?】 【我只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老实女人,很容易被诱惑的。】 【这破妇道,我是一天也守不住了!】 比起全场的欢呼,姜卿宁的目光还多了同样激动的金字。 她面颊微微一烫,她还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但目光也是忍不住看了一个又一个,甚至还伸长了脖子去看。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有好几个世家子弟好像是故意往我们妹宝的方向秀身材的?】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他们过来了!】 【妈耶,有好戏看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哦嗨呦,卿宁妹妹~~】 校场上的尘土还未散尽,那些赤裸着上身的世家子弟就有好几个勒住马缰,往观礼席的方向去。 汗水顺着他们紧实的脊背往下淌,日光下的肌理泛着热气,可他们却顾不上整理衣衫,好像在争先着什么。 “卿宁妹妹!” 兵部侍郎之子率先策马靠近台边,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竟是将自己刚才比试赢来头彩奉上。 他带着几分得意道:“此乃方才校场比箭,我所拔得头筹所获的奖赏‘金霞翎’。自私塾结业后,我与妹妹久未谋面,今以此物相赠,聊表重逢之喜,望妹妹笑纳。” 说罢,他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刻意露出练过武的紧实线条。 “卿宁妹妹,你可还记得当年私塾时夫子总说我箭法差,方才你可瞧见我拉弓射箭的模样吗?” 李家三郎最是张扬,箭囊里的羽箭晃得叮当响,好似只要姜卿宁说一句“没有”,他立刻拉弓搭箭射给姜卿宁看。 紧随其后的几位子弟也不甘示弱,有的捧着刚摘的野菊,有的晃着腰间精致的玉佩,有的还派来丫鬟给姜卿宁送上蜜饯,七嘴八舌的搭话着: “卿宁妹妹,自私塾结业一别,已隔数载,不知妹妹近来一切安好?” “今日瞧见妹妹,便记起卿宁妹妹从前被夫子罚抄时总爱哭的模样,如今妹妹还会这般容易哭鼻子吗?” “卿宁妹妹可还记得当年在私塾,我帮你抄书的事情?” “我……” 姜卿宁站起身,这些世家子弟都是从前与她一个私塾的,多少都有交情。 如今被他们围着问话,姜卿宁都插不上嘴,而且送来的礼物,她拒了这个,又有下一个。 【话说你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一口一个妹妹,我还以为是贾宝玉来了。】 【big胆!你们的卿宁妹妹已经是左相夫人了!】 【我就说他们冲着我们妹宝来的!】 【原剧提到过,女配当年读书的时候,不仅夫子疼她不舍得苛责,连这些世家子弟都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过。哦,当然裴夫子不算。】 【毕竟谁不爱美人啊,我妹宝还是娇软这一类的!】 【哦嗨呦,学妹~】 【不对,应该是,哦嗨呦,卿宁妹妹~~~】 【等一下!原来当年在私塾,大反派的情敌这么多啊!】 【别人的情敌都是一个、两个,裴老师不同,他是一片、一、片!】 【所以,裴老师到底是怎么排上号的啊!(捶桌)】 姜卿宁这般受捧,女眷们的目光也都落在她身上,有羡慕,也有嫉妒,但更多的却是以打趣的神色在看热闹。 姜卿宁说不上有什么虚荣心可满足的,只觉得自己处境有点尴尬,便想要先离开一步。 可那些世家子弟不让,嘴上一口一口喊着“卿宁妹妹”又都围了上来,一旁的裴七连忙替她挡住。 “你们都退下,不准围着我家夫人!” 【裴七的嗓子都要夹冒烟了吧。】 【裴七:夫人,你也没告诉我你这么多追求者啊!】 【够了,只有我心疼我老公!】 【你们说这边这么热闹,大反派能不能瞧见啊?】 【大反派:我正在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 【为什么脑子里忽然有个旋律?】 姜卿宁一看金字,这才想到了自家夫君,慌忙的朝观景台上看去。 坏了,她家夫君最会吃醋了。 而观景台这边—— 裴寂携带百官陪驾在延帝身旁,看着校场上的操演,君臣之间时不时谈论。 恰巧这时安阳公主过来了,听见延帝夸赞裴寂此次校场操演安排妥当。 她当即接话道:“父皇,裴大人办事向来周到,连同着自家夫人和谁说话都另有规定,只怕是一颗心都恨不得掰碎好事事周全。” 安阳行事向来张扬,在延帝的默许下,她从女眷的席面上过来后,就落坐在群臣之首,正好在裴寂面对。 她还暂时得不到姜卿宁,裴寂还不肯姜卿宁同她多说话,心中自然不快。 裴寂听出她话中深意,不冷不淡道:“秋猎盛典,臣自当事事上心,更要叮嘱内子循礼而行,勿逾规制。若内子方才有言行冒犯公主,臣愿代她向公主赔罪。” 安阳看着裴寂对姜卿宁这般袒护,心中的不快又多了一分。 呵,他就这么怕我伤害到他的心肝? 安阳勾起红唇,幽幽道:“裴大人事事上心,可得稳重身子,别到时心焦力竭,人总有疏漏的一刻。” 裴寂:“多谢公主关怀。” 这两人一来一往,暗流涌动。 众臣不敢开口,延帝也只瞧在眼中,并不干涉。 “诶,为何女眷的观礼席那世家子弟都围作一团,这是看上哪家女眷在争先献好?” 他忽然一瞥,就见到了观礼席上的热闹,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裴寂比众人的目光先一步看去。 只见那赤裸着上身的子弟之中,有一抹紫色。 安阳当即明了,笑了。 “哎呀,能得诸多世家子弟青睐的,定是位美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这爱美之心,真是人皆有之。” 安阳阴阳怪气得很,就差直接说:裴寂,你家后院着火了,还是着大火! 其他的大臣不敢笑,生怕这“世家子弟”中也有自己的混账儿子。 延帝闻言,深深的瞥了一眼安阳。 裴寂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自然认得那些世家子弟,当年他在私塾授课时,这些人便总围着姜卿宁转。 有的送笔墨,有的抢着帮她整理书卷,更有甚者还帮姜卿宁领罚抄书。 裴寂凤眸微眯,紧盯着人群中的那抹紫色。 真是好大的胆子! 延帝望着那场面,眼底也忍不住划过一丝促狭。 他握拳在唇边清咳了两声道:“看了这么久,朕也乏了。安阳,你过来扶朕回去歇息。” “是,父皇。” “恭送陛下。” 裴寂领着百官恭送完延帝后,便立刻朝女眷的方向走去。 【哦嗬,正主要来了!】 【你夫君还有三秒钟即将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第一百四十四章:【大反派不打低端局】 姜卿宁瞧见金字提醒的时候,立刻神色慌张的看向观赏台。 果真见裴寂迈着步伐,脸色不算好看。 二人四目相对,裴寂竟当即停下脚步,只静静的看着姜卿宁被围在一群赤裸着上身的世家子弟中间,居然还冲着姜卿宁笑了笑。 【某人表面上看着是在笑,其实心里醋死了吧。】 【大反派这是在干什么,他不应该冲过来把他的情敌们给踹飞吗?】 【我还蛮想看他这么争风吃醋的。】 【感觉他现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更吓人了好吧!】 吾命休矣! “夫君!” 姜卿宁清亮的嗓音在世家子弟中喊得又响又甜。 世家子弟这才顺着姜卿宁的目光看见了裴寂。 一身庄重的紫金官袍,赫然彰显其身份的尊贵,他们当即噤声。 姜卿宁没有半分犹豫,提着裙摆就快步走向裴寂。 这会世家子弟都不敢阻拦,只见姜卿宁像是归巢的鸟儿似的,在快要靠近裴寂之时,还小跑了几步,连腰间垂挂的玉饰都轻轻的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紫色的裙摆也随之荡漾开,只给他们留下好看的弧度,却是这些世家子弟抓不住的。 裴寂看着姜卿宁向自己跑来的模样,原本紧抿着的唇角不可觉察的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稍稍一抬手,姜卿宁便双手挽上,生怕裴寂吃醋甩开自己,故而还抓紧了几分。 姜卿宁讨好的凑在裴寂跟前,只对着他一人笑道:“夫君,你怎么来啦?” 【啧啧啧,瞧把我妹宝给调教成啥样了!】 【妹宝,好强的求生欲!】 “怎跑得这么急,小心摔着了。” 在外冷面无情的裴大人这会抬手轻轻的将姜卿宁的发丝别至耳后,嗓音低沉又温柔,又透出对自家夫人的宠溺。 “今日本是秋猎开仪,我过来瞧瞧,哪来那么多的杂艺在夫人面前耍。” 他说着这话,目光幽幽的落在那些世家子弟身上,带着毫不遮掩的挑衅。 【这嘴好毒!】 【大反派:就是你们一个个都来勾引我老婆是吧!】 【只能说裴老师果然不打低端局。】 【细说!】 【这黑切黑故意停在那不动,就是要妹宝主动过来,这会又是撩头发,又是牵手手的,不就是做给这些世家子弟看嘛!】 【还假惺惺的说“怎么跑得那么急”,妹宝真跑不快了,你不得急了!】 【裴寂:我的夫人可是会主动跑向我的!】 【看着妹宝从一堆世家子弟中向自己跑来,大反派心里爽死了吧!】 姜卿宁看着金字,这才恍然知晓裴寂的心机。 他是守株待兔,自己却是自投罗网。 世家子弟的争先讨好也在裴寂口中成了“耍杂艺”,姜卿宁不免有些同情的看向他们。 她还看!她还敢看! 裴寂脸色一沉,当即上前半步。 姜卿宁眼前一暗,错愕的抬头就对上那双氤氲着沉色的凤眸。 【哈哈哈哈,妹宝,你怎么敢在你夫君面前看别的男人!】 【而且还是裸着上身的男人!】 坏了…… 姜卿宁对着裴寂讪讪一笑。 “裴大人,若我等‘杂艺’能博卿宁妹妹一笑,那也是极好的。我等皆是心甘情愿。” 没想到的是,这些世家子弟之中居然有人敢接上裴寂的话! “卿宁妹妹”这个四个字入耳,裴寂的脸色当即又沉了几分。 “呵。” 他冷笑一声,当即伸手将姜卿宁往自己身边带,冷眼睥睨着那些世家子弟,可面上还要装作轻描淡写的模样道:“卿宁已是本相的夫人,诸位如今也该改口,尊称她一句‘左相夫人’才是。” “卿宁妹妹才不会和我们这般见外。何况我们与她本是同龄人一辈,又是有私塾同窗的情分,当年便一直喊着‘卿宁妹妹’。裴大人该不会连这点旧情都容不下吧?” “说起来,裴大人当年在私塾授课时对卿宁妹妹最是严格,卿宁妹妹也一直循规蹈矩的喊您‘夫子’。如今裴大人回想过往的师生情分,是否会觉得有点微妙呢?” 【天哪,这些世家子弟未免也太敢说了吧!】 【这话就差点没直说“你俩背德”这四个字了!】 【哎呀,小年轻挖墙角起来,真是下手没轻没重。】 【疑似前面那句话在攻击大反派,他和妹宝不是同龄人。】 【“同龄同窗”好大的杀伤力!】 【世家子弟:裴大人,你老了,我等可都还是小鲜肉,等着上位呢!】 【见过又争又抢的,没见过一群又争又抢的。】 【我是观众,我允许妹宝开后宫!】 【哈哈哈,让大反派刚刚嘴毒,这些被这么多人喷了吧。】 少年人的喜欢向来都是真挚而炽热,只要有一人敢驳裴寂,他们就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 从前在私塾时,这些世家子弟就喜欢姜卿宁,不仅人长得好看,连性子都是乖乖软软的,被夫子罚抄时红起的眼眶,早把这些少年的心勾得七上八下。 姜府的门楣不算太高,即便知道姜卿宁后来是假千金时,求娶她的帖子也只多不少,只是姜家通通回绝,不知怎么的就被当年的裴夫子给娶回家了! 这几年鲜少露面的姜卿宁出落得越发标致,尤其是今日的一身紫衣。 紫色本就贵气,穿在姜卿宁身上还多了几分飘逸的仙气,衬得她的容貌倾城倾国。 可偏偏这身紫衣,却与当朝左相裴寂最是相称,更是明晃晃的宣召着如今姜卿宁的身份。 男人的嫉妒心可不比女子的弱。 本以为以裴寂的性子,这些世家子弟都这么大胆的对他说话,轻则被他句句回怼,重则是被他权势压人。 可谁知道,裴寂居然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就一手搂着姜卿宁的腰,一手替姜卿宁整理本就规整的衣领。 那动作亲昵,指尖还有意无意的蹭过姜卿宁的肌肤,撩得人心痒痒。 这大庭广众之下,姜卿宁的面颊染了几分绯红,皆是害羞的娇色。 要不是没有金字,她都不理解这些世家子弟一言一句下的夹枪带棒。 她本来还担心裴寂会不会又偏激做点什么,如今这般平静,让姜卿宁忍不住抬眸。 结果就被裴寂一双带着几分笑意的目光撞上,盛满了温柔。 姜卿宁心中一动,平日被这么看着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有旁人在场,当即脸红心跳,带着几分羞赧的想要后退。 可裴寂却把她的腰身圈得更紧了,让她不得不撞进裴寂的怀中。 世家子弟看着这一幕,原本烧得旺盛的嫉妒之火当即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们再嫉妒又如何,如今能和姜卿宁这般亲昵的也就只有裴寂一人了。 少年人眼中的光都黯淡了不少。 【我还是那句话,大反派不打低端局!】 事情还没完,裴寂低下头,似有几分委屈道:“夫人,他们好凶,怎么可以这般说我?” 一旁围观的裴七瞪大了眼。 【世家子弟:???】 【等等,这个反派怎么有点茶茶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我夫君年纪大会疼人 这语气,哪里还有半分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左相模样,倒像是受了气,要找心上人撑腰的。 【啊啊啊啊,男人的撒娇,女人的兴奋剂啊!】 【妹宝快给我们大反派做主啊!】 姜卿宁愣住了,她从未听过裴寂这带着茶味的委屈话,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下,还生出几分热血! 夫君如今也要她护着啦! 姜卿宁心中欣喜,当即深吸一口气,看向那群世家子弟时还努力板起脸。 “不准你们这般为难我夫君!” 她站在裴寂身前,即便拔高了音调,可声线还是软的。 裴寂抿紧了唇,看着姜卿宁故作凶悍却半点威势没有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自家夫人护着自己的样子,实在是…… 太招人喜欢了! 世家子弟们全愣住了,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裴寂这是故意的呢! 可怜的姜卿宁,被裴寂玩弄于股掌之中! 姜卿宁从前在私塾念书时,人就不太聪明。 【世家子弟:小丑竟是我自己!】 “卿宁……” “我夫君从前待我严格,那是因为他是夫子。现在他是夫君,最疼我了,也处处纵容着我。给我买漂亮衣裳,生病的时候哄着我吃药,出门在外还给我带簪子回来……” 姜卿宁叽里咕噜的细数裴寂的好,就差掰着手指头了。 裴寂在她身后听着,默默点头。 姜卿宁,他果真没有白疼。 世家子弟皆是无话可说,心中却还不服的想着姜卿宁嫁给他们,他们也都能做到如此。 “再说了,我夫君年纪大会疼……唔!” 姜卿宁越说越激动,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寂一把捂住了嘴。 她疑惑的看去,只见裴寂额上的青筋微微一挑,咬牙挤出一个笑意道:“这句话就不必说了。” 【哈哈哈,妹宝,我知道你这时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要不别出发。】 【妹宝你前面说得好好的,后面你杀敌一千,伤害八百都在你夫君一个人身上啊。】 【把事情交给我妹宝,你就死心吧!】 【重新定义一下“家妻善妒”的意思是:家里有个貌美的妻子和容易嫉妒的夫君~】 裴寂有些心累,他就知道得盯着姜卿宁的这张嘴。 他不过就大姜卿宁五个年头,比旁人都要早入朝为官,又当了夫子,便显得他和这些世家弟子不是同一辈的罢了。 姜卿宁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了话,便立马无辜的看着裴寂。 “走吧,我带你去别处玩。” 裴寂无奈,松开她的嘴后,重新牵起姜卿宁的手。 只不过在离开前,裴寂又回眸望了一眼那些世家子弟。 “卿宁如今已是本相的夫人。这是第一次,日后若有胆大的敢再来纠缠,就别怪本相不客气了。” 裴寂身为左相的威仪在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世家子弟垂眸,不敢再吭声。 另一边—— 安阳公主将延帝送回行宫后,没想到姜姝婉已经在她的住所等她。 安阳当即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 “这几日本宫让你试探的那些皇室宗族可有收获?” 姜姝婉面上一叹,回话道:“公主,那些皇室宗族只怕心中还有异想。” 安阳的脸色瞬间冷下。 姜姝婉继续道:“如今陛下只有您这一位子嗣,那些皇室宗族虽明面上簇拥您,但却又提防着您真正掌权,族中已有培养成才的子弟屡次举荐在陛下面前。” “他们竟敢如此阳奉阴违!” 安阳姣好的面容在一刻因怒意扭曲。 如今百官已被裴寂掌控,她想要获取更大的权势就只能通过与裴寂并不对付的皇室宗族。 但她却低估了这些皇族的野心。 “他们这是想拖延着本宫,待日后父皇不在,局势动荡时,便从旁支推个表亲出来夺走本宫的皇位!真是好算计啊!” 安阳这是恍然明白。 “怪不得父皇这些年要对他们处处打压,只怕心思都飘到我父皇面前去了,削权夺爵皆是咎由自取!” “公主莫急,陛下既然对他们有所防备,想来就会更珍惜您是他唯一的子嗣。要不然就不会允你入朝参政,一切还要徐徐图之。” 相较于安阳的激动,姜姝婉就要冷静很多。 虽然眼下的局势对安阳而言不利,但她知道安阳缺的是时间与政绩向陛下证明。 “入朝参政如何,本宫如今在朝堂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可安阳太过急切,她眼下要的只有权势。 姜姝婉叹了一口气。 “公主,此次试探,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那些皇室宗族已在秋猎上暗中布下计划,想来是要取裴寂的性命。” 安阳一顿,随即嗤笑道:“他们的胆子可真大,如今父皇对裴寂圣眷正浓,这简直就是玩火自焚!” 她话音刚落,一道算计涌上心头。 “既是如此,那明日本宫也搅和一下这趟浑水。” 安阳先前的心焦与怒意在一刻忽然平息了下去。 她看向姜姝婉,有些激动的握着姜姝婉的肩膀道:“姝婉,本宫知道你的本事,明日本宫给你一队人马,你相信办法帮我把裴寂拖住!” “为何?公主有何谋略?”姜姝婉眉头微微一皱,提醒道,“公主,如今裴寂虽权大势大,但也从另一方面压住了那些皇室宗族的野心。你若是要帮他们对付裴寂,只怕是他们更加得利。” “本宫当然知晓。你只管做便是了!” 安阳公主挥袖,有些不满姜姝婉没有第一时间应下。 姜姝婉:“……是。” 皇室宗族不肯拥戴她,而裴寂手中的权势又是最重的。 安阳一开始想的便是和裴寂成婚,二人便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可她父皇把裴寂看得紧,裴寂也不肯为她所用,那她就只能通过姜卿宁来拿捏住裴寂了。 裴寂,本宫先前就告诉过你,只要本宫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不知等你知晓你的心上人被做成“花瓶美人”后,会有如何感想…… 安阳的眸中划过一抹冷厉。 她确实“喜欢”姜卿宁,也向来不忍一个美人变成死人,可姜卿宁对裴寂太重要了,甚至占据了她本该站在裴寂身边的位置。 所以安阳对姜卿宁也抱有嫉妒。 而把姜卿宁做成“花瓶美人”最好,既能让人活着,又能让姜卿宁全然属于她,被她捧在手上观赏。 而裴寂若是想瞧一眼他的心上人,便只能替她做事了。 安阳唇角勾起一抹狞笑。 这一次,她定不会再让姜卿宁逃出她的手掌心! 第一百四十六章:好好陪你玩 秋猎开仪盛典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校场上操练的喊声和兵马扬起的尘土,混着阵阵鼓声,将盛典的热闹与肃穆推到极致。 “夫君,你不是说要我去别处玩吗?这是要去哪?” 姜卿宁被裴寂从观礼席上带走,这一路却是离校场中间越来越远。 秋日晴空,天地辽阔,裴寂带着她到了围场的另一处。 只有几处零散的营帐和看守的士兵,虽少了点热闹,但多了份自在。 裴寂瞥向姜卿宁一眼,见她脸上困惑又好奇的模样,浅浅的勾了勾唇。 “那些莽夫相斗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出来跑马如何?” 延帝已离席休憩,裴寂也无需在御前侍奉,所以这会儿便得了空。 “跑马?”姜卿宁当即眼眸一亮,兴奋道,“好呀,我也想试试看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感觉!” 【妹宝不是娇娇美人吗?她会骑马?】 【谁说娇娇美人就不能会骑马?】 【会的,人家上过学。君子六艺、女子八雅,还有额外教了马术和剑术。这个架空背景下比较开放,设定上贵女不一定都只会琴棋书画。】 【那这很哇塞了!】 【不过我比较关心大反派的醋就吃完了?】 【我不信。】 【妹宝小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夫君才不会呢! 姜卿宁轻轻一哼,又握紧了裴寂的手,浑然没有觉察到裴寂眼底一闪而过的得趁。 到了马厩时,姜卿宁害怕又为难的后退两步。 围场上的骏马自然是养得矫健强壮,纯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顺滑到能透出光泽,可偏生得太过高大,姜卿宁站在马儿的面前都没有它们的脑袋高,连那马鞍她都不一定爬不上去。 姜卿宁心里当即打起了退堂鼓,可却又舍不得想象中纵马奔腾的快意,只好转头看向裴寂,眼里带着求助的软意。 “倒是我疏忽了,围场上的马比你私塾里学的还要高大,我该给夫人准备匹骡子才是。” 裴寂嘴里说着“疏忽”,可尽是风凉话的意味,还自己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连衣袍划过的弧度都带着几分凌厉。 他坐在马背上,本就挺拔的身躯更显高大,从容的姿态也让他身上紫金官袍多出了一种独特的风流气韵。 他目光低垂,似笑非笑,既有朝臣的端正,又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还有给人一丝的压迫。 【这小子又在钓他的老婆了。】 【别说他老婆,把我都钓成翘嘴了!】 【啧啧啧,就是这个官袍加身骑着马,太风流了!】 【好喜欢大反派坐在马背上时往下看的目光,得亏他看的是咱妹宝,要是别人,那不得是看狗的眼神啊!】 【后者好像更爽了!】 “我才不要骡子!” 姜卿宁眼巴巴的望着裴寂,小嘴一撅,就走到马下向裴寂张开手。 “要夫君抱抱。” 【啊啊啊啊,还是妹宝技高一筹,萌死我了!】 【抱!大反派还不快点抱我妹宝!】 【你不要不识好歹呀!(指指点点)】 【大反派你要知道,你老婆这一句“要抱抱”放在刚才的场合,得萌翻多少世家子弟。】 【你不抱,可有的是人要抱哦~】 【不能怪刚才那些世家子弟想挖墙角了,因为我也想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可裴寂却不着急动。 “想让我抱?那可得说几句好话才行。” 他故意慢悠悠的调整了一下缰绳,让马儿离姜卿宁再近一些,明摆着是要钓着她。 姜卿宁扁了扁嘴,就知道这坏蛋在得寸进尺。 “可是我刚才不是才在世家子弟面前夸过夫君吗?我还说你疼我,你这会就不疼我了!” 她争辩着,抬起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对裴寂的控诉。 “你还好意思提?”裴寂冷哼一声,“刚才是谁当着外人的面又说我年纪大?” 【哈哈哈,“年纪大”这个说辞是过不去了。】 【感觉裴老师又介意又委屈。】 【只是大五岁而已啦!】 “我……” 姜卿宁噎了一下,就想到上次在公主府时裴寂也是这般介意。 “夫君,你不能只记着我这一句的不好呀。我前面也是很努力的在夸你呢!” 她都踮起脚尖去抓裴寂的衣袍,极力哄着裴寂的模样,看得人心软软。 裴寂却是气笑一声,“夸我也要很努力?” 姜卿宁当即瞪圆了两只杏眸:…… 【哈哈哈哈,大反派的心眼怎么这么小(比划)】 【把我妹宝给整无语了。】 【妹宝叹气:夫君真难哄啊。】 【妹宝别哄了,你夫君不抱,难道还找不到别人抱你上马吗?】 【就是就是!】 在金字的怂恿下,姜卿宁松开了拉着裴寂的衣袍。 她也来了点小脾气,两只手一叉腰,不要命般道:“那你不抱我,我就去找别人玩了。” “你敢!” 裴寂话音刚落,竟在马背上直接弯下身子,掌心紧紧的握住姜卿宁的腰。 不等姜卿宁反应,她便感觉一股强悍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往上带。 “夫君!” 姜卿宁惊呼一声,已然侧坐在了马背上,面朝向裴寂的胸膛。 她惊魂未定,怔怔的抬眸,就撞进了裴寂沉得发暗的凤眸。 此刻,裴寂哪还有刚才故意逗着姜卿宁时的促狭,有的只剩危险的压迫感。 他在私塾授课的三月里,就一直瞧着那些世家子弟跟蜜蜂围着花似的缠在姜卿宁身侧。 从前他就没少暗中驱赶,如今姜卿宁都成他的左相夫人了,那群世家子弟还跟不长眼似的来跟他的妻献殷勤。 从前种种暗地里吃过的醋,如今在一刻爆发出来。 裴寂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道:“夫人何必想找他们玩?我这就带你到没人的地方,好好的陪你‘玩’。” 【你看你又急了吧。】 【哎呀,要玩什么呢?】 【该不会又要单方面玩我妹宝吧?】 【好难猜呀,好难猜呀~】 【我就说大反派的醋还没有消化完吧。】 “我、我不玩了。” 这些金字忽然变黄,姜卿宁当即摇头求饶。 “呵,晚了!” 裴寂握紧了姜卿宁的腰,猛地一夹马腹。 骏马当即嘹亮的嘶鸣一声,四蹄翻飞的朝一旁的小树林里疾骋…… 第一百四十七章:讨夫人欢心 “呜呜,颠、颠、颠!” 裴寂的马骑得又快又凶,姜卿宁何曾侧坐在马背上感受过这速度。 何况围场上的马又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姜卿宁只觉得颠簸得厉害,生怕自己会掉下去,当即害怕的抱紧了裴寂的腰,小脸埋在裴寂怀中。 “在外头瞎喊什么呢!” 裴寂呵斥一声,竟是抬手就在姜卿宁的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谁是你爹了!如今连夫君都不喊了?” 他耳根微红,控着速度慢了下来。 裴寂暗道着这小混账如今为哄自己开心,居然也能这么不要脸了。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姐妹们!】 【大反派,原来是你空耳大师啊你!】 【妹宝:颠颠颠,大反派:爹爹爹。】 【他自己空耳,还教训上人了。】 【他真的,我哭死!】 姜卿宁懵了,紧紧揪着裴寂胸前的衣襟都皱成了一团。 因为速度慢下,她这才敢在裴寂怀中抬起头。 那张小脸的神情十分复杂,先是难以置信,而后欲言又止,最后咽了一口嗓子,凑在裴寂眼下。 姜卿宁担忧的问道:“夫君……你耳朵是不是有点毛病呀?我说的是‘颠’,没、没有喊你‘爹’的意思……” 裴寂:…… 原是他误会了! 【哈哈哈哈,这下误会大了!】 【大反派:?!!!】 【妹宝还一本正经的解释,也很好笑啊!】 【就问大反派社不社死!】 【没关系的,人这一辈子很短暂的。】 【啧啧啧,大反派这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指指点点)】 【这小子心里指定想过什么。】 “咳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夫人若是想这么喊,也不是不行……” 谁料,裴寂面上的窘迫只有一刻,当即装出从容的模样,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对姜卿宁的调侃。 【什么,这都让他圆上了!】 【不愧是大反派,脑子转得是真快!】 “你……” 姜卿宁被他说得又羞又恼,抡起拳头就要捶裴寂,结果却被裴寂先一步包住了拳头。 “卿卿,你今天很喜欢看那些世家子弟赤裸着上身吗?” 【哦豁,开始秋后算账了!】 裴寂目光定定的落在姜卿宁身上,指腹还暧昧的在姜卿宁的手背上蹭了蹭,却叫人危险到后脊一凉。 “我没有,是他们自己凑到我面前显摆的。我根本没想看的。” 姜卿宁语气瞬间就软了,怯怯的想要躲开,结果被裴寂环在腰上的手又圈紧了几分。 “你如今还想跑哪去?” 他缰绳一收,骏马应声停下。 此刻两人已身处林间深处,四周枝叶郁郁葱葱,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只在地面洒下零星破碎的光斑,连风都变得格外静谧。 【开始嗑瓜子,有好戏看了。】 【分我一点。】 【抓一把!】 “嘴上说着没想看,可我分明记得你当着我的面时还要看。” 裴寂的语气越来越沉,透出几分不快的质问。 “那是因为夫君说他们耍杂艺,我可怜他们才……” “该罚。” 裴寂落下两个字,虎口抬着姜卿宁的下颌,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辩解都堵了回去。 “唔……” 唇齿相触的瞬间,裴寂吻得又凶又狠,带着十足的惩戒,逼得姜卿宁不得不抬头迎合。 这寂静的林子里偶有飞鸟掠过,二人暧昧的吻声似乎也被传了出去。 “夫君……” 姜卿宁羞耻不已,掌心抵在裴寂的胸口处,堪堪得以喘息一口,就又被裴寂吮住唇瓣。 【啧啧啧,大反派这样子跟磕了药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春天来了呢。】 【姐妹们,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小树林里酱酱酿酿呀。】 【哦~原来是带妹宝来小树林里玩双人小游戏呀~】 直到姜卿宁被吻得再度喘不上气时,裴寂这才大发慈悲的饶过了人。 但他的虎口仍稳稳抬着姜卿宁的下颚,目光沉沉的看着姜卿宁是如何在自己掌心中带着几分轻颤喘息。 姜卿宁今日本就上了妆,方才一番厮磨下,那口脂早晕开到唇角,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平添了几分狼狈的艳色。 这模样落在裴寂眼里,反倒勾得他心头发痒,恨不得再把人欺负得狠些才罢休。 姜卿宁被他这目光看得心慌,当即软着声道:“夫君,我错了……” “卿卿这次何错之有?” 裴寂的指腹在姜卿宁的唇畔上轻轻摩挲,语气却听不出喜怒。 “你喜欢那些肌肉,自家又不是没有,何必要看旁人的?你夫君练的也不必他们差。难道你不知道吗?” 裴寂一顿,环着姜卿宁腰的手臂收得更紧,直接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上次在画舫上是谁抱着我,哭着喊着要我给她摸?卿卿如今是得到了,所以便厌弃我的姿色了吗?” 【妹宝:好大的一口锅!】 【啊啊啊啊,大反派说这些话好涩气啊!】 【他还带着一点点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妹宝是渣女!】 【实则不然,我妹宝才是被吃的那个啊!】 “我、我没有呀……” 姜卿宁被裴寂这一串说得都不知该如何辩驳,又被裴寂提及自己大胆的那一次而羞红了面颊。 裴寂生得好看,今日这一身官袍更不知道惹了多少贵女的眼,连她陪同接驾时都在一旁看呆。 如今她坐在裴寂怀中,又被逼着抬眼看去。 裴寂本是高岭之花,眼下却只垂眸看她一人。 姜卿宁呼吸一滞,只觉得心口里的小鹿又在撞她的心房。 【完了,我妹宝又被大反派勾住了!】 【他们两个简直就是互相勾引啊!】 “没有吗?” 裴寂看出姜卿宁脸上对自己的痴迷。 傻傻的,可爱极了。 他喉中溢出低低的一声笑,而后又靠近姜卿宁几分道:“这么说来,还是为夫不好。平日里给夫人摸得少了,才叫夫人馋外头的那些野男人的身子。” 姜卿宁还没从他这直白的话里回过神,就见裴寂抬手,竟是解开了官袍下的暗扣。 他动作不疾不徐,却透着十足的张力。 稍一用力,织锦的布料顺着他的肩线滑落。 在那文质彬彬的文官朝服下,是练就了一身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没有半分虚浮。 尤其是裴寂的胸肌轮廓,块头并不小,只是平日藏在官袍中,外人难以知晓。 且腰腹上的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力量感,不似旁人那般带着刻意雕琢的匠气,反倒添了几分难驯的野性,蕴藏着隐忍却随时能迸发的力量。 姜卿宁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夫君,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寂竟会当着她的面如那些世家弟子一般解开衣袍。 裴寂勾唇,沉声道:“自然是学他们那般,来讨夫人欢心。” 【啊啊啊,裴老师你这也太大方了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姜卿宁给了他两颗蜜枣 【怪不得要跑到小树林里,原来是要找没人的地方脱衣服给妹宝看啊。】 【啧啧,不会脱完自己的衣服,就要脱我妹宝的吧?】 【咱也是拖妹宝的福,看上大反派的胸肌和腹肌了。】 【不愧是每天天不亮就偷偷爬起来去练枪的人。】 【给姐妹们科普个知识,古代练枪是“以腰为轴”,所以练枪的男人腰腹的力量很强的!】 【腰腹力量很强?那岂不是顶撞的时候也很强!】 【我靠,还得是我妹宝吃得好!】 【大反派这个宽肩窄腰,我直接斯哈斯哈。】 【对不起,大反派,我刚刚的声音有点大了,我也觉得妹宝有了你还看外头的野男人确实有一点点的过分。】 【给我摸摸、给我摸摸(伸出魔爪)】 “夫君,你快把衣裳穿好呀!” 瞧瞧这些金字都兴奋成什么样了! 姜卿宁之前还不觉得那些赤裸着上身的世家子弟有什么不对,如今这行径落在自家夫君身上,她竟是觉得此举非常不妥! 这私下露给她看也就罢了,可这小树林里还有金字背后的人呀! 姜卿宁心里当即吃味,裴寂上身的每一寸肌理都浸在日光下,简直就是招蜂引蝶! 她攥着裴寂脱下来的衣袍着急慌忙的就往他肩头送,只想赶紧将那片惹眼的肌肤遮起来,仿佛慢一步,自家的珍宝就要被旁人窥了去。 可裴寂不肯穿,带着薄茧的掌心握住姜卿宁的手。 “你急什么?”裴寂略有不满道,“他们在外头露得,我就露不得?” “那、那是因为他们不检点!” 【世家子弟:bro,我们不检点?】 姜卿宁有些委屈的看着裴寂道:“夫君,你可不能和那些人学。你……你的身子,只能给我一人看。” 裴寂勾起唇角,又学着世家子弟那番卖弄挺了挺身子,沉声道:“我现在不就是在给你一人看吗?” 这她要怎么解释? 姜卿宁一噎,目光微微上移。 【我靠,刚刚那个挺身,迷死我了!】 【看得出那个腰腹的力量感了!】 果然,漫天的金字还在夸赞裴寂身材好。 姜卿宁心一横,单手后撑着借力,在她和裴寂这中间狭小的空隙中,竟是一个高抬腿,灵巧的转了个方向,成了跨坐的姿势,稳稳当当与裴寂面对面。 【妹宝这韧性,绝了啊!】 【勾引啊,这是勾引啊!】 对裴寂而言,他看见的是一片紫色的衣裙从他面前扫过 他眼眸不由得一亮,姜卿宁腰身软他是知道的,却不知还有这韧性。 还没等他开口,姜卿宁就一把抱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裴寂赤裸的上身全都遮上一般。 下一刻,裴寂抽气一声。 他胸口疼! “说了不准露,就是不准露!你不听话,仔细我再咬你!” 罪魁祸首的姜卿宁抬起头,学着往日裴寂训诫她的口吻反过来教训。 她下巴抵在裴寂的胸膛上,杏眸里藏着几分较劲,凶巴巴的鼓着腮帮子。 【啊,妹宝,你这个奶凶奶凶的,只会让人想要亲死你!】 【嘿嘿,咬爷爷的爱人是吗?有点意思~】 【我感觉大反派好像更爽了诶!】 【奖励说完了,惩罚呢?】 裴寂呼吸一紧,对姜卿宁这幅占有的模样,又爱又好笑。 他瞥了一眼自己又痛又爽的地方—— 他胸口的另一边,是一个清晰完整的咬痕,像是盖章一般印在自己的身上,还泛着一圈红。 “你这丫头,下嘴得挺狠的。” 他抬手,扯了扯姜卿宁的嘴角,看见了那颗尖利的虎牙。 “我、我怕你不长记性。” 姜卿宁的气焰忽然就弱了下来。 “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她说罢,伸手主动的给裴寂揉了揉胸口。 裴寂深深一呼吸。 什么打一巴掌赏个蜜枣,姜卿宁这是直接给他两颗蜜枣! 他被姜卿宁这又凶又软的模样勾得心火难捱,忍无可忍就不要再忍了。 “我妻凶悍!” 他凶恶的落下这句话,就捧着姜卿宁的脸蛋,俯身用力的吻了下去。 “唔……” 姜卿宁吓了一跳,又生怕裴寂生气会咬回来,这会哪里敢挣扎。 她乖乖的微微张口不说,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裴寂的唇,带着讨好的软意。 她就是在勾我! 这小动作瞬间点燃了裴寂的情绪。 他呼吸一重,手臂环住姜卿宁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吻也变得愈发霸道。 【上联:我妻凶悍,下联:家夫善妒,横批:你俩一对!】 【好!(鼓掌)】 【诶诶诶!说你呢!亲就亲,怎么突然上手扒拉我妹宝的衣服呢!】 “别,夫君不要……” 姜卿宁这会不用看金字就觉察到裴寂的动作。 她连忙伸手抵住,裴寂当即不动,可嘴上却更加霸道的剥夺姜卿宁呼吸的权利。 直到姜卿宁逐渐被亲得失了智,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裴寂这才放过她。 【啊啊啊,疑似大反派通过吻给我妹宝下药了!】 【又把我妹宝给亲晕了,大反派你居心何在啊!】 姜卿宁被吻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卸了去,软得像团棉花,这会靠在裴寂的胸膛上,整个人又乖又软。 裴寂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腹像是羽毛似的轻轻的蹭过姜卿宁泛红的脸颊。 “卿卿从前读书时,是不是就喜欢和那些世家子弟玩在一处?” 他声音又轻又柔,更像是诱拐猎物一般,眸底藏着危险的幽暗。 姜卿宁抬起头,她脑子还是晕乎乎的,这会意识全跟着他的声音转。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小声反驳道:“我没有。” “那我呢?”裴寂的指尖滑到她下巴,轻轻抬了抬,语气里似有些委屈,“你在私塾念书时,是不是最讨厌我?” 当年姜卿宁待他,就像是老鼠遇见猫,又总爱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如今一想,他便觉得心口发痒。 早知道姜卿宁日后会是他的人,当初就更应该看紧了,不叫那些小三小四觊觎。 【这话要怎么回答?】 【当学生的爱上老师?低声些,这光彩吗!】 【不对,是当老师的爱上自己的学生!】 姜卿宁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睫毛颤了颤。 当年在私塾,就数裴寂罚她最狠心,她都没少在裴寂身后说坏话。 这没法反驳,姜卿宁顺应内心,轻轻的“嗯”了一声。 又胆怯又诚实。 第一百四十九章:求夫人疼我 【哈哈哈哈,大反派这不得炸?】 裴寂的眸色当即一暗。 “夫人好狠的心,我从前是为了你好,才不辞辛苦的监督你念书。结果那些只会拉着你玩乐、自己不知进取还耽误旁人的世家子弟,更得夫人青睐。” 他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委屈,看着姜卿宁又是一叹道:“夫人啊,忠言逆耳,明明是我待你才是最好。” 裴寂这会温柔得不行,姜卿宁也被他说得一愣一愣。 细细一想,裴寂身为夫子监督她的课业,虽然严苛了一些,但…… 好像也没什么错。 【又把我妹宝忽悠得不要不要了。】 【妹宝你清醒一点啊!】 姜卿宁看了眼金字,正要开口辩驳几句,裴寂却抓着她的手摁在了那赤裸的胸膛上。 她当即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的看去自己掌心下感受到的肌肉,当时羞得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很难说,这不是裴寂故意的。 “夫人,今日那些世家子弟当着你的面说我万般不好,我听着,心里实在难受。” 【啊啊啊啊,男妖精啊!】 姜卿宁看不得裴寂这般委屈,如今心里只有对夫君的怜爱。 她凑上前轻轻啄了啄裴寂的唇角,哄着道:“我不是替你说他们了嘛。” “还不够。” 裴寂垂眸,另一只手的指尖悄悄的勾开了姜卿宁的衣带,一点点的解开。 姜卿宁没有觉察到,满眼的目光都是裴寂。 她歪头道:“夫君还要如何?” 裴寂勾唇,指尖终于如愿探进了姜卿宁被裹在衣裳下的肌肤。 “夫君,你!” 姜卿宁惊呼一声,这才想到要抓裴寂的手。 可贼已经得手了,又岂是能阻拦的? 裴寂当即含住姜卿宁的耳垂,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姜卿宁的耳廓上,激得她腰间一软。 “求夫人疼我,好不好?” 明明如今欺负人的是他,把姜卿宁锁在怀里的人也是他,可裴寂这时居然还像是个可怜的受害者似的。 满溢的委屈,缠着人没法拒绝。 【前期夫君怜我,后期夫人疼我!啊啊啊,你们小情侣要不要这么会玩!】 【野外+马上py,双倍刺激加强版!】 【裴老师,你怎么这么会玩啊!】 姜卿宁伸长了脖子,忍不住溢出几声轻哼,在这片林子里回荡得格外暧昧。 她当即咬着下唇,含着泪,推搡着裴寂的胸口道:“嗯……回、回去再疼你……” “可我现在就要……” 裴寂顺势,吮住姜卿宁细长白嫩的侧颈,手中越发放肆。 “乖,别紧张,让夫君帮帮你。” 【啊啊啊啊,帮什么细说!】 【啧啧啧,这到底谁帮谁啊!】 【他们俩这面对面的姿势,咱又什么都看不见!】 “不、不行,这是在外头……” 姜卿宁含着泪光的双眸看见的是阳光从树缝间投下的光斑,心中越发羞耻。 她抗拒得厉害,引得身下的马儿往前迈了几步,马背上的装饰当即“丁零当啷”的响起。 “呜呜……马、马儿会知道的……” 姜卿宁被臊得哭了几声。 “你羞什么?马儿才不会知道我们做什么。再说了,如今不穿衣裳的人是我。” 裴寂安抚的吻着她的眼尾,最后的一句话还莫名的理直气壮。 “可是、这青天白日的……” “我们从前又不是没有过。”裴寂笑着打断道,“夫君带你出来玩点新花样,你不喜欢吗?” 姜卿宁怯怯的喊着:“可是夫君,我怕……” 裴寂勾唇,将自己刚脱下来的官袍笼罩在姜卿宁身上。 “你躲在衣袍里,便不是青天白日了。” 这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裴寂还抓着姜卿宁的手一路从自己的胸膛摸向腰腹,像是讨求般引诱道:“夫人摸摸我,你夫君的身材是不是也不比那些人差?” “乖,你再多咬我几口,或者咬别处都成。” “不怕的,这片林子,除了我们,旁人谁都进不来。” 【裴老师你真是涩得不行!】 【原来还事先清场了啊!】 【啊啊啊,想看官袍下的风景!】 【而且这个官袍盖在我妹宝身上,更涩了好不好!】 【一想到这官袍后面还会沾着两个人的痕迹,就有种亵渎皇权的感觉!】 姜卿宁躲在裴寂的官袍下,确实遮挡了一部分的天光,叫她不至于太过羞耻。 双手不由自主的攀上裴寂的后背,感受着裴寂的背肌下蕴藏的力量,令人脸红心热。 随着他的动作,姜卿宁想要牢牢的攀住,却只能又抓又挠,像只不安分的小猫。 裴寂深深一呼吸,感受到姜卿宁的适应后,便把人往上颠了颠。 得寸进尺道:“抱好,夫君再带你进这林子深处好好逛一逛。” 不等姜卿宁拒绝,马儿不急不缓,“丁零当啷”的响声回荡在林中…… 姜卿宁呜呜咽咽,心道着她再也不要心疼裴寂这个混蛋了! …… 直到日薄西山,那匹马儿才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营地。 裴寂身上早已穿戴整齐,唯有最外层的官袍还紧紧的裹着怀里的人。 姜卿宁早就累得睡下,面颊红扑扑的,身上的衣裳都贴着一层薄汗。 裴寂怜爱的看着姜卿宁一眼,眉眼里的笑意像是餍足了一般。 他一路上避开了多余的人群,把姜卿宁送回了自己营帐,又亲自伺候了一番。 姜卿宁在睡梦中还委屈的哼哼两声,惹得裴寂心软又疼爱。 “呜呜,夫君,饶了我,不要了……” 姜卿宁被折腾了一下午,如今梦里都还能感受到在马背上的颠簸。 裴寂轻轻一笑,“好,只玩这一次了。” 他安置完姜卿宁后,这才走出。 裴七已在外头等他。 “大人……” 谁料裴七刚刚一开口,裴寂就眉头一皱,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好好说话。” 裴七:…… 坏了,今日他都夹习惯了! 他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明日的部署都已经办好了。” 裴寂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道:“裴七,我看让你做‘裴小七’这才一天,你就乐在其中啊。” 裴七面不改色:“那是因为属下有超高的职业素养。” 裴寂虽还在勾唇笑,可眸底这时多出几分冷厉。 他吩咐道:“明日我随陛下进林中狩猎,裴七你要替我守好夫人。” “是!” 第一百五十章:乖乖等我回来 次日—— 晨光漫过围场里的木栅栏,旌旗在晨风中招展。 今日是武官们伴驾狩猎的主场,而裴寂身为的左相虽为文官,但因得陛下信赖,需伴随左右。 他一身绛紫的骑射劲装,腕上束着护腕,与平日相比添了几分英气。 “陛下,今秋猎吉时已至,臣恭请陛下起驾入林。愿此行旗开得胜,以彰我国昌盛,陛下圣明。” 延帝看了眼随行的队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日虽多是武官随行,但还得有裴卿在朕身边,朕才方觉安稳。” 裴寂躬身道:“臣蒙陛下厚爱,虽无武官那般有骑射之能,但愿伴驾左右,为陛下分忧。臣已提前调派三百精锐,定能保陛下此行无虞。” “嗯,裴卿做事向来周全。” 延帝虽已年过四十,但精神矍铄,翻身上马之后,忽觉送行的臣属少了一人。 他转头看向裴寂:“裴卿,怎么今日送行队伍中不见你夫人?” 裴寂心头一紧,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回陛下,内子体弱,昨日秋风吹得久了,夜里染了风寒,晨起时头晕乏力,实在无法前来送行。臣未能提前向陛下禀报,还请陛下恕罪。” 一旁的安阳公主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冷蔑。 这到底是秋风吹得久染了风寒,还是裴寂昨日因那些世家子弟吃醋,延帝心中有数,并不过多拆穿。 裴寂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孤臣,无家族根基,无外戚扶持,本是他最放心的利刃。 可随着裴寂权势渐重,这样“完美”的利刃又让他不得不疑心,如今见裴寂终于有了“牵挂”,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女子体弱,既然染了风寒,便好好歇着。” 延帝抬手吩咐道:“启程吧。” “儿臣恭送父皇,愿父皇此行顺意,享涉猎之乐。” 安阳带着文官恭送,目光却是和裴寂擦过。 裴寂面不改色,只是随着武官一同翻身上马时,余光忍不住瞥向自己营帐的方向,最终沉下心,护着延帝往林深处行去…… 另一边,裴寂口中“秋风受寒”的姜卿宁其实在营帐里好着呢。 她听见外头吹起的号角,便知裴寂已经伴着陛下启程。 昨日裴寂在林间故意卖着可怜、说着软话,就将她哄得团团转。 她真当裴寂因为那些世家子弟伤心,只好一步步退让,结果竟是以身饲虎,某人还贪得无厌。 在外头胡闹罢了,还驾着马儿四处乱跑,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还要臊她从官袍下探头看看这秋日的风光。 她不肯,紧紧的贴在裴寂赤裸的胸膛上,恨不得找一处将自己埋起来。 可裴寂那混不吝却道:“看来还是为夫官袍下的风光,更得卿卿喜欢。” 气得她含着泪,哆嗦着张口又咬了几下,反而引得那人喘着气,更激动的…… 顶撞她! 真是…… 坏透了! 姜卿宁托他的“福”,被折腾了一个下午,反倒这一宿睡得沉。 醒来时,裴寂已经穿上劲装。 她这才想起身为官眷,今早还要相送,正要着急忙慌的起身时,裴寂却把她摁下。 “你不急,天还早,再多休息一会儿。今晨你就不必去送行的队伍。” “可是……” “放心,陛下那边,我替你解释。若是怪罪,有我替你担着,就当……”裴寂抬手替她扫过额前的碎发,“我昨日给夫人赔个不是。” 他也知道自己昨日做得过分啊…… 可不还是乐在其中! 这会任凭裴寂说得有多温柔好听,姜卿宁都不会上当。 她正欲翻身不理睬,裴寂却是先一步拦住她的动作。 “你今日就乖乖的在营帐中,无论外头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去。裴七会一直护着你的安危。” 她抬眼看去,见到了那双狭长的凤眸深处此刻似乎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色。 她面上一怔,裴寂还以为吓到她,故而又软了声。 “卿卿听话,别叫我今日太担心好不好?” 他说罢,还在她的额头上落了轻轻一吻。 “我知道了。” 她还是心软了,指尖抚上裴寂的肩膀。 “那……夫君此行,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嗯,你乖乖在帐中等我回来。” 姜卿宁收拢了思绪,看向一旁紧守着她的裴七,忍不住问道:“裴七,夫君把你留下来保护我,那他身边保护他的人多吗?” 那些金字只提过这秋猎充满权谋的暗流涌动,却未具体指出什么,如今她的心中竟开始渐渐不安。 裴七应道:“夫人无需担忧,即便有危险,大人也做好了准备。” 姜卿宁叹了一口气。 明知道裴寂会遇险,但她唯一能帮的忙就是乖乖的听裴寂的话,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她抬起头,正准备打起精神,眼前忽然飘过几道金光。 【女主那边已经推上主线剧情了,大反派被围困在林中,皇室宗族都等着要他的命呢!】 【原剧情里,女主帮公主谋划,本来是帮助大反派脱险,好为公主刷大反派的好感,结果为什么现在变成女主也暗中设伏?】 【肯定是因为女配,公主和大反派都没有可能了,这好感也不用刷了。】 【女主直接调派一队杀手,还提前知道大反派的部署,这简直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即便大反派会以“刺杀陛下”的名义全都杀无赦,但现在“女主光辉”是和大反派对着干,大反派也防不胜防!】 【吓得我赶紧来看看我妹宝,幸好我妹宝还好好的。】 什么? 姜卿宁一惊,登时站了起来。 剧情因她而改变,姜姝婉居然在对付裴寂? 她身为女主,竟有这样的本事? “夫人,你怎么了?” 这一举动,让裴七也跟着惊动。 “裴七,我突然有预感夫君有难,你能不能派人去帮他。”姜卿宁不敢直说,举手发誓道,“我知道你武功强,又或者你亲自去护他,我保证我今日死都不会踏出这营帐一步。” 【大反派遇难,妹宝这是夫妻心有灵犀?】 裴七眉头皱起,裴寂的命令是要他寸步不离的守着夫人。 可见夫人忽然惊慌,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 他正要开口一问,外头一道尖锐的呼喊划破了围场上的宁静。 “公主遇刺,快来人护驾啊!” 与之相随的,是密集的金铁交鸣声,混着人群的嘶吼,似乎天地之间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姜卿宁心中不由得一紧,裴七面不改色。 公主遇刺,与他无关。 “不好啦,着火啦!” 直到听见这道喊声,二人同时看去帐帘。 东南方向猛地腾起一道火光,顺着连接的营帐,很快演变成冲天的烈焰,正向他们逼来。 【坏了,妹宝,你话说早了,这下不踏出营帐,你是真会死在里头……】 姜卿宁:…… 老天,你也不用这么灵验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死道友不死贫道】 另一边,围场东侧的高台上,安阳在隐匿处安然无恙。 她看着下方,眼底映着蔓延的火光与混乱,嘴角始终勾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姜姝婉果真有主意,知道裴寂对围场的部署严密,很难以外力作乱,于是就让她这个公主“以身试险”。 “公主遇刺”,足以制造处够大的混乱,吸引注意。 而裴寂给姜卿宁留下的一定是人数不多的精兵。 秋日干燥,营帐相连,裴寂的人再怎么防,也防不住火星子顺着风势点燃他们的营帐。 届时,只要姜卿宁从营帐出来…… 安阳的目光看着裴寂营帐的方向,如紧盯着猎物一般。 她命令身后的黑衣卫道:“传本宫的旨意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抓姜卿宁,且不准伤了她皮肉半分。” 黑衣卫提醒道:“可是姜姑娘先前的计划是……” 安阳一转身,抬手便是一道狠厉的巴掌落下。 “别忘了,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那张明艳动人的容貌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黑衣卫立刻跪下,“公主恕罪,属下谨记只为公主一人赴汤蹈火。” 【公主遇刺,火烧连营,这明摆着是冲我妹宝来的啊!】 【果然,女配也逃不过权利的争斗。】 【不出营帐=被烧死,出了营帐=危险遍布】 【这公主疯了吧,为了抓一个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怕被皇上彻查吗?】 【这个时候“皇室宗族”就是最好的背锅侠,猎场里被裴寂扣上“弑君”的罪名,公主这边就是“戕害帝女,图绝宗祧”。】 【皇室宗族真惨啊,明明只想杀一个裴寂。】 【皇室宗族:真是被资本做局了。】 【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快走!” 火势烧得越猛,混乱就越大,也会更混淆视线。 裴七当机立断,一把拉过姜卿宁,从营帐的另一面带着人跑出去。 姜卿宁不敢耽误,紧紧的跟在裴七身后。 营帐周围的火势还不算猛烈,她听见了慌乱的人群呼救中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锐利声,刺得她头皮发麻。 “保护左相夫人!” 侍卫中有人高声喊了一句,不像是救援,更像是一句暗号。 顿时,四面八方的侍卫赶来,手中的武器全都指向姜卿宁。 是公主的黑衣卫扮成侍卫,看似营救,实则是来抓人的。 而裴寂安排的人数量虽不多,却能以一敌十,替裴七断后,让他带着姜卿宁逃出这一片营帐。 【这场面看着可真刺激,公主这是派了多少人?】 【主线剧情里没有这段,不知道你们女配最后会不会被抓。】 【妹宝小心,追上来了!】 姜卿宁极力的配合着裴七逃跑,连呼吸都不敢慢一步。 见金字提醒,她余光下意识的往后瞥去一眼,却见一道寒光逼近。 “夫人小心!” 不等姜卿宁反应,裴七的长剑出鞘,竟是比对方还要快一步,精准的刺向敌方的咽喉。 姜卿宁的瞳仁中,此刻只看见了鲜血恐怖的喷溅出来。 一半落在裴七的剑上,一半淋落进地里,甚至还有几滴溅在了她的面庞上。 温热的、黏腻的…… 姜卿宁喉中一紧,大脑已然一片空白。 事实并没有给她缓神的时间,四周窜出数十位黑衣杀手,长刀寒光凛冽,直扑两人而来。 “夫人,你就站在此地,一步也别走!” 裴七话音一落,就已提剑迎上。 他并不恋战,也不纠缠,每一次挥剑,剑锋都永远指向敌人的咽喉。 狠厉得没有半分试探,一招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冲上来的杀手,死在他剑下的面容定格的是生前的最后一刻,半分痛苦都来不及感受。 那双黑色的瞳仁在血色中深邃而冰冷,清俊的容颜还配着女装,可身上的杀气却是阴郁得叫人可怕。 裴七的剑一旦出鞘,绝不给敌人留第二口气的机会。 “一剑封喉”,是裴七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裴寂藏于身边的最厉害的“刀”。 【一剑杀一人,裴七你也太帅了吧!】 【顶着一张少年脸,这反差,简直就是老公级别!】 【不管了,我先喊这一声“老公”!!!】 【一直喜欢别人的侍卫,也不是个事儿啊!】 【怪不得大反派要把裴七留给妹宝,一旦接近妹宝的人通通不留活口啊!】 【暗卫都这么疯批,再次意识到裴老师真是个“大反派”啊!】 【我妹宝在第一现场,简直要被吓死了吧。】 【刚刚敌人的血溅在我妹宝脸上的时候,虽然站在妹宝的角度很恐怖,但是我想说这画面也太带感了!】 姜卿宁没有裴七的搀扶,早已腿软的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满地鲜血与倒毙的尸体,脸色白得像张纸。 她嘴唇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盯着裴七浴血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姜卿宁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空气中呛人的血腥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 所谓的权利相斗,根本不是温文尔雅的博弈,是要见血、要索命的修罗场。 她眼前尚且如此,不敢细想另一边裴寂的境遇又会是如何。 姜卿宁怔怔的抬起目光,见金字又提及裴寂是“大反派”的角色,她的心连着人狠狠的颤了颤。 【你们女配真是一个废物,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全靠别人卖命。】 【嗯?我问呢,把你丢进这场面,你就能自保什么?800米长跑,你合格了吗你!】 【这真喷不了,我800不合格。】 【我妹宝本来就是没有武力值啊,她的人设就是娇软美人。】 【有些人不要看太多的大女主剧本,就觉得自己也行好吗?现实一点,你真在这场面,真遇见杀人了,能不被吓死就好了。】 【我要是她,不说别的,绝不像她现在一样傻傻的坐在地上。看不出这些人是要抓自己吗?还不快站起来跑。】 【跑什么跑?跑了更容易被抓好吧!】 【那不跑,也好歹要趁这个时候躲起来吧!人家侍卫裴七再厉害,也招架不住对面的杀手多啊!】 不错,裴七既要杀人又要兼顾着她,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 姜卿宁看着金字的提醒,也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至少……别那么拖后腿。 她看向四周,唯有不远的一处草垛。 再次和裴七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她立刻暗示。 裴七了然点头。 那些杀手像是不惧火的飞蛾,群起而攻之,裴七不得不将他们一个个送往黄泉。 见裴七杀人如此不知疲倦,那些残存的杀手似乎终于畏惧了,当即后退几步,逃了。 裴七没有去追,提着剑就去草垛找姜卿宁。 然而草垛背后,是一把利剑向他面中刺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唯左相夫人不见踪迹 围猎场内厮杀声终于停歇,林间的风卷着浓烈的血腥。 “大胆逆贼,竟敢在朕的围猎场上行刺!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延帝在林间遭遇行刺,此刻怒不可遏。 这一地刺客的尸体上,侍卫押着几个活口上前。 他亲自审问,惊悸和怒火交织。 可那几个活口面上带着不屈,阴怨的眼神朝裴寂剐去一眼后,竟是咬舌自尽,连侍卫都来不及制止。 “废物!全是废物!竟连个活口都留不住,朕养你们有何用!” 延帝龙颜大怒,随行的武官和救驾的侍卫皆齐刷刷跪地,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 唯有裴寂面不改色,余光看去自尽的尸体,眸底划过一丝冷蔑。 他已经引着延帝入局,这些人即便此行的目的不是延帝,此刻也是百口莫辩。 这般干脆自尽,看似护住了背后的人,却也正好坐实了“行刺帝王”的假象。 谁也不会追查这些刺客最初的目标是谁。 待延帝怒意稍缓,裴寂这才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陛下息怒,今日围猎出行,全由臣一手统筹,可竟让逆贼混入猎场行刺,惊扰圣驾,是臣思虑不周、调度有误。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裴寂不辩解、不推脱,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恭敬中带着不安的自责。 怒上心头的延帝却在看见裴寂时,心中的怒意平息了一半。 尤其是见裴寂左臂上的伤口。 裴寂是他的文臣,武功不比今日在场的武官,但今日他遇险时,却是裴寂多次舍命相伴。 “裴卿何罪之有?今日若不是你,朕恐难脱身。你为护朕受伤,是救驾有功了。” 延帝上前一步,亲自将裴寂扶起,语气缓和了许多。 裴寂顺势起身,应道:“臣不敢,只要陛下安然无恙,臣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有裴寂心里清楚,这道“伤口”是他今日险些暴露自己深藏的武功时故意受的,却没想到成了“护驾有功”,也让延帝对他更加信赖。 今日行刺之人来势汹汹,又纠缠着他不放,甚至他能敏锐的觉察出这林中还有一队人手故意搅合此局。 裴寂眼底掠过一丝深沉,事情有些不妙。 他得赶紧回去才行! “裴卿做事向来周全,今日一事,定是有人暗中勾结,才会这般防不胜防!” 延帝说这话,还刻意观察武官中的几位皇亲国戚,果真捕捉他们眼底划过的慌乱。 裴寂明了,当即接过话。 “陛下所言极是。此等精心策划的行刺,绝非一人所为。臣一定为陛下彻查此事!” “嗯,事情交给你办,朕最是放心。” 裴寂又道:“陛下,如今刺客已擒,当务之急是护送您回围场,免得再出意外。” 延帝点头,当即摆驾回去。 另一边—— 安阳得知姜卿宁已经抓到手了,顿时喜上眉梢,心道着抓裴寂的人可真不容易,折损了不少她培养的暗卫。 可她来不及亲自去瞧一眼自己抓来的美人,就得暗卫来报——陛下已从猎场折返,离营地不足五里。 什么?这么快! 安阳心中一顿,恼怒着姜姝婉没用,怎么不再多拖延几下! 慌乱不过一瞬,她立刻吩咐道:“赶紧把人给本宫藏好了,让那些巫师尽快行事,将姜卿宁撞入瓶中,速速转移!” 要在裴寂的眼皮下转移一个人可不容易,可要是把姜卿宁装入瓶中,可就任谁都想不到了。 安阳心中可惜,没能亲眼见见那些南疆的巫师是如何把人装入瓶中。 可等姜卿宁成为“花瓶美人”,可就全然属于她,供她一人赏玩。 裴寂啊裴寂,让你当年拒绝本宫多次,你就不该有心上人的…… 裴寂伴着御驾从猎场出来时,就看见了围场上方滚起的浓烟。 所有人心中一惊,延帝立刻让人加快了进程。 快到围场时,便见往日规整的营帐竟有半数被烧毁,一派狼藉。 裴寂的心,猛然一沉。 “陛下回来啦!” 侍卫传报着,围场上的文官立刻上前迎接。 “父皇、父皇!你可算回来了!” 一阵哭喊声随即传来。 向来嚣张跋扈的安阳公主竟是抹着泪扑向延帝。 延帝大骇,连忙下马扶着她。 “这是发生何事了!” “父皇,今日营中有人要谋害儿臣,不仅派人刺杀,还在营中放火……呜呜,若不是侍卫以命相护,儿臣、儿臣今日便见不到父皇了。” 延帝如今只有安阳这一位子嗣,一听这话,便迅速联想到林中遇刺。 那些皇室宗族如今的野心竟敢如此庞大! “放肆!竟连朕的公主也敢动手!” 他气得浑身一抖,确保安阳无恙后,便质问道:“刺客呢!行刺公主、纵火作乱的逆贼,给朕抓住了没有!” 驻守围场的侍卫长连忙跪下回话道:“启禀陛下,大部分叛贼已被当场处死,还了留几个活口正在审问。只是、只是……” 他目光不由得看向裴寂。 裴寂沉下面色,冷声道:“只是什么,还不快说来!” “只是混乱之中,唯左相夫人不见踪迹,至今还有找到……” “你说什么!” 裴寂跨前一步,猛然攥紧的拳头,让左臂上的伤口瞬间崩裂。 姜卿宁怎么会不见! 裴七呢? 若非不是延帝还在,他此刻该问的应该是自己的人。 他当即看向延帝,延帝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裴寂本就是他的宠臣,今日还为他而受伤,无论如何,都要给裴寂一个交代。 “裴卿,你莫急,朕这就命人扩大搜寻范围,定将你的夫人寻回来。” “陛下!”裴寂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当即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不遮掩的急切道,“臣之至亲,唯有内子。臣恳请陛下,容臣亲自彻查围场,将臣妻带回!” 延帝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寂,又瞥了一眼安阳。 他点头应允:“准!朕许你调动围场所有侍卫,仔细搜查,若有人阻拦,可先斩后奏!” 安阳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这才注意到裴寂手臂上的伤,当即猜出这伤怕不是为“救”她父皇才受的吧。 要不然父皇怎么允他调动全围场兵力。 这下失算了…… “臣叩谢陛下!” 裴寂谢恩起身,那双凤眸中竟已生出了血丝。 他目光有过一瞬落在安阳身上。 安阳如今只有头上的珠钗凌乱几分。 所谓的公主遇刺,纵火烧营,分明是她今日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 第一百五十三章:是谁在公主身边谋划 “大人,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夫人,让夫人被公主的人带走了。” 裴寂和姜卿宁的营帐因为救火及时,并没有完全烧毁,只留下浓烟的痕迹。 他回到帐中,裴七带着一众暗卫跪下领罪。 他不敢抬头,语气满是懊悔与自责。 裴寂立在帐中,低沉的气场压得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成霜了一般。 他正欲发火怒斥,目光却注意到裴七肩头上渗血的绷带。 那是…… 贯穿伤! 裴寂心头一凛,裴七的身手他最清楚,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可如今肩膀竟是让敌人通了个对穿。 那姜卿宁…… 他压下喉中的怒意,声音发紧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快禀报清楚!” 这是裴七第一次保护不力,可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他必须了解情况,才能更快的找到姜卿宁。 裴七立刻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先是公主遇刺,后是火烧连营,他护着姜卿宁逃出火圈,遭遇了数十人的追杀。 “属下原是想让夫人在身后的草垛遮掩,却不曾想那草垛里居然另有埋伏。属下过去时,夫人被他们捂住口鼻扣在手中。伏兵偷袭,属下一时防护不力,让……他们带走了夫人。” 裴七每说一句,心头的悔恨便多一分。 他明明知道大人将他留在夫人身边,是最信任于他。 他也知道夫人一定会遭遇危险,为什么不能再多留心一点呢! 裴七顾不上肩头的伤,磕头道:“大人,属下已经调了影卫,极力的搜寻夫人的下落。这次是属下失算,没能护住夫人。属下该死,求大人责罚!” 裴寂的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泛着骇人的寒意。 他临走前早就考虑过,安阳一定会想尽办法逼姜卿宁走出营帐,例如火攻。 秋日天干物燥,营帐本就容易被点燃。 所以他在营帐四处派了人暗守,又备了水。 可他回来的路上特地留意过,着火的起源并不在他的营帐,而是别处。 接着今日的秋风,将火星子带到了他的地盘。 简直防不胜防。 先是公主遇刺闹出动静,后是营帐着火,算准了风势,还有…… 裴寂心头猛然一跳,想到林中有人故意纠缠和拖延。 是谁! 是谁在公主身边,替她将今日的事情谋划得这般周全! “责罚一事,日后再提。传我命令,今日所有影卫混入侍卫队中,扩大搜查范围,就算是把整片围场翻过来,也要找到人!再派一支小队紧盯公主一举一动,有任何行踪必须最快报给我!还有……” 裴寂思虑周全,呵斥道:“传信回京中,监视公主府,有任何人或东西出入,通通劫下!” “是!” 暗卫应下,迅速散去。 裴寂扭头看向屏风后遮掩的床榻,下颌绷紧得如拉满的弓弦。 今早分别时,他的人还乖乖的睡在榻上,抚着他的肩膀说着要他平安回来,还应下就在帐中等他。 如今他回来了,姜卿宁却不见了。 裴寂喉中干涩得厉害。 他的卿宁又乖又娇气,还惯会撒娇,有时候又会惹他气到无奈。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让他不知不觉的爱到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血骨,奉在心尖上。 他孑然一身,为满门的仇恨蛰伏于阴暗多年,可如今只有这么一点光想要抓住…… 裴寂不敢想姜卿宁落在安阳手中会如何。 他太清楚安阳每次看向姜卿宁的目光,分明是在打量一件心仪的玩具,是势在必得的贪婪与狠戾。 裴寂闭上眼,深深一呼吸,紧攥的拳头渐渐松下。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心慌与怒意全是无用功,只有竭尽全力的找到人才是真的。 再度睁眼时,裴寂的眼底只有一层冷硬的镇定,连呼吸都调整得平稳均匀。 他问向待命的裴七,“今日可留有活口?” “有,已经在逼审中!” “我亲自审问!” 理智占据上风,裴寂不再像是方才压抑着怒意的沉郁,此刻反倒像一头暂时收起獠牙,却时刻蓄着劲的猛兽。 他迟一刻,姜卿宁就要多一分危险。 围场的行宫内—— 延帝挥手屏退了伺候的宫人,目光落在阶下的安阳,神色平淡。 “今日行刺与营帐失火,这两件事情加在一块,倒是让你受惊了。”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没了一开始回来见到安阳时的关切。 “父皇明鉴,儿臣不知竟会有人胆大到敢这般谋害儿臣。儿臣还听闻,今日在林中父皇也遭奸人暗算。” 安阳话中带着几分后怕,看着延帝时,还抬手拭了拭微红的眼眶。 “万幸父皇圣体无恙,儿臣受些受惊又算什么。只是一想到竟有人敢在同一天对父皇和儿臣下手,儿臣便心中惶恐。只盼父皇早日抓出这逆贼才好。” 安阳刻意将这话题引到她和延帝同时遭遇暗算的事情上。 延帝顺着她的话道:“以你之见,今日的事情会是谁有这般胆子?” 安阳眸底划过一丝厉光,连忙收起刚才哭泣的姿态。 “父皇,容儿臣僭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今日父皇与儿臣皆遭不测,那藏在幕后的黑手,定然是能从中得到最大利益之人。” 这话无疑暗示向那些觊觎皇位的皇室宗族。 延帝在位三十余年,安阳是正宫所出,是他的第一个子嗣,也是如今唯一的子嗣。 但事实上,延帝本是还有几位皇嗣,可后来相继染病夭折。 此后只有安阳被抚育长大,后宫中的子嗣不是滑胎流产,便是生下不足一月就夭折。 皇室血脉如此单薄,自然就让那些旁支宗族动了心思。 延帝眸色一沉,心道莫非这是上天对朕从前的惩罚? 但此刻他没有接过安阳的话,只道:“这件事情,朕会交给裴卿去办。只是眼下,今日围场一事本是冲着你来,为何左相夫人会失踪?” 延帝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时,身为帝王的威严也同时降下。 他今日也遭暗算,归来时连衣袍多了几分狼狈,显然是经历过一番惊险的。 可观安阳来见他时,唯有鬓上的珠钗乱了几分。 延帝心中怎能不起疑。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断是舍不得自己吃一点苦头。 左相夫人失踪,说不定是她趁着混乱所为。 安阳闻言,心中一跳,垂眸时划过的慌乱也没有逃过延帝的目光。 她心中太清楚了,她父皇坐在这皇位三十余年,其心思深沉,又岂是她今日能轻易敷衍过的。 这么一想,她倒又没那么紧张了。 安阳重新抬头迎上延帝的目光,缓缓一笑。 只是那笑意看着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第一百五十四章:她还放不下她那破瓶子! “父皇,左相夫人失踪一事,说不定是那些逆贼见裴相的夫人生得貌美,又或是心中记恨裴相,才掳走了人。儿臣遇险时自顾不暇,那还顾得上她呢?” 安阳这话满是虚情假意,甚至都不带装了。 她跪在延帝面前,带着几分撒娇道:“父皇,儿臣以为那姜卿宁并非是裴大人的良配。父皇明知儿臣的心意,若裴大人寻不回姜卿宁,父皇何不成全了儿臣?” 安阳想拿捏裴寂是真的,可也想让延帝把这件事情看做她对姜卿宁下手,不过是对心上人的争风吃醋罢了。 延帝听罢,掌心在御案上狠狠一拍。 “你的心思,朕看得出来,难道裴寂就不知吗?他如今让人仔细搜查围场,又亲自提审留下来的活口。他这般毫不遮掩,将声势闹得这般大,你以为他在提点谁!” 裴寂是延帝一手打磨出的利刃,纵是面上瞧着清冷正直,不染尘俗,可实际上他手腕残酷狠辣。 若非如此,这些年,裴寂又怎么能替他一步步的削去那些皇室宗族的权势。 安阳一想到今日延帝还答应让裴寂亲自搜查,先斩后奏,便忍不住道:“父皇不觉得您如今给裴大人的权势过大了吗!” 她说完这话后,延帝带着几分警醒深深的瞥了她一眼。 安阳当即恍然。 延帝这是在保她! 围场里只有一座行宫,只能由皇上居住,即便她是公主也只能住在王帐里。 可从下午的事情发生后,延帝便让她留在行宫中。 可是父皇为何直接成全我呢? 安阳想不明白,延帝开口道:“你把人交给朕。”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想要用姜卿宁来牵制住裴寂吗? 安阳刚想说“不”,却突然看出延帝的这句话不像是旨意。 她磕头在地上,改口道:“父皇,儿臣不知左相夫人的下落。” 延帝见她这般,眼底掠过的复杂神色中竟藏着一丝期许,最终抬手叹道:“罢了。” 安阳明白了,父皇这是要她和裴寂斗,是在试探她的本事! 她心中激动不已,重新抬起头时,延帝已离开了王座。 她唇角扬起,看着周围空荡的宫殿,暗道着裴寂这次再怎么搜寻,都绝不可能会知道她将姜卿宁藏在了何处! 随着夜幕降下,晚风卷着几道凄厉的喊声断断续续的散开在围场上,听得人心头一紧。 谁都知道,这是裴相亲自审问今日擒下的活口。 “我要见公主!” “姜姑娘,公主如今身在行宫,她今日受惊,传令今夜谁也不见。” 姜姝婉得知今日围场的事情并未全按她的计划行事,当即秘密回到王帐想和公主问个清楚。 谁料公主竟是一面也不见她。 受惊? 安阳今日有没有受惊,她比谁都清楚! 姜姝婉立在王帐外,气笑了。 她为公主如此精心谋划,按照计划姜卿宁应该在今日被杀以绝后患,好把今日一事全都归咎在那些“皇室宗族”身上。 即便裴寂有所怀疑,但也能从一定程度上激化他和皇室宗族的矛盾,安阳公主才会在其中获益。 可安阳,没有照她的计划行事! 这样一来,原本简单的局势变得复杂了。 而她的谋划,也都在这一刻白费了! 姜卿宁没死,姜卿宁在公主手中,那便成了点燃裴寂的炸药。 公主凭什么觉得,她能以姜卿宁挟持住裴寂? 她玩得过裴寂吗! 姜姝婉的直觉告诉她,裴寂的本质是个疯子,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连延帝都…… 等等! 姜姝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问向那位近身伺候在公主身边的宫女,语气缓和道:“今日发生这样的动乱,公主先前邀我欣赏的那个白玉瓶可有损伤?” 宫女当即回道:“那是公主如今最爱的宝贝,一早就放入行宫的库房好好护着呢。” 姜姝婉忽然扶额,被气得脑袋发昏。 她试探出来了,心里骂道:她果然还是放不下她那破瓶子!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姜姝婉心中此刻火气与失望交织。 她就早就告诫过安阳,强行拘活人入瓶的手段太过阴毒。 可没想到安阳不仅没有打消这个念头,还因此搅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她为公主筹谋如此,步步算计皆是为了帮她扫清障碍、稳坐储位,可安阳呢? 全凭一己私欲行事,半分不顾及她的苦心,将她费尽心机布下的完美棋局毁得一干二净。 要是让裴寂见到那“花瓶美人”,安阳怕是怎么死都要不知道了。 姜姝婉抬头看着渐浓的夜色,凄厉的喊声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 王帐这边听得这么清楚,裴寂这是要做给谁看,真是好难猜啊…… 姜姝婉的心绪渐渐平下,可脑袋中竟想起了姜卿宁。 她如与生俱来般的讨厌姜卿宁,可如今姜卿宁要成为“花瓶美人”却不能叫她感到快意。 她能接受姜卿宁今日被一箭穿心而死,而不是公主不听她的谋划做出这阴毒之举。 她不能让公主尝到这“甜头”,她得把公主引到正轨才行。 姜姝婉看向惨嚎传来的方向,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可公主会把人藏在哪呢? 另一边,姜卿宁醒来时,一睁眼便被吓了个惊魂。 “呦,醒了。” 在她面前的是一位上半身佝偻得近乎折下的老妪,似乎每动一下骨头就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可偏她的身形并不干瘦,反倒给人感觉有劲。 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上爬满了许多暗褐色的斑,像是腐烂的霉点。 最让人胆寒的是她那双眼睛,眼窝凹陷得几乎要将眼球吞进去。 姜卿宁怔住了,嗓子里挤不出一点声音。 “哈哈,果真是个美人,怪不得公主会要用这么好的瓶子来装。” 那老妪一开口,声音又哑又涩,还能看见嘴里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涎水,整个人透着一股腐朽又阴森的气息。 姜卿宁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目光转动,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长案上,一旁的桌子上有一个漂亮精美的白玉瓶,以及桌上摆着大小不一的锤子! 那老妪自顾自摆弄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活人入瓶。所谓的‘花瓶美人’,不过是续着美人的一口气,将其身上的骨头和筋肉一点点的敲碎塞入瓶中,成为供人观赏的活死人罢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我要你,替我杀一个人 裴寂踏入审问的营帐时,一股冲天的血腥扑面而来。 可他神色未改,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烛光下,那三个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死士。 “主子。” 此处营帐内皆是裴寂的人,一见裴寂来了,便停下手中的铁鞭。 那铁鞭并不普通,鞭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倒钩。 如今那三个死士身上染尽了血色,皮开肉绽。 细看之下,他们底下的那摊鲜血中还伴有细碎的皮肉。 为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裴寂的人一早就敲碎了他们的牙齿。 所以这些人的嘴里一片血肉模糊,不断的淌着血沫的涎水。 “还没有招吗?”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阴鸷而冰冷。 暗卫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死士的嘴最难撬开。 裴寂冷笑道:“那就是你们的手段太过温和了。” 温和? 暗卫看向那三个已经折磨成不似人样的死士,谦卑的单膝跪下。 “属下无能,请主上示下。” “拿火炭过来。” 裴寂一声吩咐,一盆燃得噼啪作响的火炭很快就端上前。 死士的眼球费力的转动着,一见那团跳动的橘红,身子止不住的打颤。 “我只问一遍。” 裴寂接过铁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稳稳的夹起一块烧得通体赤红的木炭摆在死士面前。 “我家夫人被你们带到哪里去?” 死士额间的冷汗浸着血珠,极力的想要躲开那热源,可却仍不开口。 裴寂眸底划过一抹狠戾,手腕猛地向下。 “滋啦——!” “啊、啊啊啊……” 赤红的木炭没有摁在死士绽开的皮肉,反而是碾在他的眼睛上! 那名死士甚至来不及闭眼,硬生生的感受到脆弱的眼球被烧红的烙铁生生裹住,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头顶,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铁链被挣得哐当作响。 裴寂面无表情,手腕非但没松,反而绷着劲。 凄厉的惨叫持续一刻后,那名死士彻底的昏死过去,留下左眼的一只血窟窿,混着一股糊味…… 如此狠厉的手段,令人心生强烈的恐惧。 裴寂转而看向另外两名死士。 “大人、大人……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求您……杀、杀了我吧……” 他们看着同伴的这一幕,再硬的嘴也撑不住了,断断续续的呜咽着。 可他们真的不知道姜卿宁的下落,又有什么可招。 眼下宁可求死,也不愿在裴寂手中多活一秒。 裴寂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确认对方眼中只有无尽的绝望,而没有半分隐瞒的神色,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他们是真的不知…… 裴寂眼底翻涌着暴戾,手中的铁烙砸在地上。 “不用省着劲,继续用刑,让他们的喊声响得再大些。我要让这整片夜色都听清楚,动我裴寂的人,该是什么下场!” 裴寂落下这道命令,便不再观刑,仍由身后撕裂的惨叫,走出营帐。 死士不知道姜卿宁的下落,整座围场他也派尽了人搜查,连公主府和京城都在监视着。 公主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人转移出去。 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是我忽略掉的。 裴寂紧攥着拳头,望着渐渐沉下的夜色,强迫着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谁!” 一道毫不遮掩的脚步声走近。 “裴大人,别来无恙啊。” 营帐外的火光下,那道人影逐渐清晰。 “姜姝婉。” 裴寂听出对方的声音,心中当即明了。 “在公主身边谋划的人果然是你!” 那人轻轻的笑了一声,似有几分得意。 她抬手,指尖勾住披风帽子的边缘,而后一摘。 清冷的眉眼在夜色中彻底的显露出来。 “你居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裴寂凤眸微眯,身上的气场毫不遮掩心中的杀意。 无需他开口,身边的侍卫当即拔出剑鞘。 姜姝婉心中一顿,嘴快道:“你若杀我,就别想知道姜卿宁的下落!” 一听“姜卿宁”的名字,裴寂当即抬手,侍卫的动作立刻停下。 他没有任何迟疑,冷声道:“条件。”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是简单粗暴。 姜姝婉深吸一口气,走到裴寂面前,直视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她道:“我要你,替我杀一个人。” —— 【啊啊啊啊,不要这么对我妹宝啊!】 【我们妹宝那么可爱,她招谁惹谁了!】 【把身上的骨头和筋肉活生生的锤烂,再塞进花瓶里,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 【肯定是公主,只有安阳才会那么阴!】 【呜呜呜,我的妹宝!我就知道安阳对我们妹宝不怀好意!】 【裴老师你再不来,你的老婆就无了啊!】 眼前的金字像是预警一般的飘过,姜卿宁听完那老妪的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躺在案上,身子怪异的发麻,但求生的意识让她强撑着要爬起来。 只是肩膀微微一动,那老妪身边的几个穿着南疆服饰的女子便眼疾手快的将她摁回榻上,力气之大完全不属于壮年的男子。 “五……” 姜卿宁痛得哼了一声,只觉得骨头都要碎掉了。 老妪再次靠近姜卿宁面前时,手上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黑黢黢的,闻着就带着说不出的腥苦。 “来,别怕,这可是好东西。” 室内的烛光下,老妪那张老脸上的笑意显得分外恐怖。 南疆女子为配合老妪,粗暴的捏住姜卿宁的脸颊,硬生生把她的嘴掰开。 老妪不满道:“动作温柔点,别把美人的脸弄伤了。” 放开我…… 姜卿宁的嗓子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睁睁的看着那佝偻得畸形的老妪爬上案。 她手腕一倾,汤药全往她喉咙里灌。 酸涩的液体呛得姜卿宁剧烈咳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以前她喝药时都要吐,可她刚作呕,那老妪枯瘦的手就立刻死死捂住了姜卿宁的嘴和鼻子。 “咽下去。” 她狠戾道,那双凹陷的眼睛对上姜卿宁的目光。 姜卿宁瞳孔一缩,被捂得喘不过气,汤药在喉咙里灼烧着。 她眼泪顺着面庞淌下,在缺氧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下,被迫将那碗汤药咽下,每一口都像吞了滚烫的烙铁。 【啊啊啊啊,喝下去了,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这老巫婆真是太可怕了!妈妈!】 【不对不对!一般这种情况不都是千钧一发之际就有人来救的吗?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啊!】 【大反派不应该是在妹宝快要喝下毒药的时候会出现吗!】 【是因为我们妹宝没有“女主光环”吗(抹泪)】 第一百五十六章:【你夫君比你还害怕】 直到确定姜卿宁吐不出半分汤药后,那老妪和南疆女子们这才收了手。 她们退在一旁,似乎在静静的打量着姜卿宁的反应。 烛光下,躺在长案上的姜卿宁颤抖的抱着身子,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错乱的呼吸中溢出几分细碎的哭腔,回荡着这间密室。 这碗汤药下去,她便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烧出了细密的热意。 很快,姜卿宁便发现不对。 那原先像是灌了铅、难以动弹的身子,这会似乎渐渐有了力气。 姜卿宁心中一紧,目光看向密室的门时,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从案上滚了下去。 金字说,她没有女主光环,夫君也赶不及来救她。 眼下,她只能靠自己! 可她的足尖刚触及冰凉的地面,裙摆堪堪扫过案沿,刚才没有动作的南疆女子立刻上前了两个将她狠狠的摁回案上。 “放开我!” 姜卿宁奋力的挣扎着,那两个南疆女子竟是险些控制不住。 她像是被一头莽撞的小牛,拧着身子朝着密室的大门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我靠,我妹宝怎么跟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样?】 【呸呸呸,“回光返照”一词用得不对。】 【看得我激动死了!】 【妹宝,用你夫君的势威胁她们!】 “我夫君乃是当朝左相,你们敢对我动手,我夫君绝不轻饶你们!” 人困至绝境时,或坐以待毙,或绝地求生。 姜卿宁瞥了眼金字,当即选择后者。 她放声大喊着,肩膀被那两个南疆女子摁得生疼,便挺着脑袋撞去,双腿也拼命的瞪着,像是被钓上岸的鱼儿扑腾着反抗。 【啊啊啊啊,妹宝好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妹宝这样奋力反抗让我想到她当初就是这么跳下马车,改变送去做妾的命运。】 【不要再说我妹宝娇弱了,遇事她是真反击啊!】 【就是这种又怕又奋力反抗的劲儿,太戳我了!】 “放开我,我不做花瓶美人!” 姜卿宁大声的喊着,希望自己的声音能传出去。 剩下的南疆女子全都围了上来,一人一手的摁着。 老妪看她挣扎得厉害,浑浊的眼珠中充满兴奋的光。 “好啊,挣扎得越厉害,这花瓶美人才能养得更久。” 她嘿嘿的笑着,声音如鬼魅般散开。 什么? 姜卿宁一顿,就瞧见她转手拎起了桌上一把铁锤。 【我以为这老巫婆会说“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我明白了!为什么花瓶美人没有趁着妹宝昏迷的时候弄,是因为她们要确保美人在打碎骨头的时候还能活着,是要妹宝在清醒且挣扎的状态下进行!】 【所以刚刚的那碗药是不是那种能激发人的生命力一类的?】 【细思极恐啊!怪不得我妹宝忽然有劲儿了!】 “刚刚腿蹬得那么有劲,就先从你的腿骨开始!” 老妪不再多等,一个眼神,四个南疆女子便拘紧了姜卿宁的四肢。 “不、不要……” 姜卿宁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就看见了那老妪高高抡起的锤子。 “夫君救我……” 她闭上眼,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裴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室紧闭的门突然被人破开。 裴寂撞见的便是被四个女子摁在案上挣扎的姜卿宁,以及老妪手中即将落下的锤子! 他甚至连呼吸都来不及,当即抽出身边侍卫的剑,箭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那长剑便如一道银电破空而出,带着淬了寒的狠劲,直直刺向老妪的咽喉。 鲜血顺着剑刃飞溅而出,在密室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 老妪的眼睛骤然圆睁,手中沉重的锤子砸在案上,震得一声闷响,却未伤及姜卿宁半分。 而那些南疆女子们也被老妪惨死的模样,吓得瘫坐。 时间仿佛随着空气凝滞了一般。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姜卿宁睁开眼时,在满屏【夫君来了】的金字下,看见了她此生最想见到的人。 夫君…… 姜卿宁的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脑海中只有一个强烈且直白的想法——她要回到裴寂的身边。 她挣扎着发软的手脚下榻,却因无力险些摔下时,那道紫色的身影带着剧烈的喘息跪着将她紧紧的抱向怀中。 【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了!】 【妈呀,我终于能呼吸了。】 【这会是真的“千钧一发”啊!】 【求求了,下次不要这么卡点好不好。】 【大反派这个跪着抱人,是不是也在害怕自己迟来一步,他的心上人会受到什么伤害。】 【这会我是真的跪着磕了(泪目)】 “呜呜,夫君,你怎么才来呀……” 姜卿宁深深的一呼吸,像是从那种惊悸的后怕中回过神来。 她紧攥着裴寂胸前的衣襟,顿时哭得撕心裂肺,满是泪水的脸也顶在裴寂紧绷的下颌,像是贴面的汲取裴寂身上的温度。 “夫君,她们要把我做成花瓶美人,她们还要敲碎我的骨头……” “夫君,我害怕,我好害怕……” 【虽然但是,我妹宝这告状的本能真是从来都不落。】 【妹宝啊,我感觉你夫君这会比你还要害怕。】 【妹宝你别说了,你夫君好像有点亖了。】 感受着怀里人还是温热的那一刻,裴寂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方才撞进密室时,看见锤子悬在姜卿宁腿上的那一幕,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安阳居然会把人藏在陛下的行宫! 只因这行宫只有陛下才能居住,而他今日又是随着陛下回来,所以才忽略了这一点。 若他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乖,不怕了,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裴寂恨不得用全身的力气抱紧姜卿宁,声音也比平日还要低哑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是竭力的放柔。 姜卿宁被他抱得骨头一阵疼,但是在看见金字说裴寂也在害怕时,她又抬起头看向裴寂。 “夫君,你来了,我、我就不怕了,你、你也别怕,我还好好的。” 即便她自己的声音还在发颤,姜卿宁这会却是抱住裴寂的脖子,用自己的方式极力的去安慰裴寂。 裴寂的心当即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卿宁怎么能这么乖。 他强忍着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心悸,指腹抹去姜卿宁面上的泪时,忽然想到姜卿宁方才提及的“花瓶美人”。 什么是花瓶美人,裴寂又怎会不知晓。 他的目光立刻看向桌上的花瓶,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冷意取代。 而此刻,外头传来太监细长的嗓音通报—— “陛下、公主到!” 第一百五十七章:【老婆你别说,让老公来】 【延帝和安阳怎么来了?】 【来得正好,撞枪口上了。】 【到底是帝王家,事情没那么简单就能结束。】 裴寂带着侍卫闯入行宫的一处偏殿时,延帝得知消息自然是要赶过来看看。 在见到失踪的姜卿宁如今脸色苍白的倚在裴寂怀中时,他暗中剐了一眼安阳。 裴寂怎么会知道本宫把人藏在这…… 安阳的目光也落在姜卿宁身上。 她自以为的天衣无缝,没想到事情最后居然败露了! 这些人干什么吃的! 姜卿宁还没有做成她想要的“花瓶美人”也就罢了。 更糟糕的是,眼下的局势简直就是人赃俱获! 【你们女配这次,要不是有我们女主帮忙,她肯定就狗带了。】 【整场戏看下来,只有我女主在拼命的推进主线的权谋。】 【好命苦的女主啊,遇到一个心理变态的颠婆和一个恋爱脑的疯批。】 【女主有勇有谋,不如单飞。】 【好吧,这次我替我妹宝谢过你们女主了。】 【不对啊,我们妹宝被抓也是因为你们女主在出谋划策。】 【女主是公主的军师,权谋就是利益相争,不是你死我活,你以为是过家家吗?】 【都说了这次“秋猎”就是权谋线的开端,你们女配现在又是大反派的人,早就是“局中人”。】 【可怜我妹宝最初的定位只是“娇软炮灰”。】 【求后期剧情加强我妹宝!】 姜卿宁在意识到公主看她的那一刻时,因为心中的阴影,让她迅速躲向裴寂怀中。 在场沉默的这一瞬里,她看见了大量的金字在讨论“剧情”。 得知姜姝婉害她却又救她时,姜卿宁感到惊讶又意外。 “别怕。” 裴寂感受到怀里人的不安,轻声安抚一句后,就把姜卿宁护在身后。 “陛下!” 他开口打破了密室里的沉默,看向延帝时,也恢复了从前的冷静自持。 “臣感念陛下容臣亲自彻查围场,只是臣没想到内子竟会被人掳至行宫里的密室。臣记得,行宫守卫向来森严,如今却有人能将内子藏匿其中。此事蹊跷,望陛下准臣彻查。” 裴寂说罢,目光扫去时,安阳当即心虚的往延帝身后躲。 这混账东西,事情也不做得隐蔽点! 延帝心中恨铁不成钢。 但他还保持着面上的温和道:“朕知晓裴卿今日因夫人失踪而忧心,但好在如今姜氏也平安找回。今日风波不断,连朕也未曾知晓这行宫中竟有这样的密室,可见此番作乱的歹人是早有预谋,处心积虑啊!” 【这话纯纯官场话,全感慨、不作为。】 【你们当延帝的皇位是白坐的?今天这局势他肯定猜到了是安阳做的。】 【毕竟是父女,女儿做了错事,当爹的肯定要出来包庇收拾烂摊子的。】 【他就一个孩子了,你就让让他吧。】 【要是让延帝知道他以前的孩子和未能出生的子嗣都是安阳害的,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姜卿宁也听出了延帝的包庇。 可她此番不是简单的被“歹人”掳走,而是险些要被打碎骨头做成“花瓶美人”的活死人! 如此歹毒的手段,让她忍不住想要开口申诉。 可却被裴寂挡下。 【大反派:老婆你别说,让老公来。】 【哈哈哈,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真是有点好笑了。】 【不管了,先磕一口甜的再说。】 【男人的魅力在他解决问题的时候,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臣赶来密室时,手下已抓获四名南疆女子。观其衣纹,身份当是南疆巫医!” 裴寂救下姜卿宁时,手下的人也同时将那四名南疆女子擒住,如今又将她们押到延帝面前。 延帝心中一惊,不敢置信安阳居然敢把南疆的巫医带入他的行宫! 南疆巫医可是出了名的邪异,向来被中原视为不详。 安阳当场就被吓得指尖发凉。 那四名南疆女子一见公主,当即跪下,口中咿咿呀呀的说着她们的语言。 裴寂没有想到她们居然不会说中原话,眸底掠过不快。 安阳却是松了一口气,当即站出来呵斥道:“放肆,在陛下面前也敢聒噪!来人,还不快把她们拖下去,别叫这些蛮人污了陛下的耳!” 【这公主急了,估计是想毁尸灭迹了。】 【可惜这些南疆女子居然不会说中文,要不然当场指认安阳可就精彩了,我看延帝还怎么包庇。】 【安阳这反应都有点不打自招了,延帝心里肯定觉得她蠢。】 姜卿宁在裴寂身后,小心翼翼的看去延帝的神色,果真见他的脸色难看。 所谓权谋中的暗流涌动,其实都是心知肚明。 这些侍卫是裴寂带进来的人,公主的话他们自然不必听。 裴寂也当做没听见公主的话,对延帝道:“陛下,这幕后之人竟敢勾结外族巫医,且不说这是‘勾结外族’的罪名,若是要借巫医之手危害陛下安危,后果不堪设想。” 裴寂躬身,再次请命,字字铿锵道:“臣担忧陛下,定是要将此事彻查揪出祸根,以保陛下安危!” 延帝紧绷着神色,气势威沉。 尤其是在听到裴寂说“勾结外族”的罪名时,这位帝王的指腹不自觉的摩挲袖口上的龙纹。 那双素来精芒的眸中飞快的掠过一丝虚色。 【论裴老师的语言艺术——我是为了陛下你的安危才要彻查此事啊!】 【这一彻查,不得给公主摁死了罪名!】 【公主不是好东西,这个延帝也不是。】 【哼哼,在听见“勾结外族”的时候,延帝你又想到了什么呢?】 【裴老师真男人,为给老婆做主力争皇权啊!】 【妹宝,你要多学学啊!】 姜卿宁瞥了眼金字,又望向裴寂,心道着她夫君这般厉害,也用不上她啊! 眼下的气氛如同凝滞一般,裴寂势必要彻查的仗势让安阳心慌不已。 如今只等延帝的一句话。 最终,延帝沉了一口气,抬手道:“这件事情,朕会亲自督查。” 【看来延帝还是选择包庇安阳到底。他来查,就是不想让裴寂审问这些南疆女子,要不然他的公主就多了一个勾结外族的罪名。】 【真不愧是帝王家,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等一下!这件事情要是交给延帝查,那大反派刚刚为救人时一剑穿喉暴露出的武功,岂不是也会被延帝发现?】 【主线剧情里,是大反派在林中自保时无意杀了一人,结果就被延帝敏锐觉察到这“一剑穿喉”和霍家绝学有些相似,因而开始起疑裴寂的身世!】 【这次的剧情里是大反派宁可受伤也没杀人,但为了救你们女配还是暴露了。】 【主线剧情九九归一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招,我都招!】 什么! 姜卿宁看着金字的同时,余光飞快的朝那名老妪身上看去。 即便今日裴七带她逃亡时,她已亲眼见过不少死伤,但如今再见这种“一剑穿喉”,她心底仍生出几分心悸。 那老妪死在案下,喉中穿刺着一把利剑,地上早已积了一滩鲜血。 而从延帝的视角中,他看见的只是一具倒下的尸体。 可若此事让延帝查办,他必然会像金字所说的那样有所质疑。 姜卿宁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书房里那把隐藏的长枪…… 【我就说权谋里面看不了这种娇软笨蛋美人角色,除了美貌,一味的需要别人来拯救。】 【不像我们女主游走在谋权之中游刃有余。】 【你也知道姜姝婉是“女主”啊,那人家肯定有主角光环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女主在成为“女主”之前,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就吵了,就事论事,女主固然有本事,但女配娇软又不是她的错。】 【延帝查——起疑裴寂隐藏的身手,裴寂查——治公主“勾结外族”的罪。】 【延帝当初培养“左相”就是为了针对贵族,现在要查他的公主,算不算回旋镖扎在自己的脑门上?】 【延帝不让裴寂查,裴寂不让延帝查,干脆都别查了!】 【别查了,我招,我都招!圆明园是我烧的,珍珠港是我炸的,慈禧是我杀的,二战是我引发的,我全都招了!】 【姐,咱也不用乱招啊。】 【净招一些没用的(bushi)】 谁都不要查吗…… 姜卿宁在一串金字中忽然想到什么,目光落在那四名被钳制住的南疆女子时,攥紧了裙边。 裴寂还在和延帝据理力争,安阳搅和其中,延帝已然有些动怒的征兆。 姜卿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自己看似身在局外,可她却清楚自己早就入了这场裹挟着权谋和性命的棋局中。 在瞥见裴寂左臂上的衣裳晕开一抹深色时,姜卿宁攥紧的手忽然松开。 “陛下……” 忽然,一声轻弱却清晰的“陛下”让整个密室静了下来。 众人目光看去,连裴寂都感到意外。 姜卿宁上前,跪在延帝面前,额头轻扣在地面上。 “臣妇姜卿宁,斗胆请陛下做主。” 她话音落时,便缓缓的抬头。 那张漂亮的脸庞此刻苍白得令人心疼,方才受惊时流下的泪沾湿了鬓角的碎发,整个人脆弱得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 延帝看着那双望着他时,还沾着莹莹泪光的杏眸,语气竟不觉软了几分。 “左相夫人想要朕如何做主?” 比起恳求,延帝更觉得姜卿宁的姿态像是在认错,让他忍不住以一个长辈的姿态怜惜。 【好吧,我承认你们女配的娇软,真是叫人兴奋又心软。】 “陛下,臣妇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今日竟要遭这些南疆人的毒手。若非是我夫君及时赶到,兴许今日便要丧命于此。臣妇遭此横祸,不愿宽宥,望陛下垂怜……” 姜卿宁一顿,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咬牙道:“将今日行凶的南疆人……赐死。” 【!!!】 【你们女配居然要赐死四条人命!看来她也不是什么纯良的人嘛。】 【如果是你们女主,你们女主党肯定就夸杀伐果断,怎么我们女配就不行?】 【你以为这四个南疆女子踏入中原,她们就能活着出去吗?】 【对啊,只有人都死了,事情才能告一段落。何况在场的人谁不知道真相。】 【妹宝这么做,相当于给双方一个台阶。都别往下深究,这样,大反派的秘密保住了,公主的颜面也有了。】 【其实我更吃惊的是妹宝居然能下得了这个狠心。】 【怪不得刚刚说话一直在抖,做出这个决定的艰难和害怕,只有妹宝一个人在煎熬啊。】 “赐死”的两个字一出,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惊愕。 其中,当数裴寂更为震惊。 姜卿宁的性子,他何尝不了解。 “卿宁……” 他弯下身想把姜卿宁扶起,想告诉她这件事情有他做主,她不必为自己出头。 可姜卿宁看向他时,泪水一颗颗无声淌出的眼中盛满了故作的冷静和坚强,让裴寂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 他当即明了,将人赐死,并非姜卿宁的本愿,是想尽早结束这场风波。 “父皇,既然左相夫人都这么说了,您就替她做了这个主吧。这些蛮人连我朝大臣家眷都敢下手,便是罪该万死!” 姜卿宁的话正和安阳心意,她自然是要极力促成。 不管是延帝还是裴寂,她都不想在自己身上查出点什么。 裴寂这会也不再争辩,只是缄默的看着姜卿宁。 【你们说,大反派这个时候会在想什么呢?】 如此也好…… 延帝沉默半晌,颔首道:“朕准了。” 他话音落下,裴寂也给侍卫递去眼色。 那四名南疆女子被押下时,像是知道自己将面临的结局,一直在用她们的语言尖叫着、哀求着。 姜卿宁心头一紧,忍不住看去时,下一刻,裴寂的掌心先一步覆上她的眼。 可仍有一滴泪水从裴寂的掌中滑落…… 直到那些女子的尖叫声消失,周遭归于寂静时,裴寂才放下了手。 “裴相,看来有的时候,你的夫人要更识大体一些啊……” 经过此事,延帝对裴寂少了些从前的亲信,话中更是带着几分深意的提点。 裴寂不卑不亢道:“臣是为了陛下而深忧。” 延帝顿时哑口无言,而安阳却是松了一口气。 【话说,人都死了,事情也不用查办了,那延帝是不是就发现不了大反派的秘密了?】 【没人起疑一下为什么你们女配会突然打岔吗?】 姜卿宁正准备谢恩,身子却猛然一颤。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慌忙的捂住自己的口鼻。 裴寂觉察到她不对,下意识看去。 下一刻姜卿宁摊开手,只见掌心上赫然出现了一抹鲜血。 再一看,她的鼻子竟是在不断流出鲜血。 她自己都懵住了。 【啊?为什么我妹宝突然流鼻血了?】 【坏了,一定是那老巫婆给妹宝喂的药有问题!】 【啊啊啊,我妹宝不会要中毒吧?】 “卿宁……” 裴寂连忙将人抱在怀中。 延帝沉声道:“裴相先把夫人带下去,朕会让御医为其夫人检查身子。” “谢陛下。” 裴寂顾不得其他,将姜卿宁打横抱起。 延帝看着裴寂着急离去的背影,又睨看向一旁的安阳。 “父皇……” 安阳这才做出老实的模样,轻声道:“姜卿宁不会有事的。” “秋猎结束之后,你给朕在公主府里好好反省!” 延帝不再多说,怒挥衣袖离去。 本宫这次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阳不甘心的看着这间密室,目光忽然落在那死去的老妪身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想哭就哭,别憋着了 “夫君,你别怕,我没事的。” 裴寂抱着姜卿宁回营帐的路上,走得又快又稳。 姜卿宁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忍不住宽慰。 “把头低好。”裴寂着急得咬牙道,“你一边流血不止,一边跟我说没事,你觉得这对吗!” 【这不对。】 【虽然但是,这句话我笑了。】 【妹宝你的鼻血好像有点止不住啊!】 姜卿宁抬手又往自己鼻子上擦了擦,衣袖上都是血。 看着确实有些吓人…… “你在我来之前,还吃了什么东西?身子还有哪不舒服?” 裴寂把人抱回营帐的榻上,自己都顾不上坐,就弯下腰帮姜卿宁轻轻的捏住鼻翼两侧。 只是他一急,语气就不免凶了几分。 “没、没有什么不舒服……”姜卿宁小声道,“就是喝了一碗南疆人给的药……” “什么?”裴寂气恼极了,“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他要是早知道,就应该先把姜卿宁带回来的! 【哎呀,别说妹宝了,我们也忘记了……】 姜卿宁畏惧的缩了缩肩膀。 但好在御医终于提着药箱赶来,又是给姜卿宁止血,又是为姜卿宁把脉。 而姜卿宁原先苍白的脸色竟怪异的渐渐红润起来。 “怎么样了?” 见御医起身,裴寂赶忙问道。 “裴大人不必担忧,尊夫人的身子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裴寂脸色一沉,“那为何好端端的流了这么多鼻血,她还喝了那些南疆人的药,更要好好检查身子一番!” 御医被裴寂此刻难掩的急怒吓到,连忙躬身解释道:“大人息怒,从夫人的脉象上看,是因为夫人体内滋补太过,虚火上涌,才会导致鼻衄不止。辅以清润之药吸收体内郁积的补性,对夫人身子而言有强身健体之效。” 裴寂看了一眼榻上的姜卿宁,还不放心道:“南疆人的药可信?” “回大人,夫人体内并无中毒迹象,且南疆草药向来剂量厚重,药性也就偏烈。”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妹宝经历这一系列,还差点做成花瓶美人,但事实上的结果只是衣角微脏,还喝了一碗十全大补汤?】 【甚至因为太补,还流鼻血了!】 【老巫婆:说了是好东西,结果没人信我!】 【也是啊,因为花瓶美人要敲碎骨肉,命不硬一点怎么行。】 【这主线剧情也算是眷顾了一回我妹宝了。】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送走御医之后,营帐内的二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唯有一盏烛火摇曳,衬得今夜的一丝安宁。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对姜卿宁而言,每一件都叫她恍若隔世。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这样的风波中,打破了往日生活的安稳直面生死,甚至…… 她还决定了旁人的生死…… 一想到那四个南疆女子被拖下时凄厉的喊声,姜卿宁的心不免沉了几分。 她们一定知道是我求的赐死…… 即便裴寂遮住了她的眼,但姜卿宁还是看见她们的喊声是冲着她来。 姜卿宁当然知道那四个南疆女子无论是落在谁的手中,都不可能活着回去。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刽子手。 【气氛怎么忽然安静了,你们不要不说话啊!】 【看妹宝的神情像是在自责。】 【她本来就是那种窝窝囊囊、可爱又娇气的小姑娘,即便今晚是她求的赐死,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但妹宝这次表现真是让我惊讶了。】 【只能说人的成长有时候就是在一瞬间,局势是不会顺着人的成长,而是人在局势中被迫成长的。】 【何况还是在权谋争斗中。】 裴寂的目光一直落在姜卿宁身上,见她垂头不语,便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他坐在榻边,却是姜卿宁先开口。 “夫君,裴七他还好吗?他今日为了护我,肯定受伤了吧。” 裴寂点头,“嗯,我让他这段时间养伤休息。” 姜卿宁拉住裴寂的衣袖,又恳求的看着他道:“还有今日保护我的人,虽然……我还是被抓走了,但夫君不要罚他们……好不好?” 裴寂听出姜卿宁的哽咽,再次点头。 “好。” 他掌心捧住姜卿宁的面颊,指腹将姜卿宁紧咬的下唇救出,轻声道:“想哭就哭吧,别憋着了。” 姜卿宁下唇都咬出了一道红痕,湿意早就弥漫在眼底,只是强忍着,将眼眶逼得通红。 她摇头,却是泣不成声。 “我不能哭……人是我求着陛下赐死的,如今、却为她们掉眼泪,就显得我……我太虚伪了。” 【啊,宝宝!】 【你不要这样子想啊,至少今天你守住了你夫君的秘密!】 【大反派一旦被延帝起疑,那老东西就会催动他体内的毒!】 【是啊是啊,老东西一直信任裴寂,就是因为他一直拿捏着!】 什么? 姜卿宁眼眶装不下泪的那一刻,清晰的看见了金字。 她惊愕的看向裴寂,裴寂却因她的话忽然一笑。 他再次抹去姜卿宁的泪水,沉声道:“你能有这种想法,我便知你本心并非狠绝。”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惑。 “只是为何你忽然有了这般决断?” 话问出口时,裴寂心中又泛起复杂又矛盾的滋味。 在听见姜卿宁说出“赐死”二字时,他先是震惊,而后便是心口酸胀。 姜卿宁本性天真烂漫,还惯会撒娇卖好,连背书都要绞尽脑汁的人又哪来的坏心思? 可如今在面对这些阴谋诡计时,她却勇敢的站了出来。 姜卿宁差一点就哭出声的请命时,他心疼姜卿宁的同时还多了几分惊喜。 以他的身份,姜姝婉能有所成长是好事。 只是…… 他现在后悔了。 裴寂看着姜卿宁此刻眼眶蓄积的泪水,涩意从喉头一直漫到心底。 他恨不得今后一直想将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永远不必面对这些阴私与狠厉。 “你若不愿,今日本可以不这么做的。还是说,你不信我能护住你?” 就是因为你总是护着我,所以我也想护着你一回啊! 姜卿宁张口,却是把这句话和刚刚看见金字的剧透一同压在心底。 她想了想,改口道:“你今日救我时忽然飞来的一剑,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当然相信夫君能护着我。” 裴寂眸底瞬间划过一丝敏锐。 【啊啊啊,妹宝是不是也觉察到大反派身手不简单了!】 【磕得正上头呢,所以说大反派在看见妹宝的改变时,是有惊也有喜,只不过现在更多的是心疼。】 【爱就是矛盾的!一边欣慰爱人长出锋芒,一边又心疼爱人沾染风霜。】 【虽然权谋里的一片算计中夹着一丝真情让人上头,但是权谋里的纯爱更是让人无法抵抗!】 第一百六十章:卿卿自己把衣服脱了 裴寂抬手摸了摸姜卿宁的脑袋,带着几分试探道:“我今日那般出手吓到你了?” 姜卿宁心中一顿,抬眸望向裴寂,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不知……夫君明明是文臣,怎么会像裴七那样出手干净利落?” 【哦嗬,妹宝果然怀疑起大反派了!】 【想看大反派身份掉马的那一天,不知道妹宝会有什么反应。】 裴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移了话头。 “今日让你受惊了,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又不是夫君的错……” 姜卿宁听不得裴寂这般内疚,膝行着挪到床沿,伸出双臂环住了裴寂的腰,脸颊还顺势贴上裴寂的脖颈。 原本脸上湿漉漉的泪水这会全蹭在裴寂的下巴。 【啊啊啊,好可爱啊!】 【就是喜欢妹宝像是小猫一样的贴贴!】 【裴寂你有这样的老婆,真是好命啊!】 【呜呜,老婆不仅不怪,还主动贴贴安慰,裴寂你这小子有我妹宝简直就是上辈子救了银河系!】 惯会撒娇的…… 裴寂的心软成一片,抱紧怀里的人有如珍宝,但心中一直都没感觉到踏实。 他今日差点就要找不回姜卿宁,甚至若是再晚些,他见到的就是那精致的白玉瓶口上是姜卿宁的脑袋。 南疆的“花瓶美人”,他早有耳闻。 将人先喂以“符水”,在美人清醒的状态下,活生生的敲碎身上的骨肉,再装入瓶中,每日以“符水”喂养。 他知道安阳私下会将美人做成美人扇,说是“珍爱”,不过是嫉妒。 如今对他的人更是丧心病狂到如此! 若是姜卿宁真装入瓶中,届时,他又要如何才能救得? 裴寂脑中每想一分,双臂箍着姜卿宁的力道就重一分。 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安阳的! 裴寂的眸中划过一抹狠戾。 只是怀里的这人,他要怎么护着才好。 一次、两次,他都要找不到自己的人,难道真应了那老者那一句的“难逃分离”? 【妹宝,你夫君看起来好像要杀人了诶。】 【啧啧啧,可怕。】 “夫君……” 姜卿宁也被裴寂抱得骨头疼,忍不住挣扎了一下,结果换来是裴寂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 与其说裴寂这会恨不得将人揉入自己的怀中,倒不如说裴寂是想将自己嵌入姜卿宁身上。 简直太霸道了…… 姜卿宁只好伸长脖子喘了几口气,赶紧找话题道:“夫君今天是怎么找到我的,竟来得那般及时。” 怀中的力道终于松开了些,裴寂垂眸看着她道:“是姜姝婉给我提的醒,猜测公主可能会把你藏在行宫。” 至于密室,是他自己找到的。 【真是女主啊!】 【为什么呢,明明要害妹宝的人是她,为什么最后又来通风报信?】 【总不能是良心发现吧?】 姜卿宁看着金字,想到过往种种,如今越发觉得自己和姜姝婉之间真像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可是只有越和姜姝婉靠近,才能知道更多“剧情”吧…… 姜卿宁瞥了一眼金字后,就忍不住问道:“夫君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你不准去见她。” 裴寂的声音骤然一冷,像是猜到了姜卿宁心中所想。 姜卿宁缩了缩肩膀,面上露出几分心虚和委屈。 裴寂把她抱回榻上放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道:“把衣裳脱了。” “啊?” 【啊?】 姜卿宁被他这一句惊得愣住了。 裴寂看着她道:“你啊什么?” 不等姜卿宁反应,他便抬手伸向姜卿宁的衣带。 “你干什么呢!” 姜卿宁连忙摁住裴寂的手。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夫君怎么还能想着做那些事情呢。 她又羞又恼的瞪向裴寂。 如今姜卿宁的面色正红润,又哭过一场,整个人软得像是春日里被雨水打湿的桃花瓣。 裴寂见她误会,却没有解释,只顺着姜卿宁摁住自己的手,反过来在姜卿宁的手心里挠了挠。 姜卿宁脸色一红,当即缩紧了手心,说什么也不让步。 裴寂哄道:“乖,卿卿自己把衣裳脱了。” 【啊啊啊,受不了了,大反派又开始来哄人了。】 【这次要我妹宝自己脱吗?】 【那很刺激了!】 【不是,今天发生那么多凶险的事情,大反派还有这心思呢?】 【你就说你爱不爱看!】 【……爱!】 姜卿宁这次可不上当,气势汹汹道:“夫君不要脸,这次休想诓我!” “夫人这是自己想到哪里去了?” 裴寂把人捞到自己面前。 营帐里就一盏烛光,光线还不算明亮,全靠窗上蒙的一层窗纸透进清亮的月光。 如今倒是显得营帐内气氛旖旎。 裴寂本就比姜卿宁高,即便二人坐在一张榻上,挺拔的身躯衬得姜卿宁小小的一团。 他是知道姜卿宁这人皮肤娇弱,本想看看她今日身上会不会添了几处淤青。 只是眼下见姜卿宁这般,心中多了几分坏心思。 裴寂缓缓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姜卿宁的耳廓,带着点刻意的蛊惑道:“我今晚什么都不做,就是想看看夫人的身子而已。”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真的只是看看身子而已?】 【姐妹们,千万不要信,这和男人嘴里说“我就蹭蹭不进去”是一个道理的!】 这厮一肚子坏水,也不瞧瞧今日发生了哪些事情,还敢这般不正经。 若非是我今日替他遮掩…… 姜卿宁望着他,一副“你瞧我像傻子吗”的模样。 果然该逗一逗她,脸上也不像刚才那样一副苦相了。 裴寂忍俊不禁,可偏面上叹气道:“夫人伤我心,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嗐,你早说!】 【尽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加快的话。】 【合理怀疑大反派是故意的!】 “可刚刚御医不是来了嘛。” 姜卿宁这次可不好骗,还推了一把裴寂的胸口,结果反被对方抓住。 “御医诊的是内伤,我看的是外伤,此乃我为夫君的责任,怎么能叫夫人的身子也给旁人看去?” 话音落下,裴寂顺着姜卿宁的手腕缓缓向上,指尖与她的指缝逐一相扣,而后轻轻一带。 他将姜卿宁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卿卿,你哄哄我,求夫人让为夫得个安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这是他一人的珍宝 【咦~又求夫人疼上了?】 【我发现自从上次小树林里“求夫人疼我”之后,大反派就喜欢用上这招了。】 【没人说这个大反派还是魅魔啊!】 【勾引老婆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坏了,我真会吃男人这一套啊!】 姜卿宁是上过当的人,本想坚决的抽回自己的手,结果就看见裴寂居然在用下巴蹭着她的手背。 姜卿宁没出息的停住了动作,磕磕绊绊的拒绝道:“不、不行,你看我身子,羞不羞啊……” 【妹宝,他看你身子,他当然不羞啊!】 【害羞的人只会有你一个啊!】 【没人发现妹宝她其实也吃大反派这招吗?】 “你身上哪处是我没瞧过的?我只是担心我的卿卿而已。” 【我真是受不了大反派这么会哄老婆了!】 【是是是,你不仅瞧过,还摸过、亲过,你满意了吗?】 姜卿宁看着打趣的金字飘过,紧抿着下唇,俨然一副为难的神色。 裴寂浅浅的勾起唇角,目光灼灼的盯着姜卿宁的同时,还啄了一口姜卿宁的手背。 “你都不知道我今日回来看不见你时,心里有多着急,知道你被公主抓走,我带着人把整个围场翻了个底朝天。” “卿卿,是你答应我会在营帐里等我回来的……” “我不亲自确认你身上有没有伤口,我这心总是悬着,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吃点安眠药,别霍霍我妹宝!】 【啧啧啧,好茶啊。】 裴寂垂眸看着姜卿宁,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 他每说一句,语气又柔又委屈,让姜卿宁的心不知不觉的软了。 她记得当时裴寂把她抱在怀中时,每一声的喘息和心跳,都在告诉她——今晚害怕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何况裴寂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受伤而已……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扯开了自己的衣带,身上的衣裳瞬间松散了几分。 裴寂见状,也松开了抓住姜卿宁的手。 姜卿宁不敢看向裴寂,在心中深深一呼吸,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颤抖着指尖挑开自己的衣领。 以往在情事上时,都是裴寂剥开她的衣裳,又或者让她身上拢着一层,何曾像现在这般要她亲自动手。 当外衫滑落肩头时,微凉的空气裹着羞意漫上来。 她不必看向裴寂,就能察觉到裴寂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太过炽热,像带着温度的火,烧得她脸颊发烫,羞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当即就要重新抓起衣裳盖住,却被裴寂先一步制止。 姜卿宁的肌肤本就生得莹白细腻,也不知是否因为南疆人的药太补,身上如今还漫上一层浅浅的粉色。 再被窗纸透进的月光一衬,就更像是一颗浸了水的珍珠。 这是他一人的珍宝…… 裴寂喉结微微滚动,话里多了几分命令的口吻。 “再脱。” 【你这小子,好好好!】 【不愧是美人,脱个衣裳都像是在勾引我!】 【还是那句话,裴寂你老婆太带劲了!】 【啧啧啧,这肩颈上还有淡淡的吻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呢?好难猜呀~】 【反正不是小树林那次,要不然应该更明显一点。】 【脱啊,我也想看!】 【诶!黑了!又黑屏了?】 【啊啊啊,我们什么都看不见,那不就证明大反派接下来什么都看见了吗!】 【补药啊,大家都是自己人,还防着我们干什么啊!!!】 金字忽然消失不见,姜卿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也因为裴寂的话心中一紧。 她抬眸看向裴寂想争辩一句,结果在对上裴寂不容置喙的目光时,最后选择窝囊的问了一句:“要…看得这么仔细吗……” 明明前面是裴寂委屈哀求来的,眼下他却成了掌控的那一方。 可…… 姜卿宁如今上身就只剩下一件淡紫色的肚兜,上面绣着一朵粉色的莲花,细细的系带在裴寂的目光中颤颤巍巍。 随着姜卿宁紧张的呼吸,连带着肚兜上的莲花都仿佛跟着晃了晃,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灵动。 “事关与你,我自然是要仔细。” 好在这次,裴寂没有强迫姜卿宁一定要自己动手,反倒是他亲自上手,勾住了姜卿宁颈后的细带。 “别呀……” 姜卿宁轻轻的喊了一声,却止不住裴寂的动作。 肚兜忽然要掉,她连忙护在胸口,脸红得不像话,又被欺负得看着裴寂时,眼里带着几分湿意。 裴寂的呼吸也略显几分急促。 只有他知道,他之前有多想过要勾开姜卿宁肚兜上的绳结。 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裴寂却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取来一旁备好的温水,拧干帕子后,细细的为姜卿宁擦拭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连手腕内侧都没放过。 他的目光专注又认真,没有半分亵渎,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漏掉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伤痕。 姜卿宁羞耻不已,她知道每次事后都是裴寂清理的,但她没有过清醒的时候被裴寂这么对待。 她当即想躲进裴寂的怀里,可这会却注意到裴寂衣服上沾着血腥的味道。 “夫君身上好臭。” 姜卿宁捏着鼻子,还有些抗拒的推了推裴寂的手。 “是,这会给你擦香了,你就嫌弃我了。” 营帐内不比府上,那盆温水就是用来擦拭身子的,水面还有淡淡的皂香。 裴寂似叹了一口气,却是利落的解开自己的外袍。 那娇气的人这才肯老实坐在他怀中。 裴寂忽然紧张的问道:“怎么腿根处这么红。” 姜卿宁这下炸毛了,脱口而出道:“还不是因为昨日在马上……” 后面的话不必说全,裴寂也明白了。 “夫人好生娇气。” 他昨天都没见这么红。 裴寂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姜卿宁却觉得有点痒,忍不住并腿。 裴寂轻轻一拍,训斥道:“别夹。” 姜卿宁脸红得要滴血了,不情不愿的松开。 她今晚本来心里还难受呢,结果被裴寂这么一搅合,心却渐渐的平静下来。 过了许久,裴寂又问道:“怎么脚踝上又红了?” 姜卿宁这会有些困乏,瞥了一眼,嘟囔道:“是今晚那些人抓我时,在案上蹬的……” 裴寂有些心疼,擦拭完后,又取来药膏。 等他这一通伺候完后,姜卿宁已经趴在他怀中熟睡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我确实不是圣母 “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裴寂垂眸看向怀中呼吸清浅的人,心疼得在姜卿宁的头顶上落下一吻。 而后小心翼翼的将姜卿宁放在榻上。 姜卿宁似有几分不安,在睡梦中忽然攥紧了裴寂的衣领,像是怕他离开。 裴寂没有着急的把她的手拿开,反倒顺势侧躺下,轻轻的拍着姜卿宁的后背。 “乖,不怕。” 他轻声哄着,又忍不住亲了亲姜卿宁的脸蛋。 裴寂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世间真有这么一人能住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奉上。 他已经放不下姜卿宁了,可若日后姜卿宁知道他的身份,她还会不会接受自己…… 霍家后人——叛国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裴寂不敢往下想,狭长的凤眸中隐着几分不安。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姜卿宁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攥着裴寂衣襟的手也松了些。 裴寂这才将被子仔细的盖到她肩头,连被角都掖得严严实实,生怕夜风漏进来惊扰了他的心上人。 他悄声的走出了营帐。 外头夜风寒凉,霜气也更重了。 裴寂召来暗卫,低声吩咐着:“去把今日那老妪的尸体处理干净,半点痕迹都不许留。” 他立在月光下,周身褪去了面对姜卿宁时的温柔,眉宇间覆着一层戾气。 姜卿宁今晚的话提醒了他。 若今日密室的事情由延帝查办,以延帝的疑心,定是会发现点什么。 难道卿宁她…… 裴寂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然看向了营帐内。 暗卫垂首应下,刚要退去,却又被裴寂叫住。 “等等。”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语气沉了几分。 “还有今日密室里的白玉瓶,也一并带回来,再备份‘厚礼’送到公主府上去。” “是。” 暗卫的身影隐入了夜色中。 帐帘再次被掀开,裴寂回来时,看着榻上睡得安稳的姜卿宁,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但那抹深意很快就化去。 他转头看向铜盆里还剩的半盆水,那是方才给姜卿宁擦拭时剩下的,此刻水已经泛凉。 想到姜卿宁先前的嫌弃,裴寂并没有叫人换热水,只是拿起水中的帕子,解开了衣裳。 凉水敷在肌肤上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不过对比他刚刚擦拭姜卿宁时的仔细轻柔,裴寂对待自己就要显得粗放许多。 他换上干净的衣裳后,这才敢上床,搂着姜卿宁一同睡下…… 另一边—— 姜姝婉的营帐内,几盏油灯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 她坐在案前的软垫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册。 即便她已经知道姜卿宁被救,公主禁足,这注定不安宁的夜晚,却也依旧气定神闲。 她指尖顺着书页上的字迹慢慢滑动,偶尔会停下来,蹙眉思索。 烛光在她垂落的长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连带着她认真的侧脸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姜姝婉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垂。 她并没有强撑,在烛火的光晕里,渐渐坠入了梦乡…… “你为什么要救姜卿宁?她本来就是该死之人!” 姜姝婉再次睁眼时,身处一片混沌之中,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迷雾。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质问与谴责。 姜姝婉对这声音并不陌生,只抬起头道:“我没有要救她,我只是为了我的大局着想。同时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公主。何况……” 她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勾唇笑道:“只不过是给裴寂一点提示,就能除掉皇室宗族最后的一张底牌,还能引他被延帝怀疑。这一局,怎么看,赢家都是我。” “那人还没有出场,你就这般着急弄死。你敢说你当时对姜卿宁没有一丝心软?” 那道声音还在逼问。 “我是人,最后的那点良知我还是有的。姜卿宁死了也就罢了,可公主要将她做成‘花瓶美人’就太过妖邪了。何况我也不能让公主做出这种诟病的事情。” “说得真好听,可你又不是圣母。要不然当初明知道陈都尉府上是什么情况,不还是要把姜卿宁送去吗?衣不蔽体度寒宵,临终席卷葬乱岗,这才是她的结局。” 那道声音的反问像是在姜姝婉心上撕开了一个口子,让她无言以对。 雾气在她身边翻涌,像是那道声音对姜姝婉的讥讽,也将姜姝婉的沉默衬得更加明显。 “呵,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圣母。” 姜姝婉冷笑一声不再辩解,只看着眼前的迷雾,定定的问道:“我问你,裴寂背后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对方静默半晌,迷雾中浮出四个硕大的金字——霍家后人 叛国贼! 怪不得…… 姜姝婉心中一惊,那四字很快就散去。 “你今日这般肆意改变,小心日后遭天道反噬。” 那道声音多了几分提醒。 “是吗?” 姜姝婉显然是很不在意的。 她转过了身,这次话中带着几分决然。 “以后,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梦中的姜姝婉自顾自的往前走,脚下如混沌般的迷雾也渐渐随着她的前行而渐渐散去…… 姜姝婉再度睁眼时,案上摇曳的烛光映在她的眸中。 她放下手中未看完的书册,披了一件外衫,走出了营帐。 夜色沉沉,月光明亮,倒显得散落的星辰光芒黯淡。 姜姝婉的身形在夜风中显得纤瘦伶仃,可偏她挺直着脊背,让单薄的身影在月色中多出几分浑然天成的风骨。 十二年前,霍家勾结蛮人,引三十万大军在最后一场战役中全军覆没,不曾想自己也是玩火自焚。 一场雪崩,无人生还。 可偏偏还活了一个。 裴寂是霍家的后人,那么他身居庙堂高位,做的那些事情就能理解了。 姜姝婉忽然又想起。 十二年前,也是她和姜卿宁命运交织的开始。 只不过,姜卿宁那傻白甜,怕是还不知道她枕边人的身份。 呵,要是叫她知晓了,以裴寂今日在乎的程度,怕是有热闹可以看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围场回来后,姜卿宁便在府中静养着,日子又恢复了从前平静而惬意的生活。 只是她不知道,本该是为国祈福、彰显皇室威仪的秋猎盛典,结束之后竟成了朝野动荡的开端。 禁军的马蹄声总在这几日的夜色中踏碎长巷的寂静,不是抄府就是搜查。 宫里更是暗流汹涌,延帝三日内连下三道诏书,雷厉风行的赐死了几位亲王。 秋猎上延帝受刺杀影响,未像往年那般射中“祈鹿”,被视为国之不详的征兆。 裴寂顺延帝心意,对此大做文章。 如今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哪个举动触了延帝的逆鳞,被归为“宗室党羽”。 他们心里都清楚,大延王朝建立初期,权利分散至今,只是这几年,延帝培养出了裴寂,逐渐收权,眼下更是要借着秋猎动乱的由头,彻底斩断这百年来王室宗族盘根错节的势力,将权柄牢牢握在自己掌心。 这样动荡的局势下,左相府就显得格外的风平浪静。 是夜—— 姜卿宁又在榻上翻了一个滚,只觉得身上一阵燥热,扰得她这几晚睡得并不安稳。 她睁开眼醒来,借着窗棂投进的微光,难受的扯开了衣裳,在昏暗中难耐的喘息了几声。 明明已经入秋,夜里的温度也已经降下,可她的身子怎么会热成这般? 莫非是南疆人的药太补了,她这几日还未吸收完吗? 姜卿宁叹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一旁。 果然空空如也。 这几日,她已许久不见裴寂。 想来裴寂也好久没有回主院睡过,要不然就她这几晚闹出的不安宁,裴寂知道后肯定会来哄着她的。 姜卿宁莫名的生出几分被“冷落”的委屈,滚到裴寂以往睡的位置上。 果然冰冰凉凉的,却不能解她心头的烦躁。 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夫君回来了没有? 秋猎上的事情果然还是没有结束吗…… 姜卿宁忍不住想道,指尖轻戳着裴寂的软枕。 除了裴寂,这段时间,那些金字也没有再出现。 可金字在秋猎时的“剧透”总是压在她的心头上,即便在府中,她也觉察到眼下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叫人不安。 姜卿宁没了睡意,她身上都要热出一层薄汗,索性连外袍都不披,就偷偷的溜出房门…… 裴寂踏着三更的霜气回到府上,在书房里迅速的褪去身上沾着血气的外衣。 “主上,如今的皇室宗族,我们已借那位除去一半,剩下的也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我们何时才能进行下一步?” 紧随着进来的裴七,话中难掩几分兴奋。 对比起裴寂身上沾染的血气,裴七身上的就更显浓烈,尤其是面庞上,更是添了两道血痕。 不是他的血。 本来今夜行动的名单没有裴七,即便裴七身为习武之人底子不错,但秋猎时的贯穿伤还没有那么快痊愈。 只是今夜要杀的那些人,全是当年伪造霍家通敌证据的。 裴七,是霍家族下分支一脉唯一的后人。 今夜随着裴寂行动,是报仇,也是为霍家的亡魂祭血! “先把自己的伤处理了,别跟疯了似的!” 裴寂看向他渗血的肩伤,当即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瓷瓶,径直扔向裴七。 裴七接住瓷瓶也不矫情,扯下肩上吸住了血的绷带,就将秘药敷上,很快就止了血。 只是这药效越厉害,药性也就越烈,裴七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哼出一声。 裴寂见他这般,就知道今夜的裴七杀出性子了。 裴七所属的霍家一脉,是霍家最为隐秘的分支,专为渗透敌营、执行暗杀所设的“影兵部”,是霍家的“暗棋”。 他们这一脉,自幼学的就不是沙场拼杀的招式,而是如何在敌营帐幔的阴影里藏形、如何用最利落的手法拧断哨兵的脖颈、如何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后全身而退。 常年浸在生死一线的刺杀任务里,这一脉的手段早已淬满狠厉,对敌人从无半分犹豫,刀光落下时,眼中只有任务的终结,没有半分怜悯。 而裴七一陷入杀戮,比他还要疯。 兴许也是为了秋猎上没有保护好姜卿宁而赔罪,今夜总是挡在裴寂身前。 裴寂见他粗略的包裹好伤口后,指尖在桌面上轻扣了两声,让他静心。 他这才沉声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那位没了皇室宗族就有利于我们动手吗?他只有一位公主,虽有野心,但却难担大任,他一早就将目光落在族中那位琅琊世子身上。” 那位琅琊世子被皇室宗族护得极紧,是举全族之力培养出的,也是有望日后坐上那个位置的继承人。 延帝如今还没有皇子,最坏的打算就只能从宗族中选。 只是他不甘心,属于他这一脉的江山和皇位居然要落在他人身上,即便这个他人也能算是“自家人”。 裴寂有所觉察,延帝如今这般雷厉风行之下,是要将皇室宗族赶尽杀绝,只留这个世子一人才好由他操控。 而姜姝婉跟他提出的条件也是要杀了这位世子。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简单? 不过也经她提醒,如今确实要在这人还未成气候时,将他赶紧踢出局面。 裴七接话道:“那这人便留不得了。” 裴寂点头,“此事我会亲自出手。” 他取出书房中隐藏的鸮哨,吹响时并非尖锐的哨音,而是模仿一种专门在夜间出现的鸟类。 “咕——呜——” 声调绵长。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裴寂的书房里便多了一位暗卫。 “十一。” 裴寂看着来人,裴七也不陌生。 十一,是为裴寂专门收集情报和消息的暗队之首。 他全身裹在一席劲衣中,面上覆着半副乌铁所制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眸。 左眼上纹着一道鸟羽的刺青,在屋内的烛光下泛着淡青的光泽。 覆面,左眼刺青,是他最醒目的标识。 “主上。” 他单膝跪在裴寂面前,声音低沉得很。 “先前让你去找另一半兵符的线索,可有消息?” 看似高冷寡言的十一,开口打了一个预警:“这里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裴七:哦,他又开始了,可是我没有瓜子。 裴寂:“……讲。” 第一百六十四章:我家夫人来寻我了 “关于另一半兵符的线索,落在十五年前前丞相谢氏身上。” 十一的第一句话,就让裴寂有了疑问。 “霍氏的半块兵符可是重要之物,怎么会落在旁人手中?” 十一看向他,眼底似有几分“吃瓜要吃到正主头上”的期待。 他道:“自是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当时可还发生了一件趣闻,主上莫不是没有印象了?” 裴寂心中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 裴七追问道:“什么趣闻?” 十一当即摘下覆面,娓娓道来:“谢丞相夫妇恩爱多年却未有子嗣,直至中年才盼来了一个女儿,生得粉雕玉琢,自是养得金枝玉叶,旁人都道这小小姐生来便是‘贵人’之相。小姐满岁那年,请了京中半数勋贵。抓周时,小姐身旁摆满了金贵物件,可偏偏都瞧不上一眼,只往一个方向爬去……” 十一缓了缓,目光落在裴寂身上。 “这位小姐抓周可不得了,最后竟是抓住了当时年仅六岁的霍家少主身上,小手攥着少主的衣裳,哭闹着不肯下来。满堂的宾客都道这是天定的良缘。于是本就交好的霍谢两家,当场定下这桩婚事。那小姐可是谢家被当做眼珠子来疼的,霍家为表诚意,于是就献上了那半块兵符。” 十一讲得绘声绘色,裴寂却是沉默。 霍家并不常住在京城。 十五年前,他才六岁,随着族中长辈回来时,参加了谢丞相女儿的抓周宴。 而他的婚事,是人家抓来的。 当时回去时,他还被族中其他的小孩笑话,说他堂堂霍家少主日后要当人家的上门郎。 可裴寂这时不是在想这件往事,也没有去回忆那谢家小姐生得什么模样,只敏锐的觉察这件事情背后的深意。 霍家兵符何其重要,岂是一桩婚事就能献出一半,除非…… 当年,霍家和谢家早有觉察局势不对。 裴七吃了个惊天大瓜,津津有味,心道就是少了点瓜子。 裴寂冷声道:“十一,给我简短的说重点。” “哦……”十一这次飞快道,“重点就是十二年前霍家被陷害勾结外族的罪名时,朝中唯有谢丞相极力保霍家清白,但最终被陛下以‘同党''的罪名满门抄斩。然而在抄府的前一天,丞相府中突发大火,府中上下无一人生还。” 裴寂只关心道:“那兵符的线索也就断了?” “并非如此。” 十一抬眼,左眼处的刺青似乎亮了一下。 “听闻那场火中,那位小姐被霍家留下的兵力保护并未葬身火海。属下怀疑,兴许那半块兵符就在谢小姐身上,只是如今过了十二年,不知小姐是生是死。目前还在搜寻。” 裴寂当即提示道:“那场大火能在抄家前发生,想来背后定有隐情。十一,你让人从那场大火开始查。” “是。” 裴七举手发言道:“主上,那要是找回那位谢小姐,你是不是要娶人家才能拿回兵符啊?” “府上不是有位夫人了吗?” 十一身为情报员,自然府上的事情也知道。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了一声。 “平妻!” “混账!” 这话一出,裴寂当即抄起桌上的一本书卷砸去。 十一当即低头躲过,连忙带上自己的覆面,恢复成寡言冷漠的模样。 “不过是生是死,人都要找到。活着,便用金钱赎回兵符,允她别的好处,若是死了……” 裴寂一顿,冷冷的下了命令。 “即便撅了她的坟,也要找到剩下的半块兵符!” 呵,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十一偷偷想道。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暗号。 裴寂眼眸一亮,当即站起了身。 “我家夫人来寻我了。” 这话里的哪还有刚才要撅了人家坟的狠意。 十一捧哏道:“哇,那可太棒了。” 裴七:…… 姜卿宁走向屋外后,体内的燥热果然平息了不少。 外头静悄悄的,回廊上只有几盏灯笼,沉浸在夜色中,不算明亮。 这大晚上,夫君还没有回来。 朝中那么多的事务,难道只交给他一人去办吗? 姜卿宁在心里为裴寂鸣不平,准备去书房那看看。 正过回廊转角时,脚尖先一步碰到了什么东西。 姜卿宁惊惶刚漫上心头,下一刻手腕已被人稳稳的攥住,熟悉的嗓音忽然落下。 “是我。” “夫君!” 姜卿宁悬着的心落下,语调还带着几分欢喜。 一声清脆的“夫君”,更是让裴寂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怎么这么晚还跑出来?” 他将姜卿宁拉过。 借着转角后灯笼的光才看见姜卿宁衣着单薄。 裴寂皱眉。 “怎么连外袍都不穿一件?那些丫鬟是怎么伺候你的?” “是我偷偷溜出来的。” 姜卿宁正解释着,就被裴寂抱在怀中。 她先前被燥热逼出的薄汗,此刻早被夜风吹得凉透,贴在背上更像是一层薄冰。 裴寂眼下抱着个冷冰冰的人,眉头皱得更紧,带着几分问责道:“你小心又要感冒。” “夫君不许咒我。” 姜卿宁小声反驳,眼底却藏着点心虚的软,却还是乖乖的依偎在裴寂怀中,仍由他身上温度传染在自己身上。 裴寂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我分明是在关心你,怎么就成咒你了?到时候某人生病又不肯喝药,还得我亲力亲为的哄着,又娇气又麻烦。” 他嘴上这般说道,可实际上却是把姜卿宁再抱得再紧一些。 姜卿宁也因此在裴寂身上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她眉头微微一皱,在裴寂怀中抬起头。 “夫君,这么晚了,你是去哪了,才这么晚回来?” 她说罢,还垫着脚尖往裴寂的衣领处嗅了嗅,像是要确认什么。 姜卿宁小声的补充道:“你身上还有种淡淡的、不好闻的味道。” 莫非是我未擦去的血气? 裴寂心中一顿,这才堪堪松开了点人,但看着姜卿宁还凑在他身上轻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你是小狗吗?鼻子这么灵。” 他调侃着,点了点姜卿宁的鼻子,又添了一句。 “夫人这般厉害,若是日后我出去寻花问柳,岂不是一下子就被你得知?” 【一来就看见小情侣大晚上贴贴。】 【夜宵吃得这么丰盛真的好吗?】 【保持富态!】 【妹宝还不知道吧,照主线剧情来看,这会儿应该是你家夫君刚杀完人回来呢。】 谢谢,已经知道了。 只是姜卿宁听着裴寂这么一说,忽然在心中纠结:这男人去寻花问柳和出去杀人,到底哪个更不可原谅一些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算了,好歹他不杀我呀 enmm,这倒是个好问题…… 姜卿宁抬着脑袋,皱眉思索的模样中还多了几分纠结,把裴寂看得心头一紧。 他就说个笑,他家夫人不会要当真了吧? 裴寂连忙紧张的解释道:“不准乱想,你夫君可没这个心思。” 毕竟自己家里就有一个一出门就遭惦记的美人。 【呵,笑死,妹宝还没有平A呢,大反派就老实交出大招解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妹宝的脑回路比较不一般?】 【裴老师我还是喜欢你从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看着金字的打趣,姜卿宁撇了撇嘴。 算了,好歹他不杀我呀……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后,姜卿宁顿时被自己给惊愕住了。 等等,她对裴寂的道德底线居然这么低了吗? “你又在想些什么?” 裴寂见她还不说话,有些急了,又把人抱得紧了一些。 姜卿宁不敢说出心中所想,于是只好顺着他的话头,扭头道:“我在想,常言道:家花没有野花香。” “没有这个常言。” 裴寂想也不想就反驳了,还低头往姜卿宁的脖颈上凑,鼻尖轻嗅着,哄着道:“何况你最香,比什么花都香。” 【裴寂:顶级过肺!】 【啧啧啧,看看这个哄老婆的态度,谁能想到今晚大反派一剑杀一人呢。】 【我记得这主线剧情里,大反派借延帝的旨意清除完皇室宗族后,下一个延帝对付的人就是大反派。】 【可现在剧情变动了,在妹宝的干扰下,延帝还没有发现大反派的身手,自然也就怀疑不上。】 【但我觉得主线走向应该不会大改变,而且女主也在积极推动权谋线。】 【还有公主啊,公主还有妖要作的!】 【总之啊,接下来就是不太平了。】 姜卿宁一边被裴寂蹭得颈间发痒,一边看着金字的“剧透”,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她知道裴寂这是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只好继续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 可谁又真的愿意当一个笨蛋呢? 就是不知道这个瞒着她的混蛋,这次出去杀人有没有藏着点身手,身上受伤了没有…… “怎么了,你真生气了?” 姜卿宁心里叽里咕噜的一串想着,裴寂起身一看,就见她小脸上一阵哀怨,还有些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姜卿宁当即清脆的大骂道:“我是笨蛋,那你就是混蛋。” 裴寂眉头一挑,“好端端的,骂你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骂我呢?” 【哈哈哈,这个大反派好欠啊!】 【故意逗老婆的吧。】 姜卿宁听他这话,眼眸都瞪大了,当场抬手攥紧了拳头,好似惹急了要揍人似的。 “好,我是混蛋,以后都不敢说这种浑话了。” 比起姜卿宁拳头更早落下的,是裴寂俯身在姜卿宁拳头上的吻。 “夫人饶我这一回,好不好?” 直到最后,姜卿宁的拳头没舍得的的锤在裴寂身上,反倒被他这一套哄得没了脾气。 【懂了,妹宝是真的吃这一套啊!】 【说实话,看着一张帅脸是真的很难生气,而且还哄人,哪里还有气啊。】 就是就是! 姜卿宁疑似心中不服,带着几分赌气去扒裴寂的衣裳。 裴寂当她这是在报复,倒也没有制止,只是好笑道:“你怎么总喜欢在外头扒你夫君的衣裳?” 姜卿宁只是想看看他受伤了没有,被他这么打趣,一脸困惑的看向裴寂道:“这个‘总’字从何而来?” “你忘了?”裴寂勾唇,故意在姜卿宁的耳畔边道,“上次不知道是哪个小醉鬼就在外头扒我衣裳的。” 姜卿宁面上一囧,当即偏过了脑袋。 就裴寂还有心调侃她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受伤的人! 【果然,没有人能面对自己的黑历史。】 【如果有,那一定是不够黑。】 裴寂顺势握住姜卿宁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道:“这么晚还要跑出来,是因为卿卿夜里没夫君就睡不着了,是吗?” 【啧啧啧,某人又美上了。】 【大反派:传下去,老婆没我都睡不着。】 姜卿宁真怕被他美到了,所以咬着下唇不肯出声。 “是想我了,还是……”裴寂的掌心在姜卿宁的腰上暧昧的捏了捏,得寸进尺道,“想男人了?” 【bro,这个“想男人”,它正经吗?】 【发现裴老师很喜欢这种满口骚话啊!】 【啧啧啧,就喜欢这种明面上正人君子,私底下烟酒都来的反差感。】 姜卿宁被他捏得腰上一软,整个人不得不扑在裴寂怀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来投怀送抱呢! 她一抬眼,果真见到裴寂脸上那抹坏笑。 姜卿宁理直气壮的怼道道:“可你不就是我男人吗?” 这话落在裴寂心上,瞬间化得甜丝丝的。 “嗯,我是。” 【裴老师,你要不要这么骄傲啊!】 【妹宝:谁是我男人?大反派:是我!是我啊!(举手)】 姜卿宁心中一动,只觉得身上的热意涌了上来。 “夫君……”她依偎在裴寂怀中不敢抬头,话里带着几分委屈的软意,小小声道,“我这几日总是觉得身上燥热,夜里都睡不好。” 为了证实自己所说,她还微微拉开了一点衣领,在月色下露出一小片白瓷般的肌肤。 裴寂听出这话中深意,连忙拉住姜卿宁的动作。 可看着姜卿宁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就叫他瞬间联想到营帐里时,他看见的一切。 裴寂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更是低哑了几个度。 “原来夫人是想让我给你当解药啊……” 他话音一落,瞬间托着姜卿宁的腰臀将她整个人都抱高起来。 比起惊吓,姜卿宁的双手先下意识的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二人四目相对,姜卿宁的目光落在裴寂近在咫尺的眉眼上。 那眉骨锋利,可眼底却清清楚楚的盛着她一人的倒映。 姜卿宁心底忽然渐渐的漫上一层淡淡的哀伤。 主线剧情依旧在发展,像这样平静相拥的时刻,什么时候会被风波撕碎呢? “夫君……” 她不敢想,索性闭上眼主动的吻向裴寂的唇。 裴寂呼吸一顿,方才的戏谑全都褪去,只剩下眼底翻涌的情意。 他一边用力的回应姜卿宁的吻,一边连路都不用看,就抱着人脚步匆匆的回了主院。 暧昧的吻声在夜色中回荡得起此彼伏。 裴寂还咬着姜卿宁的唇,哑声道:“今晚都陪你。” 【今晚都给你~】 【给什么东西啊?好难猜哦~】 【我有什么好期待的呢,每次重头戏都要被屏蔽。】 【已经熟悉得令人心疼了。】 【???这不对吧?为什么这次我们的视角连房门都进不去?】 【不敢想屋里头是如何的鱼水之欢、颠鸾倒凤、红被翻滚。】 【这不挺敢想的吗?】 【bro!我就系个安全带的功夫,把被甩飞了?】 【审核,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第一百六十六章:好卿卿,再亲一亲 “唔……” 姜卿宁被放在榻上的时候,唇边已经湿漉漉的。 她今夜穿的只是一席月白色的交领寝衣,全靠腰上的一根系带拢着,掐出纤瘦的腰肢,全身上下皆是素色。 可就是这一抹素,衬得此刻青丝散落在榻上的她,又软又媚。 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被他抓在了榻上…… 裴寂喉结用力的滚了滚,他太明白这身衣裳下藏住的景色。 自从秋猎回来之后,他就许久没见过姜卿宁了。 他夜里回来的晚,白天里又出去得早,怕扰了姜卿宁的睡意,才没有回房,竟不知这几日夜里姜卿宁受着南疆补药的折磨。 如今二人贴近,裴寂俯身,下意识的就要去抓系带,却被姜卿宁拦下。 “今夜、不许…你再脱我衣裳了。” 娇软的话语里竟多了几分命令的口吻。 居然敢提要求了? 裴寂眉头一挑,但也听了姜卿宁的话没有着急,反倒手腕一转,将垂落下的那截系带末端绕在自己的腕上。 他这才问道:“为何?” 姜卿宁别开眼,支支吾吾道:“谁让你……上、上次命令我……” “原来是这样,卿卿如今的心思都学会报复我了?” 裴寂像是觉得稀奇,低笑了几声道:“要不然我今夜还给你,让你看看,如何?” 姜卿宁斜眼瞥看向裴寂时,忍不住问道:“全部?” “小色鬼。” 裴寂哭笑不得,却又爱得紧。 “不过我有条件,得拿你身上的这根系带来换。” 不让脱,没说不让看啊。 这系带一解,姜卿宁就半遮半掩…… 裴寂哄着道:“你看,你的腰带都缠在我腕上了。” “胡说,这分明就是你自己缠上来的!” “好卿卿,你就依了我吧。” 气氛都到这了,两人竟在床榻上有商有量。 姜卿宁一噎,心道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可她夫君分明是色狼啊! 不等她再犹豫,裴寂就已经抽开了姜卿宁的系带。 “你……” “乖。” 裴寂先发制人,吻住姜卿宁。 外衫往地上一掷,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声,却意外的在这屋子里格外的清晰。 “看看。” 姜卿宁都被亲得发懵了,但在听见这句话时,耳尖倏地一红。 她夫君真是太不要脸了,一点都不知羞吗! 姜卿宁哪里知道,她一句想看,对裴寂而言,那身为男人的虚荣感瞬间涨满。 比起往日里再大的功勋、再好的赞誉,更能让他满足。 不等姜卿宁做好心理准备,裴寂就扣住姜卿宁的下颚抬起。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全然的掌控感。 幸好进屋前,她看见金字说被堵在门外,眼下只有她一人能看见。 但姜卿宁还是高估了自己,目光只敢落在裴寂赤着的上身。 今夜,屋内没有点蜡烛,可入秋后的月亮总是格外的清亮。 即便透着一层窗纸,光线也半明半暗的勾勒出裴寂身上的流畅弧度,每一寸线条都像淬了力,尤其是藏在阴影下,那片腰腹间…… 姜卿宁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今夜的裴寂比那日秋猎时所见的,竟还要再更显得壮实一些,像是之前藏着的力量全在今夜炸开,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刚劲。 她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嗓子,下颌又被裴寂抬高,对上了那双狭长的凤眸。 此刻,裴寂瞳仁里的光沉得发暗,里面盛着的侵略性随着他低垂的目光几乎要漫了出来。 今夜的裴寂,是带着惊心动魄的危险美感。 姜卿宁惧怕却又不受控制的被吸引着。 这样的裴寂,看得她身上热,心头也热。 “原来夫人只有在夜里才会更坦诚一些。” 低沉的嗓音里裹着磁性,裴寂像是解开了什么有趣的谜题,尾音还微微上挑。 “怎么不再看看别处。” 裴寂偏爱用最正经的口吻说出最不正经的话。 “夫君……” 姜卿宁求饶一般,主动的伸出手攀附上裴寂,羞红得发烫的脸蹭在裴寂的胸膛上。 颤颤巍巍的,好不可怜…… “夫人今晚怎么这么主动?” 明明裴寂才是赤裸的那个,可他永远都在主导的那一方。 “唔,明明兴奋的人是你……” “因为我得替夫人好好泄泄火气才行……” 道、貌、岸、然…… 姜卿宁心里骂着,指尖无意识的抚上裴寂左臂,却忽然触到一条凸起。 她费力看去,却见是一道结痂的伤疤。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她心中一惊,含在眼里的泪当即落下。 裴寂舍不得离开她,连那道伤口都不去看一眼,只贴在肌肤道:“秋猎随陛下入林时落的,已经不打紧了。你若害怕,就别去看它的。” 他怕那道未愈的丑疤吓到姜卿宁,一边哄着,一边还想着将手别至身后。 姜卿宁这才记起之前金字就提到过的,只是当时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她竟一时抛在脑后给忘记了。 她心中愧疚,裴寂当时就是手臂上还带着伤伺候着她擦身。 她当时还享受得理所当然。 “你这是做什么?” 裴寂呼吸一紧,姜卿宁竟是挺着身子凑上前,唇瓣轻轻的吻在他的疤痕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软,却让裴寂臂上的肌肉紧绷。 “心疼夫君……” 姜卿宁小小声道,指尖忍不住轻轻的抚过,浑然不知自己的这句话像是彻底的点燃了裴寂身上的引线。 裴寂闷哼一声。 这道伤口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有了心上人的担心,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的疼惜,竟是这般滋味。 裴寂难耐住心中的激动,扣住姜卿宁的后脑勺,让她更贴近自己。 他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好卿卿,你再亲一亲。” 明明刚刚还想藏着伤口的人,这会却主动的凑上来,姿态里满是纵容的讨好。 姜卿宁哪舍得拒绝,唇瓣轻轻蹭了蹭那道疤,亲了不止一下。 “原来你这般疼我……” 裴寂喉中滚过一声低哑的喟叹。 早知道今晚他就受几道伤回来了。 都怪裴七…… 第一百六十七章:心疼男人,果真不可取 短短几日,朝堂上的局势因“琅琊世子暴毙”一事,再次变得动荡不安。 延帝虽惩处了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室宗族,但对那位琅琊世子却是留作后棋。 如今世子暴毙,延帝下令彻查,势必要找出真凶。 而安阳公主自秋猎回来之后,虽是对外宣称受惊静养,但实际上是被延帝勒令禁足,如今禁令解了,她又出现在朝堂上参政。 但实际上她所管理的事务和带回来的折子,都交给了姜姝婉。 “对于‘琅琊世子暴毙’一事,姝婉你可有什么看法?” 书房里,安阳见姜姝婉看完有关世子一事的折子之后,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位琅琊世子背后的实情,姜姝婉最是知晓,何况这本来就她推波助澜的一笔。 只不过她并不能明说。 姜姝婉抬眸看向安阳时,藏住了心中的隐瞒。 从分析局势的角度和她道:“早听闻这位世子是皇室宗族中有意培养的贤才。如今陛下对宗室打压,他又猝然离世,宗室内已无子弟可与公主争储。眼前这局面,于公主而言,是最好的局势。” “最好的局势?” 安阳眉头一皱,并不这么认为。 后宫中传来密报,自琅琊世子死后,她父皇让宫中的嫔妃加用了助孕的汤药。 这情况看来,分明是非要给她弄个皇弟出来不可。 何况她父皇的身子,除了难有子嗣这一点,身体还健壮着。 再这般下去,夜长梦多。 万一真又有了子嗣…… 安阳眼底划过一丝急切,对姜姝婉压下声道:“本宫只想知晓,你有没有最快的法子,助本宫尽快坐上那位置。” 这话着实大逆不道。 姜姝婉眉头蹙起,将手中的折子放下。 “公主,若真想稳妥的接过江山,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实绩,在朝政上多有建树,陛下才会觉得你有能担起江山重任的能力,才会放心将大统交到你手中。这才是最稳妥的正道。何况……” 姜姝婉一顿,带着几分无奈道:“上次秋猎,我本为公主谋划好一切,是公主到了最后一步擅改计谋,才错失了一次机会。公主不肯用我,我也没有办法。” 这姜姝婉如今居然敢拿捏她了! 提及秋猎的事情,安阳只有片刻的心虚,而后便是对姜姝婉的不满。 但姜姝婉如今是她最有用的军师,故而她只好摁下自己的性子。 安阳软下态度道:“上次的事情是本宫失算,如今我父皇流连后宫,前朝又是裴寂在把控。前段时日抄府搜查,都是交给裴寂包办,我父皇如此信任于他,我这‘实绩’什么时候才能被看见?” 这一提到裴寂,安阳就咬紧了牙。 秋猎回来后的第一日,裴寂就给她送了一份“大礼”——将那日抓住的三个死士的脑袋插在了她花大价钱得来的白玉瓶! 那三位死士被折磨到容貌不全,血污一片。 安阳也不知道他们生前是什么模样,只在意的是裴寂玷污了她最喜欢的白玉瓶,生生的毁了她的心爱之物。 这也怪姜卿宁! 看着公主总是这么耐不住性子,姜姝婉有些头疼的扶额。 “公主莫要操之过急,你若担心裴寂在朝堂上得势过甚,不妨派人去查那位琅琊世子的尸首,或许另有发现。” 她虽在劝勉,却也给公主一个提醒。 裴寂是霍家余孽的事情,她还没有证据不能说,但已经让她大哥姜霖去北疆一带查看线索。 只是事情过了那么久,裴寂怕是早把证据都消除了,她大哥这一趟很有可能会空手而归。 可只要有一丝线索能证明裴寂是霍家后人,裴寂就能落入万劫不复! 安阳狐疑的看向姜姝婉,在想她话中的深意,可脑子却是先一步想到当时在密室时的发现…… 安阳轻轻的勾起唇角。 这次,她自有办法! “你好好替我批折子吧。” 她带着轻蔑的落下这句话,准备进宫一趟。 左相府—— “夫人,这都过了初秋,你站在廊下,仔细被风吹着凉了。” “夫君还没有回来吗?” 青栀拿来一件薄披风,赶紧给站在廊下的姜卿宁披上。 她应道:“看门的小厮并未来报,想来大人还在官署里。” 姜卿宁闻言,抬眸看了眼天色。 自下午起,这天就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像是被揉皱的棉团,层层叠叠的挤压着,好似下一刻就要空中坠下。 风裹着湿冷的凉意经过,吹得廊下的风铃作响,却迟迟不见这场酝酿许久的大雨落下。 这种暴雨将临的天气,连空气都沾着沉闷和焦灼。 姜卿宁轻轻蹙眉,叹道:“这雨还不下,这般悬着让人心里难受。” 青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际。 “只怕这天色,是要下好几日的暴雨了。秋风萧瑟,雨水寒凉,夫人还是快快进屋吧。” 姜卿宁没动,只是自己又拢了拢披风,心中带着几分纠结。 用她夫君做南疆人的解药果真厉害,自那夜过后,她身子果然不再燥热。 只是那一晚,她心疼了一回裴寂的伤口,结果换来的是裴寂纠缠着她快到天明。 接下来几日,裴寂百忙之中还哄着还要她亲手臂上的伤口,像是没吃过糖的小孩,又好似她的吻真成了什么灵丹妙药。 可明明都已经结痂的伤口,也不见被她亲了之后好转,反倒还有些恶化,惹得她更心疼了。 姜卿宁这会后知后觉,裴寂那混蛋怕不是自己私底下偷偷的把伤口给扣开了吧。 “心疼男人,果真不可取……” 站在一旁的青栀清楚的听见了姜卿宁把自己的心声说出。 她还不知所以,姜卿宁下一刻就吩咐道:“青栀,你让小厮备好马车,我们去官署把大人接回来吧。” 青栀下意识问道:“可夫人刚刚不才说心疼男人不好吗?” 她不知裴寂身上有伤,姜卿宁也不敢明说。 姜卿宁哼了一声道:“他几日娇气死了,等会让他淋了雨,夜里扰我睡眠不说,又有借口要我心疼他了。” 青栀听着这话,嘴角止不住的想笑。 “夫人和大人真是京城中一等一的恩爱。” “不准打趣我!” 姜卿宁板着脸训道,可却有抹红晕漫上。 比起恩爱,她觉得更多的是裴寂平日里对自己的纵容。 那个总是对她严苛的夫子,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宠她、疼她的夫君呢? 她浅浅勾唇,不再深究。 第一百六十八章:儿臣只想要个人 皇宫里,延帝似有所疲惫。 他视为后棋的琅琊世子暴毙,而皇室宗族也在他这几年的打压下,再也没有优秀的子弟出现。 他子嗣艰难,后宫里的胎儿怀一个流一个,像是上天的惩罚,令他无力。 何况三月前,继后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经御医诊断极有可能是男胎,任凭后宫中再小心翼翼,皇后这胎还是没了,连同身子也伤了根基。 至今还在养病,连秋猎盛典都没有参加。 延帝如今不得不抓紧考虑日后这江山大统该由谁来继位。 “陛下,安阳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你们所有人都退下。” 延帝抬手揉了揉眉心。 如今宗室后继无人,他的这位公主怕是又要借着这事来寻机会,可就凭她这点能耐,离坐上这把龙椅,还差得远呢。 他叹了一口气,只等着听他的公主又会说出怎样急功近利的话来。 “儿臣拜见父皇。” 安阳进殿行礼,延帝只淡淡的“嗯”了一声,阖上的眼都未睁开。 安阳见他如此疲惫,便知她父皇如今忧心得很,昨夜也……劳累得很。 她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殿内忽然静下,最终是安阳沉不住气。 “父皇……”她声音放得柔缓,似在斟酌词句,“琅琊世子暴毙一事,惹得您格外忧心,儿臣斗胆猜测,父皇真正忧心的是立储之事。” 延帝蓦然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安阳身上带着几分威严。 “安阳,你如今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朕的忌讳都敢当面说出!” 即便延帝没有新的子嗣是前朝和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但也没人敢在延帝面前提及。 安阳向来大胆,说出这样的话,也全凭她是延帝唯一的子嗣。 犯再大的错,延帝都不会拿她如何。 毕竟他们父女才是血脉最近的人。 安阳也没有被延帝的威仪吓到,反倒是抬起眼眸。 “父皇当年给儿臣公主称号的时候定为‘安阳’,不就是给予厚望了吗?” 安阳手段不足,但这性子却像极了他。 延帝沉下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父皇一生为天下操劳,但这储君之事,却总被‘血脉’二字绊着。可能为皇家诞下子嗣的,不止是后宫嫔妃。” 安阳这话中,如她此刻看着延帝的目光别有深意。 她字字清晰道:“儿臣是您的亲女儿,身上也流着您的血。若儿臣也能有子嗣,那这孩子自然也带着您的骨血。将来这孩子继承大统,这江山说到底,还是落在咱们自家手里,总比交给旁支稳妥。” 说罢,安阳还是有些紧张的看向延帝。 外头阴云沉沉,殿内的烛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延帝道:“你想成婚了?” “不,儿臣只想要一个人。” 延帝冷笑,“又是裴寂。” 安阳没有否认,反倒跪下来道:“儿臣知晓父皇对裴相的栽培还不愿放手,可父皇可瞧见了裴相不仅容貌生得俊朗,又是朝中少有的才干之人,处理政务条理分明。若要有继承大统的孩儿,自然得要最好的血脉。要不然将来生出个庸碌蠢笨的孩子,又怎么守得住父皇的江山呢?” 她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往上加筹码。 “何况裴相的来历和家底,父皇您不是最清楚的嘛?他没有亲眷,届时这位孩子也是唤你一声‘皇祖父’。” 安阳一声“皇祖父”入了延帝的心坎,让他不禁联想结合安阳和裴寂血脉的孩子,再由他亲自教导,可谓是人中龙凤。 但延帝并未露出心中所想,淡淡道:“可裴相如今已有家室。何况秋猎时,你也瞧见了,裴相对他夫人甚是在意。” 那这能怪谁呢? 要是当初父皇早点为她和裴寂赐婚,不就没有姜卿宁了嘛! “父皇若是担心裴相不愿,儿臣自有办法让他答应。” 安阳一脸笃定,又恳求道:“只是后续,还需向父皇借兵帮忙。” 延帝沉默了半晌,最终道:“行,你这次若真能拿捏住裴寂,朕也允许他当你的驸马。” 他当初不同意赐婚,就是因为裴寂太过聪明,怕自己女儿日后压不住人。 安阳心中一喜,“儿臣此次定不会负了父皇的期许。” —— 相府的马车到了官署时,积压的乌云终于落下了一场大雨。 雨势像是被扯断的银线,裹着湿冷的风,直往人的面上吹来,天地间像是笼上一层水汽,一派朦胧。 “夫人小心。” “你们在外等着,我进去就好了。” 姜卿宁接过青栀递来的油纸伞,雨点密集的砸在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清脆的响声。 风雨中,姜卿宁为了把伞撑得稳些,不得不双手持着。 倾斜的伞面下,几缕被风中的水气打湿的鬓发贴在姜卿宁的脸上,反倒衬得素面清丽,纤薄的脊背成了这雨幕中最惹眼的一抹柔色。 官署朱红的大门敞开着,守门的小厮一见来人连忙上前询问。 姜卿宁说了来意,小厮躬身道:“夫人,您来得不巧,相爷半个时辰前就被公主召入公主府中。” 安阳公主? 姜卿宁一想到这个人,心中的不安瞬间漫出。 【前排占座~】 【可惜大反派不在,要不然知道我妹宝冒雨来接他回家,这小子不得感动死了。】 【可是……大反派在原剧情中,唯一一次去公主府好像是“公主逼嫁”的剧情。】 【什么!!!】 姜卿宁转身准备回马车上的时候,就在雨幕中看见了忽然出现的金字。 【不好啦不好啦,大反派真被公主逼嫁了!】 【我以为大反派有了正室,这一段剧情就会被删减掉。】 【原剧情里,是延帝发现大反派的不对劲后,决定让安阳嫁给他以作试探,但是现在发现裴寂隐藏身手的人是安阳!安阳绕过延帝,来给大反派施压了!】 【这剧情都改变了,怎么兜兜转转又给圆上了?】 是我那日的遮掩……失败了? 姜卿宁停下脚步,不敢错过每一条金字,紧张得撑着伞的手有些颤抖。 【一个是苦心多年隐瞒血海深仇的身世秘密,一个是当初想要用作棋子的妻子,你们说大反派会怎么选?】 【哦豁,女配,你夫君不要你咯。】 姜卿宁忽然掌心一空,手中的油纸伞被吹落在地上。 第一百六十九章:人和命,她都要定了 公主府—— “外头下着这么大的雨,真是辛苦裴大人过来了。” 裴寂随着引路的宫女跨入会厅时,外头的雨声也随之掩了一半。 屋里熏着暖香,安阳见到人来时,便从坐榻上起身。 裴寂身着文官常服,虽从风雨中过来,但只有衣袍的下摆晕开一小片被雨水浸透的深色,身上还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公主遣人急召说有政事要议,如今臣到了,还请公主直言。” 裴寂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安阳,语气如同脸上的神色一般淡漠。 所谓“政事要议”,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不过是个幌子。 他来,不过是想看看安阳又想耍什么花招罢了。 安阳抬手,屏退了屋中伺候的宫人。 “非要政事才能请裴郎过来吗?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单独相处了。” 她言语轻佻,还离裴寂更近了一些。 因为身高上的差距,安阳如今还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那双狭长的凤眸。 裴寂果真生得好看,一张脸轮廓分明,连下颌都利如刀削,真不愧是她当初一眼就相中的男人。 “公主自重。” 裴寂被她打量的目光看得不快,并且还毫不遮掩的后退两步,明摆着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裴郎总是这般冷淡,若非是在秋猎上见了你对夫人的紧张和爱护,我真当你生来性子便是如此。” 安阳的话语中卸去了“本宫”的自称,少了身为公主的威仪,却多了三分妒色。 见她居然还敢提秋猎的事情,裴寂冷笑了一声。 “不知裴某秋猎后送来的礼物,公主可还喜欢?” 安阳愣住了,质问道:“你非要那般吓我才好吗!” “吓你?”裴寂嗤之以鼻,看着安阳的眸色多了几分锐意,“公主要把我的人做成花瓶美人时,怎么不觉得吓人?” 安阳攥紧了指尖,更加不快。 “我才出宫祈福半年,你就在京中娶了妻,遮遮掩掩,相处不过几个月,你就能这么在意她了吗?” 裴寂:“公主,你没出宫前,裴某也不曾对你有过一丝好意。” “你!” 这话太过直白无情,有些伤了安阳的心。 她不甘心道:“你若没有半分在意我,当初又为何要杀我养在府上的男宠?那些人与你不过只有三分相似,以解我夜里的相思之愁罢了。” 安阳的话说得也很直白。 裴寂闻言,不由得有些怒了。 “臣只是奉了陛下之命。” 何况,那些人中,虽有几个长得像他的,但更多的是安阳私揽的幕僚! 感情谈不拢,那只能谈利了。 安阳沉下一口气,不再有过多沉溺。 “裴寂,本宫让你来,不是来同你吵架的。我想要的,是人是物,就一定会得到。” 她信誓旦旦,恢复公主的口吻。 裴寂终于主动的瞥看向她,眸底却是划过一丝深意。 “公主莫不是……想来给臣做妾?” “你、放肆!” 安阳整个人都要被裴寂这句话给气炸了。 她不由得想姜卿宁和裴寂在一起时,裴寂说话是不是也这么难听? “呵。” 裴寂笑了。 安阳差点害死姜卿宁的事情,他一直记在心中。 不过碍于公主的身份,又是延帝目前唯一的子嗣,他确实还动不了她。 裴寂转身欲要离去,不愿再与安阳过多纠缠。 “裴大人,本宫召你来,其实也是有件事情要和你商讨的。” 安阳深深一呼吸,重拾冷静。 “事关秋猎,本宫听闻那被一剑封喉的老妪,是出自裴大人之手……” 裴寂停下了脚步。 她一边慢慢的绕到裴寂身前,一边道:“裴大人在秋猎护驾时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在本宫父皇面前暴露身手,想来是在隐瞒什么。” 安阳如愿的见到裴寂沉下的脸色和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此刻对她的警惕。 安阳被他看着时,心里也不由得一紧。 “臣当时出手,是因为心系内子,又是形势所逼,误打误撞才一剑刺了那老妪。” 裴寂的解释无可挑剔。 安阳却道:“可本宫发现那老妪脖子上的伤口过于干净利落,不像是误打误撞!” “她想伤臣的人,臣自然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裴寂看着安阳,眸中多了几分审视。 他事后已经让人毁了那老妪的尸首,即便安阳想要对此大做文章,已是不可能了。 就是不知道安阳到底觉察出几分…… “可本宫还知道,琅琊世子暴毙时,他随从的侍卫大多都死于一剑,伤口也是利落得紧。” 安阳受了姜姝婉的提点,特地去查了琅琊世子身边的侍卫。 果真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安阳步步逼近裴寂,几乎都要贴在裴寂面前。 她挑眉道:“裴大人,这琅琊世子是你害死的?你居然敢对陛下阳奉阴违。” 裴寂看着她,神色紧绷,可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安阳还不知那些伤口背后的秘密,也还没有将此事上报给延帝。 要不然延帝一定会知道…… 裴寂道:“你想如何?” 安阳勾唇,“你给本宫当驸马,本宫替你守这个秘密。” 裴寂心中一顿。 安阳从袖口取出一封信纸,神色愉快。 “和离书,本宫已替裴大人准备好了。” …… 看着裴寂离去的背影,安阳脸上的笑意不断扩大,连眼底都藏不住的兴奋。 她唤来暗卫,吩咐道:“传本宫命令,即刻严加看守左相府的各个大门,稍有人员出去,杀无赦。” 安阳知道裴寂肯定不会乖乖顺她的意,只不过如今她手中还多了延帝给她的一队兵力。 这一次,无论是裴寂的人还是姜卿宁的命,她都要定了! 左相府—— 裴寂心事重重的坐在书房里,桌面上放着一张和离书。 裴七现身时,裴寂道:“你觉得眼下该如何?” 裴七一直守在他的暗处,公主府的事情,他自然也知道个大概。 他看了眼那张和离书,沉默片刻后,单膝跪下道:“主上,裴七知道夫人如今在您心里,早已不是寻常的牵挂。可我们从边陲隐忍到京城,步步为营至今天,为的是我们霍家当年满门被陷害的血海深仇。为今之计……” 裴七看了眼裴寂的脸色,不再多说。 裴寂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想法。 他叹了一口气,提及了府中暗线传报姜卿宁今日去官署的事情。 裴寂抬眸道:“她淋雨了?” 第一百七十章:过来,让夫君给你暖暖身子 【和离,娶公主——公主保住裴寂的秘密。不合离——公主告密,延帝起疑身世,裴寂卒。】 【看似二选一,其实没得选。】 【不要虐我妹宝啊!】 【作为旁观者来看,大反派要是舍不得儿女情长,选择和公主硬抗到底,那才是真的蠢,别搞权谋了,出去种地吧!】 【大反派蛰伏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复仇啊!怎么可能会选女配。】 【太好了,是死局,我们cp党没救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哗啦啦的雨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裴寂回到里屋时,屋里既无丫鬟伺候,也没点一盏烛光。 但他一眼就看见了姜卿宁裹着一层被褥静坐在榻上,像是刚沐浴过,连发丝都带着几分松软,简直乖得不像话。 裴寂快步上前,姜卿宁这才像是觉察到他过来。 她刚抬起目光,最先迎上的是裴寂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背。 “夫君……” 姜卿宁轻轻的唤了一声,从不断出现的金字中回了神。 兴许真是南疆人那碗补药有奇效,裴寂见她没有发热,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塌边。 他问道:“怎么今日想起去官署接我了?” 【啊啊啊,大反派终于来了!】 【刚刚光顾着讨论,没发现妹宝这会有点不对劲。】 【她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不可能,是因为知道大反派去了公主府,心里不开心吧?】 【其实我有点暗戳戳的期待大反派会不会直接说和离的事情。】 见金字又提及“和离”二字,姜卿宁连忙垂眸。 她把自己的半张脸掩在被褥下,闷声道:“是因为看见快要下大雨,才去官署接你的……” “那你自己怎么淋了雨?” “风太大了,把我的伞给吹跑了……” 姜卿宁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委屈的软意。 可她已记不清,那时是真的因为风大吹跑了伞,还是她看见金字的话松了手,只知道当时风雨落在她身上时,连她的心也跟着冷了…… 【呜呜,我宝宝就是乖乖软软的小蛋糕啊!】 【大反派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们妹宝。】 “如今真是越发娇气,连风的状都要和我告了。” 裴寂敏锐的觉察出姜卿宁情绪不对,指腹点了点她的鼻尖,故意道:“本来人就不聪明,万一脑子进水了怎么办?” 这话果然惹得姜卿宁抬眸瞪他,眼神里满是幽怨。 裴寂向她张开手,声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沙哑。 “过来,让夫君给你暖暖身子。” 姜卿宁闻言,抓着被褥的手一送,露出里头穿着的桃夭色寝衣。 浅浅的粉色,衬得她露出的肩颈肤色莹白,上面还有裴寂前几日落下的吻痕。 她跨坐在裴寂身上,乖乖软软的窝在怀中,头顶恰好顶上裴寂的下颌,又有些不安分的蹭了蹭。 裴寂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牢牢圈住。 外头的雨顺着屋檐往下淌,屋里的沉默却像是一层软绒,悄无声息的裹住了相拥的两人。 【明明应该是温馨的画面,为什么有种在吃玻璃糖的感觉?】 【老师,这糖有点扎嘴啊!】 【呜呜,一个小可怜,一个大苦瓜。】 姜卿宁掩面在裴寂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只不过如今还多嗅出了一丝陌生的暖香。 这暖香会来自哪里,不言而喻。 姜卿宁的心口像是坠着浸了冷水的棉絮,沉得发慌。 从官署回来之后,她就一直看着不断刷新出的金字。 公主的要挟、裴寂身上隐藏的秘密、权谋里的争斗,包括裴寂眼下的沉默。 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不懂该如何开口。 她是要成全裴寂的和离,还是要和裴寂…… “卿宁……” 在这沉默之中,裴寂忽然开口。 姜卿宁身子一抖。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把人抱在怀中说和离,这是哪对小情侣能干出来的事啊!】 【不造啊,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我不觉得大反派这样抱着我们妹宝还能说出“和离”的话。】 【他一说,妹宝包哭的,我不信他忍心!】 【可妹宝要是发现自己哭了也不管用,那岂不是更难过了!】 【没关系的,他们只是和离,又不是不爱了。】 “这几日京中要不太平了,我打算送你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裴寂的声音很轻,像是要做出寻常的口吻那样。 【果然,我就说大反派说不出“和离”二字的。】 【他当初可是自己抄了九十遍的婚书啊!】 【众所周知,“离开”和“和离”都是离啊!】 姜卿宁从裴寂怀中抬起脑袋。 她不知,自己的眼眶已经先一步的红了。 “真是因为京中不太平吗?”她留着心底最后的一丝期待,抓着裴寂胸口处的衣襟急切的问道,“那夫君何时能接我回家?” 【傻孩子,你还会有家吗?】 【不要说这么刻薄的话啊!】 一条“你还会有家吗”的金字,像是一把刀,捅进了姜卿宁的心口。 她猛地想起在姜府断亲的那天,特地为她买糕点的姜父和未能好好说话的姜母,那时裴寂就把她抱在怀里说“以后相府就是你的家”,她才敢重新盼着安稳。 如今她以为的家,从来都不是一间屋子,而是裴寂这个人。 裴寂没有立刻应声,那双素来锐利的狭长凤眸,此刻也盛满了化不开的沉默,像深潭般望不见底。 他无法给出答案。 朝中波诡云谲,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心头旧恨未平,寻仇之路更是凶险难测。 这场风波何时能真正尘埃落定? 他自己又能否走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答案,更遑论要给姜卿宁一个确切的归期。 见他不语,姜卿宁深深一呼吸,可那口气却堵在心口,怎么都化不开。 原本一直强撑住的泪水,这会大颗大颗的顺着面庞滚落,哭得无声却用力极了。 “卿宁,你听我说,等京中安稳了,我一定会去亲自去接你。我保证你在外头住,也会和在家中一般,好不好?” 姜卿宁的睫毛生得很长,她每次一垂眸,都会叫裴寂心软一次,尤其是睫尾上还挂着颤颤巍巍的两颗泪珠时,就足以搅得裴寂的心一塌糊涂。 所以裴寂更喜欢的是姜卿宁抬眸望向自己,眼里盛着光,亮晶晶的。 可如今姜卿宁望着他,眼里却是蓄满了晶莹的泪,一眨不眨的,仍由泪水淌下,委屈得让人心碎。 裴寂顿时就慌了神,连忙捧着她的脸蛋,指腹反复的擦拭着姜卿宁脸颊上的泪,却怎么都擦不完。 “乖,不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无用……” 裴寂无措极了,声音都哑得不成调。 孟姜女哭倒长城的典故还有待考究真假,可眼前的这位姜家女却是真真的要哭塌了他的心房…… 第一百七十一章: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打算 【呜呜,别人都是哭没用,在大反派这边是哭有用,是他没用。】 【大反派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复仇成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功,所以才不敢说时间,但在妹宝看来大反派就是把她丢下。】 【没有狗血的误会,全是形势所逼,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这才最虐的啊!相爱的两个人即便是面对面,但不能把事情说清,也无法改变故事的走向。】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我有1.4了,家人们。】 姜卿宁望着裴寂近在咫尺的面庞,在听到裴寂自责的说是他无用时,她的心猛地一酸,胀得发疼。 她窥见裴寂身上隐藏的秘密,却始终不敢深挖下去。 她看见裴寂此刻眼底的挣扎,感受到他掌心上的薄汗,便知道这不是他甘愿做的选择。 姜卿宁想说“不是你的错”,可话到嘴边,却只剩哽住的抽气,千言万语只能望着裴寂,全都化作滚烫的泪。 是她不好,不够聪明,竟是连自己想要护着的人也做不到。 还沾沾自喜,自己为裴寂遮掩了秘密。 姜姝婉有机智谋略,公主有蓬勃野心,可她呢? 她只是一个炮灰啊…… 姜卿宁思及此,原本苍白的脸颊被泪水浸得涨红,整个人像株被狂风摧折的细柳,脆弱得让人心疼。 “卿宁,乖,不哭了。你再这样哭下去,身子会受不了了。” 裴寂心揪得发紧,一遍遍的温声哄劝。 曾经是他不准姜卿宁离开他半步,如今却是要他亲手将姜卿宁推开。 你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 等我复仇完,若我还活着,我一定回去找你的…… 裴寂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将姜卿宁面上的泪细数的吻去。 那泪水带着涩意,苦进了他的心。 他吻得越来越慢,从眼尾到下颌,最后目光落在姜卿宁淡色的唇上。 他俯下身,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辗转,像在安抚,又像在贪恋这片刻的相守。 姜卿宁没有抗拒,任由那温柔将自己包裹,渐渐的闭上眼。 直到唇瓣分离,姜卿宁这才睁开眼,眼底还凝着水汽,一片浸软的澄澈。 “卿宁……” 裴寂抵在姜卿宁的额头上,二人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缠。 他道:“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打算。” 【真把我妹宝送走啊,那你俩啥时还能再见啊?】 【真的会有见面的机会吗?】 【理解理解大反派吧,被满门的血仇压着,不送走女配,难道让她跟着涉险吗?】 【换个角度想,妹宝被送走,还能留条命且能保日后衣食无忧,但大反派最后什么下场,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烂手回冬啊!】 【虽然性命比爱情重要,但我见不惯小情侣分开啊!】 【我明明是冲着黑切黑冷面权臣X娇软笨蛋美人来的,怎么给我吃刀子了!】 【你们小情侣谈吧,让我去杀延帝和公主。】 【加我一个!】 姜卿宁看着金字,打湿的睫毛微微垂下。 她轻声道:“你……准备什么时候送我走?” 裴寂沉声:“今晚。” 这么快…… 姜卿宁听着外头还没有停下的雨声,抬起头很想问能不能等明早再走。 可她刚对上裴寂的目光,裴寂就先一步道:“我会派人一直护着你,这一路兴许不会太安宁,但只要到了地方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沉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你坐在马车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下来。” 姜卿宁闻言,心中不由得一紧。 【听起来女配就算是要离开,也不会太顺利啊。】 “你这次一定要听夫君的话,知道吗?” 裴寂特地加重语气,满是恳切的叮嘱。 “嗯。” 姜卿宁应下,松开了一直抓着裴寂的衣襟。 她到底还是不舍裴寂为难。 府中的回廊上丫鬟们脚步匆匆,搬箱子的动静、低低的吩咐声混在一起,在这暗下的雨色中,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急促。 “我不是夫人的贴身女使吗?我为什么不能和夫人走?” 得知姜卿宁要离开京城,青栀一面给姜卿宁收拾衣物,一面忍不住带着委屈,小心翼翼的问道。 姜卿宁坐在厅内,如同丢了魂似的。 听到青栀的话后,她这才扭头看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青栀见状,有些担忧的握住了姜卿宁的手。 “夫人你就带我走吧,哪怕是出去几日,我也好跟在身边伺候你……” 她明白的,从夫人下午去官署接大人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 尤其大人回来之后,怎么还打算把夫人送离京城。 这么突然,又这么仓促。 眼下见夫人眼睛都哭得跟核桃似的,她也隐约觉察出事了。 “青栀,这事,我暂且做不了主,但若我在外头安定下来,便让你来我身边,好吗?” 姜卿宁的声音带着哭后的嘶哑。 青栀连忙端上热茶,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点了点头。 姜卿宁又问道:“大人呢?” 从她答应下来之后,二人又在屋中沉默下来,而后裴寂让她在榻上睡一会便离开了。 她哪有心思睡觉,没过多久,便听见了丫鬟收拾的动静。 想来是裴寂安排的。 青栀道:“大人进了书房,门就一直关着。” 姜卿宁闻言,指尖微微一动。 青栀又压下声道:“我方才出去还瞧见府中安排了好多辆马车,不过是分散开来的。” 【大反派动作这么迅速,还安排了好多马车,是不是知道公主会搞谋杀,所以要分散注意力?】 【越快越好,他们越耽误,公主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安排。】 【那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大反派一开始就已经打定好主意了?】 【一边是心头肉,一边是血海深仇,但大反派还是很快就做好了决定,真是又虐又爽。】 【你们女配走了,那是不是后面就没有她的戏份了?】 到最后,他不来送我吗? 即便要分离,多见一面也是好的啊…… “青栀,不用收拾多少东西了,帮我拿几件衣裳便好。” 姜卿宁心中一沉,吩咐下后,便站起身走向书房。 第一百七十二章:我心有怨,不敢言 是夜,天色沉沉。 裹着寒气的夜雨敲打着书房的雕花窗棂,远处的天际时不时的滚过几道闷雷,显然老天还未有停歇的意思。 “让府中的马车分开陆续出城,途中不许有任何停留,一旦遇阻,不必留下活口。” “属下明白,誓死保护夫人平安抵达安县。” 烛火在案头跳动,裴寂安排着将姜卿宁送出京城的各项事宜,不容有一丝马虎。 他将姜卿宁安排在安县,出城之后便只有半个时辰的车程。 可即便如此,这半个时辰仍有太多未知的风险,安阳已经料定他一定会把人送走。 以她性子,向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裴寂又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让暗卫下去。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和离书,眸色深沉。 他和姜卿宁说送她离开京城时,姜卿宁就哭得那般厉害。 若是叫再她看见这份和离书…… 裴寂掌心收拢,手背上的青筋暴显,将那和离书捏成破碎的纸团,也不解他心头的一丝怒气。 安阳给他和离书,不仅是为了她的“名正言顺”,还是要他以此作为投诚。 要他与姜卿宁和离,不可能! 他也绝不会娶安阳,只不过如今,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裴七。” 裴七已在一旁待命。 “你混进宫中一趟,让那些人可以开始收网了。” “是。” 主上还是为了夫人做到了这一步…… 裴七应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裴寂将手中的纸团凑到烛火边。 火星舔上纸角时,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蔓延。 他垂着眼,任由火光烤得指腹发烫,却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火光清晰的映在他眸底,照映出身为权谋者时独有的清醒与冷厉。 这些年安阳能在延帝的后宫谋害子嗣,也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如今安阳自以为拿捏住了他,他自然也该留一手。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揭露,也会有牵扯到自己的风险。 而且他也不想延帝再有一个新的子嗣,安阳恰好又是他在后宫中藏着的一把刀。 这些年,他没对安阳下手,就是因为她是他在棋盘上,最有用且该留在最后的那颗棋子。 裴寂松开手,带着余温的灰屑消散在空中。 书房重归宁静,裴寂静坐着。 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紧闭的房门。 雨声中,他听见了雨珠落在油纸伞面上的动静。 裴寂起身,每一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门,这才停住。 他不必推门,就已然能想象到门外那道纤瘦的身影是如何立在雨幕中。 撑着一把青竹骨的油纸伞,仍由风雨吹过鬓边的碎发,连裙摆也会被路上的积水打湿。 裴寂静默,外头依旧是雨珠砸在伞面的声响,像细碎的叩问般钻进他耳中。 这家伙不肯走到廊下,非要在风雨中持伞,分明是要惹他心疼。 裴寂苦涩的勾起唇角,指腹摩挲房门,却不敢真的推开。 幸好南疆人的补药有奇效,要不然以姜卿宁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临近分别,裴寂怕自己一旦见到姜卿宁,就要狠不下心。 他不知道姜卿宁在他身边知道了多少,但从秋猎时姜卿宁有意为他遮掩时,兴许她已经觉察到了一些。 裴寂最怕的,就是自己最真实的身份被姜卿宁知晓。 怕她知道自己并非表面上的忠良之臣,而是背负着“叛国贼子”骂名的后人。 三年前,姜卿宁是他的学子,他教她忠君爱国,教她家国大义。 他怕她眼里那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会因为这层身份碎得干干净净。 眼下送她走,既是躲公主的要挟,也是在护着这份仅存的、没被真相污染的安稳。 哪怕她此刻心中怨他、哭他,也比日后让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后,满眼失望得好。 裴寂垂首,狭长的凤眸中竟是显露出几分自卑。 忠奸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他本该是鲜衣怒马、名满京华的霍家少主才是…… 门外,姜卿宁看着书房中亮起的烛光,执拗的站在风雨中。 风吹得她撑伞的指尖冷得发僵。 她夫君那般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她来了呢? 只是如今那道紧闭的房门就是裴寂的态度。 【一个人在门内,一个人在雨中,这场景也太经典了吧。】 【大反派你宝贝老婆在雨中呢,你真的不出来抱抱吗?】 【他是怕自己见了,就舍不得老婆走吧。】 【明明这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却像隔着万水千山,连一句道别,都只能藏在沉默的风雨中。】 【来人,把门给我拆了,让我的小情侣见面!】 【这还算好的了,至少两个人分开前还温情的说过话,有的剧情男的为女的好,直接恶语相向。】 【没关系的妹宝,我把我自己判给你。】 【唉,大反派也是逼得不得已啊,他都已经走到门边了,连公主给的和离书都烧了!】 和离书…… 姜卿宁将伞面倾斜,不再看去金字。 她清楚,自己终究还是要被抛下。 金字说裴寂在京中蛰伏多年,才渐渐铺就一条复仇的路,怎么可能因为她,就折了满盘的棋局? 她甚至不敢生出半分怨怼,若是怨了,倒显得她不懂他的隐忍,不懂他这些年的苦。 可理解是一回事,心里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是接受他的身不由己,还是接受自己再次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 姜卿宁垂下眼眸,听着雨珠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心在此刻竟意外的平静。 她不知自己如今这场执拗的等待,究竟是想求得裴寂对她的心软,还是想抓住一点被留下的可能? 雨中忽然传来向她靠近的动静,姜卿宁心中一顿,连忙将伞面抬起。 “夫人,马车已准备完毕,我们可以启程了。” 来的,是裴寂派给她的侍卫…… 姜卿宁心中止不住的失落,不甘的看去书房,眸中的光渐渐暗下。 夫君还是不愿出来见我…… “好,我们走吧。” 姜卿宁默许了侍卫伸手替她撑伞。 我心有怨,不敢言…… 第一百七十三章:再也不和裴寂好了 公主府—— “裴寂准备了那么多的马车,看来这是想和本宫玩声东击西啊。” 安阳侧卧在软榻上,听着暗卫传来的消息,不屑的勾了勾唇角。 秋猎一事,她已折损了大半暗兵,兴许此刻会难以招架。 可裴寂一定料不到她如今有了她父皇给她的兵力。 她不信,单靠数量还比不过裴寂养的精兵。 安阳大手一挥,“暗卫先动手,禁军随后劫持马车,宁可错杀,也不准放过一辆。这次必须取姜卿宁的项上人头。” “遵命,公主。” 她正好可以试探一番,这裴寂手中究竟有多少暗兵…… 听说公主下午进宫,而后又召了裴寂入府来见,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姜姝婉替安阳处理完政务后,长叹一口气。 桌上还有一份今夜送来的书信,是大哥姜霖差人先一步送来的。 书信中的内容果然如她所料,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关霍家的事情早就销毁得干干净净。 不过大哥此行,还有额外的发现。 当年传霍家在最后一战时勾结蛮人,将我朝五十万军马故意送入敌军的圈套,可却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也叫霍家全族有去无回。 事情,怪就怪在如此浩大的雪崩,周边的村庄竟无一被毁。 姜姝婉直觉其中的不对,不过更多的细节还得等她大哥入京见面后,才有机会了解得更多。 姜姝婉将书信收起,起身看了眼外头的雨,心中盘算着姜霖这两日就能到了。 届时,她再向公主请命,帮大哥重回朝堂。 —— 另一边,数辆马车从左相府出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雨夜中格外的清晰。 雨势未曾减小,还越发有要下大的趋势,砸在车厢顶上,噼里啪啦的作响。 姜卿宁独自坐在马车中。 马车的外观不算豪华,但内里却被裴寂安排得妥当。 身下的软垫铺得厚实松软,还备着一张小毯子。 只要姜卿宁想,她甚至可以睡在车厢中,也不会伸展不开。 连小几上也备好往日她爱吃的点心,唯恐这路上叫她有半点的不舒心。 从她坐上马车之后,金字就渐渐的消散。 姜卿宁谨记着金字说她此次出行肯定会有公主作乱,故而不得不多几分警惕。 只是这一路,竟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姜卿宁疲惫的趴在软垫上,有些熬不住了。 何况马车里有股淡淡的安神香,加上先前那场哭泣耗去了她太多的力气,眼睛都哭得干涩酸胀。 我以后都不要再和裴寂好了…… 比起一人乘坐马车的害怕,姜卿宁心中的委屈还是要更多一些。 她在心中念着,最后伴着外头的雨声忍不住阖上眼。 蜷缩的身子在空阔的车厢中显得渺小单薄,半张侧脸都掩在软枕上。 然而就在马车的不远处,风雨中早就掀起了一场厮杀,只是被雨声掩盖,才叫车厢内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此夜,注定不安。 直到雨声渐小,天际刚晕开一抹极淡的晨光,一路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猛地一刹。 姜卿宁猛然被惊醒,就听见外头一阵逼近的厮杀声。 公主的人还是来了…… 她忽然听见车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踩着车辕攀上来。 姜卿宁下意识的抓紧了手心,刚要抬头时,那动静又骤然消失,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将人给拦了下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公主居然还有外援!】 【果然,不出意外还是会出意外。】 【马车外不仅有杀手,还有围剿的禁军,延帝这是要帮安阳抢驸马啊!】 【毕竟只有女配死了,他女儿嫁人才能名正言顺。】 消失的金字又出现了,让姜卿宁得知了外头的情况,好让她少了几分对未知的恐惧。 她缩在角落,借着晦暗的光线,看见了车窗外不断晃过的黑影,分不清是护卫还是杀手。 【不好,我的妹宝小心啊!】 啊?我要小心什么? 姜卿宁看见这条金字时,慌乱的左看右看,结果马车猛地被一股巨力掀翻。 “啊!” 姜卿宁整个人重重的撞向车壁,随即同着侧翻的马车一同坠向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姜卿宁竟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在泥泞的地上滚了好几圈。 冰冷的雨水伴着浑身的疼痛,让她这下疼得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周身兵器交接的声音越发刺耳,她还未撑起身子,一道就寒光直冲她的面中。 侍卫当即截下,但杀手的剑还贴过她的发梢,削去一截发尾。 如此惊心动魄,和秋猎时要活抓姜卿宁很不相同。 姜卿宁吓得身子软下,掌心摁进湿滑的泥土中,这才发现这地上的雨水还混着鲜血,浸染着她的衣裙。 【我靠,这比秋猎还要惊险刺激啊!】 【这些杀手一见我妹宝,简直就是露头必秒啊!】 【不要啊,我妹宝已经不和你们权谋党玩了!】 “夫人别怕。” 姜卿宁一出现,那些杀手的利器全都奔着她而来。 这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数名侍卫连忙将她牢牢的护在身后。 姜卿宁喉中发紧,看着昏暗中厮杀的场景,再次意识到权谋相斗的可怕。 【这种大逃杀,真是迟一秒都不行啊!】 【不愧是大反派带出来的人,果然是训练有素。】 【你们说你们女配会被杀吗?】 【不好说啊,她本来就是一个该早死的炮灰,没有女主光环,活到现在全靠大反派的保护。】 金字上的内容再次提醒了姜卿宁。 就算她能留在裴寂身边又如何,她始终要裴寂的人护着,要牺牲旁人的生命…… “夫人,你抓紧缰绳,从东穿过这片林子不过三里的路,就会有人来接应。” 侍卫斩断马与车厢的链接。 在众人的保护下,姜卿宁被托举着坐上马。 “那你们怎么办?” “主上的命令,是要你活着!” 至于他们自然是要完成好任务。 侍卫话音未落,也没给姜卿宁反应的时间,就重重的拍了马臀。 马匹吃痛,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姜卿宁下意识的攥紧了缰绳,在侍卫的开路与断后下,成功的冲出了眼下的包围…… 第一百七十四章:她不能去安县 远处的天光亮了几分,穿透了林间的薄雾。 “哒哒”的马蹄声践踏过泥水,在本该寂静的林中不断的回荡。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姜卿宁紧绷的心坎上。 激烈的厮杀声,在侍卫的阻拦下,如今也被她远远的甩在身后。 凌晨的寒风裹着细密的雨丝,像是冰碴子一般。 从马车摔下来之后,姜卿宁身上添了好几处伤,连骨头都隐隐作痛。 如今在马背上,风雨顺着破烂的衣裳往她的骨缝里钻,将之前的疼痛化作一片麻木的僵冷。 幸好她在私塾上学过马术,如今不至于会从马背上摔下,就是身子难免晃得厉害。 姜卿宁只好双手死死的抓紧缰绳,粗糙的绳面勒得她掌心渗出血珠,很快浸染了缰绳。 【我本来还担心你们女配会从马上摔下去掉链子,又或者骑马骑得乱七八糟被人抓,差点就要看不下去了。】 【众所周知,娇软人设不是娇弱!】 【谁懂,我就吃这种娇软美人坚韧起来的样子。】 【还好,你们女配不算是废物,不会在马上哭哭啼啼的。】 风雨吹乱了姜卿宁的发丝,露出一张冷白却依旧漂亮的脸蛋,在颠簸的马背上生出几分坚韧。 金字说得不对,她不是不想哭,而是此刻她不敢哭。 呼吸间灌进来的冷空气,都在清楚的提醒她这场分别背后的沉重。 裴寂为了护她已经谋划了很多,为了护她平安,今晚死的人也很多。 在这场权谋中,真正没用的人只有她一个罢了。 姜卿宁咬紧了下唇,心道着这次她绝不再成为裴寂的拖油瓶。 【果然这个方向就是要去安县。】 【安县可是大反派的一大根据地,不仅距离皇城近,还藏着兵马,我们妹宝到那之后绝对的安全!】 【可今天来杀女配的人里还有延帝的禁军,主线剧情里就是安县被延帝觉察,大反派因此占据下风。】 【完了,不知道这个剧情点会不会提前?要是禁军回去禀报,延帝一定会严查安县的。】 【私藏兵马,可是要诛九族的重罪!大反派可是还在京城里。】 【还好大反派没有九族了。】 【……】 金字再次剧透,姜卿宁猛然勒紧了缰绳。 不,她不能去安县! 她看着前方能望见的城镇,眸底划过一刻的挣扎,毫不犹豫的掉转了马头。 【宝宝,你要去哪啊!】 天光大亮,平静的公主府内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瓷器摔碎声。 “你说什么!本宫派了这么多人手还有禁军,最后竟是连个人都杀不了?” 安阳刚下朝回府就得知了刺杀姜卿宁失败的消息,气急败坏的推翻了桌上的物品。 “那你们还活着回来做什么!” 她怒斥着,丝毫不在意面前跪着的暗卫身上全都带着伤。 “属下无能,请公主恕罪。” 暗卫的首领带头恕罪,又小声道:“派、派出去的人,就、就剩下……我们几个……活着回来复命了……” 什么! 安阳不敢置信,猛然看向屋里这些伤的伤的、残的残的,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十余人。 裴寂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兵力…… 她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时,姜姝婉应召入内,就见到屋里一地的暗卫。 “公主,你这是……” 她眉头率先皱起,不解的看向安阳。 安阳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她本想叫姜姝婉过来告诉她昨夜杀了姜卿宁的消息,谁料竟是失手,如今也只好把昨日的事情告诉姜姝婉。 “姝婉,裴寂肯定不会和姜卿宁签下和离书。如今裴寂这般护着她没死,即便本宫嫁予他,心里也会不踏实,这可怎么办?” 安阳忍不住问道。 她既然要得到裴寂的人,自然就贪婪的想要他的情。 即便她知道如今裴寂心系姜卿宁,但只要姜卿宁死了,她可以不和一个死人计较。 出了事才知道要和我商讨…… 姜姝婉也没有想到这才一天的时间,安阳就能作出这么大的妖。 而且延帝居然还配合她。 姜姝婉道:“不管姜卿宁有没有死,公主你都不能嫁给裴寂。” 裴寂是叛国贼的后人,这样的血脉怎么能玷污皇室呢。 “为什么?” 安阳一脸不快,她是在问姜姝婉有没有什么办法,而不是来改变她的主意。 “因为裴寂他……” 姜姝婉一噎,差点就要把裴寂的身份说出去。 只是没有证据的事情,说了也无用,还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她一叹,改口道:“裴寂此人城府深沉,绝非是公主你能把握的。且与其把希望落在下一辈的孩子身上,公主不如放在自身,何必舍本逐末?” 她已经劝了安阳公主很多回不能操之过急,如今皇储中就只有她一人。 只要铲除了裴寂这个逆臣,百年后皇位就只有她一人。 “什么舍本逐末,那是因为父皇根本就没有把本宫纳入继承人的想法,所以本宫才不得不想到这一步!” 安阳本就因为事情失败而烦躁,如今姜姝婉还不顺她的意,让她更加生气了。 她不由得猜疑道:“难道说你也喜欢裴寂?所以才一直阻拦本宫?” 姜姝婉:…… 要不是眼前的人是公主,她都要翻个白眼了。 诚然,她之前被裴寂吸引过,但这份吸引在姜卿宁和姜家断绝关系后,也就渐渐褪去。 罢了…… 姜姝婉无奈,妥协了。 “姜卿宁既然已经被送走了,那裴大人定然不会让她再回来。公主与其抓着不放,不如趁把柄还在手中,抓紧拿捏裴大人。” 安阳道:“可现在裴寂既没有和离,也没有丧偶,本宫哪来的名分?” “名分?” 姜姝婉看向安阳,直白道:“公主就没考虑过去父留子?再说了裴大人如今权势过大,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久留在公主身边。” 安阳心中一沉,姜姝婉说的不无道理。 皇权和男人,真要选一个,她还是会毅然决然的选择前者。 即便是公主的人生,也是有舍有得。 不过能得到裴寂一回,倒也并不可惜…… 安阳攥紧的手心一松,勾起了唇角。 第一百七十五章:这么编排大反派他知道吗 姜卿宁调转了方向,既没有去安县,也没有回京城。 她一路顺着西面驰骋,直到看见有村落这才放慢了速度。 【妹宝为什么不去安县了?】 【难道是叛逆期到了?还是她不想任由大反派摆布?】 【不是,她这样一个人在外头安全吗?身无分文又受了一身伤,有心之人稍微一打听就能锁定目标。】 金字说得没错,我要是这么出现,很容易被人打听出来的。 姜卿宁看了眼不远处土坯房升起的炊烟,不敢贸然行动。 雨下到此时,这才终于停下。 可她身上又冷又疼,还有伤口也要处理。 至于银两…… 姜卿宁让马儿停下,露出了裹在衣袖里的两个镯子。 这镯子比她的身子骨还要硬朗,她摔下马车五脏俱疼,可带着腕上的玉石翡翠却没有事。 【???】 【这是……备用盘缠?】 见金字惊讶,姜卿宁不免有些得意。 她和裴寂刚成婚时,因受了丫鬟的苛待跑出去过一次,那时她就知道出门身上一定要带细软。 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姜卿宁小心翼翼的从高大的马匹上下来,只是身子轻轻一动,又僵又痛。 尤其是两腿间,坐在马背上颠簸时失了痛觉,这会火辣辣的一片。 她咬着下唇,没有哼出一声,笨手笨脚的想将马儿藏在林中固定,结果绳子都绑得松松垮垮的。 姜卿宁对着它双手合十,带着几分央求道:“马儿马儿,我现在没有力气,不能将绳子绑紧一些。外头坏人多,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跑。待我换身衣裳,要些干粮就过来找你。” 马儿看了眼松松垮垮的绳套:…… 【我的妹宝她怎么支棱起来了?】 【但是她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好笑,还PUA上一匹马了。】 【就是感觉心酸酸的。】 姜卿宁望了眼金字,幸好金字的存在能让她多了几分勇气。 她盼望千万不要因为她不在“剧情”中了,这些金字消失,要不然…… 她一个人真的会害怕。 因为掌心上有血,姜卿宁只好用手背摸了摸干涩的眼睛,压下了想哭的冲动。 她一瘸一拐的从山坡上下来,只敢去村庄最边缘的一户。 她站在人家篱笆院外,正踌躇着要怎么开口,结果对方的门先打开,出来的是一个系着围裙的农妇。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我家门口!” 那农妇嗓子洪亮,把姜卿宁吓得一激灵。 “我、我……” 她紧张的攥着裙摆,声音里带着几分哭泣。 “婶子,我夫君不要我了,他把我赶下马车,自己回京去娶新的娘子了。我能不能拿物件,求、求您帮我换件衣裳和吃的东西呀……” 姜卿宁局促的站在外头,她身上的衣裙破破烂烂,唯有一张干净的小脸露出委屈。 那农妇一见她身上的伤还真像是摔出来,顿时就心软了。 “这挨千刀的没良心货,怎么能把人赶下马车呢!就算日子不过了,要娶旁人,也给一张和离书一别两宽的好。我呸,什么黑心肝的玩意儿。” 农妇一边为姜卿宁的话打抱不平,一边利落的把拦截的篱笆打开。 “姑娘你先进来,若是不嫌弃,我拿几件旧衣给你,再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笑死,妹宝,大反派知道你在外头这么编排他吗?】 【不知道的,以为大反派是陈世美呢。】 【但好像除了赶下马车这段,都全都是真实的呀。】 姜卿宁连连点头道谢。 农妇还道:“就这种人你还叫他什么夫君,如今该改口喊他短命前夫得了。” 【婶子,你这攻击力真是绝了。】 【妹宝,你可别学“短命前夫”的称呼啊!】 那农妇听完姜卿宁的遭遇,更是同情得紧,后来又见姜卿宁居然拿出一个玉镯换物,顿时喜笑颜开,就把要给姜卿宁的旧衣换成她最好的衣裳。 可即便是农妇最好的衣裳,姜卿宁穿在身上也磨得她皮肤疼痛。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里头穿着自己有些湿润的里衣。 农妇家没有什么药,姜卿宁简单的擦拭伤口后,就用自己柔软的衣裳料子裹上一层。 临走前,农妇还给姜卿宁包上自家做的包子。 热腾腾的,姜卿宁抱在怀中,身子能舒服不少。 【感觉妹宝这个镯子换得不值啊!】 【那也没有办法,这是人家婶子能给的最好的了。】 【啧,你们女配这身真是应了那句“人好看,披个麻袋也好看”的话。】 【趁大反派不在,让我来:大妹子,俺瞅你老得劲儿了!跟俺回村呗,以后你就是俺媳妇,保准不让你受委屈!】 【妞儿,俺打第一眼就相中你了!跟俺回家过日子呗,俺指定把你当宝贝疼,做俺老婆中不。】 【哈哈哈哈。】 这些金字后面的人,可真有意思…… 姜卿宁抱紧了怀中的包子,忍不住看着金字一笑。 她身上套着大花粗布夹袄,颜色有些俗气,厚重的布料裹着身子,让原本纤细的腰身都被衬得臃肿不堪。 可偏偏这一身“土气”里,却露着张巴掌大的小脸,衬得那双杏眼更亮,鼻尖微微泛红,透着股说不出的娇憨,半点没被这粗陋的衣裳掩去灵气。 但那匹被栓住的马儿却在看见姜卿宁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笑死,马儿:你怎么换了个样?】 “你真在等我呀,好乖。给你吃婶子给我的包子吧。” 姜卿宁拿出一个包子掰开两半,里面全是素菜。 没想到那马儿一点也不挑食,竟真的吃了。 姜卿宁自己也坐在一边,双手捧着一个包子。 不太好吃…… 但她还是强忍着吃了一半,剩下的也不敢丢,又包了起来。 【呜呜,不敢想大反派要是见到妹宝这样,不得心疼死了。】 【好了,不准说(捂嘴)】 姜卿宁这会没顾上看金字,盘算着自己就剩下一个镯子了,得去一个大的集市才能换更多的钱。 有了钱,日后就不会过得太难。 她站起身,尝试着左脚踩住马镫上去。 可马儿太高,夹袄也裹得身子转不开,右腿扑腾半天没搭上马背,反倒踉跄着差点要 摔。 折腾了三四回,她人急了,马儿也对她无奈了。 【妹宝:嘿咻嘿咻。马儿:你除了会扯我一手毛,你还能干什么?】 【呜呜,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一人一马四目相对,姜卿宁抿紧了唇,巴巴的看着它。 那马儿瞥了她一眼,甩了甩尾巴,前腿微微一曲,竟缓缓跪了下去,正好凑到姜卿宁能轻易够着的高度。 姜卿宁眼眸一亮。 【好马,当赏!】 【马:就宠你这一回哈。】 第一百七十六章:【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左相府—— “你说什么?” 裴寂看着回来复命的侍卫,眼底一片沉色。 “你的意思是我的人自己骑着马跑了?” 从昨夜姜卿宁被送走后,他一宿未眠,结果快要午时的时间才收到了侍卫说姜卿宁不见的消息。 “大人,这次公主的埋伏中还有京中的禁军。他们趁我们不备,将马车掀翻,那时离出林子不过三里的距离。情急之下,属下让夫人先骑马冲出包围,再为其断后。只是……” 在裴寂气场的压迫下,侍卫的头垂得更低。 “等待接应的人并没有见到夫人。因为禁军在,我们的人也不敢贸然来营救……且,我们事后查了一遍,这三里的路既没有杀手的埋伏,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唯一的结果就只有姜卿宁自己跑了。 “这怎么可能!”裴寂不可置信,惊怒之中含着焦灼,“她一个人怎么敢跑别处?是不是没和她说清楚,你们谁吓到了她!” 侍卫听着这问话,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姜卿宁会骑马,裴寂是知道的。 他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自己的安排。 先是分散公主的主意,后又在林子中安排暗援,每一步都算得周全,唯独没有想过公主这次动手居然还有禁军。 延帝也参与其中,事态就变得不同。 裴寂不信姜卿宁能在昨晚的形势中自己偷跑,一定是她分不清方向,被吓到罢了…… 她还摔下马车,细皮嫩肉的,肯定浑身都是伤。 夜里那么冷,她只是一个女子,若是生病忽然晕倒了怎么办,或是遇上劫匪…… 裴寂单是想到姜卿宁一身伤的坐在马背上孤立无援,定是会哭着喊他“夫君”时,他的胸腔里就像是有团火在烧,却又被冰意死死裹住。 卿宁,我的卿宁…… 他本想护着姜卿宁的安危,为何又让她落入新的危险。 裴寂后悔了,他为何要那么坚决的送姜卿宁走不可呢? 这人只有在他身边看着才会叫他心安,至于公主…… 只要赶在她有下一步发现之前,把她收拾干净便可。 只是这会,他一时还不能离开京城,要不然安阳一定会知道什么。 裴寂喉结紧滚,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传我命令,即刻调动暗卫,务必找到夫人,切勿惊动公主府的人。要是找不到人,你们就不必回来了!” 这时,小厮在外头传报道:“大人,公主来了。” 裴寂眼眸微眯,一抹戾气一划而过。 搅得我妻离妻散,她还敢来! 他冷笑一声,“备茶。” 另一边,姜卿宁一路向西,终于到了一处城镇。 安置完马儿之后,她就上了集市。 全然陌生的环境,姜卿宁要说不怕,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还好金字还在,时不时的飘出一句,让她这一路过来心中有点底。 【妹宝真要脱离大反派一个人生活了?】 【那也不是不行,虽然安县目前是安全的,但是后期也是战争的爆发点,妹宝躲远点就对了。】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妹宝这么逃跑出来,大反派那边会怎么样?】 【上次安县妹宝跑了的教训还记得吗?】 【哦嗬,完蛋,这次跑得更远了。】 【坐等大反派亲自来抓人。】 【也不一定,说不定大反派和公主正自顾不暇呢。】 姜卿宁一面看着金字,一面留意街上的当铺。 只不过被金字这么一提醒,她便想到上次在安县,裴寂亲自来抓自己的场景。 姜卿宁突然有些后怕。 算了,等我安定下来,就勉为其难的给他报个平安吧。 反正也是他先不要我的。 以后我自己躲起来慢慢活,他们那些权谋的事情,本来就没有我这个早死炮灰的剧情。 姜卿宁垂下脑袋,看着自己这一身乔装。 虽然不好看,她还往脸上抹了泥巴,但现在她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谁都看不出她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她肯定能骗过裴寂派来找她的人! 裴寂也肯定想不到自己会那么聪明! 姜卿宁轻轻的哼了一声,难免有些得意。 她又摸了摸腕上的翡翠镯子,心道着这个得卖个好价钱才行。 就算没有裴寂,她自己也能好好活下去。 姜卿宁正想着,脑袋忽然一阵刺痛。 说起来,从她下马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身子重得很,起初以为是衣服的原因,可等她扶额摸上自己的额头时,指尖一阵发烫。 不好…… 【妹宝怎么了?她不会生病了吧?】 【从她逃命开始,在马背上又是风又是雨的,身子肯定熬不住了。】 【她不是喝了南疆人的十全补药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喝了,她才能坚持到现在?】 【补药又不是神药,难不成还能保她一辈子不生病。】 【不要啊,我妹宝在外一个人生病,谁来照顾啊!】 不行,我还没换银子呢! 姜卿宁强撑着四处看去。 她这一路过来不是没有见到当铺,只是总想着找一家门面大的,故而总是错过。 “让开!” 忽然,一阵马蹄声如惊雷般逼近。 街上行人纷纷往两侧躲闪,等姜卿宁意识到想要让开时,她已看见了对方高高扬起的马蹄。 千钧一发之际,马上的人猛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刺激得姜卿宁的头皮更疼了。 “阿宁?” 马上的人传来一声满是惊讶的呼喊,声音熟悉得让姜卿宁心头一颤。 她抬起头,下意识的喊道:“大哥?” 马背上的人,一身青色劲装,正是姜家大哥姜霖。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姜卿宁转身就要跑,结果姜霖已经先一步下马。 “你要去哪里?阿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卿宁才跑了两步,就被姜霖大步一迈抓住了手臂。 大哥怎么能认出她来了呢? 她脸上不是抹了泥巴吗? 话本骗人! 【我嘞个豆啊!】 【副本剧情居然还有姜大!】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不干你的事……” 姜卿宁挣扎着,浑身绵软得厉害,稍一用力,整个人却忽然倒下。 “阿宁!” 姜霖顺势将人抱在了怀中。 【好啦,你们妹宝这下有人照顾了。】 【姜大: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第一百七十七章:臣会为公主筹备婚嫁 左相府—— 裴寂到会厅时,安阳已经入座主位。 她瞥了一眼裴寂,似笑非笑的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盏,熟稔得仿佛成了这座府邸的主人。 “公主到臣的府上,不知所为何事?” 裴寂问话冷淡,宽大的衣袍扫过地面时,连弧度都是带着冷厉。 安阳身躯微侧向他,温声道:“相府清冷,本宫自然是来与裴郎作伴的。” 来相府之前,安阳还特地打扮了一番。 如流光织就的广袖衫下,是一身青绿色的襦裙曳地,裙身垂坠如碧波,胸前绣着栩栩如生的金枝牡丹,在日头下泛着光,将她衬得既像云端的仙娥,又带着皇家血脉里的矜贵。 裴寂看着她,眸中无半分波澜,冷笑道:“相府冷清,不正因公主所赐?” 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安阳非但没恼,反倒托着腮边,对裴寂笑得更俏。 “所以本宫这不是来负责了吗?” 她如今就喜欢这种逼着“良家妇男”抛妻娶她的感觉,偏偏裴寂有万般不愿也拿她没办法。 安阳道:“听闻昨夜,相府里派遣出数辆马车,想来姜卿宁如今也不在府中。裴郎,本宫可以不计较她的存在,但本宫对你的耐心有限。你若敢拖着本宫,你的‘秘密’本宫可就不愿守着了。” “公主就这般着急成婚?” 裴寂的话在安阳听来是明知故问,但却也藏了几分深意。 “裴寂,本宫的样貌家世,你有什么可不满的?你我联姻,手中的权势只会更加稳固。姜卿宁一介孤女,空有美貌,她能给你带来什么?” 安阳起身走向裴寂,伸出手想触摸裴寂的脸。 她腕上的一股香气传来,裴寂当即屏息后退,眸中划过一抹厌弃。 下一刻,他竟躬身作揖道:“公主不必费心,臣今日已经向陛下递了折子,准请臣为公主筹备婚嫁。” “筹备婚嫁?” 裴寂的话,让安阳乱了此行的目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裴寂竟会这么听她的话,且动作这么快? 转念间,疑惑又涌了上来。 公主的婚事,历来需陛下先下旨意,选定驸马,而后才有筹备一说。 裴寂此举,且不说他如今和姜卿宁还没有断绝关系,重要的是他怎么绕过了最关键的一步,直接跳过“赐婚”,先行了“筹备”之礼。 “只不过……”裴寂的语气忽然多了几分为难,像是遇到棘手的事情,“臣此举有些唐突,陛下那肯定不会答应,还需要公主替臣说话才好。” 安阳心道:我父皇能答应才有鬼! 陛下赐婚嫁给谁的旨意都没有,就要筹划婚嫁。 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她去求一求父皇也不是不行…… 安阳狐疑的打量着裴寂,追问道:“你要亲自为本宫筹划?” “自然。” 裴寂抬眸,狭长的凤眸中罩着一抹暗色。 他字字清晰道:“臣,自当会给公主筹备盛大的仪式。” 他已经为安阳定好了结局。 裴寂转身离去,任由安阳留在屋中。 —— 姜卿宁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 她烧得昏昏沉沉,连身子都像是裹着一团温火,但好在身上没了那些又重又沉的衣裳,盖的都是轻盈柔软的蚕丝被,让她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府中。 这时,门外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姜卿宁强撑着身子坐起,抬眼望去时,眸中不禁多了几分亮光。 “阿宁,你醒了。” 二人四目相对,端着药碗的姜霖没有错过姜卿宁眼中的失落。 他面上的笑意收敛,连端着药碗的指节也用力了几分。 “怎么,见到是大哥很是失望吗?” 姜霖的声音轻柔,却莫名让人觉得危险。 姜卿宁这才记起,裴寂没有寻来,是她今日在路上意外碰上了姜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面我有点激动啊!】 【这个姜大以前就喜欢我们妹宝,这下真是给他捡漏了!】 【姜大:天下掉下个姜妹妹~】 【妹宝目前看似安全,但这个姜大以前就爱而不得,不会要趁我妹宝虚弱来一场强抢豪夺吧!】 【裴老师快来,你媳妇被情敌捡走了!】 对于姜卿宁而言,再次见到姜霖的心情很是微妙。 尤其是姜霖身为她在姜家时的大哥,对她抱有的心思,让她有些回避的扭过了头。 “你不想见到我,是想见谁?该不会是裴寂吧?” 姜霖重重的搁下药碗,语气中带着冷硬,像是提醒她道:“阿宁,你忘了今日是怎么落在我手里的?一身粗布麻衣,在街上烧得站都站不稳,还差点死在马蹄下。让我猜猜,你如今这狼狈的模样,该不会是裴寂不要你了吧?” 最后那一句话是姜霖故意扎在姜卿宁的心头上。 姜卿宁赌气的回头,眸中带着恼意道:“用不着你来说!” 她声音嘶哑虚弱,额间还贴着微凉的湿帕,鬓边的碎发也黏在泛着薄红的脸颊上。 故而这一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姜霖望着她,喉结不觉的滚了滚。 只觉得姜卿宁这副模样竟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好看,病中的脆弱掺着恼羞的鲜活,勾得他心尖发痒。 【够了,姜大不准看我家妹宝!】 姜霖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抚姜卿宁的面颊,却被她扭头躲过。 姜霖一顿,眸中划过一丝狠厉。 “当初我就劝过你,裴寂身居高位,权势滔天,你同他好时有多风光,他厌弃你时就有多绝情。可你不愿听我的话,如今他把你弃如敝履也就算了,还让你一身伤的出来,半点不顾念旧情!” 姜卿宁被他说得无话可说,只好又拧过脸不去看他。 谁料下一刻,姜霖竟是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姜霖,你放开我!” 姜卿宁惊呼,身前忽然贴上一具男人宽大的身躯,却不似她熟悉的气息。 她抗拒不已,双手极力推搡着却分不开二人的距离。 【说话就好好说!干什么动手呢!】 【放开我妹宝啊啊啊!】 “阿宁,他都待你如此了,你为何还不能看我一眼!” 姜霖心有不满,在姜卿宁再一次躲避他时,压抑的情绪冲破了防线。 “阿宁,留在我身边吧。裴寂不要你了,但大哥还要你啊!我不在乎你和他的过去,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给你!” 第一百七十八章:他是叛国贼子的霍家人! 【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吗?还什么都给!】 【那你先给我放手啊!】 【啊啊啊,我的妹宝!】 【裴老师会不会来啊!】 “你放开我!我不是物件,不是谁不要,就能轮到谁!” 姜卿宁对姜霖的话十分气愤,声音也因此发颤。 她抬眸看去,那双杏眸被逼得生出了泪光,却格外的坚定。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和你是不可能的!爹娘养我一场,我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何况当初你在我荷包上下药算计我时,我就更不可能喜欢你了!” 姜卿宁虽因生病而气弱,可身上却透着一股子坚韧。 【啊啊啊啊,我妹宝好刚!】 【就是这样!】 【呜呜,谁懂我妹宝说她不是物件时,我有多震惊。】 【姜大凭什么觉得就算大反派不要妹宝,我们妹宝就要和他在一起!】 “荷包……” 提到此事,姜霖脸上闪过几分慌乱,随即握着姜卿宁的肩膀,悔恨道:“那是因为我见你和裴寂在一起,一时情急才弄巧成拙的。阿宁,大哥知道错了。” “弄巧成拙?” 姜卿宁只觉得好笑,眼底积攒的泪光却越来越多。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初就是因为被下药,所以才会赶出姜家,开启自己“娇软炮灰”的命运。 所以她无比痛恨。 她看着姜霖,见他眼底满是对自己化不开的偏执,便知道他不是知错,只是因为他没有得趁罢了。 姜卿宁深吸一口气,竟是笑道:“说起来,大哥的弄巧成拙,最后倒是成全了我和裴寂。” 这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穿姜霖的心脏。 他脸上的悔意瞬间褪去,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骇人。 “你说什么?” 即便姜霖方才自己说不在意姜卿宁和裴寂的过去,可在听见姜卿宁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嫉妒了。 【妹宝你好像有些火上浇油了……】 【姜大不得破防死!】 可姜卿宁也不是非要激怒姜霖不可,她要的只是让姜霖对自己彻底死心罢了。 何况她都折腾了一天,还是没逃过被抓的命运吗? 她都打算好日后靠自己也能慢慢的活下去。 这遇上姜霖,算不算“烂剧情”的安排? 姜卿宁不多想,借机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她身上穿的是一袭素白的衣裙,是她以前在姜府时常穿的样式,想来是姜霖让人给她换上的。 而原本贴在姜卿宁额头上的湿帕早在二人争执间掉落。 她面色苍白,可这份脆弱里,却硬生生透出一股疏离的清冷,像覆着薄冰的湖面。 “今日我在路上昏迷一事,我还要多谢姜公子的出手相救。你给我看病的钱还有买衣裳的,我明日一定还给你的。” 姜卿宁保持着语气上的平淡,连对姜霖的称呼都是刻意的生分。 姜霖不说话,只是脸色沉得难看。 姜卿宁起身要离开,连准备好的鞋袜都不敢穿。 可当她足间落地时,姜霖却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姜公子,你……” “不许喊我姜公子!” 姜霖硬生生的打断姜卿宁的话,连攥着姜卿宁腕上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不喊姜公子,那我替大反派喊你一声大舅子,你乐意吗?】 【啊啊啊,不要再纠缠我妹宝了!】 【这拉扯什么时候结束啊!】 姜卿宁吃痛却是挣不开。 “你还想怎么样?” 要是她身边还有裴七就好了,就像上次那样裴七一剑拦在他面前。 “这里是我置办的宅院,你以为你今日落在我手上,还能出去吗?” 姜霖逼近姜卿宁,眸底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在此刻不再遮掩。 他被裴寂贬出朝堂之后,对姜卿宁其实心中也多了几分恨意,可在今日他看见姜卿宁时,除了心疼,更多的是想从此以后将这人占据在他身边。 姜卿宁是他的情窦初开…… 姜卿宁听到他这话,被他语气中的阴鸷给吓得身子一抖。 姜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故而深深一呼吸,极力克制着问道:“当初娘以死相逼让你与裴寂和离,可你竟然选择断亲也要和裴寂在一起。阿宁,你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可有悔?” 【姜大还想挑拨离间呢!】 【看得我紧张刺激,副本就是精彩啊!】 【我妹宝不会真被他囚禁吧!】 【不要啊!】 姜卿宁摇头,脸上没有半分迟疑。 “我既然做了选择,自然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那你知不知道让你不后悔的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身份!” 【我靠,姜大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不会知道什么吧?】 【bro,主线剧情有说姜大知道大反派的身份吗?】 【啊啊啊啊,这是要爆瓜了!】 【大反派的马甲居然是这么掉的?】 金字刷刷刷的飘得很快,姜卿宁也心中一顿,猛然抬起了头,面上不觉露出几分惊恐。 不,不要说…… 姜卿宁一句“不悔”,让姜霖胸腔里的怒意和嫉妒瞬间失控。 他攥着姜卿宁的手腕,竟是一把她狠狠的摁回在榻上。 姜卿宁身子摔在榻上时,浑身的骨头都疼得她眼前发晕。 可她没哼出一声。 姜霖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拢在自己身下,也困得姜卿宁动弹不得。 卿宁既然对裴寂如此死心塌地,那就别怪他说出那个秘密了! 他钳着姜卿宁的下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逼迫着姜卿宁看着自己的目光。 “你听好了,裴寂根本就不是什么护国忠臣。他是叛国贼子的后人,是千刀万剐的霍家人,是十二年前通敌叛国,害得我朝不得不割舍八座城池的罪魁祸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贼子。你知不知道!” 一字一句,如惊雷般砸下。 姜霖面色狰狞,说出这些话后,心中唯有报复的痛快! 屋内瞬间死寂,只有一旁的烛火噼啪作响。 姜卿宁望着他猩红的眼,一直积蓄在眼眶中未曾落下的泪水,忽然划下了她的面庞。 “我知道……” 寂静的夜色中,传来姜卿宁一声轻飘飘的回答,却震人心头! 第一百七十九章:囚禁就囚禁,怎么还要读书 【!!!】 【妹宝说什么?她知道!】 【啊啊啊啊,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之前在书房的时候?她就猜出来大反派的身份了?】 【妈呀,她一声“我知道”,直接让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从眼尾那滴泪水落下之后,姜卿宁的眼眶便再也盛不住泪光。 她早就知道的,在书房里无意听见的“霍家”,在看见隐藏的那把长枪时,她终于明白为何金字每一次提及裴寂的称呼是“大反派”。 只是她不愿相信,那个在书房教她读书识字,让她看治国论策的人,背后的身份居然会是叛国的贼子…… 比起霍家是叛国贼子,裴寂如今要做的便是颠覆皇权的乱臣! 她惶恐,她害怕。 她太清楚话本上凡是被冠上“大反派”名头的,到头来不是身首异处,就是满盘皆输,从来就没有一个能落得好下场的。 她自欺欺人,她满心荒唐。 她无可救药,她甘愿沉沦。 明知裴寂是“大反派”,明知他的路是条死路,姜卿宁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她既怕裴寂的图谋败露,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又因为帮衬“叛国贼子”隐瞒身份的良知而心中不安。 兴许离开那日,她在裴寂的书房门外,等的就是裴寂的一个坦白…… 她为了裴寂,求延帝赐死四条人命;她为了裴寂,不敢去安县。 一边是对夫君的保护,一边是良心上的谴责,两方拉锯,姜卿宁最后只有选择离开。 可如今却又在姜霖血淋淋的揭露下,姜卿宁不得不去面对这个事实。 落下的泪,是她为裴寂藏在心中的担忧。 而对姜霖来说,想到中姜卿宁震惊的神情并未出现,反倒是她坦白的话,让他愣住了。 “你知道?” 姜霖的怒火更盛了。 他握紧着姜卿宁的肩头,恨铁不成钢道:“爹娘当年送你去私塾,让你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家国大义!你明明早就知晓裴寂的身份,知晓他身上背负的一切,怎么还敢和他这般纠缠不清!姜卿宁,你对得起爹娘、对得起你读过的书吗!” 面对姜霖的质问,姜卿宁抬着泪眼,直白道:“可是……我的书也是他教的啊……” 【姜霖:6】 【我本来心痛着呢,结果差点给我笑出鼻涕泡泡了。】 【想了一下,那就是我妹宝明知道家国大义,可转头却又对大反派红了眼眶,这简直就是良心上的拉扯啊!】 【这不就是“我明知道你是坏人,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上你”】 【关于霍家到底有没有通敌叛国,主线剧情根本就没有解释,但是有一点没得洗,就是大反派最后确实兵变造反,且死在了复仇的最后一步,在质问延帝真相的最后一刻!】 【剧中只提过一句,关于当年霍家,只有十二年前谢丞相一家为他们鸣冤,但最后一切证据都被一场大火烧毁。是真是假早就没有证据了。】 【我对霍家通敌叛国持保留意见。】 【所以妹宝就是知道这一切,所以今天才会跑路对吗?】 眼前的金字又透露了许多剧情,让姜卿宁止住了泪,不敢错过一条信息。 所以……霍家不一定是叛国贼。 可裴寂还是会死在谋反的那一步,还有…… 谢丞相、大火…… 这两个字眼出现的时候,姜卿宁的脑海中短暂的划过火势冲天的画面,让她身子下意识一颤。 而姜霖要被姜卿宁刚刚那话给气死了,他都忘记了裴寂之前还是姜卿宁在私塾里的夫子! 他吐出一口浊气,咬牙道:“所以,我知道定是他教坏了你!” 姜卿宁这才看向姜霖,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格外清亮。 她道:“我和姜家早就断了亲,日后即便有什么祸难也不会牵连姜家一分!” 这也是她如今没有后悔断亲的原因。 “卿宁,你怎么可以变得这么执迷不悟!” 姜霖满脸痛心。 “你知不知道裴寂如今手握半个朝堂的权势,京城如今的繁华是他营造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扰乱圣听,掩人耳目。而在北疆,百姓因为他们霍家,这些年一直受蛮人的侵扰,说不定很快就要发起战乱!” 【大反派掌握半个朝堂的权势?没那么少。】 【姜大这话就不对了,北疆的事情涉及兵权,而延帝早就视兵权如命,谁都不让碰。】 【姜大居然去了北疆,难道是查大反派身世的线索?】 【女主这么快就通过梦境知道大反派的身份了?】 姜卿宁看了眼金字,求证道:“你去边境,是因为姜姝婉告诉你裴寂的身世,对不对?” “是。”姜霖冷冷的看着姜卿宁道,“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一趟没有收集到裴寂身世的证据,你心里是不是要为这个叛国后人感到开心?” 【我发现一个点,姜家人都很实诚啊!一个坦然自己知道,一个坦白自己没有证据。】 【姜家人,除了姜姝婉,没人适合玩权谋。】 姜卿宁看着这条金字的吐槽,脸色一热,有些尴尬的撇过目光。 开心倒算不上,只是松了一口气。 她的心总是会不自觉的偏向裴寂,她能有什么办法? 见姜卿宁既不辩驳也不认错,姜霖已经气到不能再气了。 到底是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十年的妹妹,他怎么会不清楚,姜卿宁性格虽软,但心里执拗。 “从今日起,你就在这屋中好好给我反省,将这屋里有关忠良的书全都给我读一遍,好好记一记!” 姜霖字字掷地,他非要把姜卿宁的思想纠正回来不可! “啊?” 姜卿宁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小脸上不可置信。 囚禁就囚禁,怎么还让她读书啊? 【哈哈哈哈,第一次见囚禁还让人读书的。】 【妹宝:……】 “我会每日都来检查你的功课!” 姜霖明明还在生气,但看着姜卿宁这可爱的反应又觉得好笑。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着脸色,留给姜卿宁一个背影。 只要姜卿宁还在他手上,他就会教回这根苗子,且让她喜欢上自己! 姜霖心中笃定,对守在外头的侍卫沉声道:“好好看着小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是!” 被关在屋内的姜卿宁:…… 第一百八十章:我亲自抓她回来! 夜里,左相府—— “主人,我们已经查到夫人的线索。夫人没有去安县,反倒一路西行,在路上用镯子换取了一户农妇的衣裳,如今已到了临西镇。” 暗卫说罢,双手奉上用帕子裹着的一枚玉镯。 在屋里的烛光下,镯子上的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温润的柔光。 他还道:“属下已问过府中的丫鬟,确认这是夫人的镯子无误。” 裴寂的目光落在那玉镯上时,目光沉得可怕,像是要将这冰凉的玉石盯出个洞来。 他伸手接过,看似平静无波,可手背上却是压抑跳动的青筋。 没有暴怒的斥责,没有狠厉的命令,只是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意,随着夜里的寒霜布满了整间屋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姜卿宁竟是真的自己主动逃跑的! 他还一直以为是夜里的厮杀吓到他的卿卿分不清方向,才一时走错了道。 可如今这个玉镯却清清楚楚的告诉了他真相。 他的卿卿是有预谋的想要离开他的身边,脱离他的掌控!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猝不及防的扎进裴寂的心口。 暗卫受他的压迫,将头埋得更低,似有一刻的犹豫,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追查时,从那位农妇口中得知,夫人同她说……说自己是被夫君抛弃的,还被夫君推下马车,要回京城另娶新妇,不得已用镯子换了身上破了的衣裳……” “呵。” 屋里沉寂了许久,传来的却是裴寂的一声笑。 被气的。 “抛弃、推下马车、另娶新妇。” 裴寂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知,自己为姜卿宁谋划着平安离京,最后竟被她这般编排! 在她口中,他成了薄情寡义、弃妻另娶的恶人? 怒意混杂着背叛,让裴寂的脸色十分难看。 可更让他心头发凉的,是姜卿宁在这编排背后的算计。 是谁给她的胆子?是谁教她这般谋划! 不是意外,不是被掳,是她姜卿宁,自己执意要走的。 裴寂狭长的凤眸中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疯狂。 一旁的裴七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道:“主上,夫人会不会知道了什么?昨夜的追杀里有延帝派来的禁军,若是夫人送去了安县,难保我们在那的秘密不会被觉察。” 他一顿,更像是为姜卿宁求情道:“说不定,夫人觉察到端倪,这才一路逃向西。” 裴七太明白了,如今姜卿宁对他主上而言,那可是比眼珠子还要重要的。 姜卿宁这一跑,主上很生气! 而裴七的话,也揭开了裴寂最不敢直面的事实。 姜卿宁果然知道了什么…… 裴寂心中翻涌的暴戾瞬间凝结成冰。 从秋猎时,姜卿宁为他遮掩那名老妪时,他就有所觉察。 只是他不信,姜卿宁能那么聪明,仅凭借着这种蛛丝马迹能猜到他的身份。 又或者是那段时间姜卿宁总是进出他的书房,所以才知道了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知道了我是叛国贼的后人,所以如今才不愿和我好了。 他预料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裴寂颓废的闭上眼,心口痛得有些难以呼吸。 他自以为温暖的小太阳,最后还是不要他了。 裴七小心翼翼的看着裴寂的状态,心里嘀咕着我是不是又把事情给搞严重了? 屋里沉寂了许久,最后凝滞如冰的空气,在裴寂喉中溢出的那声低笑中化开。 “知道我的身份又如何?她既是我的夫人,如今便是和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裴寂缓缓睁开眼,眸底再无半分被姜卿宁知晓身份后的慌乱,只有浓稠的偏执和危险。 比起姜卿宁知晓他的身份,怕他、俱他,裴寂更不能接受是姜卿宁离开他! 何况当初,是姜卿宁亲口说“要他”的,是她亲手叩开他早已尘封的心门,让他在满门仇恨的泥沼里,心甘情愿为自己套上这道名为“情爱”的枷锁。 卿宁,你要负责,你不能这么狠心的把我抛下! 他尝过姜卿宁带来的、如阳光般温暖的滋味,又怎么可能甘心的再退回那个不见天日的仇恨深渊里? 没有人喜欢仇恨的滋味。 姜卿宁是他唯一的光,裴寂本想极力的护着她远走,让她一人平安。 可如今她居然想要逃离,那就别怪他要死死的攥住。 哪怕将她一同拖入黑暗,也绝不会让她从自己身边溜走半分。 就算姜卿宁害怕他的身份,那只要将人锁在自己身边待久了,不就不会害怕了吗? 裴寂觉得很有道理,想通这一点后,勾唇笑了笑。 在烛光下有些渗人。 裴七心中一寒:主上这是摊牌了,不装了…… 暗卫又道:“主上,还有一事……北疆传来消息,姜家大公子在打听十二年前的霍家一事,且他如今回京,还……还比我们先一步带走了夫人。” 姜家大公子?那不是我老大的情敌吗! 裴七闻之不妙,当即请命。 “主上,属下愿将夫人带回来。” “不必。” 裴寂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眸中透出一抹暗色。 他幽幽道:“我亲自去抓她回来。” 裴寂指尖勾紧了手中的玉镯,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他却面不改色。 他知道姜霖对姜卿宁抱有的心思,如今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一刻? 这人,更是得他亲自抓回来才好…… 抓回来、锁起来…… 上次在安县,他给姜卿宁的惩罚还是不够刻骨铭心,这才会叫他的卿卿又敢逃离他的身边。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心软了,定要好好续上惩罚…… “可京城这边……” “暂时出不了乱子。何况,此事我一人去便足以。” 裴寂的声音沉得像是深夜的寒潭,字句间裹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抬步向外走去,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划出冷厉的弧度,每一步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裴七望着他的背影,只好在心中默默的为姜卿宁祈祷。 夫人,做好承受主上的怒火吧,阿门。 第一百八十一章:我的卿卿,真是好久不见啊 姜霖一离开之后,姜卿宁就立刻起身。 她和姜霖争执了这么久,又哭了一场,绵软的身子居然还生出了几分力气,人也变得有精力了。 姜卿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有点发烫,不过还能接受。 她从马车上摔下,又滚了好几圈。 雨夜里的山路有石头、有枯枝,将她身子硌得淤青破皮,如今虽上了药,但皮肉连着骨头都还疼着呢。 还有刚才被姜霖强迫时,她被摁住的肩膀也在隐隐作痛。 姜卿宁细数着身上的疼痛,鼓起的小脸上,眼里又生出几分泪光。 【啊,我的妹宝,虽然你有点惨惨的,但是你可爱鼠我了!】 【就喜欢她这种忍着不哭,撅着嘴巴红着眼眶的模样!】 【让人想狠狠疼爱啊!】 【吁~(吹口哨)妹宝哭一个~】 姜卿宁:…… 她一看金字,深深的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给憋回去了,还用手背抹了抹脸,这才穿鞋下榻。 姜霖将她关进的屋子不算大,转出卧房之后,外头竟连着一个书房! 一排的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典籍。 姜卿宁愣在原地了,抬头望着比她还要高的书架时,脸上涌出复杂的神色。 她如今被沦为阶下囚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被圈在这书海里度日! 这数量,是要她读不死,就往死里读啊! 荒唐!这简直太荒唐了! 姜卿宁气得一岔,拳头都攥紧了。 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还在昏迷的时候,她大哥是怎么安排这一切的! 混蛋! 姜卿宁无声的骂道。 【哈哈哈,第一次读懂了唇语。】 【这一天净糟心了。被抓就算了,还要来念书。】 【姜大以为妹宝这是被大反派教坏了,所以要“曲线救国”是吧。】 【我已经想象得到姜大会拿着书问妹宝“你还喜欢裴寂吗,喜欢,今天就再读两本书!”】 【哈哈哈哈,妹宝摇头:不喜欢了不喜欢了。】 见金字又在取笑自己,姜卿宁小嘴一瘪。 大家好像都知道她不爱念书…… 不过…… 姜卿宁觉得自己断是不能坐以待毙,可门外有侍卫。 她不至于没脑子到要硬闯。 何况…… 姜卿宁指尖攥紧了裙边…… 姜姝婉已经告诉姜霖要查裴寂身份的证据,那她是不是要把消息带给裴寂才好呀? 可她不是已经想好再也不管裴寂了吗? 再和裴寂纠缠,她真要做寡妇了! 姜卿宁一时拿不定主意,但目的明确的只有一个,就是她今晚一定想办法逃出去! 要不然明日起,她就要被抓着读书了! 姜卿宁熄灭了蜡烛,屋里一下子就黑了。 门外的两个侍卫似有觉察的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动静,便以为屋里的小姐这是睡下了。 【妹宝静悄悄,势必要作妖!】 【我猜她这是想逃出去啊!】 姜卿宁指尖抵着窗棂,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隙,生怕发出半分声响,还贼头贼脑的看向门外的动静。 外头的月光如碎银般倾泻而入,连带着秋夜的冷意一同钻进来,拂得她鬓边碎发轻颤。 姜卿宁探头向外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外头哪是什么能让她脱身的平地,分明是陡峭的阁楼飞檐! 原来她是被困在这高耸的阁楼之上啊! 【哦豁,完了,这下妹宝要怎么逃?】 【怪不得姜大只让侍卫守在门外呢!】 姜卿宁攥着窗沿的手一紧,脸上有些委屈。 看来还是她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她不死心的探身向外看去,忽然一抹墨绿撞入她的眼中。 只见一棵老槐树的枝干如虬龙般伸展,最粗壮的那截枝桠,就停在阁楼的飞檐处。 姜卿宁顺着窗台下的屋檐一路看去。 她眼前不就是一条路,是天无绝人之路呀! 唯一有风险的就是她要从屋顶上一点点的挪向飞檐…… 姜卿宁的心瞬间激动又害怕的提了起来! 她回头看向瞥了眼有侍卫看守的房门,又低头打量那结实的枝干,心一横,当即打定主意。 【啊啊啊,妹宝,你也太大胆了!】 【妹宝:犹豫就会败北!】 姜卿宁卯着劲,指尖死死的扣住窗沿,将半个身子探出。 月光随着秋夜的冷风扑在她脸上。 姜卿宁提心吊胆,姜卿宁大胆妄为,脚尖颤颤巍巍的去够着底下的瓦片。 【啊啊啊啊,这这这,看得我紧张死了!】 【我知道了,妹宝这是想通过飞檐边的树枝顺下去!】 【她怎么这么大胆,她就不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一失足成千古恨吗!】 【以后谁再说我妹宝是孬种,我跟谁急!】 【理论上来说,这倒也行,但是……就我们对妹宝的了解,一般情况下肯定要出意外的。】 金字不许咒我! 我才没那么多意外呢! 姜卿宁瞥了眼金字,心中不服。 如今,她已经落在屋檐上,降低身子重心,膝盖都要贴在瓦片上了。 她忍不住伸长脖子看了眼底下的距离,还是害怕的咽了一口唾沫。 月光下,姜卿宁双手扶着屋檐,小心翼翼的挪动,瓦片随她的动作发出微弱的声音,让姜卿宁心脏都跟着揪紧。 【妹宝,你可要小心点啊!】 【慢慢来,咱不急啊!】 漫天的金字也在为她担忧,姜卿宁十分争气,终于够到了粗壮的树枝! 只是短短几步,她身上就出了一身汗,被吓的! 连鬓发也湿了,风一吹,还有些冷。 姜卿宁如愿的抱住了树干,一点点的往下蹭。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不算很激烈,但在寂静的夜色中,还是叫姜卿宁觉察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 姜卿宁瞬间就慌了,眼下她卡在树上,要上不上,要下也不好下。 【你看,我就说包出意外的!】 恰在此时,天边的乌云卷过,将那点清亮的月光彻底吞没。 周遭陷入昏暗,姜卿宁低头望去,什么也看不清,唯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我靠,挡我视线了,啥也没看见啊!】 金字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 不安像藤蔓般缠上姜卿宁的心头。 她双臂下意识的抱紧了树干,害怕得想将自己嵌进树中藏起来。 直到那脚步声停下。 姜卿宁的心莫名的高高悬起。 下一刻,一道低沉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沙哑嗓音响起,像淬了冰的丝帛,缠得人脊背发凉。 “我的卿卿,真是好久不见啊。” 姜卿宁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是裴寂! 裴寂来抓她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再吵,就把你挂树上去 【啊啊啊啊,为什么没人打个预警啊!】 【大反派!他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神他么的好久不见!从昨晚算到现在,你俩分别好像才不到24小时吧!】 【大反派这个出场和问候,跟男鬼似的!】 【谁来懂一下那句“我的卿卿”!】 【知道为什么刚才动静不大吗?因为大反派一剑杀一人,对方一点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说,今晚大反派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的闯这个院子吗?】 【裴老师,你简直就是最有种的男人!】 【啊啊啊,大反派现在就差手上没拎个脑袋了!】 【哈哈哈哈,谁来关心一下我还挂在树上的妹宝啊!】 金字在姜卿宁视线上方刷得飞快,可姜卿宁已无暇顾及。 刚刚那片遮挡了月光的乌云被吹散,清辉顿时落下,将天地照得透亮。 姜卿宁的指尖死死抠着粗糙的树干。 她向下望去,裴寂就立在月色中。 一身玄色劲装裹着挺拔的身躯。 他宽肩如削,腰线收得利落,墨发半束半披,在夜风吹得微扬,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锐利,带着杀伐的气息。 最扎眼的,是他手中那柄长剑,剑刃上粘稠的血珠顺着锋利的边缘不断坠落,竟是一路蜿蜒而来。 而裴寂身上的衣袍却未沾得一丝血迹。 清冷的月、玄色的衣,带血的剑…… 画面惊心动魄,姜卿宁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嗓子,直觉出今夜的裴寂有些不一样。 空气仿佛凝滞。 裴寂迈步至树下,手中挽了一个剑花,这才将带血的剑藏至身后。 【大反派现在才藏剑,是不是有点迟了?】 【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的啊!故意让妹宝看见剑上的血和他残酷的一面!】 【妈耶,太带感了!】 “姜卿宁,你最好告诉我,你为什么又在树上?” 裴寂下颌微抬,冷硬的眉骨之下,是一双猩红泛着血丝的眼眸,直直的看着树上的人。 姜卿宁此刻抱着树的姿态不大优雅,手脚并用的攀住枝干,像只可怜的小树懒。 【又给大反派逮到我妹宝爬树了。】 【妹宝:看似活着,实际上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哈哈哈,大反派不要再抢光头强的活了!】 【一想到大反派急哄哄的来抓人,结果妹宝挂在树上,简直不要太好笑了。】 “我、我……” 姜卿宁看着树下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裴寂亲自来抓自己。 但她还是老实又害怕道:“我想逃……” 谁料她话音刚落,裴寂立刻沉着声训斥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不怕死,连屋檐都敢爬!姜霖就是这么关着你的?上次爬树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 裴寂在来时,就发现了老槐树上有一个窝窝囊囊且还在慢吞吞蠕动的人影。 几乎不用想,他就知道那人定是姜卿宁。 他本可以一路杀过来救人,哪需要姜卿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那可是二层阁楼的高度,稍有不慎跌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愧是当过老师的人,嗓门就是大啊!】 【裴老师中间那句话不会是在怪姜大没有把人看好吧?】 【那很好笑了。】 哼! 姜卿宁被裴寂这么一训,没出息的吸了鼻子,当即憋着眼中的泪,掩面向树干。 “我不要你管,反正你都不要我了!我就是从这里摔下去,我也不要和你好了!” 她大声喊着,带着几分赌气。 一见到裴寂,委屈和生气全都涌上心头。 委屈的是自己今日的遭遇,生气的是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你敢!”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在不要谁! 裴寂深深一呼吸,咬牙道:“现在,你是要自己乖乖跳下来,还是让我亲自上去抓你?” 他刻意加重了“抓”字,眼底满是偏执的狠意。 【看似二选一,其实没得选啊!】 【妹宝啊,大反派亲自来抓你,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先卖个乖吧。】 【小心你的屁股要遭殃啊!】 【大反派现在看起来很危险啊!】 姜卿宁受金字提醒,心头一顿。 她本不想依裴寂,再者也想和金字证明自己这次爬树是真的没有意外,她可以自己慢慢的爬下来的。 她眼尾挂着泪,怯怯的看着树下已经在等她自投罗网的裴寂。 上次在安县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这次被抓…… 姜卿宁尝试着商量道:“那、那你不准凶我……” 裴寂冷笑,“你觉得有可能吗?” 【我觉得没有可能。】 这条金字刚飘过,树下的人已然动了。 裴寂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道玄色的疾风掠起。 姜卿宁甚至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就被裴寂单手握着腰肢托举着,从树上带了下来。 与其说是带,其实更像是薅。 【都说了不可能,大反派都不带等的!】 姜卿宁一抬头,就对上裴寂深沉的眸子,这下整个人彻底势弱。 她害怕的瞥过目光,裴寂当即把手上的剑扔在地上,一把钳着姜卿宁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 “姜卿宁,是谁给你出谋划策,拿我给你买的镯子换物乔装,同他人编排是我将你推下马车,还要在京中另娶新妇!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恶人吗!” 裴寂的字字句句都带着质问。 姜卿宁闻言,瞪大了眼。 是谁! 谁把这个状告得这么仔细的! “我……”她不肯认这是自己的错,当即辩驳道,“没有人给我出谋划策,是我自己想的不行吗?” “哦?”裴寂眉头一挑,面上的愠色更深,“这么说,你是承认这次是你自己主动逃离我的身边?” 【坏了,感觉大反派更生气了!】 【从安县那次偷跑的事情可以看出,大反派很在意妹宝离开他身边。】 【我感觉妹宝这次死定了。】 裴寂盯着姜卿宁,眸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姜卿宁嘴唇翕动。 这次她无法解释,因为她本来就是主动谋划着离开裴寂。 她眼底含着几分泪光,强咬着牙关道:“是你要送我离开的,我自己跑得远远的,还不成吗?” “逆贼!休得放肆!” 二人争执间,姜霖竟是带着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怕,就把眼睛闭上 【姜大你别在这个时候来啊!我还想看小情侣吵架呢!】 【人小情侣吵架,你来掺和什么!】 【看得正起劲呢!】 【快来人,把这电灯泡叉出去!】 姜霖这一声怒喝,吓得姜卿宁身子一抖,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姜霖的地盘上,怎么就先和裴寂吵上了呢? 她还被裴寂像是抱小孩那样单手抱在怀中,下意识的想回头看去,却被裴寂的另一只手摁在脖颈上。 “有什么好看的?” 裴寂低声训斥,带着几分强势,将姜卿宁圈得更紧。 “你放开我……” 姜卿宁下巴被迫抵在裴寂的肩头上,象征性的挣扎两下,更像只被按住却仍在闹脾气的小猫。 脸上虽然几分不甘的倔强,但也没有拧着身子反抗。 还算乖…… 裴寂对此感到满意,就这么以抱着姜卿宁的姿势,对眼前赶来的姜霖勾起了冷蔑的唇角,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炫耀。 那双凤眸居高临下,浑然不惧对方带来的人手。 【啧啧啧,就是这个单手抱老婆+挑衅情敌的目光,裴老师还是太权威了!】 【非常有男友力的单手抱啊!大反派臂力惊人!】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下有修罗场看了!】 “裴寂,你把卿宁给我放下!” 姜霖看着他们二人亲昵的画面,嫉妒的怒火在心中燃烧。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寂居然一路杀了过来! “姜霖,你们姜家当初威迫我夫人,我已经格外的网开一面。如今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再来肖想我的人?” 裴寂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威慑,连同着官威一同压下。 “呵,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根本就不配!” 姜霖话中有话,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带走卿宁的。跟我上,杀了他!” 姜霖怒喝一声,拔出了剑鞘。 不是,怎么就一言不合开打了呢? 姜卿宁被裴寂摁着,哪里看得见情况,可一听见刀剑声,身子还是应激的抖了一下。 在场的,一个是夫君裴寂,一个是大哥姜霖,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说话的份量。 于是姜卿宁大喊道:“别,不要打架!” “抱紧。” 裴寂话音一落,足尖挑起地上的长剑接过手中,剑刃的寒光瞬间映亮他眼底的冷戾。 他一点都没给姜卿宁反应的时间,就这么带着人,混入厮杀之中。 长剑横扫,裴寂手腕翻转,精准的抹过侍卫的脖子,鲜血溅落在地上,绽开刺目的血花。 【妹宝放心,没有打架,只是杀人而已。】 【哈哈哈,这个姿势,我们看剧的,也有自己的“干将莫邪”了。】 【别把我妹宝当大招一样丢出去啊!】 【玩王者的,悟了。】 【妈呀,还得是大反派,单手抱着娇软美人,手里挥着长剑厮杀,爽死我了!】 【裴老师真是一刻都放不下他的漂亮老婆啊!】 【求对面姜大看着情敌抱着自己的心上人,且还把自己的人杀得片甲不留的心理阴影面积!】 【杀人就算了,怎么还虐狗啊!】 【大反派:纯炫技罢了。】 【虽然但是……谁来关心一下我妹宝第一视角看大反派杀人的死活啊!】 姜卿宁在裴寂怀中,只觉得天旋地转,双手立刻抱紧了裴寂的脖子。 她惊呼压在喉中,耳边全是兵刃相接的交鸣声。 杀人的场面,她看多少次都会害怕。 可要是不看,什么都不知道,就更很害怕了。 尤其是…… 姜卿宁一抬眸,便见裴寂紧绷的面颌上,只剩嗜杀的冷戾。 剑刃起落间,生命如同草芥,血气在空中不断扩散。 他在外头杀人时,也是这种模样吗? 姜卿宁看着裴寂剑下的尸体,再想起往日里他对自己的种种迁就,只觉得浑身发冷。 即便她心里知道裴寂是“大反派”的身份,可在直面裴寂杀戮的一面,姜卿宁在这一刻才恍然。 她对裴寂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温柔是他,柔情是他,冷戾是他,杀人不眨眼的也是他! 可偏偏他又这般护着自己。 裴寂觉察到怀里人的颤抖,一垂眸就看见了方才还对他大呼小叫的姜卿宁,此刻眼里只有对他深深的畏惧。 “怕,就把眼睛闭上。” 姜卿宁眸光微动,竟从这句话中生出荒谬的安心,将自己的脑袋抵在裴寂肩上,双手攀紧了裴寂。 她害怕裴寂,却也忍不住依偎他…… 【杀人还要哄老婆,有这样子的大反派吗?】 【命都要磕没了。】 【侍卫:我们才是真没命!】 剑影翻飞,血色弥漫。 裴寂抱着姜卿宁,在刀光剑影中,始终稳妥的护着怀里的人。 姜霖原想在侍卫的掩护下偷袭裴寂,却武力不敌。 最终厮杀声渐歇,他被裴寂挑飞了手中的佩剑,一脚踹在心口上。 【哇,杀得就剩姜大了!】 姜卿宁立刻从裴寂怀中探头。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姜霖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流淌下血丝。 他抬头,眼底满是不甘的猩红,却忽然从喉中溢出一丝冷笑。 “真不愧是霍家后人啊……” 姜霖抬着下巴,字字戳向裴寂。 “你知道多少。” 裴寂的脸色瞬间阴霾,连同手中的剑也握紧了几分。 姜霖提及“霍家”时,即便他心里有了准备,但余光还是带着紧张看向了姜卿宁。 姜卿宁却是逃避的躲开,心中有些不妙。 “哈哈哈,你在害怕什么,裴寂?” 姜霖像是抓住了他的软肋,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姜卿宁,幽幽道:“比起我知道多少,卿宁可是一早什么都知道了!” 裴寂的心猛地一紧。 “原来卿宁今日会被我遇见,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 姜霖的眸底划过一丝报复的仇光,高声道:“她是为了逃离你,逃离你这霍家余孽的身份,才会慌不择路的跑出来!你如今能抱着她又有什么用?她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洪水猛兽,当成了祸根!裴寂,你是见不得人的叛国后人,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 姜霖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的戳向两人之间最不敢直言的地方。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第一百八十四章:你是坏人 【姜大你也不用这么找死吧!】 【我真服了,就你长嘴了,显着你了是吧!】 【这下成坦白局了。】 【小情侣不会又要开始虐了吧?】 【不要啊,你俩才刚见面啊!】 场面陷入沉寂,月亮洒下的清辉,在此刻更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每个人身上。 尤其是裴寂,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是冰窖,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僵硬。 姜霖直白的话,将他的身世秘密血淋淋的摊在月光下。 那姜卿宁呢,她是怎么想他的? 裴寂看向怀中始终抱着不曾放下的人,狭长的凤眸泛着晦暗的光。 姜卿宁被他这样盯着,身子往后倾,却是无路可逃。 她心头一乱,眼中不觉产生出的惧色和怯意,让裴寂当即明白。 姜霖说得没错,姜卿宁如今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和祸根。 没有震惊和疑问,没有辩解和否认。 沉默便是一种答案,打破了裴寂自欺欺人的狼狈,还有那份怕被姜卿宁厌弃的恐慌转为了心中的偏执。 “原来我的卿卿早就知道了……”裴寂喉结滚动了许久,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所以今日宁可自己那般狼狈,也要从我身边逃离。那你方才,又为何要说那些话来惹我心疼!” 【妈呀,大反派这声音也太破碎了吧!】 【妹宝快说话呀!快说你不是这样想的,再不说我感觉大反派彻底要疯了!】 “我……” 姜卿宁虽然有金字的提示,可裴寂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叛国后人,乱臣贼子又如何?” 裴寂将手中的剑丢下,一把钳住姜卿宁的下颌,自嘲道:“于你,我是极力为你筹谋,护你周全,你却惧我、怕我,不愿信我一分,当初是谁说心疼我、要我,如今却非要逃离我身边,那这一路上的苦不是你自找的吗?” 这话像是淬了冰的尖刃,刺在姜卿宁心上。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她下巴被裴寂捏得生疼,双手推着裴寂的手,却纹丝不动。 姜卿宁红着眼道,“我是为你好,才不去的安县!” 【啊啊啊,破案了!妹宝真是为了保护大反派!】 【问题是妹宝是怎么知道安县不能去?】 “为我好?我不信。” 【?】 【老婆说话你不信,你还能信什么?】 裴寂更用力的将怀里的人禁锢,逼迫着姜卿宁看着自己的眼眸。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是不是也觉得我肮脏、觉得我罪孽深重?是不是恨不得立刻离我远远的,一刻都不想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看见我?” 他以更疯的姿态逼问,可猩红而狠戾的眼眸里竟不可觉察的藏着一丝卑微的期待。 他要的是姜卿宁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姜卿宁此刻却被他吓得脸上的血色尽失。 她为了裴寂藏在安县的兵马不被发现,为了护他的一时安稳,今日这一路的苦楚,即便娇气如她都不曾后悔过一分。 裴寂要起兵造反,可她到底是大延的良民,勘不破家国的纲常,也跨不过君臣的界限。 她害怕,害怕裴寂这条路的尽头是万劫不复,却又无法阻止,更害怕自己沦陷在逆贼中的温柔,再也分不清对错。 所以离开是她唯一的选择,是她能想到的既不违心也不拖累他的最好出路。 可如今,她满腔的隐忍与周全,却成了裴寂口中的“不信”,换来他这般凶恶的逼问。 姜卿宁此刻忽然有种真心错付了的感觉。 她望着裴寂的眼眸,仍由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狠狠道:“你是坏人……” 【啊啊啊啊,妹宝一句“你是坏人”,给我又虐又爽到了!】 【禁止小情侣之间互相捅刀!】 【没人觉得疯批大反派刚才那话里藏着的卑微吗?】 【他卑不卑微我不知道,反正我要是被人这么逼问,我也说难听的话。】 【细品更心梗啊!大反派越疯就证明他越怕,妹宝一句“你是坏人”,这下疯批指数直接拉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裴寂心底藏着的最后一丝期待。 卿宁,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他喉中溢出一声低笑,却像是泣了血一般。 “是,我是坏人,我罪大恶极。” 他字字咬牙,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戾,看着姜卿宁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将她吞噬。 “卿卿心里既然明白,那就更应该清楚的知道我这种坏人就更不会放过你了!” 姜卿宁被他抓着身子一晃,此刻说不出话。 【啊啊啊啊!】 【阴湿男鬼+疯批反派,对味了!】 “裴寂你够了!不要再吓卿宁了!”姜霖撑着剑起身,“卿宁心性纯良,分得清是非对错,是不可能跟着你做背主叛国的事情!” 裴寂这时的目光才幽幽的转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大反派:好好好,忘记先给你补一剑了!】 “知道我身份的人,都该死。” 他语气平淡,重新握起了剑。 姜卿宁余光也瞥了一眼姜霖,但却又望向裴寂。 【妹宝:我也要死吗?】 【大反派:除了你,老婆。】 【我不行了,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逗我笑啊!】 【等一下,姜霖可是女主的人,他要是死在大反派手中,那女主和大反派真要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了。】 【我记得后面的主线还有一段女主和大反派短暂结盟的剧情,也是一个转折点。】 【不行啊,姜大还不能死!】 姜卿宁看着金字,心中有过片刻的犹豫。 她已经倦了,不想再掺和“主线剧情”的权谋,可姜霖今日到底也在街上救过她一回。 何况,她虽然和姜家断了亲,但姜霖要是死在自己面前,她心里难免会有一个结。 “你不能杀他。” 姜霖已是强弩之末,裴寂的剑锋指向他时,姜卿宁的一句话让他愣住。 “你说什么?”他看向姜卿宁,咬牙道,“是我不能杀他,还是你舍不得他死?” 【坏了,修罗场buff叠加。】 【妹宝这个求情,让大反派那眼神瞬间从杀意变醋海翻涌!】 【话说姜大是姜家人,虽然妹宝断亲了,但要是他死在大反派手中,小情侣会不会变成恨海情天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今晚,只会让你难受 “你把姜霖关起来,饶他一命,我就和你回去。” 姜卿宁没有回答裴寂的问题。 她抬起眼眸,在裴寂恐怖的目光下,苍白的脸色露出几分怯意,但还是硬着头皮为姜霖求情。 “卿卿,你错了。”裴寂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凤眸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鸷,“不管我杀不杀他,你都只能和我走。” 这般强势的态度,让姜卿宁的呼吸顿住半拍,眼里又止不住的要滚出泪珠。 她当然知道裴寂一来,自己肯定就要被抓回去,如今还为姜霖求情,裴寂就更生气了。 可不管是生气还是更生气,反正她和裴寂回去,肯定没好下场。 姜卿宁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命苦。 她只好加筹码道:“你别杀他,我以后再也不逃了,好不好?” 姜卿宁双手摁住裴寂提剑的手,含着泪的杏眸软软的,温声细语的哄着。 她想着这样也好,她留着裴寂身边就有了一个理由。 她还是没有办法放任“主线剧情”对裴寂不利,她留在裴寂身边,说不定能通过金字改变裴寂最终的结局。 何况,她也有真相想要问问裴寂。 可裴寂此刻并不懂姜卿宁藏在背后的隐情。 他只知道,他苦苦攥着、生怕失去的人,此刻为了另一个男人,轻易许下“不逃”的承诺,仿佛留在他身边,成了一场用来交换的交易。 裴寂深深一呼吸,心如刀刮。 他失笑道:“你因为知道我的身份要逃,如今又为了他,居然肯这般‘忍辱负重’的留在我身边。” “裴寂,你要为卿宁好,你就放过她。” 姜霖将裴寂的失态尽收眼底,在听见姜卿宁为自己求情时,他更是止不住的欢喜。 他故意道:“卿宁如今可是为了我,才愿意留在你身边。她爱不爱你,一目了然!” 【来人,把姜大的嗓子先给我毒哑了!】 【姜大,小嘴巴……】 【不说话!】 【小三的身份,正宫的口吻?他好大的脸!】 【我妹宝求情,是因为她心善!】 “你住口!” 姜卿宁听不下去了,转头就对姜霖喝斥。 她本来就怕裴寂误会,姜霖这话简直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一回头,瞬间又在裴寂面前软下来。 她急声道:“你别听他胡说。” 姜卿宁小嘴轻轻一瘪,活脱脱的一幅委屈卖乖的模样,和刚才对姜霖凶恶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霖见她这般,脸上火辣辣的疼。 【哈哈哈哈,妹宝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模样,我简直笑死了。】 【炸毛小猫→委屈巴巴,当场双标。】 裴寂心中一顿,但还是坚持问道:“那你说,你是为了什么?” 他冷厉的神情下,悄然的生出一丝期待,连眸中的冷色也软了几分。 【哄他啊,妹宝!你看见大反派眼底的那抹软色了吗!】 【站在大反派角度看,妹宝为了他人留在自己身边,他得多伤心啊!】 要不是金字,其实姜卿宁并不能从裴寂这种又冷又凶的脸上看出什么。 但经金字一说,她一想,便为裴寂心疼了。 “我不是全然为了他……”姜卿宁如金字说的那样,双手捧住裴寂的面颊,小心翼翼道,“我、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借口,能留在你身边……” 【啊啊啊啊,就是要这个直球!】 【终于听到一句能让嘴角上扬的话了!】 【大反派你美死吧你!】 【姜大:我才是那个小丑!】 裴寂的呼吸有过短暂的急促,但还是板着脸道:“你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原谅你。” 姜卿宁又被凶了,双手改为搂着裴寂的脖子,乖乖的依偎在裴寂怀中。 “夜里好冷……我们回去好不好?” “那你知道,这次被我抓回去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裴寂将手中的剑丢下,掌心握住了姜卿宁的腰。 这才一天不见,他都觉得他的人清瘦了。 他不能再让姜卿宁离开他的身边了…… 他手上不觉用力了几分,却被姜卿宁结合他刚刚的那句话视为裴寂这是在警告自己什么。 呜呜…… 姜卿宁感受着腰后传来的炽热,身子轻轻一抖。 “我认罚,我什么都认……” “裴寂你要杀要剐冲我来,不要为难卿宁!” 姜霖捂着心口,不愿姜卿宁再次从自己面前离开,把他提剑的手却已是无力。 【好了,姜大,没有你的戏份了!不要动不动就冒出一句。】 【姜大纯纯工具人啊!】 “闭嘴!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裴寂就这么抱着姜卿宁,走到姜霖面前,勾唇道,“既然我的人为你求情,我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疑似大反派抱老婆上前,只是为了纯炫耀。】 “十一,把姜霖关押进密牢里,做好善后处理。” 裴寂一声命令之下,暗处的十一立刻现身。 他的身形比裴七要高大健壮几分,宽肩窄腰的轮廓被通体的黑衣严丝合缝的裹住。 他依旧覆面,遮住了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细长的眼,左眼处的青鸟刺青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次终于不是我裴七在打工了!】 【这个暗卫好像更带劲啊!覆面+左眼刺青,戳到我的X癖上了!】 【这脸都不用看,就爱上了?】 【帅是一种感觉!而且这个身材还要多说什么!】 【大反派就给妹宝了,但是裴七我笑纳了,十一我也笑纳了!】 【来了个老衲。】 【我年纪大,求你让我吧。】 【求也要排队。】 十一一出场,姜卿宁眼前的金字就激动成一片。 她下意识的想看看,谁料裴寂忽然将她颠起。 原本好好的单手抱,居然改成了扛肩。 “诶!” 姜卿宁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差点以为自己要从裴寂的肩膀上翻下去了。 裴寂带着姜卿宁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又快又稳,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 “别,这样,我难受……” 被人当做麻袋的滋味不好受。 姜卿宁哼哼唧唧的,像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大声反抗的小猫,尾音都透着可怜的软糯。 “受着。” 裴寂抬手,带着十足的惩戒在姜卿宁的臀上落下一掌。 在夜色中,无比的清脆。 姜卿宁当即痛得冒出了泪花。 “让你喜欢乱跑?今晚,只会让你更难受。” 裴寂话里的阴沉,让本想撒娇卖好的姜卿宁瞬间噤了声,只好咬着下唇,眼里攒起小金豆。 呜呜,吾命休矣…… 【啊啊啊,谁懂这个扛肩抱!好匪气啊!】 【直接抓回去,包啪啪啪的!】 【今晚不用睡了!细听小情侣怎么个难受法!】 【妹宝乱跑,妹宝坏,裴老师你可千万不能放过我妹宝啊!】 【桀桀桀,冷脸裴上线,吃惯了甜口,是时候吃点别的口味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到了秋日,夜色就变得漫长。 连绵的官道上,月色倾洒时,地上还有昨夜暴雨的积水。 马蹄踏碎路上的寂静,裹挟着疾风驰骋,又快又猛。 姜卿宁裹着裴寂的披风,还被他牢牢的圈在怀中,浑身上下都侵染了裴寂的气息。 可她的心却随马背上的起伏感到紧张。 她太清楚了,这次主动逃离,裴寂今晚是肯定不会放过她了! 姜卿宁忍不住在裴寂怀中抬头。 借着今晚的月色,她看见男人的下颌,冷硬如刀削,侧脸沉在阴影里,瞧不出半分情绪。 可那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姜卿宁本该害怕,可指尖触及裴寂身上的温热时,却又想到自己终究还是被裴寂寻回来了,没有彻底的被丢弃。 仅是这个想法,一丝隐秘的欢喜竟像藤蔓般悄然攀上心尖。 姜卿宁抿紧了唇,在心中唾弃着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了。 “你把披风给我了,自己冷不冷呀?” 姜卿宁仰着小脸,杏眸亮晶晶的看着裴寂,连声音都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我先卖个乖,总能让他少些怒意吧…… 裴寂垂眸睨她一眼,并没有被讨好到,漆黑的眼底分明藏着几分了然。 他冷笑一声,语气依旧冷得像块冰。 “少来这套。再啰嗦,就把你丢下去。” 哼,前面还说要我挂在树上呢…… 姜卿宁心道,指尖轻轻戳了戳裴寂的心口,小声反驳:“你才不会呢,要不然你就不会来抓我了。” 姜卿宁的有恃无恐,让裴寂的眸色危险了几分。 他幽幽道:“是啊,所以说到底还是我太纵着你了,卿卿。” 姜卿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说错了话。 尤其是裴寂最后两个字,让她莫名有种读书时期被夫子点名问答时的紧张。 她连忙将窝在裴寂怀中,不敢再开口了。 窝窝囊囊的,跑的时候到时很快…… 裴寂看着怀里自觉躲成一团的人,嘴角有一点点的上扬。 【终于转场了!】 【让我看看妹宝今晚要怎么个“不好过”法!】 【来赌一下今晚的姿势。】 【裴老师,你对我们妹宝真是要狠狠操心了啊!】 【bro,这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欲黄大帝啊!】 【你们别说,大反派现在真的很有那种男鬼味啊!】 裴寂并没有把姜卿宁带回京城,反倒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安县。 马儿停下时,姜卿宁都还没有来得及看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裴寂几乎是提着她的腰将她带下马。 然后她就被裴寂一路抱进了陌生的府邸。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姜卿宁被裴寂扔在了床榻上。 底下铺着松软的褥子,倒也不疼,但姜卿宁还是被裴寂此举吓了一跳。 她两只手肘往后半撑着身子,怯怯的看着此刻立在床沿边的裴寂。 屋内只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只缩在屋角,将大半空间浸在浓墨般的暗影里。 裴寂的身子恰好挡在灯前,昏黄的光从他身后漫过,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却将他的脸藏进沉沉的阴影中,辨不清神色。 金字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你们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呀…… 即便姜卿宁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此刻面对裴寂身上的压迫,她忍不住求助的望向视线上方的金字。 “怎么不说话了?” 裴寂的声音在昏暗中更添几分危险。 他高大的身影覆下,将姜卿宁完全的笼罩在阴影中,掌心握着姜卿宁的脸蛋,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可……不是你不让我说话吗?” 姜卿宁对上他的目光,杏眸像是蒙了层薄雾,委屈的为自己辩驳。 “这个时候倒是会听话了,那我先前教训过你不准离开我身边的话,你怎么就不听呢。” 裴寂将姜卿宁的下颌抬高,像是在把玩掌心上的一块软玉。 看似漫不经心,但眼眸里翻涌着沉色,分不清是偏执的占有,还是即将倾泻的怒意。 裴寂问道:“姜卿宁,你还记得在安县时候的教训吗?” 被点了大名的姜卿宁怯怯的应道:“我记得的……” 【妈耶,妹宝你简直太乖了!】 【啊啊啊,就是这种上位者训诫,我真是会给对方当狗。】 【土狗也是狗!】 裴寂笑了,幽幽道:“那便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了。” “啊?” 突如其来的罪名让姜卿宁傻眼了。 下一刻,也不知裴寂是怎么在床榻上摸索的,竟是拿出了一把玉尺! 【原来这次是要上道具啊!】 【虽然妹宝你有点惨惨的,但是对不起这个剧情我们是真的爱看!】 【温馨提醒:请裴老师注意一下力道~】 【话说,这个玉尺也不一定是用来打人吧,感觉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好了,不要说了,心领神会就好了。】 姜卿宁一看见这玉尺,想到了读书期间,她背地里偷偷骂过裴寂是“戒尺阎王”呢。 她顿时就急了,如今胆子也大了,居然还想伸手去夺。 裴寂冷哼一声,像是不满自己的“学子”如今敢这般放肆,于是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姜卿宁的手背。 这把玉尺是他特地让人定制的,和私塾里的“戒尺”并不相同…… 可姜卿宁皮娇肉嫩的,手背上很快就落了一道淡红。 她“呜”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姜卿宁以为被裴寂带回来顶多罚点床上的事,没想到真要被打啊! 连戒尺都出来了。 可今日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裴寂啊! 姜卿宁这般想着,委屈和不服一同涌上心头。 她梗着脖子大声的喊道:“裴寂,我没有错!你不准用这个罚我!” “你喊我什么?” 裴寂的脸色瞬间一沉,当即关注到姜卿宁对他的称呼不对。 随即想起,从今晚开始他还没听过姜卿宁喊她一声“夫君”呢。 【这好像是我妹宝第一次喊大反派的名字诶!】 【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喊夫君求情吗!】 “好啊,这才离开我身边一天,如今就野得连‘夫君’都不会喊了?” 裴寂阴沉沉道,握着玉尺的手一紧。 他本想心疼姜卿宁放点水,这下觉得没必要了。 姜卿宁被他这居高临下的凶狠模样吓得心头一颤。 她小声的辩解道:“我、我签了和离书的……” “和、离、书?” 裴寂一字一顿,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呕吼,妹宝你完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数罪并罚,罪无可恕 “姜卿宁,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哪来的和离书?” 裴寂这一声训斥得很大声。 他分明记得,安阳给他的和离书,被他亲手点燃,烧成了灰烬。 姜卿宁缩了缩脖子,眼睫上挂着湿漉漉的泪珠,哆哆嗦嗦道:“我、我自己写的……就放在主院的床头。你若有去主院,便能见到……” 她说着,便怪起了裴寂。 “没想到你竟是连主院,都没踏进去过……” 【妹宝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写和离书了。】 【写就写了,大反派都没有发现,宝宝你咋还自己说出来了?】 【这实诚孩子,以为写了和离书,就不用喊“夫君”,还怪有原则的。】 【哈哈哈哈,这下好了,大反派又要给你罪加一等了。】 【今天晚上裴老师都要罚不完了吧?】 见金字打趣她,姜卿宁的小嘴瘪得更紧了。 她那么自觉的写了和离书,其实也是为了不让安阳再为难裴寂,所以在临走前,偷偷在卧房里留个“惊喜”。 如今看来,好像是她自作聪明又不打自招了…… 姜卿宁这么一想,眼泪落得更凶了,好不可怜。 “你哭什么?” 裴寂都被她气笑了,姜卿宁还有脸在他面前哭。 “那院子没了你,我进去了又有什么用?” 他指腹蹭去姜卿宁面上的泪珠。 “自从你离开,我一直未曾合过眼。你倒好,不仅人跑了,还写好了和离书。原来打一开始就做好了主意要离开我。姜卿宁啊姜卿宁啊,你如今真是数罪并罚,罪无可恕了!” 裴寂说到最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哈哈哈,直接罪无可恕了。】 【妹宝,你今晚好好赎罪吧。】 【没人留意一下大反派前面说的,从我妹宝离开后他就没休息过吗?】 【所以大反派是一夜没睡+连夜赶来抓人,大反派不仅有精力,还很有体力啊!】 姜卿宁受金字提醒,这才觉察裴寂的不易。 她小声的解释道:“我是为你才写的……” “呵。”裴寂冷笑,“你这次是为了我什么?是为了我好在京中娶新妇?” “对呀……” 裴寂的凤眸当即都瞪大了,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姜卿宁居然说“对”。 “你……” 这次不等裴寂说话,姜卿宁先一步开口道:“我猜你忽然要送走我,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秋猎时,我就看出公主喜欢你,所以才留了份和离书,怕你被她胁迫。” 姜卿宁说着,握住了裴寂的手腕,亲昵的用指尖蹭了蹭,满脸都是“我为你好”的无辜和娇怯。 裴寂心中一沉,暗道着姜卿宁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你别以为你说这些,我就能原谅你。和离书你都能写得那么干脆,分明就是早想摆脱我。” 他捏住姜卿宁的脸蛋,居高临下的目光,有如审判道:“姜卿宁,你这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哈哈哈哈,神特么的“玩弄感情”。】 【别再加罪名了,再加下去,我怕妹宝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我没有……” 姜卿宁人都傻了,一口接一口的黑锅净往她头上砸。 以后裴寂再给她扣什么罪名,她都不会意外了。 可她现在不敢和裴寂赌气,生怕裴寂今晚拿玉尺打她,所以当即卖着可怜道:“夫君,我今日从马车上摔下来,后背都好疼。你今晚就算要罚我,能不能轻点,心疼心疼我?” “不疼。”裴寂语气依旧冷硬,“这个时候才喊夫君,迟了。” 他话音刚落,却把姜卿宁翻身背对着他。 姜卿宁下意识的撑起身子。 下一刻,裴寂就扯开了她衣裳上的系带,还将她的长发拢至身前。 【啧啧啧,这个嘴硬,上一秒“不疼”下一秒就要查看老婆的伤势。】 【你们说妹宝能借着自己受伤,让裴老师今晚留情?】 【不好说啊不好说。】 姜卿宁没有半分挣扎,仍由身上的衣裳被裴寂剥落。 衣衫滑落的瞬间,空气里的凉意便缠上了她光裸的后背。 姜卿宁轻轻一颤,肩头微耸,那两块隐在莹白肌肤下的蝴蝶骨也随之轻轻一动,似是被寒气惊起的蝶翼。 裴寂目光一滞。 姜卿宁本就生得细皮嫩肉,白洁如玉的肌肤上,如今错落着大片青紫的瘀痕,从肩胛一路蜿蜒到腰际,像是一块被摔碎的美玉,衬得那点脆弱的美感,却惹人心尖发紧。 【啊,妹宝摔得这么严重。】 【裴老师这不得心疼死了。】 裴寂眸色瞬间暗沉下来,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心疼,也有狠戾。 莫不是安阳相逼,他的人又怎么会伤成这样! 屋里忽然没了动静。 姜卿宁又是背对着裴寂,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从金字上来看,她知道裴寂此刻还是心疼自己的。 于是姜卿宁便主动的往身后靠去,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道:“夫君,我好疼。” 身后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姜卿宁咬着下唇,忍不住落泪。 先前忍下的疼痛,在此刻因为有裴寂,连同着委屈都被无限放大,可如今裴寂居然还不抱抱她、安慰她。 她正想主动的转过身时,裴寂带着温热的气息忽然裹住了她。 “疼,也是你自找的。” “啊,夫君……” 姜卿宁身子应激得一颤,眼尾本就含着的湿意晃了晃,竟晕出几分泫然欲泣的柔媚,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的模样。 裴寂的指尖落在她后背的瘀痕上,带着指腹上的温度,抚过那些青紫伤痕,动作轻得像是在摩挲一把易碎的玉琵琶,怕碰碎,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力。 姜卿宁又疼又痒,溢出的哭泣尾音都带着细碎的颤。 “若非你今日要离开我,又怎会自讨苦吃?” 裴寂语气凶恶,可指尖的力道却愈发轻柔,掺了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只是姜卿宁看不见,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泛出的暗光,危险得可怕! “姜清宁,你写和离书在前,逃跑在后,不听我安排,给姜霖求情。我们之间的账,得一笔一笔的算。” 裴寂如幽冥般的声音落下,细数姜卿宁这次犯下的错。 【人怎么可以在一天之内犯下这么多的错!】 【哈哈哈,对不起妹宝,虽然你被罚,但是我狠狠激动了!】 【裴老师,你一定不要放过这个坏宝啊!】 裴寂数落她也就罢了,金字还调侃她,姜卿宁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呜呜,夫君饶我……” “卿卿,现在才开始喊求饶,太早了。” 裴寂话音刚落,便俯身在姜卿宁的肩颈上咬了一口。 “啊!” 一阵尖锐的痛感传来,姜卿宁清晰的感受到裴寂的齿尖碾过自己肌肤的触感,带着十足的惩罚意味。 裴寂舔舐着方才咬过的肌肤,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芒。 他幽幽道:“今晚,便先罚你写了和离书开始……” 第一百八十八章: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裴老师你罚妹宝就罚嘛!干嘛连我们也罚起面壁思过。】 【bro,这对吗?】 【太好了,我们也是被裴老师罚上了。】 【姐妹,泥……】 锦帐垂落,床榻上突然添了一张紫檀案头。 姜卿宁抵在冷硬的木沿边,裴寂压在她身后,单薄的身子就这样被牢牢的困在案头与温热的胸膛之间。 冷热交接,激得她身子颤意连连。 裴寂一手抬着姜卿宁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仰着头,连偏开视线的余地都没有。 另一只手则在姜卿宁后背的伤口上抚过。 只不过这次,他的指腹上还有一层膏药。 “呜呜,夫君,我好疼……” “夫君,求你轻点吧……” 【不是,这次是直接上硬菜啊?】 屋中一盏烛光,在地上映照出榻上姜卿宁又哭又喊的挣扎。 再可怜的呼声好像都换不来身后人的一丝怜悯。 姜卿宁背上那些青紫的伤痕,得将皮肤底下的淤血揉开才能好得快。 可她这样娇气的人哪里受得了揉开淤血的疼痛,每当裴寂搓揉时,她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尤其是裴寂连一声哄她的话都没有。 我之前生病时,夫君不是这样子的…… 姜卿宁越想越委屈,泪珠落在案头上,生气的喊道:“我不要上药了,夫君不要揉了……” 【切~原来是擦药啊!】 【那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白激动了一场了!】 “别动。” 裴寂俯下身,摁下不老实的姜卿宁,冷硬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 “你以为我就单单给你上药吗?” 姜卿宁一愣,下意识的侧过目光看去。 裴寂对上她的目光,眸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暗潮,勾唇道:“卿卿如今连和离书都会写了,那便把我从前罚你写的婚书默出来吧。” “什么?” 下一刻,裴寂把案头上准备好的宣纸摆在姜卿宁面前,还将笔塞在她手中,逼迫着姜卿宁提起笔。 【姐妹们,这是真罚抄啊!】 【我悟了,裴老师这是一边想让妹宝罚抄,一边让自己罚抄妹宝啊!】 【啧啧啧,不愧是当大官的人啊,花样就是多!】 “写!” 裴寂不容置喙的命令落下,让人不敢不从。 “可是……”姜卿宁的眼泪还挂在颊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得像要化了,“夫君,我、我不记得了……” 当初她爬树逃出左相府被裴寂抓回,罚她抄写九十九遍的婚书,但最后她写了九遍,剩下的九十都是裴寂写的。 虽说写了九遍,但姜卿宁哪里还记得上面的内容。 “记不清?”裴寂眉头一挑,“无妨,我替你记着。” 他指腹在姜卿宁的淤伤上轻轻一点,疼得她又是一颤,似安抚,却又更像警告。 裴寂幽幽道:“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哦……” 姜卿宁面上委屈不已,眼眶里含着泪,乖乖认命的提笔沾墨。 【好委屈的一声“哦”。】 【妹宝:如果你惹毛我,我就毛茸茸的走开。】 “婚嫁之道,自古皆然。谨立此书,载明聘嫁……” 裴寂低沉的声音落下,婚书上的每个字在他口中显得威严又沉重。 可若他这般念着,姜卿宁写也就罢了。 偏偏裴寂往后每念一句,就在姜卿宁身上又吮又吸,双手握着姜卿宁纤瘦的腰肢,像是藤蔓一般紧紧的缠上。 烛光下,姜卿宁提笔艰难的写着,眼眶还泛着红,时不时抽噎一声。 她本认认真真的写着,和当年在私塾被裴寂罚抄课文一样。 可没过多久,她便被裴寂搅得手中的笔都握不稳了。 “嗯……” “不准叫……” 她轻轻一哼,一道玉尺落下,又痛又麻。 “夫君……” “下一句:夫妇双全,无灾无难;同心同德,福寿绵延……” 裴寂不给她任何撒娇的机会,语气自始至终都是冷淡威严。 【啊啊啊啊,玉尺还是用上了!】 【谁懂忽然“啪”的一声!】 【好涩啊!】 【就是这种感觉,只有裴老师才玩得出这种味道!】 【从影子上分析,原来大反派喜欢芝士厚乳啊!】 【还得是裴老师啊!】 姜卿宁心中委屈不已,身子忽然猛地前倾。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乌黑的墨迹。 “呜呜,夫君……” 她不堪其扰,想要赖皮讨好。 “专心!” 裴寂微微用力,将人重新按回自己怀里,冷冷道:“你若错了一个字,我就罚你一次从头开始。” “可是……” 姜卿宁扭过头,泪眼朦胧的望着身后的男人,长睫上挂着泪珠,脸颊泛着薄红,楚楚可怜的美人态。 “你这样子,我、我怎么可能写得好……” 她说罢,还抗议的推了推裴寂的胸口。 裴寂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将那截细白娇嫩的手腕送到唇边。 他一边落下咬痕,一边危险的看着姜卿宁,露出自己阴暗的那一面。 “是啊,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罚你一次。你若不写,我的玉尺可就要落下了。” 裴寂视线视线扫过那张被墨汁与泪水浸染的宣纸,指尖点了点上面的错字。 裴寂幽幽一笑,“卿卿,看来你如今,是该重写了。” “呜呜,我不要嘛……” 姜卿宁一听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裴寂一点都不纵着她,一道玉尺落下,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呜呜……夫君……” 姜卿宁抬起泪眸,只觉得眼前的裴寂冷得像是一尊佛像,无情又冷酷,但又更像是藏匿了戾气的杀神,只是在她面前保持着风平浪静的一面。 姜卿宁有些畏惧的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忤逆。 “我写,我写就是了,你轻点……” 姜卿宁妥协了,乖乖的俯在案头上提笔。 只是她越想写好,就容易出错。 尤其是裴寂还故意乱她心神。 “错了,再来。” 玉尺再度落下,也数不清有多少宣纸被裴寂揉成一团扔在榻下。 直到天边微光渐亮,姜卿宁终于受不住的晕了过去。 只是她被裴寂欺负得那般厉害,晕倒前还心心念念的喊了一声“我的婚书”,终于引得身后的裴寂笑了一声。 事实上,姜卿宁这一晚并没有完整无错的把婚书写完一遍。 裴寂终于将人抱在怀中,看了最后写的那遍婚书,他终于是大发慈悲,握着姜卿宁的手提笔,补全了剩下的内容。 只不过,这一次婚书的名字上,不再是裴寂和姜卿宁,而是霍砚之和姜卿宁。 砚之,是裴寂的字。 裴寂抚上姜卿宁满是泪痕的脸蛋,眸底酝酿着沉色。 卿宁,进了这屋,你就别想再逃出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金屋藏娇 京城—— 今日,朝堂上众臣都听闻了前一日裴相递了折子要为安阳公主筹备婚事。 安阳公主早就到了及笄的年纪,但因为是延帝至今唯一的皇嗣,故而没有轻易指婚。 这些年都留在身边,如今还许公主入朝。 朝臣对此各有说法和猜测,但无奈于皇室宗族早就被延帝打压得没了出色的子弟。 安阳公主也成了为保皇室血统的选择。 如今公主筹备婚礼,却连驸马都不知道是谁。 着实有些荒唐。 于是早朝时,有御史大夫按捺不住,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听闻裴相要为安阳公主筹备婚事,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与朝堂纲纪,还请陛下明示!” 话音落下,百官的目光投向站在前列与公主相近的裴寂。 安阳也看向了他,微挑的眉眼里藏不住的得意与喜色。 昨日她进宫,不仅是为了证实裴寂所说的是否属实,还缠着延帝答应。 裴寂神态自若,那身紫金色的官袍依旧扯得他俊朗非凡,不见昨日一夜奔波的劳累。 延帝沉声道:“裴爱卿,此事你怎么说?” 裴寂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回陛下,公主身份尊贵,其婚仪之事,本就该早做准备。待诸事妥当,臣再向陛下呈上详细章程。” 他只字不提“驸马”是谁,字字句句都避重就轻,只承认了筹备婚事这桩事。 百官见状,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多言。 延帝既未反对,裴寂又坦然应下。 此事,已成定局。 退朝后,裴寂刚走出宫门,身后便传来安阳的声音。 “裴相留步!” 裴寂脚下一步,眼底飞快的划过一丝不耐。 “裴相要为本宫筹备婚事辛苦,公主府里已备好午膳,裴郎可否赏脸?” 安阳说着,凑到他跟前。 裴寂道:“公主,臣还有诸多事务要回官署处理,恕臣不能应邀。臣告辞。” 裴寂拒绝得干脆利落,还这般的不待见。 安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抚了抚鬓边的珠花,暗道着反正婚事已在筹备,这裴寂迟早要入她公主府的大门。 这强夺良家妇男的事儿,还真是新鲜…… 安阳勾起唇角,当即回了公主府,又将今日朝堂的事情说予姜姝婉听。 安阳说得那般得意期待,姜姝婉心中却是警钟响起。 裴寂这般配合,还办事急促,肯定有问题。 只可惜我这几日不能入梦,要不然想问问看这裴寂到底留着什么后手。 姜姝婉还是选择提醒道:“公主,筹备婚事繁杂,这段时日还得让人盯着裴大人那边才好。” “你放心吧,此事本宫心中有数,已让人在暗中监视他了。” 安阳到底没被喜悦冲昏了头,还反应过来问道:“他如今越是着急听话,那我这手中的把柄对他的影响是不是就越大了?” 姜姝婉没有回答,心道这不算什么,真正的把柄还没有证据呢。 只不过…… 姜姝婉心中一沉。 怪了,按这行程,大哥如今也该回京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另一边—— 外头的阳光漫进铺着云锦的床榻,引得榻上的人睫羽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的蹭了蹭软枕,脸颊埋在蓬松的锦被里,还带着几分劳累过后的慵懒,睡得格外深沉。 可当她翻动身子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姜卿宁被扰得有些不快的蹙起眉头。 她迷迷糊糊的想要抬手揉眼,却先一步感知到腕上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坠感。 姜卿宁瞬间睁眼,惊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腕间一抹晃得刺眼的金光,一对金镯牢牢的箍在她的手腕上! 镯身雕刻着繁杂精致的纹路,艳红的玛瑙与翠绿的翡翠错落镶嵌,在晨光中流转着贵气逼人的光泽,也衬得腕上的肌肤欺霜赛雪。 可这对金镯中,竟是有一截金链相连。 姜卿宁一抬手,这份奢华中便多出几分禁锢。 好漂亮…… 姜卿宁没出息的先惊叹一声,本该不快的起床气都压下了。 不对! 这不是关押犯人才会用的手铐吗! 她后知后觉,举着双手坐起,却又引起一串清脆的铃铛声。 姜卿宁垂眸看去,便见自己的足踝上,竟缠上了挂着铃铛的金链,链条的一端就系在床尾上。 她还有心思的晃了晃脚踝,果然又引起一片铃声,叮铃作响。 【一觉起来,大反派把我妹宝给囚禁了!!!】 【我就知道这是那疯批能做出来的事!】 【我本来想心疼一下妹宝被囚,但是看了一眼妹宝手上的两个大金镯子,我还是心疼我自己吧。】 【谁家囚禁人的手铐还镶玛瑙翡翠啊!】 【小金屋再华丽也是囚笼,金链条再精致也是枷锁,就让我穿剧替妹宝吃这个苦吧!】 【你们没人来品一下眼前这个金链缚美人的画面,有多带感和涩气吗!尤其是脚上的小铃铛,妹宝晃的那一下,差点把我调成巴甫洛夫的狗了。】 【那囚禁py的时候,岂不是以后一顶一响,一撞一响?】 【啊,这我真爱看啊!】 姜卿宁看着眼前飘过的一大串金字,心道着这些背后的人道德底线在哪里,不仅喜欢看她被裴寂罚,如今更是激动她被裴寂囚了起来。 姜卿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镯子,虽然华美好看且讨她欢心,但是…… 好沉呀! 姜卿宁小嘴一瘪,想要掀开垂落的纱幔起身,结果先一步看见了地上数多个纸团。 裴寂那个混蛋,昨夜那般罚她抄写婚书也就罢了,还总是故意顶撞她,害得她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了,还要被裴寂罚重头来过。 仍她怎么求情的喊“夫君”,都跟冷面阎王似的,可偏偏底下又凶又狠。 她屁股都要被裴寂打肿了! 姜卿宁想到昨晚裴寂是如何“惩罚”自己,还不给一点安慰,心里渐渐漫上委屈。 尤其是这地上的纸团,叫她又气又恨。 昨晚她至少写了十遍开头呢!十遍! 姜卿宁拖着被罚了一夜的身子,慢慢的下榻,将地上纸团捡起又展开,细细的抚过每一道褶子。 【妹宝这是在干什么,还怪委屈的?】 【我还以为她发现自己被大反派囚禁,怎么说也得小发雷霆,怎么还坐在地上捡纸团呢。】 【哈哈哈,她不会舍不得自己昨晚罚抄的婚书吧?】 姜卿宁轻轻一哼。 这可不能浪费! 等下一次夫君又罚她时,她就可以拿这些出来,涂一涂错字,便可以接着用了…… 第一百九十章:我抱不到你了 姜卿宁仔细的将纸团捋平,又叠得方方正正,最后塞进枕头底下,双手往下压了压,神色认真又较劲。 【救命,虽然不懂妹宝在想什么,但是她那认真的小模样,真是又乖又可爱!】 【妹宝不会觉得这纸团捡起来,以后还能再接着用吧?】 【哈哈哈哈,那更可爱了!】 【大反派也就欺负我们妹宝性子软,我看别的剧情,当事人醒来发现自己被栓链子都要气炸了。】 【妹宝不一样,她被栓的是金链子,还是好看的款式。】 姜卿宁看着金字,倒是清楚的知道她如今哪有气可以生,眼下真正生气的另有他人。 被锁就被锁呗,反正风吹不到,日晒不到,还有吃有喝的供着。 失去的那份自由,就当是她逃跑被裴寂抓回来的惩罚。 就是不知道裴寂要关她几天? 总不能是一辈子吧? 姜卿宁心想着,赤足踩在暖玉铺成的地面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关押自己的屋子。 昨夜被裴寂带进来时,屋里一片昏暗。 此刻阳光照进,屋里亮堂又宽敞,四面墙皆是雕花描金,屋里陈设不多,最醒目的还是眼前这张大得过分的床榻…… 【随着妹宝的视角才发现,这可真是好大的一张床。】 【这床为什么这么大呢?好难猜呀好难猜~】 【不会是为了翻来覆去,给两人在床上打架用的吧~】 【会是谁被翻来覆去呢?】 金字越变越黄,姜卿宁表示习以为然。 她尝试在屋里走了一圈,细白的脚踝上拖着一条长长的金链,铃铛声也随之响起。 裴寂并未拘束她在屋内的行动,只不过等她一步步挪到门边时,金链便渐渐紧绷。 姜卿宁再往前,脚下便传来清晰的束缚感。 她抬起手,还差一尺,她便够得着那扇门了。 【我靠,这距离,大反派不会是算计好了吧!】 【真好奇大反派是什么时候搞的这个小金屋。】 【啧啧啧,大反派人呢?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按照主线剧情发展,现在应该是大反派在收集公主谋害皇嗣的证据,又在女主的制衡下,双方陷入互相牵制的局面。】 【那我们妹宝岂不是一时半会回不去京城了?】 见金字讨论剧情,姜卿宁轻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只离一尺的房门。 对于裴寂囚禁自己的行为,姜卿宁并没有半分怨怼,反倒有一丝浅浅的无奈与顺从。 只是她忍不住担忧,主线剧情发展得越来越多,裴寂的结局什么时候金字才可以完全“剧透”。 她留在裴寂身边,能不能帮上什么呢? 还有霍家的事情,裴寂会选择和她说吗? 姜卿宁走回床榻,摇晃着脚踝上的铃铛。 夫君关着我,那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夜色如墨,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的踏落。 因白日有公主的人在监视,裴寂只有在夜里才能从京城赶回安县。 这一路匆匆,裴寂的衣袍上都沾着风尘与夜露,却在临近时,慢下了脚步。 他看向屋内明亮的烛光,里头却是静悄悄的。 裴寂当即猜到姜卿宁这是要等他回来,只是他回来得晚,这个时辰只怕姜卿宁已经睡下了。 裴寂立在门外。 风卷着夜寒掠过,他的衣摆先一步蹭在了门上,可他却双手负在身后,迟迟未动。 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此刻低垂着,黯淡无光。 他怕这一声推门的轻响惊醒了姜卿宁。 怕姜卿宁睁开眼的瞬间,迎上的是她盛满怨怼的目光,挣动着锁链质问自己为何要将她囚住。 明明是他偏执的想将姜卿宁留在身边,却又接受不了她因这囚禁而生出的、半分对他的厌恶。 裴寂更怕的,是如今已经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姜卿宁。 他可以在世人面前做阴鸷狠戾的权臣裴寂,却唯独不敢在姜卿宁面前,直面那个背负着污名、见不得光的自己。 “你是坏人!” 昨夜,姜卿宁短短的四个字被他深深的烙进心里。 裴寂闭上眼,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叹息,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那点既惶恐又迫切的念想。 罢了,我只想见她一眼,即便挨她的骂,也想看看她此刻的模样。 裴寂深吸一口气,终于推门而入。 令他意外的是,姜卿宁并没有睡在榻上,而是端坐于床沿。 只是她熬不住深夜的困顿,一双眼早已闭上,脑袋随着呼吸的节奏,像是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点头,惹人怜爱。 裴寂目光一顿,这画面太过熟悉,让他想起自己与姜卿宁匆匆成婚那日。 彼时,姜卿宁身着大红嫁衣,端坐于喜榻之上,脑袋也如这般一点一点的打着盹。 他没有用玉秤,也没用玉如意,是迫不及待的抬手,掀去了姜卿宁的盖头。 满室红烛映照下的那张面庞,是他此生最心动的时刻。 可如今,红烛换了素烛,喜榻成了囚榻。 姜卿宁没了红盖头,只剩这困极了的、强撑着等待的模样。 裴寂松了一口气,心底缠成了一团乱麻。 夜里的寒风随着敞开的门吹入,打盹的姜卿宁一冷,抬起眼眸时便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裴寂。 “夫君!” 那双杏眸瞬间褪去所有困倦,还多了几分亮光。 不等裴寂反应,屋里响起了一串清脆的“叮叮当当”。 是姜卿宁提起裙摆向裴寂跑来时,脚踝上拖着金链铃铛的声音。 裴寂愣住了,周身的寒气仿佛被这串铃声撞得粉碎。 没有预想中的怨怼,没有他最怕的厌恶,只有烛光下那双望向他亮晶晶的杏眸和姜卿宁脸上欣喜的笑意。 但这样的笑意却被姜卿宁脚下的金链卡在了离门一尺处。 清脆的铃声戛然而止,姜卿宁也险些扳倒。 她先是低头看了眼脚踝上缠着的金链,又抬眸望向裴寂,眼底多了几分嗔怨。 “我等你等了好久,你怎么才回来呀?这链子,都让我抱不到你了。” 姜卿宁委屈道,朝裴寂伸出双手,像是在期待裴寂过来抱抱她一样。 只是她抬起的手腕上,还锢着一对金镯手铐。 第一百九十一章:嘴巴疼,夫君还是好凶 【有这样的漂亮老婆被囚禁了,还跑过来要抱抱,大反派你就狠狠知足吧。】 【这种囚禁剧情,我还真不多见像我们妹宝这样的。】 【宝宝,你就是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谁家老婆脚上锁着金链子还能这么乖啊!】 【其实……我们妹宝不用金链子也很乖的。】 烛光摇曳,映得室内光影斑驳,驱散了几分孤寂的夜色。 姜卿宁未施粉黛,一身素白的寝衣,长发尽散,衬得人又乖又软。 她就站在自己能走得最远的地方,浑然不在意手腕上、脚踝处的束缚,亲自来欢迎裴寂。 甚至脚步轻快,链上的铃铛都漾出几分雀跃的调子,丝毫不见被囚的窘迫。 即便裴寂就是亲手将她囚禁住的那个人。 裴寂目光一顿,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跳动。 他从未想过,被自己用锁链禁锢的姜卿宁,如今还会这般毫无芥蒂的朝他撒娇索抱。 他心底又悄然翻涌起一丝病态的满足。 这就对了! 这乖顺依赖的模样,正是他潜意识里最渴求的。 只有将姜卿宁牢牢的困在自己身边,让她眼里永远只有自己,才是最稳妥、最安心的做法。 那双映着烛光的眸底翻涌出阴鸷的危险。 姜卿宁的亲近,让裴寂得寸进尺。 【咦,就我觉得大反派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吗?】 【懂了,老婆一身锁链还过来要抱抱,爽到他了!】 裴寂当即上前,一把握住姜卿宁纤细的腰肢,将人牢牢的抱在怀中的举动显得有几分粗鲁。 姜卿宁虽惊,但身子依旧乖顺的靠在裴寂身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将自己被拷住的双手套在了裴寂的脖子上。 看,虽然她夫君把她囚了,但她也把裴寂给锁住了! 裴寂垂眸,对上怀里人带着几分狡黠和得意的目光。 哪有人像姜卿宁这样,被人锁着、囚着,还敢玩乐起来。 当真是心大! 姜卿宁这般不怕,倒是让他有些失了面子。 裴寂哼笑一声,借着姜卿宁圈住自己的姿势,猛地低头,狠狠的咬住了姜卿宁的唇。 姜卿宁溢出一声轻吟时,金链上的铃铛也响了一声。 没有很痛,只是这吻中带着裴寂不容抗拒的力道,像是忽然翻涌的海浪要将她吞噬。 昨日情事上姜卿宁就被裴寂罚得很凶,还讨不到一个吻。 如今鬼迷心窍,她又被裴寂养得骄纵,不自觉的沉溺其中。 裴寂一边加深着这个凶狠又缠绵的吻,一边脚步沉稳的带着姜卿宁往榻边走去。 他要将这片刻的温软,变成永恒的禁锢,让她永远做他掌心里、囚笼中,只属于他一人的珍宝。 金链随着两人的移动拖拽在地,串起的铃铛响个不停,像是为这灼热的吻奏响了乐章。 【啊啊啊,还没有对话就直接亲上了吗!】 【这二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虽然但是,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啊!】 【这怎么有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感觉?】 【我就说他俩是双向奔赴的病情!】 直到铃声停歇,裴寂将姜卿宁放在榻上,唇瓣才稍稍离开、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织,在烛光下映着此刻的美好。 姜卿宁睁开眼,眼底漾着被吻后的水汽,透着几分温软的迷蒙。 “嘴巴疼,夫君还是好凶啊……”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说是委屈,其实更像撒娇。 裴寂喉结轻轻滚动,却避开她的话头。 “你既困了,为何不睡下,坐在床边做什么?特地等我?” “对呀。” 姜卿宁点点头,往他怀里蹭了蹭。 “等我回来做什么呢?” 裴寂将人摁住,不许这人再对自己撒娇。 他很清楚,他囚了姜卿宁的身,锁了姜卿宁的自由,竟还能得到她这般满心满眼的等待。 这不对劲…… 姜卿宁脸色微微一红,“我、我等你回来罚我……” 【啊啊啊,哪还有上赶着被罚啊,妹宝!】 【这句话直接把我钓成翘嘴了!】 【裴老师你看你把我妹宝调成啥样了!】 裴寂眉头一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 他指腹摩挲过姜卿宁柔软的唇瓣,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你说说,今日要罚你的罪名,是什么呢?” 姜卿宁面上有过一丝心虚,小声嗫嚅道:“罚……罚我逃跑的事情。” 这话,便是裴寂心中的底线! 他目光扫过姜卿宁脚踝上的金链,带着几分阴鸷的试探道:“姜卿宁,我今日用这金链把你囚起来的滋味如何?” 姜卿宁身子微僵,觉察到裴寂身上危险的气息。 她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虽轻但认真道:“我知道你在罚我逃跑的事情,所以,我认。” “你认?” 裴寂的脸色并未好看。 他原以为会听到她的委屈或抱怨,却没想是这般过分的温顺。 可这份温顺里,又藏着多少真心,多少刻意的迎合? 他眼底的晦暗愈发浓重,语气也冷了几分。 “卿卿,你还记得上次你在安县时也是和我说你认罚。可你如今还是跑了,所以你的‘认’是只认不改,对吗?” 【妹宝:我的优点是勇于认错,我的缺点是坚决不改。】 【大反派每次问话,真是超有压迫的!】 “我……”姜卿宁理亏,但为了哄裴寂,她又担保道,“夫君,我以后真的不会再逃了。” 不管你的身份是如何,这一回我想永远站在你身边。 姜卿宁有些急切的拽住裴寂的衣裳,眸中微光闪烁。 “你不逃,是因为姜霖如今在我手上。” 裴寂的话忽然一重,姜卿宁心中猛地一惊。 “不是的!”姜卿宁急得都要哭了,“我不是解释过了嘛,我留下来,从来都只是为了你。我不逃,是想留在你身边,和姜霖没有半点关系!” “当真是只为了我吗,卿卿?无关他人存在,甚至是我的身份,即便我还将你这般囚在身边,你也甘愿?” 裴寂垂眸看向姜卿宁的目光中含着愉悦,只是那愉悦背后又藏着几分冷酷。 【我怎么感觉这个大反派既要、又要、还要的?】 【他就欺负我们妹宝性子好吧!】 姜卿宁点头,应道:“是,我甘愿。” 裴寂笑了。 下一刻,他抚上姜卿宁的面庞。 “我杀了姜霖。” 第一百九十二章:裴大人只许自己放火 【!!!】 【谁懂,我滋个大牙忽然收了回去。】 【不是,大反派你怎么就杀了姜大呢!】 【虽然但是,姜大罪不至此啊!】 【上一秒还在甜蜜温存,下一刻就说出这么令人窒息的话,不愧是反派啊啊啊啊!】 【完了,大反派杀了姜大,后面的剧情要跑偏了!】 【不好,我的小情侣(尔康伸手jpg.)】 “你说什么?” 裴寂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的砸在姜卿宁心上。 她看着裴寂望向自己的目光,此刻覆着一层冰冷的漠然。 可那淡漠之下,是裴寂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 他在死死的盯着姜卿宁,不容错过她脸上的每一寸神情,像是在确认她的心意,又像是在逼自己直面她的反应。 “为什么!”姜卿宁猛地抓着裴寂的衣襟,眸光颤抖的质问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杀他的吗!你说过的啊!你怎么可以骗我!” “卿卿,你为什么要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哭泣?” 裴寂屈指,抵住姜卿宁眼眶将要落下的泪。 他语气听似困惑,可眼底的冰冷却更碎了些。 “你可还记得当初是你说为了我和姜家断亲的,可如今你这是要为了他来怪我吗?你到底是还在牵挂姜家还是在牵挂姜霖?” “你……” 姜卿宁被他问得一噎,面上满是不可置信,被抵住的泪水这一刻还是从裴寂的指腹上滚落。 “我和姜家断亲,是想断绝来往,不再有瓜葛,可没想过要和姜家反目成仇!裴寂,你骗我,你骗我!” 得知姜霖死在裴寂手中后,姜卿宁脑海中最先想到的便是姜父姜母。 当初她为了替姜父姜母摆脱剧情控制而不得不选择断亲,但说到底那是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姜卿宁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挤出来的,连同拽着裴寂衣襟的双手都在气冷抖。 她无法接受,裴寂明明答应她不杀姜霖的,为什么又要反悔! 又不喊夫君了…… 裴寂心中在意着这细枝末节,面上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显得格外的冷静自持,像是高高在上的杀神,不会顾及世人的一丝痛苦。 但他抬起手,用力的握住姜卿宁在颤抖的手,牢牢的抵在他的心跳上。 “姜卿宁,我只问你一句。”裴寂薄唇轻启,沉声道:“你方才说,愿意留在我身边,无关他人,无关身份。如今,可还作数?” 【啊啊啊,裴老师这波事后反悔杀人,让我们妹宝怎么接受啊!】 【大反派轻描淡写的说他杀了姜大时,我真的心里咯噔一声!】 【大反派你为什么要自己作妖啊!没看见我妹宝都不怪你囚禁她嘛!】 【虽然把姜大关起来也能保住身世的秘密,但是选择把人杀了,才更符合心狠手辣的大反派角色啊!】 姜卿宁看着金字,又望向裴寂,固执的想在裴寂的眼中找到愧疚或是对自己的动容。 哪怕是一丝丝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他不在乎自己违背的承诺,也不在乎她这一刻的痛苦。 原来,裴寂真是不折不扣的大反派啊…… 屋里沉寂着,裴寂在紧张的等着姜卿宁的答案。 只要…… 裴寂的念头还没有落下,姜卿宁忽然笑了,只是那落不尽的泪水像是滚烫的火星,烫得他指尖微颤。 姜卿宁道:“既然你都能做这种言而无信的事,那我的话,自然也不作数!” 【啊啊啊,不要再互相杀害了啊,我的小情侣!】 【妹宝:你说的话不算数,那我的话也不算数!】 【好刚啊!有点带感了!】 【难道没有人觉得大反派今夜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各种试探了吗?】 【完了,这个疯批要疯啊!】 “姜卿宁!你的话不许不作数!” 长链上的铃铛忽然作响。 裴寂脸上的冷静瞬间破裂,他将人从床榻上拉坐在怀中,指节泛白得用力,像极了被激怒的野兽。 这哪里是什么追问,分明是他孤注一掷的试探。 姜卿宁被他弄疼得抽气几声,眼里的泪落得更凶了。 她挣扎着大喊道:“裴大人这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我这个百姓点灯吗!” 【勇啊!妹宝!】 【娇软美人也是有硬骨头的!】 【谁懂这句“裴大人”!是我疯了吗?为什么有种好好磕的感觉!】 【瞧把我妹宝气得从来都不爱念书的人都学会化用“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故了。】 【前面的,过分了!我妹宝只是不爱读书,不是没读过书!】 裴寂的眸中划过不可置信,不敢想有朝一日会有人敢在自己面前那么硬气。 他几乎气笑了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卿卿如今在我身边,真是越发有学识了。” 姜卿宁瞪大了眼看他。 【妹宝:阴阳我?】 【妹宝:挑衅我!】 “你……唔!” 不等姜卿宁说话,裴寂就扣住了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吻了下来。 可这哪里是什么吻,分明是带着十足惩罚意味的掠夺。 裴寂带着冷冽的气息,粗暴的碾过姜卿宁的唇瓣,力道大得让姜卿宁蹙起眉头。 “放开……唔!” 姜卿宁的反抗被淹没在这个吻中。 她气恼极了,腕间沉重的金镯子砸向裴寂的心口,可她这点力气在裴寂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 只是感受到她这般抗拒,裴寂眼底的阴鸷更甚,吻得越发深入且暴戾,像是要将她彻底揉碎在怀中。 他明知杀了姜霖会惹姜卿宁伤心,明知违背承诺也会毁了姜卿宁对自己的信任,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今晚,他就是要撕开自己最残酷的一面,摊在她面前,像个赌徒般,赌她哪怕怨他、恨他,心底还能留一丝对他的宽厚,赌她不会因为这血淋淋的真相,彻底转身离开。 他不怕她哭,不怕她闹,甚至不怕她怨怼,唯独怕姜卿宁那句“不作数”。 他不许,他不许! 裴寂越想,唇齿间的掠夺更加凶恶。 姜卿宁痛得舌根都发麻了,何曾吃过这个“苦”? 何况裴寂这般对她,早就引得她心中不满。 姜卿宁一气之下,忽然主动的张口,狠狠的咬在了裴寂探入的舌尖上! “唔!” 这次,闷哼声从裴寂的喉间溢出。 第一百九十三章:呜呜,我不要你了…… 铁锈般的腥甜在二人口中传开,姜卿宁趁机退开,但她整个人还被裴寂抱在怀中。 屋里忽然静下,她抬起头看去,对上的是裴寂一双猩红而阴沉的眼眸。 只不过在映着烛火跳跃的眸底,这一次,姜卿宁竟多看出一丝受伤的神色。 他在受伤什么? 明明先把人吻疼的是他,明明最先背弃信义的人也是他! 明明只要念在她一丝情面的份上,把姜霖关好,秘密也不会泄露出去,以裴寂的手段怎么可能连个人都看不好。 姜卿宁压下那抹因瞥见裴寂唇边沾的血而生出的心软。 说到底,是因为裴寂心狠手辣,非要将一切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罢了! “裴寂,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姜卿宁眼尾落下一滴泪,像是饱含了几分恨意,声音里更是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啊啊啊,这剧情看得我直挠头啊!】 【这算个什么事啊?妹宝因为大反派说话不算话记恨上大反派,又说了这句“坏人”,我记得前面大反派就听不得这句话了吧?】 【完了,大反派本来就自卑敏感自己的身份,妹宝再说一次,他这会真是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疯劲”了吧!】 姜卿宁看见金字的时候已经迟了。 她的这句话彻底揭开了裴寂心中最血淋淋的一面,打开了他最自卑且阴暗的心门。 “坏人?” 这两个字从裴寂口中出来,轻飘飘的,却又像是砸在人的心坎上。 “所以,你前面说的话果然都是在骗我的!你说无关他人存在,却因为姜霖这个对你包藏祸心的人在同我置气。而所谓不在意我的身份,更是假的!” 裴寂声音猛然一狠,掐住姜卿宁的腰就将人摁在了榻上。 姜卿宁闷哼一声。 居高临下的姿态里,她看见了裴寂平日里俊朗的面容此刻全然扭曲,额角的青筋每一次搏动下都带着戾气,狰狞而恐怖。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那个‘叛国’的霍家后人吗?那你就应该清楚我这样的人双手沾血、心狠手辣。杀了姜霖又如何,我手中杀过的人早就数不胜数了!” 姜卿宁被裴寂这狠戾的模样吓得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连呼吸都带着颤意,说不出一句话。 【够了,不要再说狠话吓我妹宝了!】 【把孩子都吓傻了!】 裴寂看着姜卿宁此刻对自己的恐惧,心头非但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反而掠过一丝病态的清明。 反正姜卿宁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他也不必在装什么了。 长痛不如短痛,他就是要姜卿宁看清她这副恶鬼的模样,恨也好,怕也罢。 今晚,本就是他一人的破釜沉舟…… “你觉得我坏就对了。从你在我身边说要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逃不了了。” 裴寂的手顺着姜卿宁纤细的腰肢缓缓向上抚,明明掌心炽热的温度贴在肌肤上,可姜卿宁却觉得自己此刻更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 “呜呜,我不要你了……” 姜卿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偏过头,想躲开裴寂灼热的视线,可这一动,恰好将纤细脆弱的脖颈露了出来,白皙的肌肤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像在引诱着捕食者上前。 “你不要?这可由不得你!” 裴寂的眸色骤然一沉,当即俯下身,狠狠的咬在那片脆弱的肌肤上,带足了惩戒的意味。 “啊!疼……” 姜卿宁吃痛,却听见裴寂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道:“姜卿宁,这辈子都得陪着我这个坏蛋,陪着我这个霍家后人……生生世世,你都别想着要离开我!” 【这简直和前面“你要我吗”的剧情对上了!】 【所以说不要随便招惹疯狗啊!】 【妹宝一句“你是坏人”,直接把大反派炸出一堆台词。所以到底谁才是更害怕的那个人?】 【呜呜,小情侣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其实人和人吵架,有时候解释并不重要,看的就是对方下意识的态度。】 【虽然但是,这样好像更带感诶。】 裴寂这一口咬得不轻,姜卿宁细白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牙印,但在裴寂眼中更像是印上自己的烙印,让他心中生出一丝阴暗的满足。 他舔舐着那道牙印,感受着姜卿宁因自己而引起的战栗。 姜卿宁又痛又痒,低声的啜泣几声,在这屋中显得好不可怜。 在姜卿宁看不见的视角下,裴寂的眸色逐渐变得危险。 他一手将姜卿宁铐着金镯的双手抵在头上,一手解开了姜卿宁衣裳的系带,轻车熟路。 他把人扣在自己身下,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姜卿宁是属于自己。 “裴寂,你放开我!” 裴寂一路往下的咬着,带着令人畏惧的偏执,在听见姜卿宁又喊着自己的名字时,嘴上不快的用力几分。 姜卿宁挣扎着想要避开裴寂咬她,链上的铃铛也随之响起。 可裴寂的怀抱像铁笼,将她死死困在其中,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呜呜,你不准再咬我了,我要疼死了!” 姜卿宁疼得眼泪直冒。 她灵活的翻过身子,其实是裴寂顺势将她腰肢托起。 “卿卿,疼才会让你长记性。” 裴寂幽幽的话语从身后落下。 他故意在姜卿宁的耳畔道:“我不仅是叛国后人,还是藏在京中的乱臣贼子。” 裴寂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指腹划过姜卿宁的面庞时,故意试探道:“卿宁,你是见过我书房里藏着的那把长枪了,对吗?” 【我靠,裴老师这也让你知道了?】 【心思细腻,恐怖如斯!】 【严重怀疑大反派那句坦白自己是乱臣贼子是故意来给我妹宝这个良民上心理压力。】 【大反派:摊牌了、不装了!】 姜卿宁的身子瞬间一僵,裴寂便知道了答案。 他轻轻的低笑一声,并没有怪自己的这个秘密被发现,反而还在姜卿宁圆润的肩膀上温柔的啄了一口。 裴寂道:“终有一日,我要将延帝那颗头颅亲手挂在我的那把利枪上,到时候卿卿可得夸我好几句才行。” 【一定要在床上说这么恐怖的话吗!】 【好疯啊!】 【是谁教你一边温柔,一边撂下狠话的?】 【说话温柔动作狠,动作温柔说话狠,这就是疯批人设自带的反差!】 【啧啧啧,可是你的卿卿夸不了,因为你死在了这最后一步……】 【不要破坏气氛!(捂嘴,拖出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乖乖,你这下你还能怎么逃 “你、你不要再说了……” 姜卿宁听得头皮发麻,单是想想书房里的那把长枪上挂着一颗头颅就害怕得不行。 “好,我不说了。” 身后的人似乎嗤笑了一声,像是很满意她的惧怕。 姜卿宁余光瞥去,就见到裴寂此刻正抬手解开身上的革带,只是动作间带着急迫的狠戾。 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寂这是要来抽她的呢! 姜卿宁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日玉尺落下的滋味,狠狠一颤。 太可怕了! 她不管不顾,当即膝行着往前爬,想要借机多离开裴寂一分。 可怜她双手上铐着沉重的金镯,脚踝上的铃铛一响,裴寂想不知道都难。 但裴寂什么也没做,只是目光幽幽的看着姜卿宁这般笨拙的逃离自己的模样。 【啊啊啊,妹宝你这个姿势有点危险了!】 【那是有点吗!!!】 【我来保护妹宝的屁股。】 【把这当事办!】 姜卿宁身纤腰软,半解开的衣裳顺着她的身形微微滑落,将她的腰臀更加细细的勾勒出来。 裴寂眼底的光从一开始的玩味逐渐被偏执吞噬。 她还想逃! 比起姜卿宁先一步爬到床沿的,是裴寂的外衣落在榻下。 “姜卿宁,你如今在我的眼皮下都敢这般明目张胆的逃了?” 裴寂话音落下,猛地抓住了锁在姜卿宁脚踝上的金链。 他手腕狠狠的向后一拽,只听链上的铃铛响成一片,将姜卿宁好不容易要逃到床沿边的身子给硬生生拖了回来。 【对不起,我爽了!】 “啊!” 姜卿宁被吓得一跳,转身看去,却见裴寂一副疯魔凶戾的模样,身子瞬间就软了。 这哪里还是往日骄纵她的裴寂,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回来、要拉着她一同沉沦的恶鬼! 裴寂顺着金链握住了姜卿宁的脚踝,一点点的缩紧。 姜卿宁疼得想要收回自己的脚,却被拽得不能动弹。 “你、你放开我!” 裴寂的目光落在姜卿宁的脚踝处,金子打造的链条缠在她本就白皙的肌肤上,冷硬的金属与娇嫩的皮肉形成了反差。 裴寂眉头微微一挑,由衷的赞叹道:“这金链锁着,倒是衬得我的卿卿皮肤更娇嫩了呢。” 【我靠,这疯批感太对味了!】 【谁懂妹宝刚刚要逃时大反派还无动于衷,等妹宝要爬到床下了,他就抓着金链拖人,原来这才是金链的用处啊!】 【太涩了!要不你俩再吵凶一点,才更有囚禁那味。】 “你、你个变态!” 姜卿宁羞恼不已,今晚的裴寂真是让她一遍又一遍的改变自己对他的认知。 她当即想起人是有两条腿的,便抬起另一条腿毫不客气的踹向裴寂的心口。 可她忘记了,人也只有两条腿。 裴寂都不带躲的,轻轻松松的就扣住了姜卿宁的另一只脚踝。 这下好了,她彻底被裴寂给控制住了。 【哈哈哈哈哈。】 【这个姿势,妹宝你比案板上的鱼还要鱼。】 “乖乖,这下你还能怎么逃?” 裴寂哼笑一声,没见过这么主动上门的。 他拽着姜卿宁的两只脚踝,将人彻底分开。 姜卿宁红透了一张脸,但还在辩解道:“我、我没有要逃,是你自己吓到我了。我以为你这是要拿皮带抽我,我才要想要跑的!” “我护你、疼你,到头来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的人?” 裴寂将姜卿宁重新抱起,恶狠狠道:“姜卿宁,你明日别想下床了。” 他不管姜卿宁此刻会有多恨他,不管她心里有多厌恶。 他只知道如今自己不可能放她走了。 哪怕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将她困在身边,哪怕要让她一辈子怨他,他也绝不会松开手。 今晚的试探带来的失落与刺痛,此刻尽数化作了更汹涌的占有欲。 既然软的留不住,那便用硬的,也要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裴寂,你给我走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得知姜霖的死讯,姜卿宁今晚不想和裴寂好,拼命的反抗着不让裴寂如愿。 裴寂仍由她捶打自己,沉声道:“那你什么时候才想看见我?” 姜卿宁赌气,“今日不想、明日不想,后日也不想!” 裴寂冷笑一声,索性将姜卿宁背对着自己,然后竟是将姜卿宁金镯上相连的金链挂在了床榻顶上。 姜卿宁傻眼了,她都不知道这顶上怎么会有钩子! 她要挣脱,却怎么也扯不下来,反倒听见了背后布料撕碎的声音。 下一刻,姜卿宁的眼睛就被裴寂的衣裳料子给蒙住了。 裴寂冷笑道:“这下可如你的愿?” 【啊啊啊,裴老师他玩得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裴老师答应我,这次蒙了妹宝的眼,就不要蒙我们观众的眼了好吗?】 【刚说完就已经看不见了。】 【笑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大反派不答应。】 “裴寂,你个混蛋、变态、疯子!你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姜卿宁浑身被拘束,连看都看不见。 只是她每骂一句,链上的铃铛就响得越大声,身子也晃得更加厉害。 这算什么? 裴寂囚她也就罢了,如今这是要把她当做禁脔一般对待吗?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被姜霖囚在屋中读书,也比如今被裴寂这般翻来覆去的好。 “你还想待在姜霖身边!” 冷冽的话语落下,姜卿宁一愣,她竟是不小心把这话给说出。 完了! “不、不是,我……” “姜卿宁,你给我听好了,你这辈子只许想我一个人!好好的记着我才是你的人!” 即便姜卿宁看不见,可她也知道身后的裴寂如今全是疯戾的偏执与被触碰逆鳞的暴怒。 裴寂知道姜卿宁心中最害怕的便是读书,可没想到如今他排在第一。 这第一害怕也好,也能证明他就在姜卿宁心中。 裴寂越发凶恶,姜卿宁老实了,呜呜咽咽的和身后的人求情。 “卿卿,求情也没有用,是你说我是坏人的。坏人就要有坏人的样子。” 裴寂无情极了,依旧和前一夜一样,不给她任何一点安抚。 姜卿宁委屈极了,她偏过头对身后的人喊道:“裴寂,我恨你!你有本事就让我这一辈子都别看见你!” 裴寂顿了一刻,忽然笑了。 “好啊,你恨我,你为了姜霖来恨我!” 这和姜霖又有什么关系? 姜卿宁刚张口,结果就被裴寂咬住唇。 她今晚真是和这人什么话都说不清了! 姜卿宁这会真是被气得不行,索性就和裴寂咬了起来。 紧接着屋里的铃铛“丁零当啷”的响得更加彻底,如同一场急雨…… 第一百九十五章:她只是牙痒得厉害罢了 次日,姜卿宁撑起沉重的眼皮时,日头已经到了午后。 她轻轻的哼了一声,只觉得身上又痛又软,尤其是双手,更是乏力得只有指尖能动。 姜卿宁抬眼看去,那对又大又重的金镯还在,只是如今手腕上还多了一圈红痕。 那是昨晚被裴寂吊出来的! 不仅如此,姜卿宁一低头,微微敞开的衣领处还能看见一片新鲜的咬痕。 裴寂那个疯子重欲,根本不像长相那般清心寡欲。 何况明明是裴寂背弃信义的杀了姜霖在先,昨晚他怎么还敢罚上自己了! 又是吊着她,又是蒙着眼,到了后头居然还质问她认不认错! 真是岂有此理! 她何错之有? 姜卿宁不认,虽然身子受限,还不看见,但一逮到机会就偏头过去咬裴寂。 裴寂被咬得一声不吭,只一味的罚她。 两个人在床上较着劲,最后还是她被裴寂罚得神志不清。 昨晚裴寂疯劲上头,她又被裴寂吓到,二人之间竟是什么话都没说清,还把矛盾越滚越大。 姜卿宁如今醒来想想,便有些后悔了。 金字说裴寂对自己的真实身份敏感自卑,可她却足足伤害了裴寂两次。 她回到裴寂身边,明明是想好好和他在一起的。 何况,裴寂当真杀了姜霖吗? 姜卿宁忽然起疑,此时又看不见金字,心里莫名的空落落。 她轻轻翻身,链上的铃铛依旧不知疲惫的响了一声。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卿宁眼眸一亮,莫非是裴寂没走? 那二人现在能不能…… “夫人,你醒了!” 姜卿宁看向房门,心里的念头还没有完全落下,推门进来的居然是…… “青栀!你怎么来了?” 姜卿宁一开口,嗓子就沙哑得厉害,都是昨夜骂裴寂骂的。 青栀连忙扶起姜卿宁,又先给她喂了点温水,这才回道:“是大人要奴婢连夜赶过来伺候夫人的。” 青栀看着一身咬痕的姜卿宁,有些心疼的皱起眉头。 她不知道大人和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裴寂临走前叮嘱她不该问的别问。 姜卿宁心中微微一松,裴寂还知道让青栀过来照顾她。 她问道:“你过来时,见到夫君了吗?他跟你说了什么?” 青栀拿起裴寂一早就交给她的膏药,一边道:“他只让我今后好好照顾夫人。” 姜卿宁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左相府—— 裴寂告假了,这次告的还是病假。 但他还是得从安县回来,应付安阳给他安排的眼线,以及预防安阳时不时会找上门。 例如今早,安阳便过来了一趟。 裴寂便借着染了风寒的借口,搁着屏风应付了安阳几句,才将她打发走。 之所以还隔了屏风,是因为裴寂如今是真的见不得人。 “主上……” 书房里,裴寂没有穿着往日的朝服,一身墨色的衣裳,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颈间几道深浅不一的齿痕。 要命的是,这齿痕其实更多的是落在裴寂的下颌和面颊上,连耳垂都留着半个牙印,好像这咬人的人专挑着裴寂的脸上咬似的。 尤其是裴寂的唇,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唇角更是破皮得没眼看。 再好的药,也得养几天吧。 裴七只觉得触目惊心。 裴寂昨晚找的谁,又是被谁咬的。 他自然心知肚明,有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裴七忍不住道:“夫人对你可真狠心啊。” 裴寂批着手中的折子,头也不抬道:“没有,她只不过是牙痒得厉害罢了。” 裴七:……他就多余说这话! 裴寂这才抬眸看他,不快道:“你很闲吗?” “不是。”裴七立刻收敛了神色,讪笑道,“属下是想来问问关于密牢里那个姜霖要如何处置?” 姜霖…… 裴寂如今一听这两个字,身上的气场就变得有些骇人。 尤其是想到姜卿宁昨夜对姜霖的在乎…… 他刚想下死令,却又记起姜卿宁含泪的眼眸。 裴寂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怒意和烦躁。 他语速飞快道:“让人拿个麻袋套着,先打一顿再说!” 拿麻袋做什么?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人家还能不知道是被谁打的吗! 裴七心里一连串的问号,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主上这是为了泄愤呢! 他为自家主上感到好笑又心酸。 但裴七也不敢再多说,只应了一声“是”便赶紧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裴寂却再也没批折子的心思。 他搁下笔,捏着眼穴。 其实从姜卿宁离开相府后,他便一直没有怎么休息过。 夜里要去找姜卿宁,白日又有折子和安阳要应付,何况京城到安县的来回,他快马加鞭也是要一个时辰的。 可是如今,他一停下来,姜卿宁昨夜那句恨他,不想见他的话总是徘徊在他心上。 裴寂呼吸带着几分钝痛。 昨夜看似是他将一切攥在掌心,逼得姜卿宁无力反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姜卿宁那句直白的厌弃落下时,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的敲在了他的心口上。 姜卿宁这般恨他,还说出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他…… 裴寂喉间溢出一声低叹,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那双往日里总是盛着冷光与偏执的凤眸,此刻黯淡得没半点光彩,像燃尽的烛火,只剩灰烬般的颓然。 杀人放火,构陷夺权,这世间多少腌臜的恶事他没做过? 如今竟是因为姜卿宁的这句话,伤了心,入了骨…… 裴寂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又荒谬。 明明是他昨夜故意逼着姜卿宁看清自己的真面目,结果到头来最先接受不了的人是他自己。 如今,他竟真的失了去见姜卿宁的勇气。 因为裴寂太明白“仇恨”的滋味了…… 姜卿宁的一句“我恨你”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割得更碎了。 不过这样也好…… 裴寂又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纵然姜卿宁如今恨上他,纵然她不愿再见,可姜卿宁终究是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囚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他不必再忐忑姜卿宁会逃离,不必再担忧她会在外头吃苦。 只要姜卿宁还在他的眼皮底下,他要一份心安便足够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夫人好生娇气…… 是夜,万籁俱静,连初秋里偶有的寒蝉如今都已经销声匿迹。 屋内烛火摇曳,却映得姜卿宁坐立难安的身影忽明忽暗,连脚上长链的铃铛也时不时轻响几声,却衬得这屋中更加沉寂。 “夫人……” 直到推门声响起,姜卿宁猛地抬眼,看见来人又是青栀时,眸底的失落都不知道有多少回了。 “夜深了,咱还是别等了,大人今夜……怕是也不会来了。” 青栀见她这模样,声音轻柔的劝道。 “两日了!” 姜卿宁忍无可忍,小脸上满是气愤的恼意。 “整整两日了!我前一日逃跑,他夜里就开始追!如今倒好,把我囚在这也就罢了,如见都不见我一面!” 姜卿宁控诉着,鼻尖微微发酸,心中更是生出几分委屈。 那裴寂那日离开后,她已经在这屋中被禁足了两日。 这两日里,除了不能出门,姜卿宁吃喝不缺,还被“养”得过分精细。 连身上那两日留下的吻痕和牙印如今都只剩浅浅的淡色,可留下这些痕迹的人,却像彻底消失了一般。 姜卿宁都在心中做好了腹稿,要和裴寂把这次的事情说清,说她不是故意要逃,是因为禁军在,她不敢去安县;说她不是过分在意姜霖,是因为姜霖日后还有用处。 明明裴寂之前还同她说人张嘴就是为了说话用的,如今他倒好,连张嘴的机会都不给! 姜卿宁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恼意渐渐泄去,只剩一片无力的怅然。 青栀见她这般,将端进来的羊奶递过去,安抚道:“夫人,这两日大人说不定是在忙什么要紧事呢。你看,他虽没来,但一直叮嘱着要你每晚都喝些羊奶好安神,大人心里是记挂着你的。” 姜卿宁听着青栀这么一说,看向那碗冒着热气的羊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 她虽然气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的将那碗羊奶一饮而尽。 姜卿宁喜甜,这羊奶里还加了花蜜,甜滋滋的,叫人的心情容易变好。 青栀退下去前还问道:“夫人,这屋里的烛火可要熄了?” “不必,你帮我调暗些,便下去休息吧。我再等等,万一夫君回来了,我也好醒来。” 青栀应了一声“好”,调暗了烛光后便退下。 姜卿宁躺回榻上,望着屋里那点烛光,细数着时间等裴寂。 她本来还没有睡意的,但不知为何一阵倦意突然席卷。 不行,我要等那个混蛋回来的…… 姜卿宁心里嘟哝着想撑着身子坐起,结果实在招架不住。 她身子一歪,竟沉沉的睡下了…… 夜色渐沉,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屋内昏暗的烛火也随之灭了,只剩一缕细白的烟丝慢悠悠的往上飘。 姜卿宁在榻上睡得呼吸轻浅,浑然不觉一道阴影落下。 裴寂赫然出现在姜卿宁的榻边,玄色的衣料在昏暗中几乎与夜色相融。 他悄声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静静望着。 姜卿宁侧躺着面向外侧,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睡梦中受了什么委屈,可偏嘴角抿着,似乎还带着点没消的气性。 这点又软又犟的模样,反倒比温顺时更加惹人怜爱。 裴寂眼底翻涌的情绪全然藏在暗色中,辨不清是他放不下的爱意,还是他难以言诉的复杂心绪。 自从那夜姜卿宁说恨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他后,裴寂第二天的白日就想好不会再来扰姜卿宁的平静,结果到了夜里便克制不住。 白日里的理智与体面,在对姜卿宁的思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裴寂从未反悔得这么快,也从未想过有人的一句话会让他变得这般患得患失、自卑敏感。 平日里在朝堂上的果决在姜卿宁这只剩下满心的无措。 他怕自己再惹姜卿宁生气,怕从她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厌恶,更怕她嘴里再说出难听的话,只好趁夜而来,借着夜色藏起所有的狼狈。 裴寂俯身,鼻尖轻轻的蹭过姜卿宁的鼻子,目光却是幽幽的盯着。 确认她不会醒来,翻涌的思念再也按捺不住。 “卿卿……” 裴寂喉间滚出低哑的呢喃,在姜卿宁的眉心印下一个轻吻。 紧接着吻声顺着眉骨滑下,每一次都轻得像羽毛,可摁在榻上的手背却是青筋暴起。 他多想把姜卿宁狠狠的揉进骨血,问她这两日有没有半分想他,可心头的那点疯劲却因自己的卑劣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裴寂尝到了他给姜卿宁特地安排的羊奶。 果然很甜…… 他贪婪的汲取着姜卿宁留在唇边的奶香,像是不知餍足的野兽。 让羊奶安神的可不只有姜卿宁…… 只要他想,便能肆无忌惮的将姜卿宁困在怀里,在姜卿宁不知觉的情况下,依旧占有她。 而陷入沉睡中的姜卿宁不会没有反应,她会像小猫一样的轻哼,还会主动的依偎,又乖又娇。 只是如今她感受了一阵凉意,姜卿宁下意识的躲避,结果被裴寂强势逼近。 “夫人好生娇气……”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裴寂抬手解开了自己沾着夜寒的外袍丢在了榻下。 他将姜卿宁从榻上抱起,让她被拷着的双手圈在自己的脖颈上。 熟悉的热意传来,姜卿宁本能的往裴寂身上蹭了蹭。 裴寂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喉结重重一滚,细数的亲吻又铺天盖地的落下。 想到姜卿宁刚才的“逃避”,他不快的咬住了姜卿宁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惩罚般的厮磨。 “嗯……” 姜卿宁引颈,发出细弱的嘤咛。 裴寂见状,既有想凶恶的把人弄醒的冲动,又想予姜卿宁温柔,心中满是矛盾。 他揽着姜卿宁的腰肢,目光随着吻往下移,落在她身上淡粉的痕迹。 已经淡了…… 今夜留下一些痕迹,估计也不会被发现…… 裴寂看着重新添下的红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疯了又如何? 反正他早已在她那句“恨他”里失了理智。 说到底,这一切都怪安阳,若非是她,自己和姜卿宁又怎么变得如此。 “快了,卿宁,等我解决完安阳就带你回京,日日都陪伴在我身侧可好?” 他贴在姜卿宁的面颊上,声音淬着偏执的滚烫。 “你是我的,生生世世便都是我的人,谁也夺不走,对不对?” “嗯……” 裴寂问着怀里的人,眼底的疯批与占有欲交织,在昏暗里闪着骇人的光。 他轻轻一动。引得姜卿宁哼声,像是应下一般。 “卿卿真乖……” 裴寂心满意足,像是奖励一般吻住姜卿宁的唇。 细碎的铃铛声在夜色中漫开。 姜卿宁睡得极不安稳,蹙起的眉头下眼眸始终未睁开,只能随着裴寂,乖乖的依偎其中…… 第一百九十七章:胆大包天的“蚊子” 次日,姜卿宁睁眼时,身上又是一阵沉。 她习以为然,抱着被褥将脸蛋深深的埋入。 真是奇怪,她这几日明明是想守着夜等裴寂回来,可偏偏总是没过多久自己就睡下了,还睡得很沉。 但早上醒来的时候,身子却又像是没歇过一般,连骨头缝都透着懒。 姜卿宁在床上滚了两圈,铃铛声清脆的响起。 青栀知道姜卿宁早上有赖床的毛病,所以此刻并没有进来打搅。 【啊啊啊,昨天晚上真是太精彩了!】 【裴老师嘴巴上怕惹老婆生气,实际上比谁都吃得好!】 【他都直接吃上自助了!姐妹们,国宴也不过如此啊!】 【大反派真是初生牛犊没有牛犊,纯初生啊。】 【真的很好品,因为惹妹宝生气,不敢出现在妹宝面前,但是晚上又会偷偷过来和了老婆酱酱酿酿。】 【大反派跟阴湿男鬼一样,但又不会太阴湿。】 【谁说这剧情虐的,我可吃得太香了!】 【说实话,慈禧当年也没有我吃得好!】 【主要是我们妹宝还不知道呢!】 【啊啊啊,好想冲进剧情里,告诉妹宝她晚上一直被当作水煎包一样,被大反派反反复复的吃!】 这什么意思? 姜卿宁抬眼,视线上方突然飘出许久不见的金字。 一出现,就跟泄洪一般,满是激动。 姜卿宁立刻坐起身子。 她虽然不全懂金字上的意思,但唯一读懂的,是裴寂昨夜回来过! 他既回来了,为何不叫我醒来? 姜卿宁看着还在吐槽的金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当即看向自己的寝衣,穿得整整齐齐的,板正得不像是一个睡了一宿该有的模样,倒更像是…… 有人替她精心整理过的样子! 姜卿宁心头一跳,连忙扒开一点自己的衣领。 她肤色本就偏白,还容易留下印记。 上次裴寂落下的,如今还在细腻的肌肤上晕着淡淡的粉,星星点点,满是暧昧。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姜卿宁虽在自己身上找不到证据,但金字所言绝对不会有错! 【妹宝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不会的,大反派做事隐蔽,连吻痕都不敢留得太深。】 【不愧是大反派,心思细得可怕。】 【可我感觉以大反派的心细,他不一定做得滴水不露,说不定他会在妹宝看不见的地方故意留下几个重一点的痕迹,要的就是这种顶风作案的快感!】 【姐妹,你把我给说爽了!】 姜卿宁深深的吸气一口,朝门外喊道:“青栀!” “夫人,怎么了?” 门外候着的青栀听见这一声叫唤,连忙推门进来。 “你快过来!”姜卿宁将自己的后背对向青栀,松了松后领,“你帮我看看,我后背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青栀凑近一看,见姜卿宁后背上还有未消的红痕和牙印时,脸色微微一红。 不过很快,她发现了不对。 “哎呀,夫人,你这后面怎么又多出几道红点?” 青栀惊呼一声,想要抬手抚去,结果姜卿宁一听,飞快的拢住了衣裳。 【哈哈哈哈,不是吧,真被妹宝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更刺激了!啊啊啊啊!】 裴寂! 这下,姜卿宁什么都明白了,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咬得牙根发酸,又气又恼。 这么说裴寂昨夜不仅来了,还拉着她偷偷做坏事! 怪不得她总得自己越睡越累! “夫人?” 青栀疑惑出声,看着姜卿宁的反常。 即便是自己的贴身婢女,姜卿宁这会也不敢明说。 她只能强装镇定,避开青枝疑惑的目光道:“那个……想来是秋日里的蚊子,夜里没注意,被咬了好几口吧。” “蚊子哪能咬出这样的印子?” 青栀不信,还想再拉开姜卿宁的衣裳看看。 “就是大蚊子!”江清宁说得斩钉截铁,又护着自己的衣裳,耳尖悄悄泛红,“总之,不碍事了……” 青栀总觉得哪里奇怪,可见夫人不愿多说,只好作罢。 她关心道:“那今夜我多给夫人点些驱蚊虫的香,定不让蚊子再扰夫人安眠。” 姜卿宁冷笑,“只怕点香可不够。” 她看向青栀,觉得裴寂夜里偷来的事情青栀也不知情。 于是话里有话道:“今夜,我非要亲手‘抓’到那只胆大包天的‘大蚊子’不可。” 青栀:“啊?” 【完了,妹宝真觉察到了!】 【坐等今晚大反派掉马!】 【没人关注一下为什么妹宝变得这么敏锐了吗?】 【我妹宝说了,她可是聪明蛋!】 没错没错! 姜卿宁在心里认可了那条金字。 时间过到了晚上,姜卿宁已经知晓裴寂每夜都会来,所以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一直干等着,只盼着天早点黑。 “夫人,该喝羊奶了。” 青栀又端着羊奶进来,还不忘给姜卿宁点上驱蚊的香。 姜卿宁接过白瓷碗,正要仰头喝下,忽然顿住。 不对! 她今日想了一天,昨夜裴寂在她身上折腾了那么久,她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算睡得沉,也不该像头小猪似的毫无反应。 如今指尖触着温热的碗壁,姜卿宁目光落在还冒着热气的羊奶上。 她问向青栀道:“这羊奶,每日都是谁送来的?” 青栀愣了愣,如实答道:“是大人安排的人,每天傍晚准时送来,说这羊奶安眠助神,叮嘱我一定要看着夫人喝下。” “安神助眠”四个字像道惊雷,让姜卿宁瞬间反应过来。 破案了! 难怪她昨夜睡得那么沉! 裴寂真是好算计啊! 她气得站起了身,端着手中的羊奶就要寻一处倒了。 “夫人,你怎么了?” 青栀觉得今天的夫人总是怪怪的,还藏着话不同她说。 姜卿宁忽然看向青栀,顿时有了法子。 “青栀,我今日不想喝羊奶了,你帮我喝了好不好?” 这羊奶倒哪都不好,还浪费,除了真能“安眠”也没有坏处。 姜卿宁灵机一动,就把羊奶递向青栀。 青栀拧眉道:“这不好吧,这是大人……” “青栀,我今晚吃得饱,你就帮我这一回吧。要是有人问起,你说是我喝了就好。” 姜卿宁向青栀撒娇道,心里还有一丝算计青栀的内疚。 对不起了,青栀。 不过你今晚可以睡个很好的觉。 青栀有些犹豫,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上次姜卿宁诓她喝酒的事情。 “好青栀,你帮帮我吧,要是倒了那多浪费呀。” 何况羊奶本就是贵人才能享受的吃食。 “好吧。”青栀应下了,还笑道,“多谢夫人。” “不用谢不用谢。” 姜卿宁连连摆手,看着青栀一饮而尽。 等青栀退下后,她赶紧躺回榻上,但转念一想。 这裴寂精得很,只怕她躺在榻上闭眼装睡也不一定骗得到他。 姜卿宁又起身,匆匆忙忙的灭了屋里的烛光,又回到床上把自己的脸埋向枕头,像是做了天大的事儿一般。 臭裴寂,你看我今晚抓不抓得到你! 她心中暗暗期待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裴大人偷鸡摸狗到我这 深夜,月色如水—— 紧闭的房门从外头被打开,一双黑靴踩在暖玉铺就的地面上,一步步的往榻边走去。 只是那脚步放得极慢,像是怕惊扰了满室的寂静,却又藏着几分笃定的熟稔。 裴寂有些意外,往日里总会亮着的烛火今夜竟是熄了,只剩月光勾勒出帐幔的轮廓。 他撩开帐角,便见姜卿宁背对着他蜷缩着身子,手臂曲在枕间上。 匀长的呼吸声,是裴寂卸下防备的信号。 此刻已是三更,今夜的裴寂来得比前两次还要晚许多。 安阳那只怕要发现了什么,一切事情的进程必须加快…… 裴寂坐下,抓住姜卿宁放在枕上的手带到自己面前。 姜卿宁的手生得好看,指节纤细,骨节分明,指甲盖上都透着淡淡的粉,手背上几道浅浅的青筋,衬得这片肌肤愈发莹白,且在距离食指下方的位置上居然还缀着一枚小小的痣。 裴寂像是发现什么惊奇一般,指腹轻轻的摩挲着那枚小痣。 这手不仅生得和人一样漂亮,兴许以后还能做点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捧着姜卿宁的手在唇边,像是带着无比的虔诚,极为缱绻的落下一吻。 而后,裴寂轻声的爬上床榻,将姜卿宁侧睡的身子翻了过来。 姜卿宁被惊动,似有几分不安,轻轻的哼出一声。 裴寂的呼吸骤然沉下。 他知道姜卿宁不会醒来,唇瓣落在她颈脖上跳动的脉搏。 先是极轻的触碰,随后越往下越慢慢加深,又悄悄的探手入内。 明明这是他的人,他却只能夜夜等姜卿宁入睡了才敢现身。 裴寂这般想着,心中有些不快。 他决定今夜顶风作案,俯身在姜卿宁的肩头、腰侧烙下几个印子。 看着淡红的痕迹在姜卿宁白皙的皮肤上显出来时,裴寂的内心深处得到了病态的满足。 姜卿宁醒来后会发现吗? 她知道他每日夜里都会来时,又会怎么想呢? 这些念头令裴寂浑身的血液兴奋。 觉察时机成熟后,裴寂径直闯入。 “嗯……不、这不对……” 姜卿宁极小的哼出声,被敌人的侵袭彻底惊醒。 她一睁眼,自己已经被人完全掌控。 对方的呼吸带着烫意落在她的锁骨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腰肢,不断的摩挲着,所有的感官因困意消退被无限放大。 【!!!】 【不是吧!妹宝醒来了!她真的醒来了!】 【她虽然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但还是叫裴老师美美的吃上一顿了。】 【没人心动一下前面裴老师发现爱人手上的痣后虔诚吻上的这一段吗?】 【我还以为裴老师今晚要搞纯爱,没想到他还是纯搞爱啊!】 【裴老师别啃了,你老婆醒来了!】 怎么会这样! 金字也出现了。 姜卿宁今晚明明没有喝加了安神的羊奶,但在床上躺着到最后竟也真的睡下,还叫裴寂如今又得趁了一次。 原来,那羊奶真正安神的人不是她,而是做坏事的裴寂! 而如今那坏人还十分沉浸的在她身上落下痕迹,霸道又场面,笃定着她夜里不会醒来。 姜卿宁又羞又恼,喉间的轻哼刚要漫出,又被她狠狠咽了回去。 她悄悄抬手,指尖勾住了裴寂的衣襟。 她姜卿宁终于抓住这只扰人的“大蚊子”了! “裴寂!” 昏暗的屋里,一道带着娇气喘息的声音突然炸开,又脆又响。 话音刚落,身上的人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甚至连呼吸都顿住。 可姜卿宁却在这时控制不住的哼了一声。 【抓包了!抓包了!】 【快、快,我要看大反派的反应!】 【谁来懂一下妹宝喊完大反派的名字后,为什么又哼了一声?】 【大反派……不会变大了吧?】 【妹宝吃撑了呗。】 【oi,说得我们不知道的。】 【裴老师就是玩得变态啊!】 【我喜欢~】 屋里骤然静下,却显得二人的呼吸越发清晰。 尤其是裴寂。 姜卿宁怎么会醒过来? 她今夜没有喝下羊奶! 他瞬间明白自己的暴露。 虽然之前他也想过在这时候将姜卿宁弄醒,可等姜卿宁醒来之后,他却又没了勇气。 没有预料中二人该有的对质,也无 他静静的伏在爱人的身上,轻轻的蹭着姜卿宁的颈窝,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祈求原谅。 可姜卿宁却不这么觉得,只认为裴寂真是不知悔改。 这混蛋,晾了她三天,夜里却悄悄的做这种事情。 还算计她喝羊奶,一点坏心思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姜卿宁抬手推了推裴寂的肩,力道不重。 “裴大人偷鸡摸狗的本事,如今都用到我这来了。” 她故意端着严肃的腔调,想压下心头的委屈。 【啊啊啊啊,宝宝你好娇啊!】 【大反派不是偷鸡摸狗,他是偷你摸你!】 可裴寂没有听出姜卿宁那点藏在娇凶里的委屈。 “裴大人”三个字一出现,他浑身的血就凉了半截,连方才那点讨好的勇气都散了。 她定是觉得我恶心,觉得我道貌岸然,觉得我更坏了…… 裴寂深深一呼吸,冰冷的神色掩盖住内心的敏感自卑。 他撑起身子准备离去。 姜卿宁不可置信,迎来的竟是他这样反应。 她眼睁睁的感受着裴寂一寸寸的远离他。 姜卿宁心中一慌,忽然有预感要是今夜让裴寂就这么走了,二人兴许很难再见一面了。 “你、你不许走!” 姜卿宁重新摁住裴寂的肩膀,猛地翻身将人压下。 裴寂眸中划过意外,却是护着姜卿宁的腰,自己也顺势的躺在榻上。 位置颠倒,姜卿宁坐在了裴寂的腰腹上,二人同时闷哼一声。 姜卿宁的眼尾瞬间沁出一抹泪,漾着丝丝缕缕的春意。 【等等!这……应该还埋在身体里吧?】 【啊啊啊啊啊。够了,不想秒懂!】 【让我来补充一下,软下的势头似乎有了变硬的趋势。】 【事已至此,要不然你俩先do一下再叙情?】 【求求你们了,要不边do边解开误会吧。】 【想看小情侣甜甜甜。】 【小情侣请大家吃脐橙,大家不要客气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裴寂,你别疯了! 眼下,不用金字说得隐晦,姜卿宁也明白了那些话的意思。 “你、你……” 姜卿宁羞红了眼眶,脸更是烫得要一塌糊涂。 她手忙脚乱的想撑着裴寂的胸口起身,可偏偏身子软得不像话。 一来一动间,倒是把裴寂给折磨得呼吸沉了些。 “你、你先……先退出去。” 【什么东西退出去?】 【妹宝,细说!】 姜卿宁被欺负得话都说不利索,偏偏无法忽视身下的存在。 裴寂没动,只抬着眼看她。 外头的月光落进,将姜卿宁如今这可怜又无助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裴寂护在姜卿宁腰上的掌心似乎更烫了一些。 他声音沉得发哑:“不是你说的要我别走吗?” “我……” 姜卿宁眼里的泪含得更多了。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呀…… 裴寂似乎有些为难道:“现在又要我退出去,我到底是要听你的哪句话才好呢?” 他说罢,还微微抬了抬腰。 姜卿宁一个不稳,吓得身子塌下,双手连忙撑在裴寂的胸口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投怀送抱呢!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姜卿宁一抬眼,就瞧见了裴寂脸上的坏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裴寂做了坏事,他还这般不知羞耻! 她姜卿宁也不是总没有脾气的人! 如今裴寂都被她压在身下,她还不能胜过裴寂一筹吗? “你不准再动了。” 姜卿宁深吸一口气,竭力忽略身下那让她心慌的存在。 裴寂总爱对她使一些上位者的威严和手段,姜卿宁耳濡目染,如今她居高临下也沾了几分。 她板着脸色认真道:“裴寂,我们得好好说清楚之前的误会,我从没想过要……” 话没说完,身下的人突然又动了起来。 那股力道来得猝不及防,姜卿宁的声音瞬间断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没压住的轻喘,连手指都下意识攥紧了裴寂的衣襟。 姜卿宁这点威势,在裴寂眼中看来更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叫人更像欺负得紧。 “你想和我说什么?”裴寂故意又动了动,沉声道,“你又想说你没想着离开我?” “是……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 姜卿宁连连点头,声音里不觉染了几分哭腔,心道着她已经做好准备,要把话和裴寂说开才行。 可裴寂此刻的眼眸却变得危险。 他不想听姜卿宁说话,与其让姜卿宁说一些他不太爱听的,不如让她哼点动听的声音。 “裴、裴寂……你、你停下……我和你说……嗯,轻点……我之所以……不、不去安县……” 姜卿宁咬着唇,想把话说完整。 可裴寂偏不遂她的意,将她的解释撞得断断续续,连脑子都要糊涂了。 铃铛声四起…… 【我不行了,今天晚上的夜宵有点太荤了。】 【不愧是我磕的小情侣,就算是要解开误会,两个人也要连着。】 【裴老师,你倒是好好听你漂亮老婆解释啊!】 【我有点明白之前有姐妹说大反派练枪,腰腹最好的话了。】 【啧啧啧,太有劲了!别把我妹宝颠飞啊!】 【等等,这大反派怕不是故意不让妹宝说话吧?】 【难道是因为他心里已经不相信妹宝?所以选择直接发疯摆烂?】 姜卿宁看了金字,才明白裴寂的意图,顿时急了。 “裴寂,你别疯了!” 一气之下,她抬手就朝裴寂的脸上扇去,掌心落在他脸颊上时,竟带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 【不是,我妹宝,居然一巴掌落下了?】 【裴老师让你不给老婆说话,这下好了,被打了吧!】 【打得好!】 【我怎么感觉大反派心里只会爽啊!】 【还是那句话:姐妹们,比巴掌先一步来的,是老婆掌心上的香气啊!至于疼痛,那不重要!】 【好爽啊!要是我妹宝坐在大反派身上扇的时候,表情能再刚一点就更爽了!】 【但这种逼得娇软美人不得不动手扇巴掌,也很带劲的好吗!】 屋里瞬间静下,唯有姜卿宁能看见的金字还在活跃。 可她自己却愣住了。 她怯怯的看去,撞进裴寂幽幽的目光中。 瞧不出情绪,却叫她心慌害怕。 姜卿宁想把自己的手撤回,可裴寂不给她机会,一下子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侧目看去。 姜卿宁打的这一巴掌对他来说不重,可她自己的掌心却泛起了红。 当真是娇气啊…… 裴寂眸色一暗,竟是在姜卿宁的掌心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更像带着点痒意的厮磨,连齿尖蹭过皮肤的触感,都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哪里有半分惩戒的意思,倒更像在奖励姜卿宁方才那点跟他呛声的气性。 “只打一下?” 裴寂眉头一挑,语气里全是得寸进尺的无赖。 他道:“那是不是说,我还可以再过分一点?” 【我就知道!被老婆打了,大反派肯定是会来舔手心的!】 【啊啊啊,真是戳到我的X癖上了!】 【好爽的男人啊!】 怎么会有人被打了,还这么不知羞耻啊…… 姜卿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一副傻了的模样。 下一刻,寂静的屋里传开一阵哭泣。 姜卿宁哭了。 被吓的。 “你、你太过分了……” 明明打人的是姜卿宁,结果哭得人也是她。 裴寂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手替姜卿宁擦泪,动作放得极轻,温声道:“怎么还哭了?我没怪你打我……” 姜卿宁狠狠吸了吸鼻子。 就这么一会儿,睫毛都湿漉漉的挂着泪珠,积压了三天的委屈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你不要脸,不肯来见我,却又在夜里偷偷要我的身子,你是不是……是不是就只喜欢我的身子?” 她说到最后,哭得更加伤心难过了。 裴寂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可开口时,声音却沉得发哑。 “是你说的,你恨我,不想再见到我。” “什么?” 这话像道惊雷,姜卿宁的眼泪瞬间止住。 她望向裴寂,眸中不可置信,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裴寂对视的目光中一片黯淡,连带着难过无声的漫了出来。 姜卿宁的心口顿时像是被蛰了一下。 只觉得方才的委屈和生气,在此刻这双凤眸前,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想起来了,当时和裴寂争吵的时候确实说了这么一句话,但…… 那也是气话啊! 裴寂当时还狠狠的罚了她呢! 怎么结果就因为这,裴寂三天都不敢来见自己。 第二百章:我不曾真心恨过你 【原来裴老师的内心这么敏感自卑吗?因为老婆一句不想见,就真的不敢让老婆见,但自己还会偷偷过来。】 [呜呜,在烂柿子哪里吃得到香香的小情侣,还得看看七只小猫啊,姐妹们。] 【一想到这种黑切黑的冷面权臣也会私底下偷偷emo,我就觉得好好笑。】 【呜呜,大反派心里得有多没安全感,才会把妹宝的一句话当了真。】 【你们不要可怜这个大反派了,这几天他自己连吃带拿的,有多好吃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人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还、还这般记仇…… 姜卿宁心中又惊又气,本想怨怪裴寂的,但看着眼前的人,心又软下。 怪可怜的,就因为她一句话,把人吓得都不敢来见自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姜卿宁是什么洪水猛兽呢。 姜卿宁想了想还是先哄着吧。 “夫君……” 姜卿宁一声又轻又柔的夫君,让裴寂那颗敏感又破碎的心忽然稳住了。 连同着那双黯淡的凤眸倏的一下都亮了起来。 【不是,就这么好哄?一声“夫君”就把大反派又勾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是吗?】 【哈哈哈哈,有点好笑又心酸。】 【不愧是我们妹宝,哄大反派直接手拿把掐、信手拈来!】 【大反派:乖宝,喊声夫君,夫君把命都给你。】 【救命啊,给命文学离我远点啊!】 “你喊我什么?” 裴寂的嗓子依旧哑得发紧,却是激动的握住了姜卿宁的腰,像是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急切。 不是咬牙切齿的唤他“裴寂”,也不是冷漠疏离的“裴大人”,而是一声软乎乎的“夫君”,让二人好像回到了从前的亲昵。 姜卿宁一见他这样,心坎都软得一塌糊涂了。 她双手捧着裴寂的面颊,那双浸了水的杏眸愈发清透明亮。 “夫君不是最聪明的吗?怎么偏在我的话里犯了傻呢。” 姜卿宁的话里有委屈,也有对眼前人的心疼。 她道:“我不曾真心的恨过你,甚至你将我囚在这里,拿着金链栓着我时,我也不曾怪过你一分。就、就连你在榻上罚我,我也心甘情愿的……” “你不恨我,你真的不恨我?” 裴寂不可置信,握住了姜卿宁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生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做得那么过分,把人锁着、囚着,还说那些话,可姜卿宁却不曾恨过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姜卿宁这么好的人…… 【啊啊啊,所以大反派以为的囚禁,其实是我妹宝的甘愿沉沦啊!】 【小情侣还是太好品了!】 裴寂目光灼灼的盯着姜卿宁,像是在等待宣判的罪人,却又盼着能从姜卿宁的口中得到一句肯定。 姜卿宁心中一动,弯下身子,竟在裴寂的唇上主动的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如蜻蜓点水一般,却又足够安抚住裴寂的心。 裴寂瞳孔骤然一缩,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姜卿宁撑起身子,却没有离裴寂太远。 二人之间是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羞涩。 “我、我回来你的身边,就只是为了你。哪怕知道夫君的身份,可是我却还是想要回来陪在你身边。” 这句话,让裴寂心头的欣喜像是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喉结滚动刚要开口,可这次姜卿宁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先一步又吻住了裴寂的唇。 裴寂还能说什么,自然是乖乖的沉溺在姜卿宁带来的温情中。 “我不去安县,是因为我知道那夜追杀的人中还有宫中的禁军。我怕我去了,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才一路西行。夫君莫不是以为我要去取经不成?” 裴寂心中一惊,姜卿宁竟有这般警觉,但又被她的最后一句话听得哭笑不得。 “你……” “夫君不许说话。” 姜卿宁霸道得很,吻又堵在裴寂的唇上,带着不容打断的娇憨。 她的吻一次比一次亲得久。 裴寂按捺不住,双手抱紧了姜卿宁的腰背,迫使她不得不贴近自己。 他何曾被人这般受限,索性在吻中找回属于自己的主动权,非亲得姜卿宁哼声求饶,最后被姜卿宁推开才断了这个吻。 姜卿宁再度起身时,呼吸就乱了大半,眸光沁着泪,像是被揉碎的春水。 但她还一边匀着呼吸,一边执着道:“至于姜霖,虽还有姜家的情面,但我对他也不过是人之常情。且他是姜姝婉的亲大哥,日后肯定还有别的用处。” 如今一来,她想解释的便都终于说了明白。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谁家小情侣解释误会,是一边亲一边说的。】 【谁懂妹宝每说一句就亲一口,大反派都被钓成啥样了!】 【裴老师你别顾着亲啊,到底听进老婆说的话了没有!】 【没人起疑一下为什么妹宝会知道那么多吗?】 看着金字起疑,姜卿宁也有些紧张的等着裴寂的反应。 裴寂缓缓的抬起手,指尖却没立刻触到姜卿宁的脸颊,只是悬在半空,像是在隔空描摹姜卿宁的眉眼,带着几分不敢触碰的珍视。 “我的卿卿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聪明了?” 裴寂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从温情中冷却下来的清醒。 姜卿宁的敏锐和聪慧,已经超出他的预料,可她到底是从哪得来的这些消息? 还有,裴寂已经听出姜卿宁话中笃定姜霖日后的用处。 但他没有问,存着几分保留。 姜卿宁面上划过一丝心虚的不自然,目光下意识的看去视线上方飘过的金字。 她就知道裴寂会问的,可她要怎么解释才好呢? 姜卿宁沉默片刻,伸手握住裴寂悬在半空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我都能猜出夫君的身份了,知道这些应该也不是很难吧?” 她软着嗓音,带着点试探的撒娇。 “难道我在夫君眼里,真是个笨蛋不成?” 这句话中更是带着几分刻意的搪塞。 裴寂望着姜卿宁,眸色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他忽然轻笑一声,指腹轻轻的蹭着姜卿宁娇嫩的面颊。 “卿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罢了,她不想说,我不问便是了。 只有她如今还肯愿意在我身边便足够了…… 裴寂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姜卿宁会对事态知道得这般通透,而这就造就了他始终陷入误会中。 姜卿宁以为自己在裴寂面前混过关了,这会按捺不住心头的忐忑。 她主动问道:“那你呢?夫君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裴寂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像是知道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道:“你想知道什么?” “夫君,我只问你一句,霍家到底有没有叛国。” 第二百零一章:霍家从不叛国! 【妹宝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直接吸了一口凉气。】 【主线剧情里根本就没有说清霍家的事,棱模两可的,大反派也死在仇恨的最后一步。】 【霍家是大反派的逆鳞,也就只有我们妹宝才敢这么坐在大反派身上问出来。】 【霍家是否叛国,其实已经关乎原则性的问题了。】 【我也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姜卿宁依旧坐在裴寂身上。 明明问出这般直白大胆的人是她,可姜卿宁脸上的神情却透着紧张不安,连那双杏眸的底色都多了几分胆怯。 她攥着裴寂衣襟,指节用力得泛白。 她没有着急的追问,只静静的等待着裴寂的答案。 裴寂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那双狭长的凤眸底下藏着的仇恨在这一刻渐渐的浮现。 十二年前,北疆蛮族异动,战火渐起。 霍家奉命全族迁移北疆,以一族之力扛下御敌重任。 若此战得胜,便能重创蛮族,以保大延百年再无边境之扰,百姓可安居乐业。 可就在胜利的最后一战,浴血奋战在前线的霍家迎来的却是权谋的算计。 霍家,不是帝王棋盘上的弃子,而是比起蛮夷,他们是延帝的心头大患! 那一场战役中,军情泄露、粮草中断、后方敌袭,四面楚歌! 袭击霍家的,不只有蛮夷…… 满天白雪下,唯有霍家的血浸透了北疆的冻土。 “没有。” 裴寂望向姜卿宁,眸底猩红。 “霍家,从不叛国!” 他面上的青筋狰狞的跳动着,字字泣血。 那藏了十二年的恨,那压在心底的血,在一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以至于他喉中藏着几分哽咽。 【啊啊啊,真相大白了!霍家是真的没有叛国啊!】 【终于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不敢想,十二年前啊,小小的大反派全靠仇恨支撑走到今天这一步。】 【谁懂那句“霍家从不叛国”的含金量,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你们谈,我去给霍家报仇!】 “卿宁,你会信我吗?” 裴寂说出心中的答案之后,强撑的神情中有过一丝哀切。 他目光里既有恨的灼痛,又藏着几分难以觉察的卑微。 人人都道霍家是叛国贼人,连街头三岁稚子都知道。 霍家的罪名早就被帝王钉死在史书上,再无翻身的可能。 谁都可以骂他是叛国后人,可裴寂贪婪的希望至少这声骂名不要出现在姜卿宁的口中。 那对他来说,有如千刀万剐。 而姜卿宁在听见裴寂说霍家没有叛国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如今又见裴寂这般隐忍着卑微,她的心更痛了。 “我信,我信!” 姜卿宁俯下身紧紧的抱住了裴寂,甚至没得及忍住眼眶里的热意,泪水先一步落在了裴寂的面上。 裴寂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一怔,下意识的想要抚上姜卿宁后背的手却是一顿。 他喉间动了动,轻声道:“可我没有证据。” “那又如何!” 姜卿宁撑起身子看向他,神情中多了几分较真,可泪珠却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的滚落。 “证据是拿给不相信的人看的。我只心疼夫君,夫君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 她说着,又抽泣了几声。 霍家百年前就是跟随始皇开疆扩土,成就帝业的忠臣,如今却被扣上“叛国贼人”的天大罪名。 姜卿宁一想到这,就为裴寂感到委屈,眼泪怎么都止不住,颇有一幅要“水淹”了这间屋子的趋势。 裴寂看着她哭得这般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心里又暖又软。 原来有朝一日,他藏在心底的痛与苦,竟也会有人这般在意,为他落泪到不能自已。 可他到底不舍得姜卿宁哭成这般,于是撑起身子坐起。 “好啦,不哭了,我没事的。” 裴寂抬手替姜卿宁拭去滚落的泪珠,又心疼的吻了吻姜卿宁的面颊。 这怎么就没事了! 姜卿宁刚想反驳,可见如今是裴寂在哄着她,便觉得自己有点不知好歹。 于是,她瘪住了嘴,将原先的哭声都憋了回去,只不过小脸鼓得像是个包子似的,泪珠也一个劲儿的往外冒,跟不要钱似的。 【啊,宝宝,你真的是要萌鼠我了!】 【大反派你有这样心疼自己的老婆,真是要偷着乐了。】 裴寂见她这般又倔又委屈的模样,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从前他心底的仇恨一旦释放就像烧不尽的火,连自己都收不住那股戾气。 可如今在姜卿宁面前,那团火似乎也温顺了些,让他终于能在仇恨的缝隙中,喘上一口轻松的气。 裴寂耐心的为怀里的哭包抹泪,像是不经意般提道:“我没有杀姜霖。” “什么?” 姜卿宁眼泪瞬间就止住了。 【我靠,姜大没死!】 【那这么说,之前那些全都是大反派自己作的妖,故意惹老婆生气?】 【是他敏感又自卑的试探啊!】 【我真是服了他!】 裴寂也没想到这句话止泪的效果这么好。 可一想到自己都擦不完的泪,结果姜卿宁却在听见别的男人就不哭了,他的脸色就一沉。 “怎么不哭了?我说姜霖死了,你信。现在又说姜霖没死,你也信?” 姜卿宁听出裴寂话中的不快,不用看金字都知道这人又瞎吃醋。 她委屈巴巴道:“所以,这不就说明我从一开始就是夫君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吗?” 这句话忽然像是颗软糖,突然喂进了裴寂嘴里。 “你真是……” 裴寂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目光一沉。 “笨蛋,你怎么我说什么都信。” 他还是训斥了一句。 只不过话音刚落,裴寂就抱紧了怀里的人急匆匆的吻了下去。 他先前那点因吃醋而起的不快,在此刻姜卿宁的信任力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按捺的激动。 从来都没人像姜卿宁这样,不问证据、不计过往,毫无保留的信他。 这份信任像一束光,猝不及防的照进他满是仇恨的黑暗里,让他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奉上。 “唔……” 姜卿宁被突然袭击,身子微微后仰时,就被裴寂一把霸道的扣住后颈,还握着姜卿宁的腰将人往怀中送了几分。 姜卿宁没有半分抗拒,反倒主动的仰起头,双手像攀附的藤蔓般,紧紧缠上裴寂的脖颈。 裴寂虽夜夜都来,可她却是有三日未见裴寂。 此刻,姜卿宁也恨不得将自己完完全全贴在他身上,连一丝缝隙都不愿留。 唇齿相缠间,二人皆带着久别重逢般的贪恋。 裴寂吻得又急又珍重,姜卿宁全然依着他。 月色明亮,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帐幔上,暧昧的气息开始一点点的在空气里漫开……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既然解除了误会,你们就开始幸福的砰砰砰吧。】 【虽然水煎和囚爱别有风味,但还是喜欢吃小情侣的纯爱!】 第二百零二章:砚之…… 这一次,他们二人之间再无隔阂,只剩下难舍难分的缠绵。 从姜卿宁离开相府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在一刻让他们的心更加贴近。 三日不见,姜卿宁心底的依赖尽数翻涌,手臂紧紧的环着裴寂的脖颈,恨不得连呼吸都要和裴寂混作一处。 而裴寂亦然,直到他觉察怀里的人呼吸渐促,有意要放过姜卿宁时,她却像是着了迷,非要逞强,唇瓣始终追着他不肯分开换气。 裴寂生怕这人给自己折腾到断气,只好狠下心,将姜卿宁从他身上捞开一些。 姜卿宁不依,气息都未平复,就仰着头要往裴寂的唇边凑,像是缠人又贪心的小猫。 “先喘气,别闹了。” 裴寂好笑又无奈,扣着姜卿宁的后颈,将人摁在自己的颈窝处,让人老实一点。 他声音里还带着情潮的沙哑,在黑夜中莫名显得几分性感。 “少不了你的。” 【啊,受不了(捂耳朵)】 【谁懂这句“少不了你的”,我嘴角直接压不下去了。】 【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 【报官长官,做不到!】 【磕这对小情侣,甜过、虐过,但是我们就没饿着过!】 姜卿宁一听这话,这下像是知羞了一般,恨不得躲在裴寂的怀中,只留两只红得要滴血的耳朵。 她暗恼着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却是贪恋的嗅着裴寂身上那令她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她忍不住轻蹭,却意外瞥见裴寂的下颌居然还藏了几道未消下去的牙印。 姜卿宁心中一惊,当即抬手摸道:“夫君脸上的印子怎么还没好?” “也不想想,这是被哪只小狗咬的。” 裴寂话中带着几分戏谑,还故意抬起下颌,好让姜卿宁看看清楚。 “旁人打架都不往脸上打。你倒好,咬人净挑着我的下巴。” “我……” 姜卿宁被戏称为“小狗”有些委屈的恼了裴寂一眼,但也没为自己辩解。 她当时被裴寂那样子罚,也只能够到裴寂的脖颈和下颌。 她倒不是故意挑地方,但气在头上时却是故意咬重了几分。 【你们小情侣玩得就是花哈~】 【就算是做恨,两人的嘴都是啃在一起的,可怕得很!】 【也是当了一回对抗路小情侣。】 【当时第二天我们大家可都看见了,大反派那嘴巴简直被我们妹宝咬得不能见人了。】 【就是就是,那个牙印东一块西一块,跟盖章似的!】 金字的调侃,让姜卿宁更抬不起头,指腹轻轻的碰着那些牙印,愧疚的问道:“夫君,你疼不疼呀?” “夫人疼我,自是要受着的,哪敢有半分怨言?” 裴寂的话更引得姜卿宁心疼。 她睫毛轻轻一颤,似有眼泪又要掉落,指腹托着裴寂的下颌,仰起头一下又一下的亲在了那些牙印上。 裴寂仍由她亲着,柔软的触感从下颚蔓延,痒得人心尖发颤。 何况姜卿宁的鼻尖有时还会无意的蹭过,引得裴寂的呼吸乱了几分。 更要命了…… 裴寂虽是抬着下巴,但目光始终低垂的看着姜卿宁,像是蛰伏的野兽藏着几分急不可耐。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低哑的磁性道:“卿卿,我有点疼了。” 【神他么的你有点疼了!】 【又想来霍霍我妹宝!】 姜卿宁和裴寂都相处这么久了,自然也该知道裴寂这是又要使坏了。 于是她停下,故意问道:“疼?那夫君想要哪个疼呢?” 她说罢,还故意龇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尖儿,凶人的架势像是炸毛却没威慑力的小猫。 裴寂眉头一挑,“你舍得?” 姜卿宁一噎,没有反将一军。 她不快的轻哼一声,想退开点和裴寂之间的距离,却被裴寂抓住手腕贴在面颊上。 “夫人今晚还打我了呢。” 裴寂控诉着,眼底的那点“委屈”装得十足,还故意用自己今晚被扇的那一半面颊去蹭姜卿宁的手心。 “可当时你自己还……”兴奋了呢。 “无论男女,家暴都不可取。” 姜卿宁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裴寂截下,还说得有模有样。 “好卿卿,你得补偿我。” 裴寂低沉的嗓音里多出几分令人心软的委屈。 “都是夫人不好……你都不知道裴七见到我脸上的牙印时,都笑话我没夫人疼,还说夫人对我好狠的心。” 裴寂一边说,还一边亲着姜卿宁的掌心,倒更像是在讨人抚摸怜爱的小狗。 如果说姜卿宁惯会撒娇,那裴寂就最会卖可怜。 因为他知道,如今他也是有人疼的了。 【裴七:又我?】 姜卿宁羞恼的看向裴寂这“死皮赖脸”的模样。 他分明是故意说这些话,要惹她心疼的! 但她睫毛微微一垂,像是妥协了般道:“夫君想要我如何?” 她声音又轻又柔,还带着几分被逼纵容的委屈。 一听这话,裴寂的两只掌心就顺着姜卿宁的肩头缓缓下滑,细细的勾勒出那又软又有韧劲的腰身,最后指尖探入。 姜卿宁的脸色微微一红。 裴寂凑上前,咬着她耳垂时,耐不住的喘息也一同落在姜卿宁的耳廓上。 “今晚,夫人主动好不好?” 他虽是问话,却已经抓着姜卿宁的手往下。 姜卿宁的脸更红了,小小声的骂道:“混蛋,你就知道欺负我……” 裴寂眼底浮出几分笑意。 但他还装着可怜的喊道:“卿卿,好卿卿,你就依我这一回吧。” 有这一回,就有下一回,她都不知道依了裴寂多少回。 姜卿宁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难为情道:“我、我不会……”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太乖了…… 裴寂没忍住,重重的吮了一口。 “夫君教你。” 【啊啊啊,妹宝,你不要那么好说话啊!】 【可恶啊,就欺负我们妹宝。】 【这还说什么呢,大反派的得寸进尺,全是我妹宝宠出来的啊!】 【妹宝,你不要太宠他了!你也宠宠我吧~】 【我靠,又拉灯了!】 此刻,屋里的铃铛不似从前那般疾风骤雨似的响起,反而是不轻不重、断断续续…… 姜卿宁难得占据了一次主动权。 可她性子软,注定强硬不起来,人也娇气,没一会儿就被那混蛋折磨得不上不下,只能坐着委屈的哭。 “呜呜,夫君,我不干了……” 眼看着身上的人要罢工,裴寂勾唇一笑。 他抬手拂去姜卿宁的泪,却故意扯了别的话头道:“卿卿如今既知道我的身份,那以后我们私下相处时唤我的字砚之好不好?” 砚之…… 姜卿宁抬起泪眼看他,乖乖的点头,趁机撒娇道:“砚之,我、我没力气了……” 裴寂喉结一滚,哄着道:“你再多喊几声。” 姜卿宁如同看到希望一般,连忙喊道:“砚之……霍砚之……” 可谁料链上的铃铛骤响! “呜呜,砚之,你、你骗我……砚之轻点……” 姜卿宁像一只摇摆的小帆船,连哭声都撞得断断续续,好不可怜。 裴寂起身,看似怜爱的将姜卿宁抱在怀中,可却在她耳畔幽幽道: “砚之不听。” “你混蛋……” 姜卿宁俯在裴寂肩头,呜呜咽咽,又是一夜到天明…… 第二百零三章:真的不能再来一次吗 天色刚刚见亮,屋里的铃铛声终于停歇了,可偏还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几日不见我,夫人可有想我?” “若我真想将你这样囚一辈子,你也不恼我、怨我吗?” 姜卿宁的腰软得厉害,如今在裴寂怀中,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以为裴寂终于可以放过她,谁料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般竟缠着她不放。 姜卿宁不堪其忧,强撑着要睁不开的眼皮想自己滚到一边清净。 谁料下一刻,就被裴寂伸手捞了回去,重新圈进怀里。 “卿卿躲我做什么?” 这混蛋,还委屈什么呢! 都折腾了半宿还不够,结束了也不让人好好歇息! 姜卿宁心中满是控诉,却是没力气挣开,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两只耳朵都藏进去。 “我和姜霖,谁更重要?” 裴寂的问题不着边际,这会带着不依不饶的较真,指尖还挠了挠姜卿宁的腰侧。 姜卿宁这才转头看向他,声音哑得发虚道:“你和他比什么呢?” “是我不能跟他比,还是他不能和我比?” 裴寂顿时急了,连人都抱紧了几分。 “你看,我前面问你的,你都不答。可我一提到姜霖,你就应我了。” 姜卿宁一听这话,天都塌了。 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姜卿宁气得想推开他,可手掌抵在裴寂胸口,软得像挠痒痒一样。 “你可真讨厌!” 裴寂不像从前那般会胡思乱想,这会勾起唇角,调侃道:“那你之前是喜欢我吗?” 姜卿宁没好气道:“之前更讨厌你了!” “那现在是喜欢我一点了吗?” 看着裴寂眼里的笑意,姜卿宁这回彻底哽住了。 好没脸没皮呀…… 她夫君不会坏掉了吧? 姜卿宁被折磨得彻底没了脾气,干脆把自己给藏在被褥下裹着 见她又躲着自己,裴寂摇了摇姜卿宁的身子,语气里再添几分委屈。 “你再不陪我说说话,我可就要走了,只能到夜里才能来见你。” 这话说得,好似他们不是什么正经的夫妻,倒像是偷情的…… 可姜卿宁又觉得裴寂可怜。 想想这几个晚上他夜里的奔波,她还是探出脑袋,好脾气的看着这个还在折腾自己的男人。 裴寂见她出来,便凑上前得寸进尺道:“所以真的不能再来一次吗?” 一听这话,姜卿宁的眼眸都瞪大了。 她怀疑,这才是裴寂前面铺垫那么多想说的话! 姜卿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大喊道:“霍砚之,你想都别想!” 裴寂真不愧是将武世家的后人,精力当真是了不起。 夜里她都不知道纵了裴寂多少回! 可裴寂依旧像是不知疲倦,尤其是最后一次! 姜卿宁都求饶道要肿了,裴寂还哄着她用别的方式。 最后…… 裴寂就将她压在枕头上拢着腿…… 这下好了,这人又寻到新奇的玩意儿,兴奋得像头脱了缰的牲口,那疯狂的劲头让姜卿宁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姜卿宁心道这次自己怎么也不能再纵着裴寂了。 她裹着被子板出一张气呼呼的脸蛋,可落在裴寂眼中更像是小猫炸毛时的哈气,可爱得紧。 只不过姜卿宁如今气得点了他的字,裴寂这才收起玩笑的心思。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他软下语气求饶,轻啄了一口姜卿宁的唇瓣,动作间带着讨好的温柔。 “我看着你睡熟了再走,好不好?” 姜卿宁轻轻的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你就仗着我对你好。” “是,我就知道只有卿卿才会对我最好。” 裴寂温声道,那双凤眸从夜里就一直含着幸福的笑意,暖融融的。 他轻拍着姜卿宁的后背哄睡,没过多久姜卿宁的睫毛垂下,乖乖的枕着软枕睡下。 屋里静下。 裴寂不敢再扰她,起身去外间拧了热帕子,小心翼翼的替姜卿宁擦拭身子,连指缝都擦得干净细致。 伺候完这一通后,他又俯下身亲了一口姜卿宁的额头,这才轻轻带上门。 公主府—— “公主,属下查到了!裴大人这几日夜里一直在安县来回奔波。天黑时去,天亮前便回。” 暗卫递来消息的时候,安阳和姜姝婉正在一块。 安县…… 姜姝婉心中一顿,有意看去安阳的脸色。 这次不用她提点,安阳也能知道裴寂的这个“奔波”只怕是和姜卿宁有关! 这几日,裴寂一直告假在府中养病,但政事上一件不落,就连给公主筹备婚事也办得井然有序。 安阳每日都遣人去相府查看,也并无异样。 只是越这般风平浪静,姜姝婉便越觉得事情不对,一再请安阳让手下的人好好查探。 这不,消息就来了。 “裴寂真是好大的胆子!” 屋里传来安阳的怒火。 她将桌上的茶盏摔碎,气得声音发颤道:“本宫以为让他送走姜卿宁后,他会老实本分。谁料他竟敢一边为本宫筹备婚事,一边夜夜与姜卿宁私会!他把本宫当成什么了!这是想入了我公主府后,把人养作外室吗!” 安阳的嗓音一声比一声尖锐,一时间屋里的宫人全都害怕的跪下不敢抬头。 姜姝婉看着她暴怒的模样,倒觉得这是一个扳倒裴寂的机会。 她上前劝慰道:“公主息怒。裴寂私藏原配、欺瞒公主本就是重罪,若是我们抓到实证,禀明陛下,便能将他严惩。” “严惩?”安阳看向她,咬牙道,“若是严惩了他,岂不是人人都知他和姜卿宁还在拉拉扯扯、藕断丝连。那本宫的颜面还要往哪放?” 姜姝婉一噎。 确实,公主筹备婚嫁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 安阳不等姜姝婉开口,便要急匆匆的出去。 姜姝婉见状,连忙拦住她道:“公主,你要去哪?” 安阳面容狰狞,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道:“裴寂竟敢在本宫的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本宫要去相府好好问问他!” “公主,此事不妥,会打草惊蛇啊!” 姜姝婉敏锐觉察事情不对,连忙道:“我们前几日在查裴寂的时候,一点线索都没有,为何今日却连姜卿宁在的院子都知道了。公主就不觉得这其中有诈吗?” 安阳一顿,也渐渐回味过来。 只是一想到裴寂白日筹备婚事,夜里私会,她到底还是按捺不住。 安阳深吸一口气,改口道:“本宫去相府一探虚实便是了。” 姜姝婉拦不住安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免有些头疼的叹了一口气。 一探虚实便一探虚实。 只愿公主这次能记着我的话,不要再冲动行事,要不然迟早要折在裴寂那个叛国贼手上…… 第二百零四章:去裴寂私藏姜卿宁的院子 左相府—— “公主,我家大人染疾在身,实在不便见客,还请公主……” “给本宫滚!” 安阳公主来势汹汹,裙摆扫过相府回廊时,带着一阵厉风。 小厮有意将人拦下,却被安阳的随从一把摁在了地上。 安阳亲自推开书房的门,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道屏风。 这几日裴寂托病在府中处理政务,无论是安阳还是她亲自派来的人都被这道屏风阻拦,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屏风后的确实是裴寂本人。 这一次,安阳二话不说,带着心中积攒的怒意,一把推翻了檀木屏风。 “轰”的一声,震碎了满室寂静。 屏风倒下之际,安阳的目光对视上一双狭长的凤眸。 冷漠而凌厉。 “公主这般闯进,未免有失皇家体面。” 屏风后的裴寂搁下了手中的狼毫,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体面? 你一边为我筹备婚事,一边在夜里与姜卿宁私会,这就很体面吗! 安阳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自己面上挤出笑意。 “听闻裴相这几日病得连客都见不得。可本宫如今瞧着,裴相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倒不像是生过病的人。” “不过是入秋时受了些风寒,在府中休养了几日,今日才算缓过劲来。” 裴寂站起身,向安阳拱手做辑道:“真是有劳公主挂心,还亲自来臣的府上。” 安阳看着裴寂总是这般淡然,心中的那口气被吊得不上不下。 她知道裴寂生病一事多半是假的,可再仔细一瞧,裴寂眼下的脸色给人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安阳压下心头的困惑。 “本宫今日前来,是还想来问问裴相,关于本宫婚嫁一事,裴相到底要给本宫一个什么打算?” 她质问着,为了更好的打量裴寂,还往前迈了两步。 可脚步刚停,安阳的目光瞬间就捕捉到裴寂的下颌赫然留着一枚淡淡的牙印,再往裴寂的衣领看去,似乎还藏着几枚淡粉色的吻痕。 像是无声的挑衅,狠狠的撞在安阳的心口。 “裴寂,你……” 那一刻,安阳的指尖猛地攥紧,仍由那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才让她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 裴寂像是没有注意她的打量,依旧是那公事公办的口吻道:“事关公主婚嫁,臣自然不敢怠慢,时时督促着礼部尽快操办。” 这话说了又跟没说一样。 “裴寂,本宫劝你,不管你还藏着什么心思,可如今这婚事是你答应下的,你最好不要把本宫当成可以随意玩弄的棋子!” 安阳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裴寂,连话里都带了几分胁迫。 裴寂不紧不慢道:“臣不敢,臣始终记得臣应下的是什么。” “你最好是不敢。” 安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多了一丝紧绷的颤意。 她实在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忍不住戳破那脖颈间的痕迹。 何况她来之前,姜姝婉就劝过她不可打草惊蛇。 安阳憋着一口气过来,最后又堵着一肚子的气离去。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唯有那倒下的屏风显得狼藉。 裴寂看向安阳离去的方向,二指并拢的摁在自己下颚的那道牙印,又顺着脖颈下滑,落至昨夜和姜卿宁“纵情”留下的痕迹。 他不可觉察的勾起唇角。 那抹笑意极淡,像是藏是冰面下悄悄涌动的暗流。 走出相府大门,安阳登上马车时,掌心还在隐隐作痛。 “公主,我们这是要回府吗?” 车夫和侍从皆小心翼翼的候着。 安阳闭上眼,脑海里止不住的浮现出裴寂身上的吻痕。 片刻后,她睁开眼。 “不,去安县,去裴寂私藏姜卿宁的院子。” 安阳姣好的面容上此刻绞着一抹恨意。 这次她要亲自出马,非杀了姜卿宁不可! 安阳又吩咐道:“去,传礼部的人即刻来相府,就说要当面和裴相商讨本宫的婚事。” “是。” 另一边—— 裴寂离开后,姜卿宁没了那扰人的家伙,终于可以好好的补一觉。 且因误会解除,事情都说开了,姜卿宁这一觉睡得自然放松。 何况裴寂夜里还那般折腾她,所以这一觉更是她许久未曾有过的好眠。 直到秋日的阳光晃到正头,刺眼的光线顺着门缝进来时,姜卿宁下意识的抱紧被褥想翻身背对。 可印象中脚踝处的铃铛声却没有响起。 这份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姜卿宁心中猛然不安,瞬间睁开了眼睛没了睡意。 她掀开被褥看去,脚踝上那圈沉重的金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个样式素雅的足钏。 虽然又是金子所制,但在姜卿宁脚踝上却不显得俗气,反而因光线照射下漫开淡淡的金光,衬得脚踝上的肌肤纤细白皙。 姜卿宁心头微动。 裴寂解了金链,再也不拘束她,却留下了足钏,像是卸下禁锢,又悄悄的留下了一点属于他的痕迹。 姜卿宁抬手碰了碰,这才后知后觉裴寂连自己两只手腕上金镯相连的链子也一并解开了。 她眼眸一亮,当即就把手腕上那两个又重又沉的金镯子取下,丢在了一边。 原来裴寂并非偏执到非将她囚禁起来不可,只是心中不安,缺乏安全感,才会用这些金链锁着她。 如今他亲手解开所有的束缚,是对姜卿宁放了心,也坚定了两人之间的情意。 姜卿宁虽不怪裴寂将她囚在屋中,可如今金链解开,重获“自由”的滋味还是叫她喜笑颜开。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出去外头晒晒太阳了! 姜卿宁心中“呜呼”一声,就要下床跑出去。 谁料双脚刚触到冰凉的地面,腰间就一阵发软。 她身子一歪,直接俯在床沿边上。 “夫人!” 这般动静引得门外一直候着的青栀赶紧推门起来。 这混蛋…… 姜卿宁咬牙启齿,在青栀的搀扶下,扶着腰坐起。 敞开的衣襟下又覆上了一大片新鲜的吻痕,任谁看了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姜卿宁都来不及捂住,青栀就先捂住嘴。 “天呐,夫人……” 青栀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大人昨夜来看你了?你俩终于和好了!” 青栀欣喜不已,还刻意多看了几眼姜卿宁怎么都遮不全的痕迹。 她打趣道:“夫人何必瞒着我,你和大人这和好后的感情遮都遮不住了。” “诶,你……”姜卿宁羞涩得恼了她一眼,赌气道,“你怎么不猜,这夜里偷偷摸摸来的会是什么采花贼呢?” “啊?”青栀吓到了,连忙道,“我哪有那胆子敢这么想呀。” 二人正说笑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似乎还混着打斗。 “发生什么事了?” 姜卿宁和青栀相视一眼,神色多了几分紧张。 【啊啊啊,不好了,公主带着人杀上门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跑到大人的怀里便好了 【我靠,公主这次亲自出马!杀红了眼啊!】 【不要啊,人小情侣这边昨晚才恩恩爱爱,今天不会又要发生什么变动吧?】 【不可能,这里可是安县,大反派肯定做好应对措施。】 【总觉得安阳这次是在“作死”的进度条上猛涨。】 【确实,按剧情线看,安阳很快就要被大反派制裁了。】 居然是公主来了! 金字骤然出现,姜卿宁看着上面的透露,一时分不清此刻是待在屋里安全还是要逃去。 就在她拉着青栀犹豫之际,门外忽然闯进了人。 “夫人。” “裴七!” 一见是裴七,屋里的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裴七开门见山道:“夫人不必担忧,大人已经做好安排,你们随我走便可。” 【我就知道大反派留好后手了。】 【太好了,这回我妹宝应该不会出事了。】 【本来还捏着把汗,生怕又来个“必出意外”的意外,结果裴七一来,我就知道大反派把后路给铺好了,果然没让人失望!】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夫君今早离开前帮把我的金链给解了,他这是已经料到今日的事情吗? 姜卿宁没有过多思考的时间,当即跟着裴七,带着青栀上了院子里早已准备好的青布马车。 侍卫护着她们一路出了后院。 车轱辘滚动,却没有想象中惊险刺激的疾骋,反倒更像是吊着后头的追杀声逼近,听得叫人紧张。 姜卿宁忍不住向窗外瞥了一眼。 “裴七,这不是回京城的方向吗?我们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夫人放心,我们不一定是自投罗网,只不过是大人要收网罢了。” 马车骤然停下,裴七掀开布帘,探入半个身子。 他看着姜卿宁,带着几分神秘道:“接下来,还请夫人配合一下。” 姜卿宁不解。 裴七继续道:“夫人只需往前跑,跑进大人的怀里便好了。” “啊?” 【啊?】 【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好笑。】 【这是什么剧情展开,主线里没有这一出啊,看得我one愣one愣的。】 【好期待后续,什么叫做跑进大人的怀里?】 姜卿宁还一脸懵圈呢,就被裴七半扶半拉的带下车。 “夫人快跑!” 裴七撂下这句话,就拔剑和后头追上来的人厮杀到一块。 姜卿宁顾不得回头看一眼,只听见身后兵刃相撞的鸣声,像是道催命符似的,当即催动着她的双腿不由自主的往前跑。 可怜的姜卿宁昨夜刚被裴寂折腾了一宿,如今腰还软着呢,就要在林间逃命。 裙摆被杂草勾住,姜卿宁着急忙慌的,只好一边扯一边跑,倒是添了几分狼狈。 【妹宝有一种“不知道在忙什么但就是很忙”的美感。】 【笑死,我怎么看出点窝窝囊囊的感觉?】 【妹宝咱跑慢点,你但凡回头看一眼就能知道后面的追杀还跟你保持在安全距离中。】 姜卿宁见金字这么说,便想要回头看看情况,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当即又抬头往前看,就见林间的树荫中有一道紫色的身影穿梭。 “夫君!” 姜卿宁眼眸一亮,先前的慌乱在见到这人时瞬间安心,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快,只想着赶紧跑到裴寂面前才好。 可林间的地面本就崎岖,姜卿宁一时不备,脚下踩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子时,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往一侧崴去。 裴寂立刻施展着轻功从马上跃下。 下一刻,姜卿宁只觉得迎面吹来了一阵风,而后她便撞进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中。 裴寂稳稳的将她圈在了臂弯里,抱得严严实实,半点没让她沾着地上的尘土。 【好经典的“英雄救美”的套路。】 【原来这就是裴七说的“跑到大人怀里”。】 【呵,笑了。】 【好好好,原来你们小情侣这么玩是吧。】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姜卿宁心有余悸的攥紧了裴寂的衣襟,结果在他怀中一抬头就见到了这人对自己的责怪。 她顿时心中一堵,这人在背后布权谋局时又不和她提前打声招呼,害她一觉睡醒就被追得魂飞魄散,此刻还好意思怪自己? 于是姜卿宁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我逃命啊!”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逃命的时候很认真的好吧! 裴寂一噎,看着怀里的人如今恼着一张包子脸,还带着逃跑后的喘息,顿时哭笑不得。 他把人又抱紧了一些,软下声哄道:“我这不是怕你跑得太急,摔着了嘛。再说了,你还怕在我眼皮底下出事不成?” 【我真不行了,这俩小情侣一出现真的是要甜死我了!】 【把所有事情说开后,就更好磕了!】 【谁懂我妹宝说那句“我逃命啊”的萌感。】 【小情侣注意一下场合啊,你们后头可是还有安阳公主的追杀啊!】 “裴寂!你欺君罔上,好大的胆子!” 公主的马车追近,安阳带着一众侍卫将那他们二人半包围了起来。 她看着裴寂将姜卿宁如此护在怀中,脸上满是怒容。 她咬牙道:“你一边筹备本宫的婚事,一边却将姜卿宁藏作外室。如今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就不怕我告到父皇面前,治你的罪吗!” 【啧啧啧,安阳还美着呢,大反派确实是在为你筹备婚嫁,但真正筹备的却是公主和亲!】 【总算等到要把这个公主送走了!】 【虽然剧情总是出现偏差,但总体走向还是不变。】 【可是这公主对我们妹宝这么坏,大反派就不能杀了她吗?和亲也太便宜她了。】 【没办法,安阳是皇室唯一的子嗣,大反派想送她和亲,都费了好一番努力的。】 【不过公主接下来和的是北疆蛮人的亲,也是他们父女自己造的孽。】 公主和亲? 姜卿宁透过金字,得知了这个剧情发展时,面上不由得一惊。 而裴寂以为她被吓到了,于是将人护在身后。 原本温和的神色,在看着安阳时,连同着那双凤眸都冷厉了下来。 “公主,何为人赃俱获?” 裴寂反问。 “臣等看见的,分明是臣的夫人在此,公主却带人行凶。待到陛下面前,此事,臣定要禀明!” “你……” 安阳觉得事态不对,这才发现,与裴寂一同来的,还有她先前特意安排,要拖住裴寂的礼部官员。 若是裴寂与姜卿宁并未和离,那如今她此举确实有谋害官眷的罪名。 且这些官员在场,这下想要私了都不行了…… 安阳脸色一变,她中计了! 第二百零六章:这混蛋真不要脸! 金銮殿内,裴寂身为朝中左相,有总领百官奏事的权利,如今官员返朝。 大殿内鸦雀无声,却是为一场牵扯着皇权与婚事的大戏拉开了序幕。 “陛下,安阳公主派人于林中围堵臣妻姜氏,意图谋害,此事有礼部三位官员、臣府中护卫皆可作证,臣恳请陛下为臣妻做主!” 裴寂上前躬身请奏,声线沉稳得有力。 他一开口便定了安阳谋害官眷的罪名。 “一派胡言!” 安阳立在裴寂对面,厉声驳斥道:“裴寂!你敢在陛下面前颠倒黑白!满朝文武可都知晓,你已经在为本宫筹备婚事,可你却转头和姜卿宁在外头厮混。难道是想娶了本宫之后,仍把她养在外头,让我公主府蒙羞吗?” 安阳的话听着字字在理,目光扫过裴寂身后的姜卿宁时,更是咬牙道:“再者,本宫便是除了她,也不过是提前肃清门户罢了!” 裴寂见安阳的矛头指向姜卿宁,当即侧身挡在姜卿宁身前,将她彻底的护在自己的阴影中。 【哇,这朝堂上当面对质简直太刺激了!】 【大反派这个侧身保护,我妹宝这次直接坐观众席。】 【你看这个金銮殿,像不像一个巨大的戏台子。】 【什么清理门户,公主你和大反派还不是一家的呢。】 【大反派这波操作我看懂了,是借我妹宝引公主动手好抓现行,又有其他官员在场,这下事情就不得不拿到台面上说了。】 【虽然但是,大反派居然拿我妹宝当引子,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你们不觉得有点膈应吗?】 【哪能怎么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抓公主现行,以延帝的偏袒,事情怎么闹大?】 【而且大反派一开始就把所有风险都提前排除了好吧,要不然裴七为什么说要妹宝直接跑进大反派怀里?而且我们都看见了,妹宝跑路时,离后头的追杀还差一大截呢。】 金銮殿上,裴寂和安阳当场辩驳。 姜卿宁躲在裴寂身后,还要比旁人多看些金字的存在。 而对于金字所说的,她目光偷偷瞥向裴寂,撇了撇嘴,只在心中想道:他们这些玩权谋的脑子就是好使,一环扣一环的。 她不怪裴寂把她当做“引子”,只怪这混蛋明知第二天要出事,夜里还那般放肆,也不知道提前和她说一声,好让她也做点准备。 “公主此言差矣!”裴寂目视安阳,冷硬道,“臣何曾有过要娶公主之意?” “是你当初在朝堂上……” “公主。”裴寂打断她,微微勾起唇角,“臣当时答应的也只是为你筹备婚事罢了。且臣并未与夫人和离,公主仅凭心中‘默认’,便要取臣妻的性命,未免太过轻率了。” 安阳愣住了。 如今细想一来,裴寂确实一直在打马虎眼,也不曾承认驸马的身份。 【安阳:不好,被裴寂做局了!】 【啧,要不说是大反派,心眼子怪多了。】 【这种人真可怕啊,被卖了也会帮数钱。】 姜卿宁默默点头,但愿她夫君以后可千万别卖了她。 别说公主了,自己都不知道多少次被裴寂哄着哄着上了贼船。 “裴寂,你这是要和本宫鱼死网破吗!” 安阳自知自己上了当,语气更多的是在提醒裴寂如今她手上可是也有裴寂的把柄。 “公主言重了。” 可裴寂这次并不受她胁迫,看似恭顺作揖却藏着锋芒。 “臣只是就事论事,不敢因公主的身份,便罔顾律法,纵容谋害臣妻之人。” “够了!” 延帝的声音陡然响起。 “朝堂之上,岂容尔等如此争执!” 龙椅上的帝王目光如炬,隐有怒容。 一时间,朝堂上所有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跪下,姜卿宁在裴寂的牵引下跪地。 “陛下息怒。” 众臣异口同声,震动了整座金銮殿。 事到如此,延帝心中早就有自己的看法。 他目光扫过殿下,最后落在被裴寂护在身后的姜卿宁身上。 【坏了,延帝不会是想挑一个软柿子捏吧?】 果然,延帝沉声道:“姜氏,你来回话。朕且问你,你可知裴相这几日在为公主婚事,你又为何不在京中?” 原来我是那个倒霉的软柿子啊…… 姜卿宁小嘴一瘪,明明吵架的人是裴寂和公主,怎么是她先被问话啊? 她神情露出几分为难的看向裴寂,像极了私塾时被夫子问到不会回答的问题,只好求助于旁人。 【哈哈哈,我妹宝这个窝窝囊囊。】 【妹宝:这场戏也没人告诉我有词啊!】 裴寂在袖袍的掩盖下,安抚的捏了捏姜卿宁的手心,示意她尽管大胆的说,左右他能替姜卿宁善后。 姜卿宁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一般,这才温温吞吞的从裴寂身后出来。 “陛下……” 她跪在殿中央,一开口就让整个金銮殿的气氛都没有先前那般紧绷。 “臣妇从不过问夫君的朝堂之事,自是不知他为公主筹备婚嫁。而至于……这几日臣妇不在京中,是、是因为……臣妇同夫君有了些误会,一时赌气才搬到郊外的别院小住……” 延帝尚未开口,一旁的安阳急忙道:“父皇,裴相前几日以病假为由不上早朝。如今看来,哪是什么病?分明是为情所困,欺瞒于您。他这是旷废朝政,欺君之罪!” 她睨了裴寂一眼,恨不得此刻把裴寂踩下。 姜卿宁心下一惊,自己不会说错话了吧? “陛下,臣自幼孤苦,无亲无靠,如今唯有内子一人。她与臣置气,又搬去郊外,臣心中焦灼难安,一时积了郁气。且在争执中……” 裴寂一顿,像是有了什么难言之隐,却是忽然微抬起下颌。 他叹气道:“臣惹了内子生气,内子便往臣身上咬了几口,臣下巴这伤便是当日所留。臣并非有意旷朝,实在这伤口有碍观瞻,恐污了陛下圣眼,故而托了病假躲在府中。且臣虽告假,但这几日的政务却不曾落下,又何来公主所言的‘旷废朝政’?” 裴寂反驳得有理有据。 众人目光看去,果真瞧见了他下巴留着几道淡淡的牙印,而后又把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有些意味深长。 这混蛋,真不要脸…… 姜卿宁跪在地上,耳根烫得几乎要滴血,恨不得就此找个地缝钻进去。 【妹宝:低声些,这光彩吗!】 【疑似大反派现场秀恩爱!】 【我真是服了他了。哈哈哈哈。】 【官员:有种被秀到了的感觉!】 【官员:是什么东西强塞进我嘴里了?哦,原来是裴大人牌的狗粮。】 【其他人指不定蛐蛐这俩口子私下玩得多花呢。】 第二百零七章:臣提议,公主远嫁北疆和亲 金字的打趣,让姜卿宁更加抬不起头了。 要不是此刻还在金銮殿上,又有延帝在场,她非要往裴寂身上再多咬几口泄愤不可! 不过,这次她一定要留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省得这混蛋还敢这般招摇! 姜卿宁闷闷生气,还偷偷的剐了一眼裴寂。 那罪魁祸首居然还对她微微一笑。 姜卿宁咬着下唇,更气了! 【小情侣在皇帝眼皮底下还敢这样眉目传情呢~】 【细品一下,大反派一本正经的说他惹内子生气,内子咬他这句话,还怪委屈的嘞。】 【看似委屈,实则炫耀。】 【反正咱别心疼大反派就对了。】 裴寂的辩驳果然厉害,让安阳愣在原地,不由得一噎。 她觉察到延帝忽然投来的目光后,更是身子一僵。 安阳忽然明白了,若论口舌之辩,她确实不是裴寂的对手。 如今事态于她不利,证词、人证皆在。 即便是皇嗣,谋害官眷的罪名也不会轻。 可事已至此,她也要让裴寂付出代价! 安阳眼底闪过一丝狠绝,当即跪伏在地,哭喊道:“父皇!裴相这是在故意玩弄皇室!莫说是儿臣默认,当日朝堂之上,满朝文武谁人不这般揣测?如今却故意不认,让儿臣成了笑话,皇家的颜面也扫地。此等行径,更是藐视父皇您的皇权威严啊!父皇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安阳膝行半步,声泪俱下,但字字句句都要把裴寂往“玩弄皇室、藐视皇权”的罪名钉死。 裴寂垂眸,躬身上前道:“陛下,臣自始至终都奉旨行事,未有半分逾矩,更无欺君行径。若‘筹备婚事’便等同于‘应允成婚’,那满朝奉旨办差的官员,岂不是都要与公主结亲?” 【扣“9”,是因为大反派他6翻了!】 【求裴老师诡辩教程!】 【我要是能有大反派这口才,和别人吵架的时候也不至于会输到夜里偷偷后悔。】 【大反派能说出这种话,可真勇啊!】 【其他官员:不要带上我们啊!我们可不想娶公主!】 金字的感慨,更是姜卿宁的心中写照。 她偷偷望向裴寂,紫金的华贵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连蹙起的眉峰都带着令人畏惧的凛然。 【捕获一枚偷看老公的妹宝!】 【妹宝:别说,我老公还是挺帅的!】 【妹宝那眼神简直就是“大哥大哥,小弟小弟膜拜你”。】 见金字的吐槽落在自己身上,姜卿宁连忙收回了目光,面上微微一热。 本以为自己在金銮殿上会紧张害怕,如今也不知是否事情经历得多了,又有金字作伴,她不像从前那般容易慌了神。 裴寂余光瞥了眼姜卿宁,见她无事,又继续道:“且如今,公主谋害臣妻,铁证如山。臣恳请陛下为臣做主,为臣妾讨回公道。” 殿内静下,裴寂不仅从安阳给的罪名逃脱,还要治罪于安阳,大臣心中皆是骇人听闻。 安阳攥紧了手心,望向延帝的目光带着几分可怜。 【安阳:疯狂唤起父爱中。】 “那裴相认为,朕该如何处置呢?” 延帝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裴寂身上,虽是问话,但语气中多了几分威压。 “眼下满京城都知朕的公主在筹备婚事,闹得这般难堪的下场,难道你当初未曾说清的事情,便是无罪吗?” 延帝先是问裴寂要如何处置安阳,又点了他的错处,便是要裴寂好好掂量的意思。 即便裴寂的话说得再滴水不漏,可当初他在朝堂上应下筹备公主婚事时,都给大家一定的错觉。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百官都明白,延帝这是一面恼安阳冲动行事,将皇室置于难堪之地;一面又不满裴寂的步步算计,将事态闹到金銮殿上,逼得皇权不得不正面处置。 【来了来了,剧情的高潮点要来了!】 “陛下,臣知罪,当初臣奉旨时,未曾想过会让公主误会。” 裴寂坦然应罪,可下一刻却是话锋一转。 “但如今,世人皆知公主筹备婚事,却未有人知晓驸马是谁。臣提议,可将公主远嫁北境和亲。” “裴寂,你胡说什么!”安阳心中一慌,连忙哭向延帝道,“父皇,你看他,裴相竟想将我推去和亲,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一时间,延帝的脸色沉下许多。 姜卿宁见状,心中顿时一紧。 可裴寂语气依旧平稳,字字掷地有声道:“一来可保全皇家颜面。二来,如今边疆祸乱,陛下不愿出兵,那便只有公主和亲才能解边境之危。公主为皇室血脉,受天下所养,如今正是公主体现皇室担当的时候了。” 此话一出,朝野震惊! 北疆遭蛮人侵扰,已有数年了。 如今大延虽有兵力,可却从霍家断绝开始,朝中便无能与蛮人抗衡的将帅之才。 那蛮人与大延缠斗数百年,素来凶悍,即便有新生将领却难当大任,出兵也是白白折损。 这是大延如今存在的隐患,也是延帝迟迟不愿下旨出兵应战的根本缘由。 裴寂的提议,看似切中了眼下的困局,可安阳公主是炎帝眼下唯一的子嗣。 纵使和亲能解边境之危又保皇家颜面,可延帝又怎舍得将自己唯一的孩子,被送到苦寒的北疆去和亲呢? “裴寂,你放肆!” 延帝这声怒斥带着帝王的威压,震得殿内百官皆又跪了下去。 延帝指着裴寂,恼道:“你之前不愿明说驸马一事,只一味的筹备婚事,是不是就已经谋划好了要将朕的公主送去和亲!你好大的胆子,安阳可是朕唯一的子嗣!” “陛下息怒。” 裴寂躬身请罪,可抬眸时,目光却直直的与延帝对视。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飞快的隐过一丝暗色。 “臣,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嘶,大反派和延帝对视上的那一瞬间,简直太杀我了!送公主去北疆和亲,是他复仇的第一步啊!】 【这是要以皇室之血偿霍家当年之冤啊!】 【啊啊啊,爽死我了,好紧张、好刺激啊!】 【延帝你没有想到吧!你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刀,最后会剜在自己身上!】 【北疆在蛮人的侵扰下,百姓动荡不安,如今局势更是刻不容缓。大延看似繁荣昌盛的表面下,其实已经有了“亡国”的苗头,大延已经失去他们的“镇国石”了。】 金字上的内容让姜卿宁心头猛然一跳。 当年霍家蒙冤,而裴寂眼下选择报复的是皇室,那…… 到底是这其中有更不为人知的隐情,还是只是因为当年审判霍家叛国的是皇室,所以裴寂才会这般复仇? 可无论如何,姜卿宁此刻看着裴寂的身影,从前觉得高大宽厚的背影,如今在金銮殿的光影下,那道紫色官袍下的身躯,竟叫她觉得有些单薄与脆弱。 她总是这般不自觉的心疼裴寂的一切。 但眼下,她却只能站在裴寂身后…… 姜卿宁想要离裴寂再近一些时,内侍传来了一声通传: “启禀陛下,公主府女官姜姝婉,特请觐见。” 【好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女主上场啦!】 第二百零八章:安阳,不得不除 【女主再不来,我方水晶都要被偷了!】 【可惜这次就算是女主来了,也不能改变局势的走向吧。】 【何况这次公主比原剧情多了一个“谋害官眷”的罪名,还是被大反派当场抓获,板上钉钉的事,女主要救这个公主有点难了。】 【好期待接下来的交锋!】 安阳一听姜姝婉来时,心中顿时一喜,当即恳请延帝同意让人进来。 姜姝婉是安阳阵营的人,身份早已过了明路。 延帝也打算趁机看看这位能待在安阳身边的女子是何人,于是便抬手让内侍将人带进殿中。 而裴寂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姜卿宁下意识的望向殿外,却不料那一刻正好撞进了姜姝婉的目光中。 二人四目相对,像是命运的牵引一般。 姜卿宁面上一愣,心中不觉的生出波澜。 而姜姝婉大抵也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对上目光的人居然会是姜卿宁。 她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又多扫了几眼姜卿宁,见她并未出事,心中微微一松。 好在事态还不算严重…… “臣姜姝婉,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延帝居高临下的打量向姜姝婉。 虽说只是公主身边的小小女官,但却在面圣时气度从容不迫,是个不多见的人才。 延帝开口道:“朕听闻你是安阳身边的女官,方才在殿外,想必也听了风声。你既来了殿上,那便说说你的看法。” 【延帝可真狡猾啊!自己不能明着面的偏袒安阳,就允许安阳带个辅助。】 姜卿宁看着金字之余,目光一直落在姜姝婉身上,总觉得许久不见,姜姝婉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回陛下,臣认为此事并不像裴相说得那般严重。左相夫人虽受了惊扰,但如今却还是安然无恙。既无实际伤害,又何必要将事态往‘谋害’二字定罪,未免过于小题大做。” 姜姝婉语气恭敬却不卑怯,她就知道安阳一定会冲动行事,所以做好了救场的准备。 但她为安阳说话时,还是忍不住瞥了安阳一眼。 安阳知道姜姝婉这是怪自己又冲动了,心虚只在眼中一闪而过。 “公主谋害官眷的罪名,是当场人账并获。本相夫人没有出事,是本相来得及时,且手下的人护主得力,才拦下了这场祸事。” 裴寂看向姜姝婉,目光如炬。 “照你这说法,凡未酿成恶果的罪行,都该一笔勾销?非要等到有人殒命,犯下无可挽回的错,才能按律定罪不成?” “裴相如此严苛,可为何当初在筹备婚事时,不先说清自己与公主并无成婚之意,公主也就不会误会,更不会因一时之气失了分寸。裴相难道就没有过错吗?” 姜姝婉迎向裴寂的目光寸步不让,虽是躬身回话,但语气强势得很。 “且裴相既然说了律法,但我倒要问问裴相,哪条律法又规定公主伤了官眷需要和亲不可?裴相莫不是在公报私仇?” 二人的对话,真是叫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精彩又刺激的。 原本被裴寂压一筹的安阳,如今腰板都挺直了。 【牛逼!文化人吵架就是不一样啊!】 【不愧是女主,是有扭转局势的能力!】 【啊啊啊,好飒,我为女主哐哐扛大旗!】 【大反派不会要吃亏吧?】 【让你们女配出来,说两句啊!】 【不要为难我妹宝啊,她就是吃了不会权谋的亏。】 【我妹宝连骂人都是“混蛋混蛋”的,你还能要求她吵什么呢。】 姜卿宁有些懊恼,早知道当初她逃跑的时候受点伤了。 可裴寂那般护着她,连摔跤都抱住她了。 这下能怎么办? 要不她现在就装个病,就说被公主的追杀吓到心脏了? 姜卿宁正要有所动作时,裴寂像是觉察到她的动静,忽然牵住了她的手。 姜卿宁望向他,裴寂的神色并没有被人呛到说不出话的窘迫。 “何为公报私仇?本相何曾说过‘和亲’是要治公主谋害官眷的罪?不过是在对天下皆知公主筹备婚事和北疆如今的局势所提出的罢了。” 相较于姜姝婉刚才辩驳时的激动,裴寂的语气始终平稳,带着朝堂重臣的威严。 姜姝婉愣住了。 裴寂这般说辞,处处落在“国家大事”上,逻辑缜密,又似乎真的不见私怨,叫她一时挑不出错处 她以为自己能说赢裴寂,却不料这人比她想象中还要狡诈! 【好吧,这场辩论还是大反派更胜一筹啊!】 【你们女主在我们大反派面前,还是跟个新兵蛋子一样啊。】 【不对啊,剧情不会加强了“大反派”这个角色吧?】 “陛下圣明,如今我朝无将帅能镇北疆,出兵则耗民耗财。故而臣才提议公主和亲。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皆为江山社稷,绝无半分私情。” 裴寂面向延帝,姿态从容不迫,又故意点出眼下国情的大患,实则有逼压的意思。 “裴寂,姜卿宁又没有出事,你何必总是要揪着本宫不放。” 安阳彻底慌了。 而裴寂闻言,却是将目光落在一直乖乖站着自己身后的姜卿宁身上。 姜卿宁同他对上目光,那双杏眸澄澈明亮。 这场权谋本不该让她沾染半分的。 安阳口中的“姜卿宁无事”,但实际上裴寂知道每次姜卿宁都在危险的边缘。 若她少了一分运气,若自己来迟一步,姜卿宁就不会好好的站在他身边。 这是他如今想要一直护着的人。 裴寂心中决然:安阳,不得不除! 如今,一切定论只等延帝发话。 延帝看着这场风波,对安阳再度恨铁不成钢。 至于裴寂,他这般步步紧逼,丝毫不给皇室留余地,自然也叫他不满。 但说到底,安阳今日的所作所为,皆是他纵容出来的,又怎么舍得自己唯一的孩子远嫁蛮荒之地呢? 延帝带着帝王独有的沉厉道:“安阳身为公主,行事失度,但念其未酿成大祸,罚俸禄半年,禁足一年,闭门思过。至于和亲之事……” “陛下,臣有密文要奏!” 延帝的话被裴寂冷硬的打断。 这一刻,安阳像是觉察到什么似的,先前的慌乱瞬间转为惊恐。 不…… “裴寂你敢!” 第二百零九章:公主谋害皇嗣,证据确凿 【不会吧!大反派这是要把公主谋害皇嗣的罪证递上了吗?】 【这就直接开大了?】 【不对啊,我记得主线剧情公主谋害皇嗣的罪证是大反派私下递给延帝的,他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吧?】 【这私下给延帝和在朝堂之上直接公开,事情的严重性可就不一样了!】 【我记得原剧情的发展,是大反派先揭穿安阳这几年来背地里将许多美人活生生的制作成物件的罪行,而后提议公主和亲,但延帝还是不舍得安阳。】 【这个公主丧尽天良,心理扭曲,可惜有个好爹,最后还是大反派递交了安阳谋害皇嗣的证据,延帝这才将人送去和亲。】 【大反派这是要将公主和亲的事情当着众臣的面做绝啊!】 【这不会影响后续的剧情走向吧?】 “陛下,臣遵旨彻查,这些年宫中嫔妃小产滑胎,绝非意外,而是人祸所制,且桩桩件件都与安阳公主有关。今证据确凿,特禀陛下!” 裴寂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折呈上,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裴寂,你休要血口喷人!” 安阳在这一刻几乎是目眦欲裂,似乎不顾殿前的礼仪,就要冲上前去夺裴寂手中的折子。 “公主,金銮殿上,不可失仪!” 裴寂冷声呵斥,身旁的内侍便上前将安阳拦住。 “你说什么?”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延帝此刻也不由得一愣。 他瞬间站起身,近乎有些失态的喊道:“来人!将裴卿手中的密折呈上来!” 完了,这下全完了…… 被拦下的安阳死死的盯着那份明黄封面的密折从裴寂手中一路送到延帝面前。 看着延帝打开密折后,脸色一寸寸的沉下,安阳彻底的软下身子,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殿内一片死寂,百官心中哗然,有如无声的浪潮。 裴寂身为左相,从不在金銮殿上妄言,他此刻既敢拿出证据,那此事便绝无虚假。 皇嗣之事,本就是重中之重,陛下这些年更是为此夙夜忧思。 如今竟得知这些年皇嗣的凋零是有人蓄意谋害,且凶手还是公主! 这简直就是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接下来的风波,恐怕要席卷整个朝堂了。 一时间大臣都无声的跪在了地上。 姜姝婉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场变故,尤其是见安阳此刻的反应,她心头猛地一跳。 【女主:不儿,公主你也没跟我说你犯了这事啊!】 【女主:这下是真没招了,这是真带不动了。】 【公主简直就是宜修的女儿啊,堕了么集团的继承人!】 【笑不出来,但有点心疼你们女主了。】 【我还是觉得大反派冲动了,他这样把事情捅出来,就不怕自己也被牵连?】 【这剧情看得我一惊又一惊。】 别说金字了,姜卿宁此刻在朝堂上也被惊得浑身冰凉。 她望向裴寂。 如今金銮殿上唯有他一人稳立,身姿如孤峰劲松一般,又带着运筹帷幄的沉稳。 姜卿宁的心砰砰的跳,忽然意识到相较于自己先前经历过的厮杀,眼下朝堂上的权谋相斗更是叫人心惊肉跳。 “孽障!” 延帝的怒吼让整座金銮殿都抖了三分。 “朕疼你、护你十余载,你竟为一己私欲,毒害手足,残害朕的骨肉!皇后、德妃、容嫔……那些未出世的皇嗣,全是你亲手害死的!” “父皇……儿臣没有想害谁,儿臣、儿臣只是害怕……” 安阳在地上重新跪好,抬起的面庞上满是泪痕。 “母后走得早,这后宫之中,儿臣便只有父皇您一个依靠,若是其他皇嗣出生了,他们有母妃护着,还有父皇疼着,女儿……女儿只是怕您就不疼自己罢了……” 安阳的这份哭泣中有几分真心? 不过是试图用幼时的孤苦和母亲的早逝,来唤起延帝的怜悯,字字句句都带着示弱与哀求,仿佛自己不是残害皇嗣的凶手,只是个在后宫中惶恐求生的可怜人。 “何况……”她抹着泪,心中悄悄的生出几分恨意,“当年母后暴毙,儿臣求您彻查时,您却只顾着高兴柳昭仪为你怀上了皇子!” 延帝垂眸看着阶下泣血控诉的女儿,心口被戳中了软处。 当年先皇后骤然离世,他因朝堂动荡未及深查,且他子嗣本就艰难,当时刚好柳昭仪怀上了他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故而才重视了一些。 但安阳是正室所出,他对安阳自始至终都是疼爱有加,这后宫中又谁敢欺负她! 延帝喉结滚动,竟有了一丝犹豫。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裴寂上前一步。 【注意看,大反派要补刀了!】 “陛下,当年柳昭仪殒命、腹中皇子夭折,正是公主的第一桩血案,供词就在密折的最后一页。” 安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裴寂竟能查到那么多年前的事情。 不错,那是她第一次杀人,下手没轻没重,药死了柳昭仪,一尸两命! 那时,她十岁不到! 裴寂的证据是按照由近及远的时间线排序,延帝这才看完密折的最后部分,心中一惊。 “好啊,你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歹毒!还做得这般隐蔽,真是叫朕刮目相看啊!” 【其实我要是公主,我应该先把延帝下药到不能生育就对了。】 【撒旦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排第二了。】 【虽然但是,还挺有道理的……】 【唉,这下我们女主有心,也救不了了。】 【还好我们女主够理智,没有在这个时候帮公主说话,选择明哲保身。】 姜卿宁在秋猎时就通过金字知道公主谋害皇嗣,如今这事情捅到明面上来,没想到她也会在场。 见金字提及,她偷偷看向姜姝婉时,才发现她已经隐在人群中,神色有些难看。 她不解,若是公主和亲,姜姝婉也会跟去北疆吗? 那“女主”和“大反派”后面还会怎么斗? 自己疼爱多年的公主,竟是蛰伏在身边最毒的一条蛇,还将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延帝这会彻底没了对安阳的怜悯。 他跌坐回龙椅上,抚着额头道:“传朕旨意,安阳公主心性歹毒,蓄意残害皇嗣、谋害宫中嫔妃,所犯罪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但,朕念及血脉亲情,暂留其性命,三日后由禁军护送,前往北疆和亲,无诏不得入京!” 他没有要了安阳的性命,就是格外的开恩。 “不!父皇,儿臣不去北疆,您不能不要儿臣啊!” 安阳顿时奔溃,原本的骄纵如今只剩卑微的乞求。 但延帝旨意已下,众臣跪地齐声:“陛下圣明!” 第二百一十章:谁让你的脸生得漂亮呢 【真是好大的一场戏啊!】 【恭喜大反派在这次金銮殿上获得MVP!】 【鼓掌鼓掌。】 【不要高兴得太早啊,大反派的做法跟原剧情不一样,他把证据直接当着众臣的面交上去,等延帝气完公主后,说不定会怪大反派不给他留情面的!】 【嗐,我女主什么时候可以醒悟不要再扶持这个公主!】 【还没那么快,照原剧情来看,女主这会只会感慨公主在谋害皇嗣上的魄力的吧。】 【一直想问一句你们女主的官配的是谁啊?】 【好问题!】 【设定上,我女主和谁在一起,谁就是男主,但是女主这会一心在权谋上。】 【我记得按原剧情上看,等你们女主醒悟公主不适合当君王后,她就会投靠琅琊世子。】 【哦,有个坏消息:琅琊世子死了。】 【更坏的消息:琅琊世子居然是被我们女主噶的。】 【啊!那不是乱套了!】 【那更精彩了!琅琊世子也不是好东西!】 果然每次一见姜姝婉,就会有好多金字出现。 姜卿宁随着裴寂退朝时,再次和姜姝婉对上目光。 二人匆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随着裴寂回相府时,天都要黑了,那些金字还在不停的讨论。 姜卿宁有些累了,不过只是离家五日,如今回到主院时,竟生出恍如隔世般的恍惚。 “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进屋里坐?”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裴寂先一步回了内室换衣,褪下官袍后,只着一件月白的素袍,墨发松松的束在脑后,少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一出来,就看见姜卿宁站在廊下发呆。 秋日的风裹挟着凉意,他先一步接过了青栀递来的披风。 姜卿宁回眸时,身后便靠上一个温热的身躯。 紧接着裴寂便亲自给她添了一件衣裳。 “今日金銮殿上那般阵仗,是不是吓着你了?” 裴寂细致的替她拢好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姜卿宁的脖颈时,还带着几分暖意。 【啧,看完权谋线,还是得磕一口甜的缓缓才行。】 【裴老师现在对老婆也太亲力亲为了。】 【我都有点怀疑大反派将安阳的罪状当着众臣的面递上,是不是想替我们妹宝出口恶气?】 姜卿宁抬起目光,一双杏眸水润清亮,像浸在温水中的琉璃珠。 一见裴寂,她的脑海中忍不住想起这人在金銮殿上运筹帷幄、步步紧逼的模样。 她转过身,抬手戳了戳裴寂的心口。 “夫君今日这般厉害,如今我倒是有点怕你了呢。” 姜卿宁的声音很轻,似有几分控诉,可却叫人听着心中软软。 “又怕我了?” 裴寂感受着心口上力道,像羽毛似的拂过,生怕碰疼了他似的。 他握住了姜卿宁的手,还将人揽着腰肢往自己怀里带。 “那可怎么办?我已经把我的身家秘密都告诉卿卿了,如今卿卿跟我可是同一条船上的贼人,想逃也不行了。” 裴寂目光含着几分笑意看着怀里的人。 【呵,你们哪是一条船,明明上的是同一张床!】 【姐妹会说!多说!】 姜卿宁看金字吐槽,脸上微微一热。 她避开裴寂的目光,却是认真的应了话。 “没有想逃……” 【啊,宝宝,你不要那么乖好吗!】 【磕死我了!】 【怨不得大反派会被这种又乖又软的美人炮灰救赎,真是看一眼就心情软软的程度。】 【啧,我的嘴角怎么就上天了呢?】 裴寂听着这话,心头一顿。 姜卿宁乖的时候,真是让他不知道要如何再多疼着、宝贝着,但不乖的时候,又叫他觉得万般可恶。 他把人抱在怀中,坐在廊下。 “今日是我不好,让你在金銮殿上见到了那些腥风血雨。” 裴寂低头,下巴抵在姜卿宁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 “朝堂上的事错综复杂,你这小脑袋瓜也懂不了太多,只要记着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安安稳稳的便可。你放心,我的那些算计,从来都不会对着你。所以……” 他捧起姜卿宁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裴寂认真道:“卿宁,你不要怕我。” 【嘴巴上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实际上又怕老婆怕他还要认认真真解释。裴老师不说爱,但裴老师一直爱!】 【简直纯爱到没边了!】 “我只是感慨,从前觉得夫君身居相位风光无限,今日见了这一场风波,才知道在朝堂上的不易。何况……”姜卿宁眸光微微一动,小小声道,“你还是霍砚之……”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裴寂的心掀起了波澜。 他藏了数年的蛰伏与艰难,那些裹在“裴寂”身份下、属于“霍砚之”的沉重,竟被姜卿宁轻轻的一句话,精准的接住了。 他的不易,如今有了姜卿宁来懂。 【?霍砚之?妹宝居然已经知道大反派的字了!】 【这真的没得喷,这下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裴寂正感动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时,姜卿宁就恼了他一眼。 “不过你这人也太过分了!为什么要把我咬你的事情拿到朝堂上说,弄得人尽皆知。夫君你这么聪明,肯定有其他体面的法子,却非要丢我的脸!” 姜卿宁想了想,便觉得可恨,整个人的情绪也不像刚才那么低落。 裴寂被她这副又恼又软的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她鼓着的脸颊。 “谁让你的脸生得漂亮呢?” 姜卿宁一噎,原本气恼的那口气竟被裴寂这句话给哄下了。 她没压住扬起的嘴角,只扭过头轻轻一哼。 “再漂亮的脸也经不起你这么丢呀!” 【哈哈哈哈,我妹宝就这么被哄好了。】 【不行啊,妹宝,你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要不然他下次还丢你的脸!】 【就是就是!】 金字怂恿着,姜卿宁偷偷瞥向裴寂,结果发现这人居然一直在笑。 她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当时听我那么说的时候是不是还想着要来咬我几口?” 姜卿宁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 第二百一十一章:已经刻进我的心上 裴寂挑了挑眉头,捏着姜卿宁的小脸道:“我那时留意了你一眼,见你在恼我,便猜着你心里想着会不会还要来咬我。” 他说罢,还微微抬起下颚,故意将那点淡淡的痕迹露出来。 “卿卿,你昨夜见了这印子,分明还巴巴的亲着心疼我呢。” 【啧,现在又让老婆来心疼你了是吧!】 【这种黑切黑的家伙心眼子最多了!】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说什么“我不会把我的算计用在你身上的”(阴阳怪气的贴脸)】 【实际上心机没少用!】 姜卿宁的心思被他一语道破,心底本来就涌上几分不甘。 如今见金字都知道这混蛋此刻是故意亮着这痕迹给她看。 姜卿宁自然不愿就这么总被裴寂拿捏着。 她灵机一动又一时冲动,竟伸手去猛地扯开裴寂的衣领。 “卿宁?” 裴寂被她这大胆的举动惊得一怔,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的胸前拱来。 下一刻,裴寂那练得紧实又硕大的胸肌上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裴寂垂眸看去,他的心口上如今留下了一个完完整整、带着齿痕的印记。 明晃晃的…… 姜卿宁仰起脸,看向裴寂的眼底满是狡黠,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她得意道:“那……夫君有没有猜到,我当时想的是下次咬你时,一定要咬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呢?” 【就这个邪恶猫猫头,萌啊!】 “你这小混蛋。” 裴寂的呼吸骤然一紧,低声训了一句,却把人抱得更紧。 姜卿宁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方才被她咬过的地方,似乎还带着发烫的温度,让她的脸也不觉热了起来。 “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裴寂像是在琢磨着这句话,而后低笑道:“你倒是会选,非要咬在我的心口上。怎么?卿卿这是想把自己刻进我的心里?” “夫君好不要脸啊!” 姜卿宁瞪大了眼。 她就这么一咬,都能让裴寂美化成这样! “谁要刻进你心……”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寂俯身堵住了唇。 这个吻很轻,像是带着万般的珍重,让姜卿宁的眼睫忍不住一颤。 裴寂又在她唇边啄了两口,抓着姜卿宁的手就摁在心口上。 他道:“卿卿不用咬我,也已经刻在我的心上了。” 【救命,不行了,大反派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啊!】 【这撒糖撒得我都要吃不下了!】 【瞧爱情把我们裴老师都调成什么样了,直接爆改阳光开朗大男孩了。】 姜卿宁听着这一句情话,耳根子直发热。 她躲避着裴寂的目光,羞涩得不敢再看裴寂。 裴寂见状,故意摸着她的耳垂道:“要不要再多咬几口,好让你的印记再深一些?” 姜卿宁嘟囔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等我咬了你,你就要来咬我了。” 裴寂低笑一声,“如今真是聪明了许多。” 姜卿宁觉得自己又被笑话了,正恼怒的瞪去裴寂时,就和他的目光对上。 裴寂挑眉,“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要咬我了,我也要咬你呢?” “你别说了。”姜卿宁连忙抬手捂住裴寂的嘴,“砚之,你有点开心过头了。” 她一顿,像是想到什么,带着几分试探道:“是因为你把公主送去和亲?你……心里好受些了吗?” 她知道皇室与裴寂的旧怨,也明白这和亲背后藏着裴寂的恨。 裴寂却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姜卿宁脸上。 “与她无关,只是觉得她走了,你留在我身边,便多了一分安心。” 他把人重新抱进怀中,又蹭了蹭姜卿宁的发顶。 “我本以为,为了你的安全,将你送走是最好的安排,可如今才发现你不在我的眼皮底下看着,我的心里总是不安,似乎只有一个不注意,你总能从我身边逃离。” 从安县姜卿宁一晃的从自己面前消失,从秋猎他万般计划下姜卿宁还是被抓,还有这次离京,姜卿宁居然能自己一路跑得那么远,裴寂不得不信那个老者的卦象。 好一个“难逃分离”…… 裴寂的眸中涌动着几分危险。 【所以说,大反派这次当众捅出安阳谋害皇嗣的事,不只是为了报复,还主要是为了我们妹宝能留在京城里。】 【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对后续的剧情产生什么影响?】 【按照原剧情发展,公主和亲后,延帝下一步就要收拾大反派了。】 【完了,我有点担心大反派最后会达成be的下场。】 【大反派这波看似赢得MVP,但也是留了祸患,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大的刀。】 【别说了,我要贷款焦虑了!】 【妈妈,我嘴里的糖怎么又不甜了?】 姜卿宁看着金字,心中一紧。 她忍不住担忧的问道:“那你今日在朝堂上把公主谋害皇嗣的罪名直接供出来,会不会太冲动了?” “不算冲动,这是我百般筹谋过的。” 裴寂觉察出姜卿宁的不安,轻拍着怀中的人后背。 事实上,他明知,这场风浪过后,兴许会是更大的一场风暴…… 只是为了姜卿宁,他必须选择。 这是他唯一不能再失去的人! 姜卿宁被裴寂抱得有些紧,只好伸长了脖子透几口气,倒显得有点可怜。 但她没有推开裴寂,只商量道:“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像今天公主忽然来追杀我的,你得提前告诉我一声,不然害得我不明所以,白担心一场。” 裴寂忽然一笑道:“今日这情况,我要是提前告诉你,只怕某人连觉都补不下去,一颗心全提着了。” 姜卿宁被裴寂说得面上一赧,轻轻挣扎了两下。 “你还知道呢,你就……不能克制一点吗?” “你那般唤着我砚之,又哭又喊的,实在是……”裴寂叹了一口气,“情难自禁。” 姜卿宁:…… “好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你平日里爱吃的芙蓉蟹粉还有鳜鱼,先进屋准备用膳,别想今日的事情了。” 裴寂抬手蹭了蹭姜卿宁的脸蛋。 他要做的,就是护着眼下这份安宁,至少别让姜卿宁回到他身边过得不安。 他牵起姜卿宁的手,一步步的走进屋内,一如从前他们二人相处的日子。 第二百一十二章:公主,是我选中的人 相较于左相府的风平浪静,公主府今晚注定不安宁。 “裴寂真是好大的本事!为了一个姜卿宁,居然与本宫撕破脸皮至此!” “他是如何查到本宫这些年谋害皇嗣的证据,居然还在金銮殿上将证据呈递给父皇!他这是要毁了本宫吗!” “该死!该死!” 正厅里,地上的瓷器碎片、散落的珠翠和倒塌的屏风,皆是安阳发泄怒火的痕迹。 侍女们都在外跪了一地,无人敢上前。 唯有和她在金銮殿上一同回来的姜姝婉静静的立在其中。 她一身淡雅的蓝色衣裳在这一片狼藉中显得格外醒目。 姜姝婉看着眼前失去了以往矜贵的公主,连精致的发髻都散乱出几缕碎发,既未劝阻,也未避让,只是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安阳手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供她砸碎了,她像是累了一般滑坐下。 “裴寂……他就这样把本宫送出去和亲,那本宫这些年的筹谋又算什么……” 她望着窗外指向皇宫的方向,满心的怨恨与不甘。 “公主在对其他皇嗣时,明明能狠下心肠、毫不留情,甚至能将事情做得连陛下都不曾起疑,可为何偏偏对裴寂总是抱着其他的念想?” 姜姝婉走上前,语气中既有对安阳的肯定也有失望所在。 “公主你还不明白,即便走上至高皇权的路,也并非事事都能如愿。说到底是你太贪了。” 在裴寂的事情上,她已经劝过安阳很多回。 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够。 只不过这次安阳获得的代价有些大罢了。 安阳恼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本宫。你这么会说话,当时在金銮殿上为何不替本宫求情!” “事发突然,公主从未跟我说过你做了这种事情。何况我再巧舌如簧,在铁证如山下,也难开口辩驳。” 她身为公主阵营的人,在那时不说话,才是明智之举。 何况她们本就因利而聚,还不到她为公主舍弃自己的时候。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弃了本宫吗?” 安阳心中一紧,连忙抓住姜姝婉的手腕,色厉内茬的胁迫道:“眼下你也看到了,如今朝堂上都是裴寂在做主,你与姜卿宁有怨,他必然不会放过你。若是没有本宫的庇护,你们姜家在京城中根本无法立足!” “我没有。” 姜姝婉看着安阳抓住自己手的动作,并没有挣脱。 她看着安阳的眼睛,见她眸底里多了几分无措和慌乱,只是叹了一口气。 “公主,是我选中的人。” 她早已把她的退路斩断。 在秋猎时,她奉公主之名,在各路势力周旋时,曾与琅琊世子有过短暂的接触。 那世子是皇室宗族倾尽资源培养的栋梁,生得是剑眉星目、一表人才。 可她与世子交谈时,即便对方伪装得再好,她都能觉察到那些轻佻的打量下,暗含轻蔑的论调中藏着几分对她的窥视,让她没来由的烦躁。 更有一股隐秘的、翻涌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 可偏这份憎恶里,竟还缠杂着一丝连她都说不清的牵绊。 琅琊世子,乱她道心,何况他的存在正好会威胁到她所扶持的公主。 那一次,姜姝婉没有再遵从梦中人的指引,选择和裴寂交换条件。 得知琅琊世子已死,她的心中并没有痛快,只有松了一口气,似乎某种的宿命轮回在这一刻终于消散。 安阳闻言,只觉得姜姝婉这话说得有些自大,可又偏偏安下了心。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问道:“那本宫接下来该如何?” “陛下已下诏,没有追究公主的性命,已是留了最大的余地。既然公主和亲已成事实,不若以退为进,还能搏回几分圣心。” “本宫要圣心有什么用?本宫都要去北疆和亲了!” 安阳一听这话,便觉得不靠谱。 顿时,火气又要冒上头了。 “圣心不能为公主改变旨意,却能为公主留下一线生机。” 姜姝婉不急不躁,坐在一旁,开始为安阳分析局势。 “我前段时间已收到北疆密报,蛮人贵族中两位首领正为王权斗得你死我活,局势本就岌岌可危。公主这桩和亲,恰是打破这平衡的砝码。公主嫁去哪边,哪边便占了大延的助力,另一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顿了顿,看着安阳微动的神色,低声道:“我猜陛下也有此意。届时内乱若起,大延便有了出兵的好机会。陛下更会念及公主的‘功劳’。公主可还记得陛下的旨意,只说无召不得入京,又没说此生不得回来。” 安阳恍然大悟,“父皇这是要拿本宫来对付北疆?” 姜姝婉没有回答,继续道:“公主若能借和亲搅乱北疆,既为大延除去隐患,又能让蛮人忌惮,百姓便会感念公主您,民心也尽归你手中。” 安阳听完姜姝婉的话,觉得甚有道理。 但还是耐不住道:“可这样,本宫要熬到什么时候!” 又急躁了…… 也好,送去和亲,磨磨性子吧。 姜姝婉心中叹了一口气,为她指明道:“年关本就团圆日,陛下不可能不念公主的。公主若以身入局,尽快让蛮人内乱,还有我在京中为公主谋划,用不了多久的。” 眼下,距年关还有四个月。 安阳面色凝重,知道自己此刻已别无选择。 姜姝婉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道:“公主切记,你如今最大的底牌,从不是陛下的圣心,也不是我的筹谋,而是你身上流着的大延皇室唯一的正统血脉。陛下本就子嗣艰难,如今又上了年岁,这血统便是任何人都夺不走、也不敢轻易动你的根本。” 所以延帝在下诏的时候,留了几分余地。 安阳沉默良久,殿内的烛火映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 “好,本宫相信你。” 她看向姜姝婉,目光里带着托付的郑重。 “本宫走之后,京中所有势力、暗桩,全交由你调度,你务必替本宫盯紧朝堂动向,为本宫归来铺路。” “是,公主!” 姜姝婉听到这话时,眸光顿时亮了几分。 安阳还有些不放心道:“可本宫这一走,裴寂在朝中就更无牵制,万一他从中作梗……” “公主,不会的。” 姜姝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十分的笃定。 “裴寂借和亲之事打压你,看似步步为营、权倾朝野,可陛下能容他一时,却绝不会容他一世。裴寂接下来的日子,未必能好过。” “原来他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呀。” 安阳这才回过味来,心里像是出了一口恶气。 她叮嘱着姜姝婉道:“那你到时可得好好替本宫‘落井下石’!” “姝婉明白。” 姜姝婉应下,但她也不放心道:“公主北疆和亲,这次务必将我的话听进去,且不可再冲动行事了。” 安阳叹了一口气,“你放心,本宫这次长了记性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姜卿宁,你不要挑衅我 夜色渐浓,烛火晕开暖黄的光,将内室映照得柔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安神香。 姜卿宁洗漱回来,鬓边还沾着微微的湿意,浑身轻快的只想扑回榻上好好躺着。 不曾想一进屋,她就看见了裴寂坐在床沿,似乎从枕下摸出了什么东西。 坏了! 见裴寂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姜卿宁心头咯噔一跳。 那不是她先前离府时写的和离书吗! 怎么这个时候翻出来了! “夫君!” 姜卿宁快步上前想把那纸张夺回,却在要碰到时,被裴寂一个抬手避开。 “夫人急什么?”裴寂护着手里的和离书,故意道,“这不是你‘特地’留给我的吗?” 从姜卿宁离开相府后,裴寂就不曾回过主院。 她藏在枕下的和离书,自然也无人敢动。 裴寂本是在床边看书等姜卿宁洗漱回来一同上榻,忽然想起这事。 他刚把和离书拿出来,姜卿宁就回来了。 “我……” 姜卿宁目光紧紧的盯着裴寂手中的和离书。 一想到上次自爆,裴寂好一顿罚她,她当然不敢让裴寂见这玩意儿。 姜卿宁心一横,竟打起了当土匪的主意,又要伸手去抢。 裴寂哼笑一声,反倒借着手中的东西,诱着这“小猫”跌进自己怀中。 不出三个回合,可怜的姜卿宁没有任何胜算,反倒还把自己送入虎口。 “夫君,你欺负人!” 姜卿宁“恶人”先告状,带着几分委屈和娇憨。 她坐在裴寂怀中,两只手都被裴寂钳制住了,此刻正气鼓鼓的抬起头控诉呢。 裴寂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手上抢东西了?” 他一句带着威严的话就让姜卿宁老实了。 “好夫君,是我年少不懂事,你把它还给我吧。” 她改变了谋略,蹭在裴寂的胸膛上撒娇,小嘴瘪得让人想亲。 “好一个年少不懂事,你现在就懂事了?” 裴寂不为所动,故意把和离书晃在姜卿宁面前,惹得姜卿宁只能巴巴的看着。 “把它还给你,说不准下次你又要还给我了,还不如让我瞧瞧你在这上面写了什么。” “没有下次了……” 姜卿宁还在弱弱的争辩着,裴寂就直接念起上面的内容。 “姜氏卿宁与左相裴寂结发为夫妻,然情分渐疏,难白首偕老……” 姜卿宁听得不敢抬头,幸好金字此刻不在,要不然她简直无地自容了。 起初,裴寂的语气还算平淡,可越往后,念到“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时,尾音骤然沉了下去。 姜卿宁暗道不妙,趁着裴寂越念越投入的空挡,当即从他怀中滚出,猛地掀开被子,一头扎了进去。 裴寂念完最后一个字,目光幽幽的落在床上圆滚滚的团子上。 他冷笑道:“你写的和离书,我还没有生气,你躲什么呢?”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谁说你没有生气呢?夫君明明就气得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把脑袋探出来和我说话!” 裴寂沉下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姜卿宁这才在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微微泛红的小脸,可怜兮兮的求饶道:“夫君,我知道错了。当初你已经罚过我了,这次可不能再罚我了,该哄的我也哄过了呀。” 她杏眸望向裴寂,带着几分让人心软的湿意。 裴寂言简意赅道:“把屁股转过来,让我打两下。” 这话着实有些粗鲁了,姜卿宁的脸又红了几分,但却有些欣喜道:“只打两下?” 瞧她这心大的模样,顿时就把裴寂气得不打一处来。 他上了床榻,摁住那团子,抬手就是“啪啪啪”。 “哎呦!” 姜卿宁吃痛,垮下脸喊道:“你会不会数数啊!多打了一下!” 裴寂闻言,给气笑了,抬手又是一下。 姜卿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唬住,再不敢多言,只觉得夫君此刻威严得很,可不敢再招惹了。 可她虽不说话,却是小脸埋在枕面上,好一顿“哼哼唧唧”。 裴寂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故意板着声道:“你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反正我也不会听。” “你……” 姜卿宁还以为裴寂这时要哄自己呢,结果被他这一句气得眼都红了。 她委屈巴巴的抬起头,有些要哭的征兆道:“自从跟了你,我的屁股总是要遭殃!” 裴寂看着姜卿宁眼底要积攒起来的那点泪意,真是又气又无奈。 他轻拍着被褥下的姜卿宁,语气带着纵容:“留着这东西,不是要翻旧账,是想看看我家夫人闹脾气时,到底有多狠心。” 说罢,他捏了捏姜卿宁软乎乎的脸颊,“下次莫说还写这个,便是有这念头,我可不会再轻饶。” “不会了不会了,以后连想都不会有了。夫君别生我的气了,抱抱。” 姜卿宁见好就收,连忙从被褥中钻出来,又讨着要裴寂抱抱,声音又甜又软,浑然不见刚才对裴寂的控诉。 “你呀。” 裴寂带着无尽的宠溺,刮了一下姜卿宁的鼻尖,这才抱着她躺下,熄了屋内的烛火。 姜卿宁窝在裴寂怀里,本该是安稳入眠的时刻,此刻却怎么也睡不下去,反倒之前看过的金字一条条的在脑海中飘过。 【大反派一旦被延帝起疑,那老东西就会催动他体内的毒!】 姜卿宁心悸,猛然睁开了眼。 她记得,这是她在秋猎时飘过的一条金字。 姜卿宁当即看向裴寂,一会儿往他怀里缩了缩,一会儿又挪开了些。 这般反复折腾,连带着裴寂也没了睡意。 “还不睡觉?再扭来扭去,今晚就别睡了。” 裴寂念着前一晚做得过分,所以今晚只打算抱着人安眠。 可谁知道怀里人总不安分,软乎乎的身子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带着淡淡的馨香,扰得他心头渐渐升起几分燥火。 他目光幽幽的看去,姜卿宁顿时就蔫巴了。 可下一刻,她又想起金字说起中毒的事情,心中总是不安。 于是她在夜里小小声的提议道:“夫君……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大夫吧?就、就检查一下身体也好……” “嗯?” 裴寂闻言,心中一骇。 他本就被姜卿宁磨得心头发热,此刻听她这话,下意识便想歪了。 “姜卿宁,你不要挑衅我。” 他抬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姜卿宁的屁股,带着警告道:“你忘了是谁说的肿了?” 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今晚绝不会放过这小混蛋,势必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姜卿宁缩了缩脖子,小声的应了句:“哦……” 她乖乖的枕在裴寂身上,想想他往日里他折腾自己时的力道,那般沉稳有力,哪里像是中了毒的人? 她虽还有疑虑,但耳朵贴着裴寂有力的心跳声,沉稳的节奏让她安了心。 裴寂见她终于安分下来,深深的吸气一口,将方才那点“火气”散去。 他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哄睡。 没过多久,姜卿宁便蜷缩在他怀里睡下。 裴寂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这才搂着人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百一十四章:这官怕是做不久了…… 次日,金銮殿上所议的核心,是有关公主和亲的加急事宜。 北疆战乱已长达数年,大延内又暂无可以担任行兵打战这一重任的老将,于是和亲便不失为一种方法。 大臣们依次出列奏请,议论声此起彼伏,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谁都不敢提及公主谋害皇嗣一事。 延帝端坐御座之上,面容沉肃,目光看似越过众臣,可实际上却只落在裴寂一人身上。 裴寂立于原地,有大臣们商讨,他此刻并不开口。 对于大臣们的种种提议,延帝既不赞同也不驳回,只偶尔漫不经心的颔首,神色间看不出喜怒,反倒让殿内的氛围愈发凝重。 待众臣奏议完毕,金銮殿内复归寂静。 延帝这才缓缓开口,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问向裴寂道:“裴相,今日满朝文武皆为安阳和亲之事各抒己见,你身为左相,怎么今日倒是一言不发了?” 此言一出,百官的目光投看向裴寂。 昨日裴相说的话可不少呢…… 裴寂躬身作揖道:“回陛下,诸位大人已将利弊、举措尽数禀明,思虑周全,臣再无补充之言,故未开口叨扰陛下与诸位同僚。” “北疆安定,乃朕夙愿。今安阳和亲,更是关乎邦交存续、百姓安宁的国之大事。” 延帝一顿,语气陡然加重。 “你身为左相,先前已奉朕的旨意筹备安阳的婚事,如今公主和亲交予你全权负责,三日内务必筹备妥当,确保公主如期启程。裴卿,你办事最是稳重干练,这次也不要让朕失望啊。” 在场的人心中皆是清明,陛下既盼着和亲成功、平定北疆,又记着裴寂前一日当众撕破皇家颜面,捅穿公主谋害皇嗣的事情。 这三日的筹备只交给裴寂来办,即便裴寂先前就在准备公主婚嫁的事情,但和亲意义不同,也自然更加繁琐。 这既是皇室的托付,更是陛下的刁难。 而裴寂更心知肚明的是,这桩差事若有半分差池,便是雷霆责罚,可即便事事周全,陛下若想寻个由头报复,也绝非难事。 “臣领旨。臣定当竭尽所能,协调各部,确保和亲事宜妥帖周全,不负陛下信任与托付。” 裴寂压下心头的波澜,依旧保持着从容。 延帝眸底划过一丝深意,挥了挥手。 “退朝吧。裴卿,你随朕来。” 偏殿里,延帝负手立于案前。 殿内熏香袅袅,漫开的却是帝王无形的威压。 “裴寂,从你入仕起,从微末到左相,是谁一路在提拔你、栽培你?” 裴寂垂目,掀开一片衣袍后,便跪在了地上。 “是陛下。陛下知遇之恩,臣时刻铭记,不敢有半分懈怠。” 延帝冷哼一声,恼怒道:“那为何安阳谋害皇嗣的证据,你为何不先私下禀明朕,反倒在满朝文武面前公之于众?你可知皇家颜面为何物?安阳纵有千般不是,也是朕的女儿!” 延帝昨夜几乎是彻夜难眠,皇嗣夭折的真相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自己疼爱的女儿最后竟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利刃,他又气又恼,更添几分无力的悲凉。 但这份心寒最终归咎于对裴寂的怨怼。 “臣知错。陛下的教诲,臣铭记于心。日后,臣定当事事先禀明陛下,谨遵陛下旨意。” 裴寂始终低伏着身子,做尽了臣子的恭敬之态。 实际上,他垂落的眼帘之下,那双凤眸里翻涌的并非惶恐,而是蚀骨的恨意,以及知晓延帝内心痛苦的一丝快意。 当年霍氏满门忠烈,就是被眼前这位帝王以“谋逆”的罪名定下。 他作为霍氏遗孤,隐姓埋名,步步为营爬到今日的位置,牢牢谨记着霍氏不是战死沙场,更没有为国捐躯,而是死在自己效忠的皇权之下。 延帝的栽培、信任、倚重,说得冠冕堂皇,在他看来不过是帝王的权术与利用。 他就是要让皇家颜面扫地,就是要让延帝尝尝看众目睽睽之下的难堪,就像当年霍家被污蔑时那般的孤立无援。 延帝盯着他低伏的背影,心中翻涌着更深的波澜。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年裴寂办事妥帖,为他铲除了不少皇室宗族的势力,也是他倚重的左膀右臂。 可昨日之事,裴寂的果决与“越界”,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这把刀如今太过锋利了,再这般下去,恐怕迟早会脱离掌控,甚至反噬自身。 延帝的眸底划过一丝狠厉。 他沉声道:“裴寂,你要记着,是谁在你微末之时一手提拔的你,是谁给了你权柄,让你坐到今日的左相之位。” “臣时刻谨记。” 延帝见他姿态始终谦卑,面上的冷意稍缓。 “退下吧。公主和亲之事,干系重大,朕不许你出半分差错。” 裴寂再次叩首,起身时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缓缓倒退着退出偏殿。 直到殿门合上,那份刻意维持的恭顺才在眼底悄然淡去。 这官怕是要做不久了…… 公主府—— 安阳得知延帝将和亲的事宜全权交给裴寂负责的时候,又在府中发了一通的脾气。 她自是不愿再和裴寂有任何牵扯。 但如今,她谋害皇嗣的事情被当众捅出,延帝的怒意她感受得真切,她亦无颜登门请罪,延帝也似乎没有要在她离开前召她再见一面的意思。 父女二人仿佛在这一刻形同陌路,这份冷战的沉寂,让她极为不安。 但同时更让安阳确定,她必须为自己要去北疆做好打算。 北疆苦寒,她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住那般苦楚? 她亲自清点库房,将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上好的锦缎、珍稀的药材全都打包成自己的另一份嫁妆。 出门在外,唯有牢牢握住这些金银细软,方能安心。 同时也把手中的权放出一部分给姜姝婉。 而姜姝婉在得到公主的权柄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派人暗中查询姜霖的下落。 若能趁延帝处置裴寂之前,拿到那份关键证据,裴寂便再无翻身之日! 第二百一十五章:霍砚之真的很像“大反派” 是夜—— 姜卿宁在榻上翻了个身子,试探的摸去一旁的位置。 果真又是空空。 夫君还没有回来。 姜卿宁没了睡意,睁大了眼睛看着纱幔。 算算日子,从金銮殿上回来后,已经过去了五日。 前三日,裴寂为了公主和亲的事情已然是忙到夜夜晚归。 她本以为等公主和亲后,裴寂就能松下一口气。谁知道公主这都已经启程两日了,这人却更忙到不见人影。 连同着金字,她也好久不见。 姜卿宁能看见金字这么久了,如今都能确定这些金字背后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拨。 一是喜欢看她和裴寂在一起的,另一波则是关注“剧情”的发展,只有遇到姜姝婉,或者发展到“主线剧情”的时候,这些人才会出现得更多。 姜卿宁想着想着,就默默的爬起床榻。 “夫人?” 在外守夜的丫鬟听见动静后,立刻进来伺候。 “无碍。帮我拿件斗篷过来。” 姜卿宁轻声吩咐道。 她不是想裴寂,只是想试验一下金字今晚会不会出现罢了。 快要入冬的时节,尤其是到了夜里,风里的凉意丝丝缕缕的浸入骨缝。 丫鬟不敢大意,替姜卿宁裹紧了斗篷这才敢让她出门。 裴寂申时便已经回来了,一直不见人影,只怕还在书房。 也不知道还在忙什么? 姜卿宁心想着,在离书房还有几步远时,她隐约听见里头传来的谈话声。 “……待到北疆时……手下的人隐蔽点……劫持……” 坏了! 怎么又叫我听见秘密了! 姜卿宁心头一噎,当即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裴寂与霍家的渊源,即便霍家没有叛国,可裴寂如今是乱臣贼子的身份,已是板上钉钉。 【呦,没想到一来,就看见妹宝又在书房外听见大反派的密谋。】 【啧啧,这说明什么,大反派根本就没想瞒着我妹宝。】 【这会剧情线走到哪了?公主被送走和亲了吧?】 姜卿宁正张望着自己是要走还是要留,没想到金字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妹宝,你怕什么,反正大反派都已经跟你挑明了身份,偷听点秘密不算什么大事。】 【因为最大的秘密,已经被知道了。】 姜卿宁看着金字,在心里小声道:可我不想知道太多关于砚之的秘密。 她一想到裴寂是隐藏在京中的乱臣贼子,她就容易心慌。 但又忍不住想要留下。 因为金字在,说不定她能知道更多具体的“剧情”。 裴寂不说她也明白,安阳公主虽然被送走和亲,但这安宁的日子恐怕不会过太久。 就在姜卿宁想着要不就躲在门口看金字时,书房里的动静骤然停下。 “在外头躲着做什么?进来。” 裴寂的声音带着几分洞悉,清晰的传了出来。 从姜卿宁踏入书房的范围,就有暗哨提醒他。 裴寂念着夜里风寒露重,却迟迟不见姜卿宁进来,便知道她这是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 姜卿宁都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如今再让她知晓一二,好让她对未来要发生的事情做点心理准备。 姜卿宁听屋里的人都这么说了,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半扇门,却只敢在门背后先怯生生的探出个脑袋。 她抬眼望去。 屋内烛火通明,裴寂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端坐于书案。 他墨发高高的束着,周身萦绕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而在裴寂的书案前,肃立着七、八道人影。 姜卿宁只认出一个裴七,其余的一看便知都是顶尖的暗卫。 这满室的肃杀之气,这环伺的暗卫势力,衬得裴寂更像是一副权臣谋逆的模样了。 呜呜,霍砚之他真的很像“大反派”啊! 姜卿宁扒着门框的手更紧了,人也不敢进来。 【哈哈哈,这场面像不像一只小兔子混入狼窝中?】 【我要笑死了,妹宝要吓死了。】 【怎么屋里有种“全员恶人”的既视感?】 【体谅一下我这乖乖软软的小蛋糕没有见过“恶势力”吧。】 【一想到大反派从前还是教妹宝明辨是非的裴夫子,转眼自己就在搞“大逆不道”,更戏剧了好吗!】 裴寂的目光落在门框边那道窝窝囊囊的身影上,狭长的凤眸似笑非笑,但身上的那股戾气却要散去很多。 姜卿宁躲在半扇门之后,望向里头的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湿漉漉的,像是蒙着一层受惊,鼻尖沾了夜露的凉意,泛着淡淡的红,瞧着倒是格外可怜。 满室的暗卫也忍不住瞥去一眼。 原来这位便是主上放在心尖上的人。 能出现在裴寂书房里的,都是裴寂的心腹。 他们心里门儿清,主上让夫人进来,是要让他们这些人好好认准夫人的模样,算是打了个照面。 裴寂随即吩咐道:“按我方才的话去做,步步谨慎,不准出任何差错。” “是,主上。” 暗卫们躬身领命就要退下,可姜卿宁还在门外呢。 他们自然不敢惊动,竟身形一晃,个个从窗外跃了出去,半点落地的声响都没有。 姜卿宁瞪大了眼,后知后觉:我碍着他们了? “看够了没有?还不快进来。” 裴寂指尖敲了敲案面,把姜卿宁的目光引了回来。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姜卿宁,你又来我书房偷听我的秘密?” “我没有!” 姜卿宁有些急道,这才敢迈步进书房,脸上一阵委屈。 【大反派又开始逗老婆了!】 【一天不磕小情侣,我就没干劲。】 【人活着,就是为了磕cp啊!】 【是我妹宝想听你的秘密吗?明明是某人这会连藏都不藏了吧!】 【就是就是!】 姜卿宁瞥了一眼金字,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她轻轻一哼,带着点不服气的倔强道:“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我俩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贼人。” 裴寂勾起唇角。 他并未起身,只是往后靠坐了一些,而后向姜卿宁伸出手。 姜卿宁自觉的搭上。 下一刻,她就被裴寂一个用力,拽到了腿上坐下,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裴寂低头,鼻尖蹭了蹭姜卿宁的发顶,语气慵懒又带着捉弄道:“既然如此。那贼夫人深夜不睡,跑来找我这乱臣贼子处,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第二百一十六章:夫人今晚甚是动情…… 【呦呦呦,还“贼夫人”上了。】 【因为大反派是“乱臣贼子”,所以我妹宝就成“贼夫人”了呗。】 【谁懂裴老师刚才那个往后坐,原来一看见老婆就要和老婆贴贴。】 【你们没发现,每次我妹宝都没椅子坐。】 【因为都坐在大反派身上了啊。】 姜卿宁坐在裴寂怀中,被他语言调戏也就罢了,还要被金字调侃。 她抬手捂住了裴寂的嘴。 “你别这么说……” 姜卿宁声音软软的,似乎带着几分求饶,却叫人更想欺负。 “嗯?” 裴寂眉梢微微挑起。 姜卿宁望着他的目光里含着浅浅的羞恼,有些较真道:“你说得太坦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乱臣贼子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呢。再说了,‘贼夫人’……也不大好听啊……” “好好好,不这么说你。” 裴寂心道这人果然娇气,将姜卿宁捂着自己嘴的手捏在掌中把玩。 “那我换个说法,左相夫人深夜寻来,可在本相的书房外听见什么秘密?” 姜卿宁小嘴一瘪,可怜巴巴道:“没有……” 这是真的,她在书房外听得都不真切,还想着躲会看看金字,谁料就被裴寂叫进屋里了。 裴寂一笑,忍不住抬手刮了一下姜卿宁的鼻尖。 “给你机会偷听秘密,怎么不中用啊。” 【哈哈哈,笑死,我就说大反派是故意让人在外头听秘密的。】 【可是我妹宝一句都没有听清,他还怪失望的怎么回事。】 【谁家大反派是这样式儿的啊!】 谁不中用了! 这话可把姜卿宁给惹急了。 她拍开裴寂的手,气鼓鼓道:“我又不是来偷听秘密的!” “哦~”裴寂故作恍然,捏了捏姜卿宁的腰肢,继续调侃道,“那便是专程来找夫君的。” 他本以为姜卿宁会红着脸辩解或躲进他怀里害羞,没想到姜卿宁却是一哼,狠狠的戳了两下他的心窝子。 “不行吗?”姜卿宁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瞪眼道,“谁让这几日总是不见你这贼人,不是说好的我俩一条船吗?” 【啊,宝宝,你真是太娇了!】 【能不能不要再让大反派爽了!】 裴寂被她这般不加掩饰的抱怨撞得心头一软。 他勾起唇角,“不知夫人说的是那条船?” 【床上的床!】 【做!】 【不是,前面的姐妹那么直接吗!】 逐渐变黄的金字让姜卿宁简直没眼看。 且眼前这人也越发没个正形! 方才在暗卫面前还那般威严正经,怎么到了她跟前,就只剩这般混蛋的模样。 可偏这样的裴寂,既能与帝王博弈、运筹帷幄,又能放下身段,哄她逗她,让她既心慌,又忍不住想靠得更近。 尤其是她刚推开书房的门时,看见在一众暗卫中的裴寂,心口猛然一动。 只要在他身边,即便是乱臣贼子的身份,她都能认。 她对裴寂,早已是无可救药的偏爱。 姜卿宁抬起头,杏眸亮亮的看去。 裴寂垂眸。 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姜卿宁心中一热,双手猛地拽住他的衣领,竟送上了自己的唇,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认真。 【哦呦~妹宝主动起来了!】 【真夫妻就是好磕!】 裴寂眸中划过一丝惊讶,故意微微后仰。 被勾起了兴致的姜卿宁莽撞得很,哪容得他闪躲,当即挺身往前一凑,霸道得紧! 裴寂低笑一声,眼底盛满了得逞的笑意,这才不再逗她,掌心扣住姜卿宁的后脑勺,瞬间反客为主。 【啊啊啊,裴老师这个坏啊!】 【这俩小情侣真是一个比一个吃得好!】 唇齿相依,裴寂隐约觉察到今晚的姜卿宁像是在和自己争执着什么,主动的表现青涩又大胆。 姜卿宁从一开始攥着裴寂的衣襟如今改为环住裴寂的脖子,连呼吸都要染上彼此的气息。 裴寂吻着吻着,掌心忽然托住姜卿宁的臀瓣,稍一用力,就将人稳稳托坐在案上。 冰凉的桌面激得姜卿宁轻颤。 她这才和裴寂的纠缠分开,只是身子还依偎在裴寂怀中,口吐兰香,气息紊乱。 裴寂抵着她的额头,不肯放过人,反而一下又一下的亲在姜卿宁的脸蛋上。 他沉声道:“夫人今晚甚是动情……” 姜卿宁耳根微微一热,想到这次还是自己主动开的头,羞得就想推开他。 不料手腕却被裴寂牢牢攥住。 “卿卿今晚想我了,所以才来找我,对不对?” 裴寂低头,一边凑在姜卿宁的手腕一路细细吻上,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姜卿宁,让那落在腕上的吻逐渐变了意味。 更像是带着耐心与贪婪,一步步的啃噬主动落入陷阱里的猎物。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 她不肯应话,扭头瞥向了别处,眼底泛起的水光,像是被裴寂欺负狠了似的。 “不回答问题的可不是乖小孩。” 裴寂低笑一声,又带着故意的逼问:“卿卿是今晚见了我在处理公务的一面,所以才这般激动的,对不对?” 【我靠,大反派你侦察兵啊!】 【我说为什么妹宝今晚忽然主动了,原来是被老公帅到了啊!】 【这就是危险又迷人的大反派啊!】 姜卿宁脸颊瞬间红透,她那点藏着的心思怎么就被裴寂看出来了呢。 “撒谎的孩子也不是乖小孩。” 裴寂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温柔。 这哪里是夫君,明明又用上了裴夫子的口吻。 姜卿宁被他逼得没法,只好转回目光看向裴寂。 那双杏眸里,含着怯意,却又染着几分羞赧的水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啊啊啊啊,大反派你又在魅惑我妹宝!】 【不要又勾引我妹宝啊。】 【我真受不了用这种语气来哄人,我真是会被哄成胎盘的!】 【要是do的时候,这种甜言蜜语里夹杂着几句严厉的训诫,那将更美味了!】 【老吃家了!】 【前面的姐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吃过这么好的!】 姜卿宁对金字的内容一知半解,但如今面对裴寂的问话,她羞于对夫君的坦诚,更怕在夫子面前撒谎。 她仰起小脸,委屈巴巴的想用鼻尖去蹭裴寂的下颚。 可裴寂太高了,她坐在案上也只能够着裴寂的喉结。 “砚之,要亲。” 聪明的姜卿宁选择了转移话题…… 第二百一十七章:今晚就是我的叛逆期 【我真不行了,这俩小情侣,一个比一个会钓!】 【妈妈,我的嘴角又上天了。】 【你俩别光顾着亲,也做点别的什么给我们看啊!】 本事倒是见长了,还知道要喊砚之…… 裴寂的喉结被姜卿宁蹭得微微滚动。 他分明看穿了姜卿宁转移话题的小伎俩,却没点破,只是深深的吸了口气,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再带近了些。 姜卿宁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裴寂,于是更加卖力的仰起小脑袋,眼眸里亮晶晶的,像是一只以为自己得趁了的小狐狸。 谁料下一刻—— “不亲。” 裴寂双手撑在两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卿卿不说实话,就不是乖小孩,夫君今晚就不疼你了。” 【卿卿:真嘟假嘟ō.??】 【你小子今晚想怎么疼?】 【妹宝这“乖小孩”咱一定要做吗?】 他原以为这话能让姜卿宁服软,可姜卿宁瞧见金字后眼珠一转,就伸手推了裴寂一把。 她轻轻一哼,傲娇得像是小猫一样。 “不疼就不疼,我不做乖小孩了,今晚就是我的叛逆期。” 她话音刚落,便手脚并用的往书案的另一侧爬,裙摆被蹭乱成一片,屁股却撅得高高的,一心只顾着往前挪。 【哈哈哈哈,好一个“叛逆期”。】 【我还以为能多叛逆,原来撂下狠话后就跑啊!】 【甚至这都不算狠话!】 【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bro,宝宝你这个姿势有点不对吧!】 裴寂被姜卿宁这番话气得哭笑不得,没想到这招哄人的方式不好使了。 可又见她这逃跑的姿势实在窝囊得可爱,最终笑出了声。 裴寂的书案又宽又大,正当姜卿宁以为自己能从另一边溜走时,裴寂却抓住了她露出一截肌肤的脚踝。 姜卿宁还没来得及回头,裴寂稍一用力,她便像拽住了尾巴的猫一样,不受控制的往后滑。 裴寂顺势往前,姜卿宁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裹进了淡淡的冷香中。 “霍砚之,你流氓!” 意识到自己刚刚硌到了什么东西,匍匐在案上的姜卿宁瞬间羞红了脸。 “该罚。” 裴寂似乎难耐的喘了一口气。 他一手扣住姜卿宁的腰肢,一手掰过姜卿宁的下颌,将她剩下的嗔怪与羞恼,尽数的堵住。 【刚刚……大反派是不是往前了一下!】 【是什么东西撞到我妹宝呢,真是好难猜呀~】 【我靠,这是真流氓!】 【没人觉得这种将人压在书案上强吻好涩吗?】 “唔……” 姜卿宁心中又羞又恼,心道着非咬一口这流氓,让他尝尝教训不可! 可裴寂像是料到她的反应,将霸道的吻改为带着几分缠绵的诱哄,连同着姜卿宁整个人都紧紧的圈在怀中。 姜卿宁轻轻一哼,那点子的怒意,被裴寂搅和得支离破碎,连同着脑子都空白了,哪里还记得先前想着要给裴寂教训呢。 吻意渐歇,裴寂将人翻了过来,连同着案上的一些折子都掉落在地上,都懒得分去一个目光。 他抬手抚上姜卿宁的面颊,似乎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缱绻。 半明半暗的烛火下,姜卿宁轻轻的眨了眨睫毛,像是受惊的蝶翼。 裴寂弯下身子,清冽又灼热的压迫感传来。 姜卿宁以为他又要亲自己,可裴寂却停下了。 呼吸交织缠绕,可二人的唇瓣却差毫厘,让人忍不住期待,又叫人等待得心尖发颤。 【还是裴老师会玩啊,这个要吻不吻的距离,真是要钓死我妹宝啊!】 【完了,我妹宝已经完全被迷惑了,脸上全写着“想亲亲”。】 【大反派的吻技这么好吗?每次一发功,就让我妹宝没了脑子。】 【虽然妹宝的脑子也不多……】 谁说我没脑子的! 姜卿宁还看得见金字呢,心中有些不满,被打趣得杏眸更委屈的湿润了几分。 “卿卿,说几句夫君爱听的。” 这一次,裴寂低沉的嗓音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不是请求,不是好话,而是来自霍砚之的命令,让人不得不听从。 姜卿宁抬起目光,就对上了那双深如寒潭的凤眸。 那眼神太沉,太烈,既有上位者的强势,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看得姜卿宁的心泛起细密的悸动。 有畏惧,也有心动。 姜卿宁这一刻便明白了,她哪是裴寂的对手呀。 她乖乖的将自己的唇贴在裴寂的唇上,带着微凉的濡湿,却满是求饶之意。 “我……我只是觉得,那时的夫君好生厉害呀……” 姜卿宁轻柔的声音,像是羽毛轻轻的搔在人的心尖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春水,让人只想捧在掌心中。 【真可恶,大反派非要逼我妹宝说!】 【爽死了吧,大反派!】 【我也爽了!】 【妹宝根本就玩不过大反派啊(捶桌jpg.)】 “哦?只是觉得为夫厉害?” 裴寂笑了,笑得得意,笑得愉快。 他掌心捏着姜卿宁的腰,一路慢慢向上。 “我还以为,夫人动心的只有那循规蹈矩的裴大人,没想到,‘乱臣贼子’的霍砚之也能讨夫人欢心。” 【请问他们两个人的爱情,是怎么谈出三个人的感觉?】 【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金字的独到见解,让姜卿宁羞得只想埋头进裴寂的怀里。 裴寂忽然轻声问道:“若是……若是你夫君不想当这大官了,怎么办?” 这是什么意思? 姜卿宁面上一愣,有些不解。 她还没来得及看金字怎么说,裴寂就将她从书案上抱起,掌心托着她的臀部,如同抱小孩一般。 “夫君……” 姜卿宁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裴寂便蹭在她的颈窝处道:“夜里凉,书案上硬,不适合玩闹。” 他迈步朝着主院走去,轻笑了一声。 “走,我们回房,让你再好好看看,你夫君除了处理公务,还有哪里厉害。” 【哎呦喂,我们也要看!】 【好话我只说一遍,好片我要看三遍!】 【前面的姐妹,这里不是无人区啊!】 第二百一十八章:你叛逆给我看看好不好 一出书房,廊下的灯笼随着夜里的寒风微微晃动。 姜卿宁一点凉意都感觉不到,鼻息间都是裴寂的气息和在书房里染上的墨香。 只是这如同抱着孩童般的姿势叫她有些害羞。 姜卿宁只好将自己的脸埋在裴寂的肩头上自欺欺人,但又耐不住心中的亲近,总想蹭蹭这人。 【宝宝,你是一只小猫吧!】 【谁懂这个体型差的美味!大反派这样抱起我妹宝,真的显得人小小的一团。】 裴寂觉察到她的小动作,无声的加快脚步。 踏入主院的内室后,他就先将姜卿宁身上的外袍解开,露出她今夜穿的寝衣,随后就把人放在了铺着软绒褥子的榻上。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了?” 裴寂并未退开,反而俯身逼近。 “方才在书房,是谁扬言今晚要叛逆的?” 姜卿宁知道今晚难逃裴寂的“厉害”,却不曾想这人居然拿自己的玩笑话来羞她。 “我、我那时说着玩的……” 她脸颊覆上红意,有些不满的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裴寂的肩膀。 “说着玩?”裴寂眉头一挑,眼底满是玩味的笑意,“话既出口,哪有不算数的道理?来,如今便好好叛逆给我看看。” 他口口声声说着要姜卿宁叛逆给他看,可偏又俯下身,落了一吻,带着几分试探的温柔,却又故意轻咬了一下。 “我错了,我不叛逆了。我很乖的。” 姜卿宁轻轻一哼,被裴寂说得实在难为情。 “怎就这么快认错?” 裴寂似有些不满,再度俯身,顺着姜卿宁的唇角往下吻。 同时悄悄的挑开姜卿宁的衣带。 “卿卿,你叛逆的样子给我看看,好不好?” 低沉的嗓音里裹挟着诱哄,极具蛊惑的意味。 【啊啊啊,大反派的这个坏啊!】 【怎么把我给钓成翘嘴了!】 【妹宝上啊,咱叛逆给他看!看见你夫君身上的小帐篷没有?捏它!让他平常拿它来欺负你!】 【我真不行了,妹子你穿条裤子吧!】 【或者将他压在身下,吹一口流氓哨,再给他一巴掌,问他喜不喜欢!】 【一时间分不清,你们到底是在教妹宝叛逆,还是在给大反派谋福利。】 【对哦,怎么样都是他一个人爽。】 金字刷刷的飘过,姜卿宁望着裴寂满是挑衅的目光,也暗暗的生了较劲的心思。 叛逆,不就是要做坏事的意思吗? 可对着裴寂的那张脸,要她动手打裴寂,她倒还真不舍得。 不过…… 姜卿宁颤颤的伸出手勾住了裴寂的腰带。 “嗯?” 裴寂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唇角的笑意更像是一种鼓励。 “然后呢,卿卿?” 【妹宝这是要脱了大反派的衣裳?】 不是…… 姜卿宁心里悄悄的反驳,看似温柔的扯了扯,却忽然猛地往下探。 声东击西! “嘶!” 屋里传来了裴寂的一声吸气。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姜卿宁还是被手里的份量给吓到了。 【啊啊啊啊,她真的去欺负裴小二了!】 【爽了!】 明明大胆的是姜卿宁,可她却是被吓到的那位。 “夫君,我……” 听到裴寂的吸气,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想要赶紧收回手求饶,却被裴寂摁在了原位。 “嗯,确实叛逆。” 裴寂的眸色瞬间沉下,翻涌着暗潮。 他居高临下的目光落下,如同审判一般道:“所以今晚要让霍砚之来治一治你。” “啊?”姜卿宁愣住了,“不是你让我叛逆吗?” 裴寂道:“所以叛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没想到姜卿宁居然能做到这地步,倒也…… 全了他曾经的想法。 【还能这么玩?】 【妹宝:不好,这是仙人跳。】 【哈哈哈,好一个钓鱼执法。】 姜卿宁一边为裴寂的话感到吃惊,一边又不得不在意被裴寂摁住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裴寂捏了捏姜卿宁的手。 “卿卿这只手这么坏,今晚便罚你这只手好不好……” 【今晚要来一杯手冲牛奶吗?】 【啊,不是,这是能发出来的嘛!】 【这什么意思啊?】 【等下,黑屏了!】 金字消失了,姜卿宁后悔了。 她不该就这么听信金字上的内容胡来的! 裴寂见她居然敢分心,语气略有些严厉。 “握好。” “呜呜,夫君……” 裴寂俯身,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声音混着吻落在她唇边。 “卿卿今晚撒娇也没有用。” …… 几日后—— 天气一日比一日转凉,姜卿宁为人娇气,一旦生病最难伺候,所以屋里的丫鬟们都时刻关注着不能让姜卿宁着凉。 青栀一见姜卿宁坐在窗口边,便又赶忙给姜卿宁披了一件衣裳。 姜卿宁下意识的抚上,看向青栀道:“不必这么紧张,我如今身子可好呢。” 最近外头的天色都不太好,灰蒙蒙的,倒也不下雨,叫人看着连门都不想出去。 但她在屋里又实在无聊,便只好坐在窗边看看外头的池子,连她养的小鲤鱼们都没什么动静。 “还是要仔细点。眼看着就要入冬,夫人夜里可要备着炭火?” 青栀关怀道,忽然想起一事。 “夫人,你这几日怎么还把大人赶去外间睡呢。天凉了,大人也是会冻着的。” 提到裴寂,姜卿宁就轻轻一哼。 “他才不会冻着呢。” 我也不会冻着…… 她在心里补充道。 上次裴寂使坏,还玩不起,说好要看她叛逆,结果转头就要来罚她,非拉着她的手不放,还夸她的手长得好看。 于是,姜卿宁第二日就很生气的把人赶出去,再也不见这混蛋。 可裴寂看似真宿在外头了,实则每到深夜就进来屋内,怎么都赶不走,还非说要来给夫人暖床赔罪。 她姜卿宁用得着吗! 真是…… 死皮赖脸! 姜卿宁在心里悄悄骂道。 青栀见姜卿宁这幅又气着的模样,不由得忍笑。 她正想着为自家大人说说好话,外头的小厮忽然急匆匆的跑进来喊道: “夫人不好了!大人被陛下责罚,当庭被仗打了三十!” 第二百一十九章:你们小心点,别颠着他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安阳公主和亲北疆途中遭遇土匪突袭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至京城。 所幸公主无恙,可公主随行的嫁妆却被洗劫。 “废物!一群废物!公主和亲的队伍怎会被土匪劫持!” 天子的震怒笼罩着今日的早朝。 殿内,百官俯首帖耳,连呼吸都怕触怒龙颜。 公主和亲,嫁妆被劫,这是何等荒唐的事情! 延帝的脸色难看至极。 虽说安阳有谋害皇嗣的罪名,可她到底是延帝目前唯一的子嗣。 他目光如利箭般扫过阶下,最终落在了裴寂身上。 “裴相。” 延帝从龙椅上起身,更显居高临下的帝王威严。 “朕将公主和亲事宜全权都交予你负责,如今竟出了这样的差错。这不仅失了公主和亲的体面,更是大延的国威!” 裴寂被点名出列,当即撩袍跪下。 “陛下,臣知罪,是臣督办不力,致国体受损、皇家蒙羞。” “你如今知罪又有何用!” 延帝威压更甚,宽大的衣袖重重一甩。 “嫁妆已失,颜面已尽,岂是你一句‘治罪’便能抹平?” “臣不敢。”裴寂垂眸,分析道,“陛下,此事颇为蹊跷。公主和亲的护卫皆是精兵护驾,沿途也有州府接应,边境匪类怎会有如此的胆量与实力敢劫驾呢?”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朝臣都觉得有道理,也让延帝的怒火稍稍平息,多了几分疑虑。 普天之下,哪一路的土匪敢这般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劫持公主和亲的嫁妆。 裴寂抬眸瞥了一眼延帝,接着趁热打铁。 “臣斗胆揣测,此事绝非匪患那么简单,只怕另有隐情,其背后的势力定是蓄意挑拨,意在破坏和亲,发起争端。臣恳请陛下许臣戴罪立功,彻查此事,揪出幕后主使,追回嫁妆,还陛下、还公主一个交代。” 他言辞恳切,望着延帝的目光带着不加遮掩的祈求之意。 延帝当即静下心,眸底掠过一丝深思。 安阳和亲的事情与裴寂有关。 莫非此事…… “不必了。”延帝的声音冷硬如铁,“此事交由御史大夫彻查,你无需插手。” 他本就打算借筹备婚嫁一事找个由头惩戒裴寂,如今正好有了机会。 既敲打了这位权势过重的左相,也能渐渐收回裴寂手中的权利。 裴寂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裴相督办和亲不力,致国体受损,罪责难逃。”延帝深深的望了裴寂一眼,“下朝之后,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朝臣们心中一惊,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念头:只怕这左相大人要失宠了。 裴寂深吸一口气,缓缓叩首道:“臣,遵旨。” 左相府—— “你说什么?” 小厮的报信如同晴天里的一道霹雳,惊得姜卿宁的脸色瞬间一白。 好端端的,陛下为何要仗打裴寂? 难道是他暴露了什么,还是陛下起疑了什么? 姜卿宁单是这么一想,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宫中的侍卫如今把大人给抬了回来。” “夫人,您慢点……” 小厮的话音一落,青栀便见姜卿宁站起的身形一晃,紧张的想伸手搀扶,姜卿宁却推开了她的手。 外头的天色灰蒙蒙的,见不到一丝阳光。 姜卿宁踉跄着跑出,方才青栀披在她身上的外衫早已掉落。 一呼一吸间,皆是空气中的寒意,刺激得她的喉咙有些疼。 砚之怎么样了? 被侍卫抬回来,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她每想一分,脚下就跑得更快一分,眼底强忍的红意便也重一分。 待她穿过院子时,忽然在前头一众丫鬟和小厮之中,看见了几个侍卫抬着担架。 姜卿宁心头猛地一顿。 担架上的人,正是裴寂! 他并非平躺,而是被迫趴着。 那身威严华贵的紫金官袍如今晕开了一团深色,血色不断浸出,叫人看着触目惊心。 而在那凌乱散开的墨发下,是姜卿宁从未见过的一张苍白的面庞。 裴寂双目紧闭,往日里那股威慑朝野的威严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被酷刑磋磨后,趴在担架上不省人事的狼狈与脆弱。 怎么会这样…… 姜卿宁的瞳仁骤然一缩,身子差点软下。 她紧盯着担架上的人,强撑着往前走,每一步往前,都像是踩着刀尖。 可待离担架不过几步之遥时,她却害怕的停下。 夫君…… 寒风中,传来姜卿宁冷颤的呼吸。 她想要开口,可嗓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众人见她过来,个个屏息垂首,大气都不敢喘。 姜卿宁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在和青栀谈及的人,眼下成了这般模样。 她抬起手想要触碰,可指尖却悬在裴寂的手背上。 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动作稍一触碰,就会加重裴寂的痛楚。 更害怕自己触碰到的冰凉下,是难以承受的事实。 她求助的看向视线上方,可金字竟没有出现。 姜卿宁心中一顿,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有些不知所措。 那副脆弱又惶恐的模样,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更显得楚楚可怜。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裴寂忽然睫毛微微一颤,像是用尽了仅存的力气,小拇指竟是轻轻的勾住了姜卿宁的指尖。 “夫君……” 这一下触碰带着一丝颤抖的虚弱,却让姜卿宁有了发声的力气。 “夫君,你别怕,我在,我能护着你的……” 夫君没死! 就算没有金字,她也要靠自己振作起来才好。 姜卿宁瞬间反应过来,在这片担心受怕中多了几分清明。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大人抬回内室。大人受伤,你们有派人喊大夫过来没有!” 姜卿宁虽然声音哽咽着,但此刻也多了几分藏在柔弱里的镇定与决断。 “回夫人,管事的已经去请大夫了!” 下人们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连忙有条不紊的行动。 “你们小心点,别颠着他。” 姜卿宁哭着要求着,始终握着裴寂刚刚缠上的手指,亦步亦趋的跟在一旁。 那点冰凉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青栀吩咐道:“青栀,你快去库房去取最好的金疮药来,再去厨房让人赶紧备着一碗参汤,还要再送些温水来!” “是。” 青栀不敢耽误,先一步急匆匆的跑开。 第二百二十章:你夫君还没有走呢 是夜—— 内室里点了两三盏烛火,烛芯跳着暖光。 屏风后,光线稍弱,恰好落在塌边,既能看清榻上人的情况,又不至于亮堂得惊扰了昏睡中的人。 裴寂一身伤回来的时候,相府里的人都乱了套。 谁都没有想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裴大人,有朝一日竟会被陛下仗责。 大夫来得很快,姜卿宁本想和大夫一同解开裴寂沾血的衣裤,看看他身上的皮肉到底伤成什么样子,却被大夫请出。 她只好在外候着,看着小厮送出擦洗的温水全都是血时,甚至飘着血肉,她才明白大夫为何不让她留在里头。 这是怕她瞧见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会当场晕厥。 听说宫延里的五十个板子便能活生生的要了人的命,如今三十个板子落下,岂不是索去了裴寂大半条命! 姜卿宁的心像被钝刀割着,密密麻麻的疼,却又忍不住去看送出来的一盆盆血水,最终惹得自己眼里的泪就没有歇过。 而金字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姜卿宁一边在心里祈祷着裴寂平安,一边回想金字的“剧透”,可没有人说过裴寂会挨这顿毒打啊! 难不成“主线剧情”出了差错? 就在她紧张不安时,内室的门终于打开。 大夫道:“大人伤势严重,恐有一段时日不能下榻,且外伤引发了高烧,有些不妙。但只要熬过今晚,后面便一切都好了。” 姜卿宁闻言,又惊又怕,寸步不离的守在榻前,每隔一段时间就按照大夫的叮嘱,亲自给裴寂喂下退烧的汤药。 裴寂虽在高烧昏迷中,但却配合,一点都不让人费心。 直到最后一剂汤药喂下,姜卿宁便让丫鬟们退下。 “夫君,求你醒醒吧。只要你醒过来,以后我都不会惹你生气了,什么都听你的,也不把你赶到外间去睡了。” 姜卿宁轻声呢喃着,那双哭红的杏眸里都是化不开的忧愁。 她时不时探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裴寂的额上,但始终感知到的都是灼人的体温。 裴寂贵为朝中丞相,所以此次仗责的位置并不在令人感到羞辱的臀部,而是再往下的大腿处。 他不能平躺,只能趴着。 虽陷在昏睡中,可眉眼却是舒展,像是睡着了一般,看不出半分痛苦的模样,只是脸色掩不住的苍白,唇瓣也没了往日的血色。 姜卿宁不敢再出声。 金字都说夫君是“大反派”,没有哪个大反派会死在高烧下的。 她自我安慰着,乖乖的伏在床沿边,轻轻的抓住裴寂的一根手指,这才安心。 夜色渐深,烛泪不知在烛台上积累了多少,姜卿宁有些昏昏欲睡,但一直强撑着不敢合眼。 突然,她感觉到抓着裴寂的手指似乎轻轻的动了一下。 姜卿宁心中一惊,所有的睡意如潮水般退下。 她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探裴寂的额头。 就在手背贴上之际,那双紧闭了许久的凤眸终于睁开。 烛光映在眸底,漾开细碎的光,衬得那双眼眸深邃又沉静。 “呜……” 二人四目相对时,轻轻的一声呜咽漫开。 既是姜卿宁心中松了一口气,也是她强忍了大半宿的坚强,在一刻终于能放下。 她本想克制一下,但是泪水却不肯听从她的心意,一颗又一颗的,跟断线的珠串一样不受控制的滚落。 姜卿宁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看着那双凤眸越哭越难过,整个人像是浸在劫后余生中,哭得委屈至极。 眼眶都红成了一片,睫毛也湿漉漉的黏在一起,活脱脱的一个惹人心疼的小哭包。 “乖,不哭。你夫君还没有走呢。” 裴寂心疼极了,嗓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 可姜卿宁一听这话,眼泪就哭得更凶了。 “呜呜,你、你不许…不许说这种胡话……” 她当时看见裴寂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模样还以为…… 姜卿宁一想到那时的恐惧,便哭得浑身发颤。 “好好好,是我说胡话了,不哭不哭。” 裴寂本想哄着人,却没想到反把人给惹着了。 他勾住姜卿宁抓着他的手指,故意叹了一口气。 “我这一睁眼,怎么床边就守着只小花猫呢?叫人可怜又可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姜卿宁一听这话,便知道裴寂这是在哄着自己。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自己却只顾着宣泄情绪,还要他来哄。 姜卿宁的泪又沾着几分羞愧。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哭腔里裹着浓浓的鼻音。 “夫君,你、你疼不疼呀?” 裴寂瞧她这会可怜巴巴的伏在床沿边,眼睛红红的,哪像是小花猫,分明更像是一只小兔子,乖乖软软的让他的心都要化了。 他喉结微微一滚,“你过来,亲亲我就不疼了。” “好。” 姜卿宁有话应话,连忙凑上前。 裴寂顺势抬起头。 可姜卿宁却舍不得他动,双手捧着裴寂的面颊,便一口一口的亲下,发出轻轻的响声。 她亲得认真又仔细,仿佛这样真能把裴寂身上的疼都给吻走。 裴寂勾起浅浅的一抹唇角,仍由着姜卿宁亲吻。 烛光摇曳,清楚的映出屏风后二人的身影。 可姜卿宁的眼泪还没有止住。 她一边亲,一边哭,夹着溢出的鼻音,泪水顺着吻一颗颗的落在裴寂面上,不知道还以为裴寂自己哭了呢。 “傻丫头,你倒是把脸上的泪水擦擦。” 裴寂微微侧头,用鼻尖抵住了姜卿宁的鼻子,温热的气息拂在她哭得泛红的脸颊上。 他低低一笑,“你这一亲,我尝到的你都是眼里的泪,岂不先惹得我的心好一阵疼。” 姜卿宁一听这话,连忙退开几分。 她眼眶通红,脸上带着未褪的委屈,却是乖乖抬起两只手听话的抹去脸上的泪。 裴寂见她笨拙的给自己抹泪,执拗又乖软的模样,心口一塌糊涂。 他的卿卿怎么能这么乖…… 只可惜,姜卿宁的泪竟给自己越擦越多,连那点压抑的抽噎都勾得更凶。 呜呜,根本就擦不完呀…… 姜卿宁觉得自己更没用了,只好泪眼朦胧的望着裴寂。 “夫君,我擦不完……是不是就不能亲你了?” 她鼻尖重重的抽了抽,抿紧了唇,声音软软糯糯,又带着无措的求助。 裴寂见状,哭笑不得,心中轻轻一叹。 原来不止是他,连姜卿宁本人也擦不完自己汹涌的泪。 果真是厉害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卿卿不会弃了我吧 “这下你可知道我平日里哄着你不哭有多难了吧。” 裴寂失笑,不再让姜卿宁白费力气。 他一手撑起身子从榻上缓缓起身,一手捞过姜卿宁的后颈朝自己摁来。 “夫君……” 姜卿宁生怕牵扯到伤口,连忙顺从的弯下身子,连那张哭花的小脸送近。 “傻瓜,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裴寂轻声呢喃,低沉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他在姜卿宁泛红的眼角、湿润的脸颊,轻轻的啄着,吻去那些未干的泪痕。 姜卿宁的睫毛轻轻一颤,又落了两颗泪珠,都被裴寂耐心的尽数吻去。 他摁着姜卿宁后颈的指腹也在轻轻的摩挲,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猫似的。 姜卿宁心头翻涌的委屈,被裴寂这么一安抚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只不过,她有些贪求裴寂的温柔,于是又主动凑近了几分,恨不得将自己的脸贴上。 裴寂立刻会意,将人往自己身边再带了带。 要不是此刻不便,他应该紧紧的把人抱在怀中才好。 二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姜卿宁轻轻一哼,觉察到裴寂的烧此刻已经彻底退下,重新睁开的杏眸终于再也不生出泪水了。 “还委屈吗?” 裴寂问着,又啄了一口她的唇边。 姜卿宁小小声道:“夫君好会哄……” “那怎么办?不哄着点,只怕某人的泪水非将我淹死不可。” “不许说死不死的。” 姜卿宁连忙抬手,指腹抵在裴寂的唇上,眼睛又要红了。 “你都不知道我下午看见你被抬回来的时候有多担心,你都要吓坏我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裴寂握住了姜卿宁的手指,又在唇上亲了一口。 “我知道是你安排来了大夫,又让人去库房拿来了金疮药,还打发了宫中来的侍卫,将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 姜卿宁一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虽然在昏迷,但对外是有意识的。也正是因为知道你在,所以才敢安心将一切都交给你打理。” 裴寂看着姜卿宁的眸中划过一丝极淡的晦色。 其实从回府后,担架上的虚弱与昏迷都是演给送他回来的宫中侍卫看的。 那三十杖虽实打实的落在身上,却早在他算计之内,力道与落点都避开了要害,于他而言不过是皮肉之苦。 可如今看着姜卿宁为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那点算计的心思又被心疼取代。 裴寂捏了捏姜卿宁的脸蛋,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我的卿卿这次做得真棒,都能独当一面了。” 姜卿宁听着裴寂对自己的肯定,眼眸倏的一亮,像是在私塾时被夫子夸奖了那般,心中泛起欣喜的甜味。 “这、这可是裴夫子第一次夸我呢。” 姜卿宁的唇角止不住上扬,被泪水洗涤过的杏眸此刻亮晶晶的,可爱得紧。 裴寂瞧她这副喜不胜收的模样,心道着他以前身为姜卿宁的夫子时,有那么苛刻吗? 再说了,他身为姜卿宁的夫君后,平日也没少夸姜卿宁。 不过,是在榻上…… 裴寂点了姜卿宁鼻尖,逗道:“那要不要我写下来,给你贴在床头上,好让你日日看着欢喜?” “我才不要呢。” 姜卿宁的脸微微一热,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夫君,这好端端的,陛下怎么就打了你三十大板了呢?” 裴寂勾起唇角,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却是卖可怜道:“都怪我没有办好公主和亲的差事,让她的嫁妆在途中被土匪一劫而空,所以才被陛下惩戒。” “什么!公主的嫁妆被夺了?” 姜卿宁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吓得一激灵。 她记得那段时日裴寂忙得脚不沾地,以他办事的周全,怎么会出现这种差错? 且普天之下,哪路的土匪敢劫持公主的嫁妆呀! 姜卿宁当即觉得裴寂这是受了无妄之灾,打抱不平道:“我不信,以夫君办事的能力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差错!太过分了!这肯定是公主算计给夫君的!” 裴寂没有想到姜卿宁居然会帮自己说话,瞧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又娇又认真。 他连忙压下唇角的笑意,心中生出了坏点子。 “卿卿,怎么办呀?公主嫁妆被夺可是大事,不管是谁的算计,陛下都要算在我头上。你先前不还说有你在会护着我吗?” 这话本事下午姜卿宁说的,没想到裴寂记下了。 他蹙起了眉头,似有万般忧愁,加上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让姜卿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可是她要怎么护着裴寂呢? 片刻后,姜卿宁下定了决心,豁出去般道:“那……陛下要是再打你,我帮你扛两下?” 她说得那般耿直又娇憨,裴寂强忍着不敢笑出声,又道:“可是,陛下的板子打一下就能让人皮开肉绽,可疼着呢。卿卿的小屁股能受得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姜卿宁便想到了裴寂官袍上沾着的血,屁股都跟着幻痛了呢。 “呜呜,那怎么办呀?” 她抬起头,戚戚的看着裴寂,害怕得又要冒眼泪了。 裴寂眼底划过一丝促狭,抬手抚去姜卿宁的眼尾。 “是呀,那怎么办?只怕陛下气未消,往后还要夺我的官职。” 他长叹了一口气,“届时,我当不成大官,卿卿不会弃了我吧?” 【是,当不成大官,改去当贪官了。】 【暗中观察了许久,妹宝难道没发现你夫君从一醒来后,精神就好得不得了。】 【被打的板子还不够疼是吧,又在霍霍我妹宝心疼你!】 【笑死了,这次的事情,连延帝都被大反派摆了一道。】 【其实大反派一早就把安阳和亲的贵重物品全都换成了次品,还抢了安阳给自己准备的那一份嫁妆,通通拿去给自己充军饷了。】 【不得不说,大反派是真的狗啊!】 【所以……他这次被打是真的不冤啊!】 【哈哈哈,安阳这次也是真的惨。】 【大反派:反正不管婚事筹备得如何,反正那老东西都要发难,倒不如我自己做实,搞点事情出来。】 【所以妹宝你别心疼你这个坏坏夫君!他还故意逗你呢!】 啊? 事情竟是这样! 第二百二十二章:我只要霍砚之 裴寂的老底都被眼前的金字揭穿得一干二净,姜卿宁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既有不可置信,也有恍然大悟,更多的还是对裴寂的惊叹。 她夫君真不愧是黑切黑的“大反派”啊! 连公主和亲的嫁妆都敢劫持,还归自己所用。 真……狗啊! 姜卿宁目光落在裴寂的伤口处,心道着这三十个大板打得真不冤枉啊,连陛下都被他这个乱臣贼子给骗了。 亏自己刚刚还那般义愤填膺,全都喂了狗! “卿卿怎么不说话了?”裴寂没等到姜卿宁的回应,捏了捏她的手心,“不会真想着要把我抛下了吧?” 【大反派的“可怜”真是卖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估摸他就等着我妹宝说几句甜言蜜语哄他呢。】 【这个裴老师蔫坏啊!】 【心肝是黑的,又有心机谋算,这样的大反派谁玩得过他啊!】 姜卿宁抬眼望去,这厮虽卖着可怜,可眼底却是充满笃定的期待,分明是吃定了自己。 这混蛋是故意逗我,还要来惹我心疼呢! 姜卿宁心中划过一丝不服气,却是回握住裴寂的手。 “夫君你说什么呢,我岂是那样的人?若是陛下真夺了你的官职,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尽力就好了。” 【唉,我可怜的妹宝被大反派玩弄于股掌之中!】 【怪我妹宝太善良了。】 【这下大反派心里不得爽死了。】 裴寂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一暖。 果然,他的卿卿就是放不下自己。 “不过……”姜卿宁忽然一脸思索的模样,像是想开了什么,可爱的歪头道,“毕竟腿长在我身上,夫君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是娇气了,我若是过得不好,自己会跑的。” 她语气依旧娇软,可裴寂正要勾起的唇角却僵硬住了。 姜卿宁说她会跑! 裴寂心头一怒,却又硬生生的憋下,受伤的问道:“卿卿,你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妹宝来了一个回马枪!】 【妹宝:我心疼夫君,过得不好就跑,不做夫君的累赘~】 【怪不得说女生天生就会心疼人。】 【我懒,我不跑,我打车。】 【大反派刚刚不是要笑吗?怎么不笑了?你也天生不爱笑吗?】 姜卿宁见他又气又舍不得发作的模样,心中不免好笑。 “夫君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她凑上前,鼻尖像是小猫似的蹭了蹭裴寂的脸,带着担保的语气道,“届时我在外头再找个能养得起我的,偷偷拿我新夫君的钱给你花,保准不让你饿肚子,怎么样?” 她声音甜得发腻,眉眼弯弯却满是坏意。 那骄纵的小模样,仿佛还在等裴寂夸她有主意呢。 【哈哈哈哈,妹宝夺笋了!】 【妹宝:看我邪恶猫猫头!】 【妹宝肯定是看出大反派前面是在忽悠自己了。】 【大忽悠和小忽悠。】 【想起了秋猎时围在我妹宝身边的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机会来了!】 【这次买一送一,只不过裴老师成了那个倒贴的赠品。】 【哈哈哈哈哈。】 不好,他夫人不要他了!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姜卿宁,你越说越混账了!我还没有死呢,你就敢惦记新夫君了?” 裴寂恼了,连原本苍白的脸色都气出一点血色。 姜卿宁下意识的想逃,结果被裴寂眼疾手快的拉住,似乎真怕她去找那所谓的“新夫君”。 谁料这一动,忽然牵扯到身上的伤。 裴寂眉头一紧,姜卿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夫君,你还好吗?是不是动到伤口了?” 姜卿宁心头那点捉弄人的雀跃立马被惊慌取代,只剩下实打实的慌乱和心疼。 她想去看裴寂的伤势,结果裴寂却撑起身子,将她摁在了榻上。 “一点都不好!”裴寂强忍着痛,声音依旧带着点沙哑,“我看你如今是想先气死我,好找你的下一任夫君,是不是?” 他本想装装可怜和虚弱,好让姜卿宁软着嗓子哄哄他,说些“我就只跟着你”的这种话,谁料他满心的期待竟得了姜卿宁一句“新夫君”。 他当然知道姜卿宁是在骗他的,但是听姜卿宁这么说,裴寂还是急了。 他生气,又有点委屈。 【裴老师你玩不起啊!】 【你看你,又急了。】 【大反派:尽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哈哈哈哈哈。】 【我感觉大反派这下是真的委屈了。】 可明明是你骗我在先的呀…… 姜卿宁看着将自己压在身下的人,虽然生气,可那双凤眸里确实藏着几分委屈。 怪可怜的…… 姜卿宁忽然意识到这玩笑不能再开了,要不然她眼前的这个夫君呀,是真的会气死过去的。 “我没有,我哪里敢要什么新夫君呀。” 姜卿宁软着声,抬起手轻轻的拭去裴寂额间渗出的冷汗,眸中流露出几分心疼。 裴寂冷冷一哼,“是你自己说的。” 瞧他这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姜卿宁叹了一口气。 得,自己惹的夫君,自己哄。 姜卿宁似叹了一口气,却是撑起身子在裴寂的下巴处亲了一口。 “啾”的一声。 姜卿宁道:“我只要霍砚之。” 【啊啊啊啊,没人说我妹宝这么会撩啊!】 【完了,大反派这不得被美死了!】 【这又气又哄的,妹宝把大反派给调成啥样了!】 裴寂眼眸一亮,原本满肚子的憋屈和怒气,竟被姜卿宁的这句话全都抚下,连带着心口都酥酥麻麻的。 他的卿卿这不是挺会哄人嘛! “你个小混账。” 裴寂俯下身,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姜卿宁的颈窝,深深的嗅了一口姜卿宁身上的馨香,唇角止不住的扬起。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来骗我了……” 【这个大反派,感觉突然有点娇是怎么回事?】 【啧啧,得了便宜正卖乖呢。】 【也就我们妹宝宠着。】 姜卿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应下道:“好,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她夫君真是小心眼,一点都听不得。 裴寂这才心满意足,但又不免撑起身,看着姜卿宁强调道:“我就算是没了官职,养你一个人的本事也是有的。” 可这“养”和“养”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姜卿宁眨巴眨巴眼睛。 “那……我还能有点心吃吗?” “有。” “还能住大房子和穿漂亮衣服吗?” “都能。” 裴寂瞧她问得认真,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姜卿宁的脸蛋。 “你放心,即便失了官职,我也断不会委屈你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不让看屁股也是人之常情 【那可不,他抢了公主的嫁妆,现在可有钱了呢。】 【老阴谋家了。】 【话说这次大反派被仗打也挺意外的,我记得“原剧情”里没有这段的。】 【是因为他在百官面前直接呈递公主谋害皇嗣的证据,所以改变了一点剧情。】 【延帝也真是的,明明是他要大反派查皇嗣之死,真查出来了又不乐意。】 【主要是大反派没有私下先通报一声,损伤了皇家的脸面。】 【我怎么感觉按现在的剧情发展,大反派离“罢官”要不远了。】 【是我的错觉吗?剧情好像在加快了。】 【等大反派被罢职之后,他就会回到自己的根据地安县,完成霍家兵力最后一次收拢,开始在京城内布局。】 【我记得这个时候的大反派已经在找剩下的那半块兵符,只可惜那物件在女主手中。】 罢职、霍家、兵符…… 金字忽然一下子又透露了许多信息,叫姜卿宁一时应接不暇。 “怎么又不说话了?” 裴寂见姜卿宁忽然出神,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处。 他声音低沉,不容置喙的认真中掺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卿卿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也不准想要离开我,知道吗?” 左相算什么?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官职…… 裴寂的眸底划过一丝晦色。 姜卿宁这才看向他,应道:“知道了,你快让我起来,自己好好趴着休息,别又动了伤口。” 从金字给出的信息中,兵符一事看起来似乎很重要。 可她要怎么和裴寂提及这件事情呢? 何况姜姝婉也不像是会把兵符交出去的样子。 万一她这个时候说出来,反倒惊动了对方,提前了剧情怎么办? 姜卿宁只好先将秘密藏下。 无论如何,这段时日还是先将裴寂的伤养好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裴寂见姜卿宁又关心起自己,便也不再强撑,听着姜卿宁的话伏在榻上。 姜卿宁还记着裴寂动的那一下,怕他伤口出血,于是便要掀开裴寂的衣袍。 谁料下一刻,裴寂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卿卿要不要脸,居然想看我的下身。” “谁要看你下身了!” 这说得姜卿宁的脸瞬间就红了。 裴寂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喉结滚了滚。 他的伤口虽落在大腿上,但就差紧挨着屁股,心中那点男人的尊严作崇,怎敢让姜卿宁看去。 就连先前大夫来时,也是他暗示大夫让姜卿宁出去的。 【笑死,大反派不会还害羞了吧?】 【男人嘛,只要不是0,不让看屁股也是人之常情。】 【大反派这会应该是不穿裤子的,妹宝这一掀开,咱们可就要看见一片白花花了。】 【不,大概率是一片马赛克。】 【哈哈哈哈哈。】 姜卿宁的脸又更红了,若非是金字打趣,她都要忘记金字背后的人也是能看见的。 好吧,她夫君的屁股由她来守候! 且瞧裴寂如今的状况,应该没有出事。 姜卿宁忍不住道:“我看呀,要脸的另有其人。你既知羞,为何当初做事的时候不再妥帖一些呢。夫君这伤可不白挨啊……” 最后一句,姜卿宁带着几分深意。 裴寂转头看向她,眉头微挑。 “你刚刚不还说我这是遭人算计,为我打抱不平?” 到底是谁算计谁,夫君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姜卿宁轻轻一哼,撇过头不肯说话。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上来歇着吧。别守夜了,我没事的。” 裴寂示意姜卿宁上来,床榻里头还空着好大的位置。 姜卿宁不依,担忧道:“我怕我闹着你。” “那就你自己裹紧一条被子。” 裴寂不容她拒绝,非拉着姜卿宁答应。 “再说了,有夫人在,我也能睡得安慰些。” “黏人!” 姜卿宁拿他没办法,小心翼翼的躺进了床里头,还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像条小虫子似的蜷在裴寂身边。 “这样便好了,你是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裴寂心满意足,还腾出一只手捞住了那条“小虫子”。 【啧啧啧,小情侣就是这样,一刻都分不开啊!】 【大反派这占有欲,绝了!生病也要抱老婆!】 公主府—— 姜姝婉立于窗前,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 安阳公主远赴北疆和亲之后,偌大的公主府和留在京中的势力便都交给她来打理。 她已经得知了裴寂今日被陛下仗责三十的消息,却总觉得公主嫁妆被劫持一事还另有蹊跷。 公主和亲仪仗声势浩大,寻常盗匪怎敢觊觎,还那般精准的将所有的嫁妆一劫而空。 姜姝婉越想越不对劲。 她瞥向了桌上的那份信件,正是公主让人送来的,满篇都是怒斥与咒骂。 想来定是气急败坏得狠了。 连同她给自己准备的那份资产都被夺了。 且不说这份嫁妆能不能追回,就算是陛下这会补上也不及最初的份额。 姜姝婉转念一想,不禁怀疑起裴寂,会不会是他监守自盗。 毕竟公主和亲的一切事宜都是交给他来办的。 但再想一下,又觉得这事太过大胆。 若是裴寂所做,此人的心思未免太过狡诈了些? 公主的嫁妆可是一点都没留啊! 姜姝婉刚从“梦境”中醒来,她还特地问了此事,只可惜梦中并无提示,只预示了她裴寂的左相职位将要不保。 姜姝婉撇了撇嘴,难道这点她自己看不出来? 陛下今日的处置就耐人寻味。 三十大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恰好够裴寂卧床静养,却又不伤其根本。 陛下早已对裴寂权势过盛心存忌惮,这是要借裴寂养病的时间,渐渐的断了他在朝堂中的掌权,后续也会借着调派的名义,一点点剥离他手中的职权。 姜姝婉还记得公主离京前托她定要对裴寂“落井下石”,如今机会不就来了吗? 何况这段时日,她一直在调查自家大哥的下落,收到的最后一条有关的信息就是姜霖断联在临西镇。 临西镇,便是当初姜卿宁逃离追杀去往的方向,再结合一下裴寂那段时日夜里常去安县…… 姜姝婉扶着额头,心道着只怕他们三个人都见上了! 她大哥凶多吉少了! 那她更不会放过裴寂了! 看着外头夜色渐沉,姜姝婉眸底划过一丝厉光,当即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公主如今已到北疆,若是以她的名义给陛下递折子,重提霍家叛国一事,再将祸水引向裴寂…… 虽无证据,但…… 能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不过,她还要写封家书回去,梦中提示姜家手中有一个重要的物件,能助她成大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你嘴巴苦,不亲 阴霾了许久的天日终于出了太阳,暖洋洋的洒在地上,驱散了连日的阴冷。 裴寂自从那日被仗责回来后,就一直在府中养伤。 按往日惯例,他虽居家,可朝堂上的折子总要按时送进府中,供他批阅定夺。 可如今这些东西,竟如同断了线一般,一连好几日都不曾有人送来。 裴寂也不派人去催,半点都不在意,反倒彻底卸下了往日的繁忙。 不用批文书、不用议朝政,每日只和姜卿宁粘作一处,接着便是盼着天晴,好让小厮将一张罗汉小榻搬到院中,他可以躺在外头晒晒太阳翻翻书,好不惬意。 这日午后,日头暖得正好,给庭院里覆上一层柔光。 姜卿宁端着药碗,亲自去给裴寂送药,刚转过内院的月洞门,目光便被庭中那棵老桂树下的身影给绊住了。 裴寂一身素白的衣袍,未有半分点缀,如瀑般的墨色长发未束,随意的披散在身后。 他的伤虽还不能下榻,但也不用再那么狼狈的只能趴着,如今借着软枕撑起半边身子,手中还捧着一卷书。 他眉眼舒展,目光专注,时不时翻动书页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又叫人觉得宁静。 这才刚入冬,庭院里草木并不枯败,树枝筛下的斑驳光影,皆落在他一人身上,连侧脸的轮廓都在光影里柔和得恰到好处。 他就在那,清俊的容貌、出尘的气质,如同误入凡尘的谪仙,让人望之便移不开眼。 【啧,大反派颇有姿色啊!】 【我发现裴老师是真的很喜欢看书。】 【裴老师的日常:批奏折、看看书、睡妹宝。】 【妹宝,抛开脸不谈,你还喜欢大反派吗?】 【妹宝:抛开脸,不谈!】 【话说裴老师现在这日子过得可真悠闲啊!】 那可不,一个劲的霍霍我! 姜卿宁想到这几日照顾裴寂的事情,顿时对眼前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往日里雷厉风行的裴大人,一朝卧在榻上,性子娇气了不止三分,还事事、时时都要粘着她。 晨起要她亲自擦脸,力道重了轻了都要蹙眉念叨两句。 汤药也要她亲自喂到嘴边才肯饮,半个时辰不见便让下人三请四请的要她赶紧过来。 到了夜里更是缠人,这混蛋都躺着了,还要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揉揉那,跟小孩子得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似的。 可偏她还不能拒绝,要不然裴寂又要哼哼着伤口疼了。 即便姜卿宁知道他多半在假的,但招架不住裴寂的狡猾和演技,只好次次依着他。 最终闹得她每晚满脸通红、呼吸不顺,裴寂还打趣她要她体会一把什么叫做“看得见吃不着”的滋味。 到底是谁想要了! 这混蛋就该多打两个板子! 姜卿宁正咬牙切齿着,裴寂似是觉察到她来了,翻书的动作一顿,抬起了眼。 “过来。” 清润的嗓音顺着风飘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 裴寂望着姜卿宁,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如同春阳融雪。 好吧,这次也没有例外。 姜卿宁心中一顿,当即没了气。 她夫君有什么错呢?不就是娇气了一点。 受伤嘛,人之常情…… 【我妹宝屁颠屁颠的就上去了。】 【这谁能抵抗得住啊!】 【神仙还是魅魔,我自有分辨!】 裴寂见她过来,当即放下手中的书,改为一把捞过姜卿宁的腰肢。 “夫人怎么瞧着有些许的不情愿呀?我难得清闲,如今正需要夫人来照顾我,可是这几日腻味了和我在一起?” 裴寂说着,缠在姜卿宁腰上的手臂缩紧,话里带着几分委屈的酸意,可偏偏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可以肆意妄为的笑意。 【诶呀呀,这个大反派怎么一开口就是一股茶味!】 看看看看,她就说裴寂这几日难伺候得紧! “我哪里有,我不是一直在照顾着你嘛。” 姜卿宁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又将药碗贴上裴寂的唇,哄着道:“夫君,该喝药了。” 【脑子立刻浮现出一句:大朗,该喝药了~】 裴寂勾起唇角,正要配合着将药汁一饮而尽时,姜卿宁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总不能老是被裴寂这么拿捏才是! 裴寂不解的看向她,姜卿宁从案边取出小巧的玉勺。 “怪我不好,夫君伤势未愈,合该由我一勺一勺的喂药,才能更好的照顾夫君。” 姜卿宁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递到裴寂唇边,面上一本正经,可却藏不住眼底的狡黠。 裴寂眉头微挑,墨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了然的笑意。 这小混蛋说得好听,却是要拿喂药来苦他的。 不过她真当人人都像她那般怕苦吗? “夫人,当真是会照顾人啊。” 他幽幽应下,张口顺从的咽下姜卿宁喂来的那勺药汁。 【快感,这两夫妻像是戏精一样演起来了。】 【连我都看得出妹宝这是在小小的报复,大反派能不知道吗?】 【大反派知道也要一口口的喝这苦苦的药。】 【妹宝:看我苦不死你o( ̄ヘ ̄o#)】 这汤药酸苦呛人,寻常人喝一口便要蹙眉。 可偏裴寂竟是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反而目光落在姜卿宁脸上,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看得原本还在心里得意的姜卿宁忽然有些良心不安。 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呀…… 直到最后一勺药汁喂进裴寂口中,姜卿宁便连忙转身去取早已准备好的八宝糖,不料手腕忽然被裴寂攥住。 不等她反应过来,裴寂的掌心已经扣住她的后脑,一股药味的气息骤然逼近。 姜卿宁一惊,顿时明白这混蛋的用意。 “别!”她偏头想躲,娇气道,“你嘴巴是苦的,不亲,我先拿糖给……” “不要!” 裴寂干脆利落的拒绝,嗓音里还带着几分低哑的笑意。 “唔!” 她就不该心疼裴寂的! 下一刻,裴寂舌尖探入,姜卿宁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苦死了!坏裴寂! 她懊恼的挣扎了几下,却终究抵不过裴寂的力道,满口都染上了浓郁的酸苦药味,只能“呜呜”的认命了。 【这就是——机关算计太聪明,反误了卿卿“嘴唇”】 【妹宝:苦死你,不好,苦的是我!】 第二百二十五章:可别流口水…… “呸!呸!呸!” 姜卿宁坐在榻沿,一个劲的往外呸,像是要把那挥之不去的苦意都吐出来一般。 裴寂侧躺在软枕上,半撑着身子明知故问:“有这么苦吗?” 姜卿宁一个目光瞪去,眼眶微微泛红,带着点被欺负后的委屈,但更多的是羞恼。 她本想捉弄人,反倒被裴寂占了便宜,无病无痛的尝了满嘴的苦药。 亏她刚刚还良心不安! 真是喂了狗! “我再也不要心疼你了!” 她一把将手中的八宝糖全都塞进嘴里,一颗都不给裴寂剩,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塞得太过,反正腮帮子鼓鼓的,杏眸也瞪得圆圆的。 裴寂看着她这副炸毛又娇气的模样,挑起了眉头。 “什么心疼我?你当我不知,方才喂药时,你那点故意磨人的坏心思?” 他语气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像是在笑话姜卿宁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裴寂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后又是一回事。 “我没有……” 姜卿宁含着糖,含糊不清的为自己辩解,却是不敢看向裴寂的目光。 “没有?” 裴寂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对上自己的眼睛。 他的目光深邃,似笑非笑。 “你呀,一点坏心思,全使在自家夫君上了。” 姜卿宁无话可说,腮帮子鼓得更起了,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却只能自己吃亏的可怜模样。【哈哈哈,坏猫猫被制裁了吧。】 【我就知道大反派刚刚那么配合,肯定是有坏点子的。】 【妹宝她还自己委屈上了。】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算了,我妹宝要做点坏事也是挺不容易的,大反派你就让让她吧。】 【哈哈哈哈哈。】 被裴寂一人取笑也就罢了,还要被金字调侃,姜卿宁这会更羞恼了,只想扭过身子谁也不让看。 “好啦,我的糖都给你吃了就别生气了。快上榻来陪我看书可好?” 裴寂勾了勾她的手心,带着几分服软的意味。 姜卿宁最受不了裴寂这种温柔说话的腔调,嘴里的糖搅得一响,似乎轻睨了裴寂一眼。 但下一刻,她便乖乖的爬上榻。 真乖…… 裴寂勾唇笑着,将她半圈在怀中,仍由姜卿宁乱动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最后背靠着他,人这才安分了下来。 裴寂拿起刚刚看到一半的书,就着胸膛上抵着的一颗小脑袋重新看了起来。 老桂树上还残留着几分花香,风拂过时,还缠着淡淡的药气,却酝酿出此刻榻上二人相依时独有的温软。 【就喜欢看这小情侣的日常流,甜死我了!】 【俊男靓女的组合对我的眼睛很好。】 【好幸福的感觉!】 【想谈恋爱的心情此刻达到顶峰!】 【要是这日子能这么风平浪静的过下去就好了。】 【好了,闭嘴,不要煞风景了!】 书页被裴寂轻轻翻过,姜卿宁瞥了眼上面的内容,只觉得里头的文字实在枯燥乏味。 她忍不住嘟囔道:“这书有什么好看的?满篇下来都是之乎者也,比以前私塾里的老夫子还要老夫子。” 裴寂就知道姜卿宁是耐不住性子的主,且听她说话时嘴里的糖还发出动静,甜香混着气息漫开。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的叮嘱道:“卿卿乖些说话,可别流口水滴在我的书卷上了。” “我……” 姜卿宁一听,顿时炸毛,却也赶紧抿紧了唇。 她嘴里还含着几颗没化开的八宝糖呢,如今被裴寂这么一说,连吞咽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出了糗,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哈哈哈,大反派真是坏死了!】 就是就是! 裴寂见姜卿宁忽然紧绷着小脸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但不再逗她,只低头静静的翻看书卷。 【啧,大反派这定力,这都能坐怀不乱?】 【还看什么书啊!看我妹宝!】 【不愧是裴老师。】 榻上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姜卿宁窝在裴寂怀中,起初还能看几眼书上的内容,但随着嘴里的八宝糖慢慢化开,她的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 没过多久,裴寂就看见了怀中的姜卿宁已经睡下了。 纤长的睫毛乖乖垂落,睡得安稳恬静。 裴寂顿时哭笑不得,他就说姜卿宁怎么这么乖,原是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人就睡熟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中的书卷是什么催眠的宝贝。 “你呀你,让你看书,你就犯困,这么多年了也没个长进。” 裴寂的话看似责怪,却裹着无奈的纵容,轻声得不敢扰怀里的人。 他也没了看书的兴致,便随手放在一旁,抬手忍不住捏了捏姜卿宁软乎乎的脸蛋,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裴寂眉头一挑,轻轻的捏住姜卿宁的两颊,而后探入一根手指,将姜卿宁嘴里那颗还未化开的八宝糖小心翼翼的勾出,而后落入了他的掌心。 “小馋猫,也不怕睡着的时候噎着……” 裴寂无奈一笑,将手擦拭干净后,就这么拥着姜卿宁一同坠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风穿过庭院花草的动静沙沙作响,像是低低的絮语。 姜卿宁睫毛轻轻的颤抖两下,便缓缓的睁开了眼。 感觉到身后温暖坚实的胸膛,她这才想起自己本该陪着裴寂看书却不小心睡下的事情。 她悄悄抬头,看见的是裴寂阖上的眼睛。 什么嘛,夫君自己不也是睡得很香! 她轻轻一哼,想翻个身面对着裴寂继续睡下,可余光却忽然瞥见候在不远处的青栀。 她神色带着几分急色,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姜卿宁心中一紧,瞥了眼还在沉睡中的裴寂,到底舍不得扰他,便自己小心翼翼的起身。 青栀迎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您终于醒了,府外来了好些世家子弟,说是要见你一面呢。” “嗯?你确定是见我吗?” 姜卿宁不明所以,目光落在榻上的裴寂。 青栀似乎更有难言之隐了。 “总、总之,奴婢觉得这件事情夫人还是赶在大人不知道之前打发走吧。“ 神神秘秘的…… 姜卿宁道:“那好吧,我们走。” 第二百二十六章:趁他病,夺他妻 到底是些世家子弟,断没有让他们候在门外的道理。 姜卿宁跟着青栀到前院时,便看见了一群身着锦衣华服的贵公子,顿时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阵仗?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前院里还放着一个个朱红描金的木箱,看着沉甸甸,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卿宁!” 太府卿家的公子最先看见了姜卿宁。 他一声欣喜的呼喊,顿时带动了其他人。 【妈耶,这些不是上次秋猎给妹宝献殷勤的世家子弟吗?】 【他们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剧情开展?】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哪样啊? 金字骤然出现,姜卿宁心里不由得浮出一丝不妙。 “不知诸位世家公子来左相府寻我,可有什么事情?” 她立在人群中,声音轻柔,目光扫过众人时,虽有不解,但保持着主家的身份,还稍稍后退几步,显得端庄有礼。 姜卿宁可没忘记上次秋猎时,裴寂见他们吃醋时的场景,如今还是避着点好。 何况眼下,她还是背着裴寂来见客的。 众人一愣,眼前的姜卿宁似乎和从前那个在私塾里总是红着眼眶的小姑娘有些不同了。 她今日一身柔润的米白色衣裙,勾勒得身形纤瘦有致,裙面绣着疏淡的花枝纹样,还晕染着浅紫与淡粉,像是揉碎的云雾般朦胧。 外披为同底色的大袖,边缘缀着精致的刺绣花边,柔淡的配色和细节的绣工,更衬出了温婉娴静的气质。 她单站在那,风拂过她耳边的发丝,就已是人间绝色。 “卿宁妹妹上次秋猎一别,你如今怎么同我们生分了?” “我听说裴相筹备公主的婚事出了差错,陛下震怒仗责了他,不知如今你可还安好?” 【笑死,这句话明明说的是大反派被仗责,怎么还问起我妹宝好不好了?】 【拿大反派当幌子是吧。】 【有什么事,就大大方方的说!】 姜卿宁正要应话,却有人迫不及待的凑到她跟前,担忧道:“卿宁,公主嫁妆被劫兹事重大,我得知了些风声,陛下怕是不会轻易饶恕裴相,很有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逐出京城外派了。” “是啊是啊,我们这是着急着来告知你一声,好让你另做打算!” “卿宁妹妹,你性子向来娇软,又生得细皮嫩肉的,怎能受得住外派的风霜苦楚?” 原来他们是来报信的…… 姜卿宁心中一松,感激道:“我心中对此早有预料,但还是多谢诸位世家公子前来相告,这份心意卿宁记下了。” “卿宁妹妹,实不相瞒,今日我也乘着私心而来,我不愿看你跟着裴相受牵连。你若愿意,我愿迎你进府,往后依旧锦衣玉食,也不用受外派之苦。” 什么? 姜卿宁猛地一惊,这话题简直转得又快又急。 “我……” 不等她回应,又一人挤上前,语气恳切道:“卿宁,当年私塾时我便心悦于你,却不曾想你嫁给了昔日的夫子。你若肯点头,与裴相和离后,我即刻去请媒人,让你风风光光入我侯府。” “卿宁,你别搭理他。他是侯府次子,府中规矩多,又有大房压着,不如考虑我。” 另一位世家子弟对姜卿宁作揖道:“家父乃是户部尚书,家底殷实,你嫁过来便能掌家,我府中无妾无通房,只你一人说了算!” 【我的天!这些世家子弟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来挖大反派的墙角。】 【他们这是知道大反派要倒台了,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妹宝的魅力简直毋庸置疑啊!】 【这才是剧中“第一美人”的打开方式!】 【太好了,妹宝,这下你是真的要有“新夫君”了。】 【而且只要我妹宝愿意,她还可以有好多个!】 【啧啧啧,他们不仅争相拿出优势,还捧一踩一,男人啊……】 【人生三大悲剧之一家贫而妻美诚不欺我啊!大反派一朝落魄,漂亮老婆遭人上门觊觎。】 【大反派你现在还是怎么睡得着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赛一个的抬高条件,语气里的急切与志在必得,像潮水般涌来。 连一旁的青栀听着都不知如何是好。 姜卿宁并无对自己的魅力感到得意,而是脸色渐渐沉下。 说好听点,是她姜清宁招人喜欢;说难听点,这些人分明是踩着裴寂的落魄,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争抢的物件! 既不尊重裴寂,也不尊重她! “你们……太过分了!” 姜卿宁一声呵斥,让整个前院都安静了下来。 “陛下的旨意尚未落下,我夫君仍是大延左相,我也仍是左相夫人。且我也还未与夫君和离,你们就这般明目张胆上门求娶,简直放肆至极!” 姜卿宁恼了,字字掷地有声。 她看着眼前一众的世家子弟,挥袖道:“我最后一次念着我们昔日有过的同窗之情,若是诸位还敢来纠缠,我定让我夫君不轻饶!还不快带着你们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世家子弟们齐齐惊愕。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姜卿宁,向来连蹙眉都带着几分娇软,从未有过半分厉色的人,如今却是眉梢凝霜、杏眼含怒,带着冷厉的一面。 美人嗔怒,既摄人又惊艳,尤其是姜卿宁此刻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威慑力,让他们觉得有了三分左相裴寂的风范。 他们一时失了分寸,半步也不敢再上前。 “来人,送客!” 姜卿宁甩下最后一句,便带着青栀先一步离开前院。 府中的下人就等着主子的一句吩咐,赶紧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通通打发走。 另一边,裴寂早在姜卿宁离开自己怀抱时就已经醒了,而前院发生的事情他也都知晓。 裴寂万万没想到上次秋猎时给那些世家子弟的警告还不够,如今竟然敢直接上门来觊觎他的人。 这是要趁他病,夺他妻! 好一个接一个的胆大妄为,真当他死了不成! 裴寂的脸色沉得像是泼了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中更藏着几分危险。 “把今日前院来的人,姓名、家世、甚至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给我一字不差的记下。” 裴寂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慑力。 “一个都不许漏。” 第二百二十七章:可选好你的“新夫君”了吗 【真没想到我妹宝直接支棱起来,把那些世家子弟全都赶走了。】 【这都把我妹宝逼得都说粗话了。】 【谁懂刚刚妹宝震慑人的时候,我一时幻视到大反派了。】 【真不愧是大反派一手教出来的人啊!】 【就喜欢这种能在身上看见爱人的影子。】 “夫人,那些世家公子可真不要脸,摆出这么大的仗势。若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多亏有青栀你先来和我通风报信,若是外头有人议论,你就让下人传他们是来看望我夫君的便好。” 姜卿宁吩咐道,抚着心口不免松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那些世家子弟是怎么敢的呀! 幸好她夫君睡下了,要不然今日这事…… 她脑海中的想法还未落下,就发现院子里本该还在榻上安眠的裴寂没了身影。 姜卿宁心里咯噔一跳。 青栀赶紧招人来问:“大人呢?” 小丫鬟应道:“大人回内室里了。” 两主仆相视一眼,青栀最先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姜卿宁则是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哈哈哈,我妹宝一下子就命苦了起来。】 【整座府邸都有大反派的暗卫,这种惊天大事,妹宝想瞒都瞒不住啊!】 【大反派不会躲起来,就等着我妹宝过去哄吧?】 【好了,妹宝你收拾收拾,快去哄你家夫君吧。】 姜卿宁看着金字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咔吧”一下就差点折那了。 内室外头的下人们都被打发走了。 姜卿宁刚跨入门槛,眼前瞬间一黑,一股带着药香的温热身躯猛地压了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姜卿宁被抵在门框上。 “夫君……” 姜卿宁吓了一跳,就被抬起下颌。 【啧啧啧,大反派揣个醋坛子就吻上来了。】 【如同男鬼一般的出场。】 【大反派居然站起来了!医学奇迹啊!】 姜卿宁心中一惊,留心的看了眼裴寂的下身,结果被裴寂视为分心,当即惩戒的咬了一口。 “唔……” 她轻轻一哼,不敢反抗,更不敢推拒,只能伸出双臂环抱住裴寂的后背,尽力的用自己的身子去支撑着他的重量,好让裴寂不要牵扯到伤口裂开。 裴寂吻得又凶又狠,带着不管不顾的疯劲,将姜卿宁牢牢的困在门框与他的胸膛之间。 姜卿宁配合着仰起头,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足以见裴寂有多么的凶恶。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指尖却是顺着裴寂的脊背轻轻摩挲。 裴寂感知到这份被允许纵容的底气,丝毫没有半分收敛,反倒顺势吻得越发蛮横,恨不得将姜卿宁的呼吸和气息,尽数纳入自己怀中。 直到姜卿宁身子软下,他这才大发慈悲的饶过。 姜卿宁本想借着自己撑住裴寂的身子,如今反倒要依靠着眼前的人才能站得住脚跟。 她脑子晕乎乎的,双颊泛红,眸底含泪,柔若无骨的模样,却叫人越发想得寸进尺。 裴寂眸色一暗,带着化不开的阴鸷,幽幽的开口道:“那些世家子弟,真是好大的胆子,我还没死呢,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踏足我的左相府,求娶我的左相夫人……” 他指腹不轻不重的摩挲着姜卿宁的唇角,整个人都阴恻恻的像是泛着寒气似的。 “卿卿,你可选好你的‘新夫君’了吗?” 【我靠,这男鬼味,给我感觉就算是大反派死了,他都能化成阴风缠在我们妹宝身边。】 【脑海中已经有画面了!】 【大反派:死了都要爱~~~~】 【大反派以后睡觉最好还是两只眼睛轮流站岗吧。】 【“新夫君”这三个字一出来,我妹宝都要汗流浃背了吧。】 【妹宝:只知道当初就不说这词了!】 姜卿宁确实悔不当初! 她夫君这醋,未免吃得太凶了吧。 姜卿宁微微咽了一口唾沫,可怜巴巴的向裴寂讨好卖乖道:“什么新夫君?我不知道呀,我只有你一位。都是那些世家公子的不是,夫君就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了好不好?” 她语气又乖又软,还往裴寂怀里贴近几分。 “可怜我夫君,被那些人气得都站起来了,你如今身子可还受得住?” 她本是担忧的问了一句,谁料裴寂反倒气笑一声。 “姜卿宁,我没死,也没有残废。” 【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这句话我要笑死了。】 【大反派,你油盐不进啊!】 姜卿宁一噎,有些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呀,我这不是担心你伤口疼嘛。” 她说着,还抱紧了裴寂的后背。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会出现,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我都将他们打发走了。夫君~你就不要生气了,要不……”姜卿宁灵机一转,试探道,“你就生他们的气,别生我的气。” 【妹宝:夫君,生了他们的气,可就不能再生我的气了哦。】 【妹宝辩解起来真是一套接一套的。】 【可恶,这么可爱的妹宝就不能是我家的吗!】 裴寂冷哼一声,对此并不买张,反倒还推开了姜卿宁的亲昵。 “夫人招人喜欢得紧,尤其是当年私塾时,你总对那些世家子弟们笑,对我却总是哭。即便你如今成了我的夫人,可那些人还记着当年你对他们笑过,所以才敢上门来求娶。” 他这般冷言冷语,却止不住一股酸味。 且提及过往,裴寂就更生气了! 姜卿宁面上划过一刻的心虚,一时搭不上话。 她哪记得自己当年私塾时和谁笑过,反倒是裴寂,又是监督她功课,又是罚抄、打板子的,她哪里对裴寂笑得出来呀。 她要是能笑出来,那真是…… 脑子有病! 姜卿宁不敢说这话,也知晓不能仍由裴寂再掰扯过去,于是她可怜兮兮的扯着裴寂的衣袖,声音软得像是浸了水似的。 “好夫君,你莫要为难我了。你既知道前院的事儿,就也该知晓那些人我凶也凶了,赶也赶了,你讲讲道理吧。” 【臭小子命真好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乖,接着力,抱紧我 【妹宝哄得我骨头都酥了,大反派别不知好歹呀!】 【大反派这次是真被醋给淹没了。】 【站在大反派角度上看,他和他老婆正好着呢,结果外头的一群男人就直接越过他上门求娶他老婆。搁谁谁不气啊!】 【啧啧啧,这和当着面挖墙角有什么区别。】 裴寂垂眸,看着在他怀里的姜卿宁,一双杏眸干净明亮,巴巴的望着自己。 他当然知道姜卿宁今日在那些世家子弟面前难得露了一回厉色,而如今在他怀中却是乖软可爱,还耐着性子来哄着他。 这是独属于他的反差和对待。 “卿宁,这事没法讲道理。” 裴寂抬手抚上了姜卿宁的面颊,力道不觉缩紧。 “我恨不得将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看,不许你对任何人笑,也不许旁人对你有半分念想。” 他强调着,面上的神情还有些凶,眸中更是翻涌着强烈的占有,像是无尽的浪潮将人吞噬殆尽。 “那既然夫君不想我对他们笑,那我不笑便是了。与我而言,他们都是外人,若是因他们惹得你不快,让你我之间生了嫌隙,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姜卿宁望着他,丝毫没有半分畏惧,反倒垫起脚尖,极力的去吻裴寂。 “好夫君,我亲一亲,你就别恼了,我就这么一个夫君,气坏了可怎么办呀?” 【宝宝你就是一款很会哄人的小蛋糕,和谁在一起,谁都会忍不住喜欢上的。】 【所以大反派这是知道我妹宝的魅力,所以才更没有安全感吧。】 【妹宝对他而言,那可是在满是黑暗的复仇底色中的一抹小太阳。】 裴寂喉结微微一滚,姜卿宁惯会哄人的本事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不,除了姜卿宁,还没有人这么哄过他。 裴寂暗道着自己真是吃起醋来有些不知好歹,如今要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惹得他的卿卿绞尽脑汁的哄他。 虽然…… 他很受用就是了! 他何苦杞人忧天,有的是手段的力气可以清除一切潜在的隐患。 “卿卿说得对,都是外头的人来勾引的。” 裴寂放下了心结,勾起了唇角。 【我记得这句话的完整版是:我的妻子不懂事,年纪还小,都是外面的人勾引的。】 【感觉大反派会是那种:你知道我的妻子有多漂亮和可爱吗?下一秒变脸: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事实上,不知道也死定了,大反派:我那么可爱的妻子你竟然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 见自己终于哄好了裴寂,姜卿宁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 可这笑意还未完全绽放,裴寂就凑近几分,还伸手摸进她的衣领,温热的指腹蹭过她的后颈,激得姜卿宁身子一颤。 “卿卿可以永远只对我一个人这般好吗?” 裴寂在姜卿宁的耳畔边问道,声音低沉磁性,又表露出了几分不安。 姜卿宁浑然没有觉察到不对劲,还抬手拍了拍裴寂的后背,清脆的应道:“当然。” “既然如此,那我对你就可以再贪心一些了。” 裴寂话音一落,像是得到了什么允诺。 “你是我的,这里是我的,这儿也是我的……” 他贴在姜卿宁的颈侧上宣示着主权,像是要打上自己的烙印,一个接一个的吻落下。 他吻过了锁骨,还有往下的趋势。 “不、不行……” 姜卿宁看着埋在胸前的脑袋,羞得要把人推开。 可裴寂哪里肯依,竟单手将她稳稳的托举起来。 不过片刻,姜卿宁胸前的衣裳就被他蹭开,隐隐可见。 裴寂故意抵在柔软的弧度上,问道:“哪里不行?” 【我靠,大反派这就吃上了?】 【好一个开盖即食!】 姜卿宁脸色一红,“你、你身子不行……” “嗯?” 裴寂的脸色瞬间冷下。 【哈哈哈哈,大反派:挑衅我?】 姜卿宁忙不迭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夫君的身子要紧,大夫说不可以胡来……” 她虽是劝诫,可语气软得像是在求饶。 “我可不记得大夫说过这种话。”裴寂蹭了蹭,“卿卿,我的心里难受……” 【呦呦呦,你又难受了?】 【大反派,我问你蹭哪呢!说话!】 姜卿宁咬紧了下唇,想骂这个混蛋。 这哪是什么难受,分明是裴寂醋劲儿没过,想借着由头讨补偿呢。 她脸颊泛起薄红,“你又霍霍我!” “我疼你还来不及,怎舍得霍霍你呢。”裴寂仰起头看她,“卿卿,我想……” 【妈呀,没人觉得大反派越来越娇了吗!】 【这还是我认识的杀人不眨眼,心狠又绝情的大反派吗?】 裴寂眼底盛满了湿漉漉的渴求,面上似乎还有些受伤的神色,如今看起来倒像是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可偏偏这只坏狗的色心大着呢! 姜卿宁心知肚明,可话到了嘴边,就磕巴成:“回、回榻上……怎、怎样都好……” 【我明白了,原来都是我妹宝惯出来的啊!】 姜卿宁看着金字的解释,有些难为情的闭上眼。 裴寂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不碍事的,就在这。” 姜卿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被裴寂以蛮力架起,后背抵在抵在了冰凉的门框上,与身前怀抱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不、不行!会掉下去的!” 姜卿宁身子悬空,害怕得紧,双手连忙环住裴寂的脖颈。 裴寂一笑,“卿卿不怕,不会的……” 【哇啊啊啊啊,这么刺激吗!】 【这才刚看到他俩抱上,就把我们的视角关在外头了!】 【我服了,我要看里头啊!正精彩呢!】 【大反派的臂力可真好啊!】 【话说他怎么又开发了新姿势?】 “呜呜……明明是那些世家子弟的错,怎么如今倒像是罚我似的!” 姜卿宁被架着有些难受,又羞又气的,却无路可逃。 “谁说我不会罚他们?敢觊觎我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裴寂像是想到了什么,鼻尖蹭了蹭姜卿宁的下颌。 他道:“卿卿,小声点,万一那些世家子弟折返回来找你怎么办?” 【6,怎么还给自己增加刺激的!】 “他、他们不敢!” 姜卿宁心中一紧,下意识的回道。 “呵。” 裴寂冷笑一声,门框重重一响。 “你倒是了解那些人。” 姜卿宁刚缓过劲,眼眶红红的看向他。 “你……” 趁她发怒前,裴寂先一步卖可怜道:“我身子有伤,这次只能辛苦卿卿劳累点了……” 他唇瓣擦过姜卿宁的耳廓,既是转移话题,又是在诱哄。 “乖,借着力,抱紧我。” “你混账……” 姜卿宁还是骂出口了,却是配合的抱紧了裴寂,是真真切切的担心他的伤势。 裴寂勾唇一笑,像是故意同她炫耀道:“卿卿,你看,我的得寸进尺,不都是你纵容出来的吗?” 说出来干什么呀! 我不要面子的吗! 姜卿宁伏在裴寂的肩头上,气不过的咬了他一口。 第二百二十九章:圣旨到! 是夜,公主府—— “今日去了左相府的那些世家子弟最后可有什么动静?” “他们都被左相夫人给赶了出来。” 姜姝婉得知这个结果,面上有些意外。 “她一个也没有选?” 传信的暗卫摇了摇头,“听说左相夫人发了好大的火气。” 姜姝婉沉默了。 那些世家子弟今日之所以敢上左相府的大门,其中还有她在推波助澜。 眼下,公主嫁妆被劫一事始终查不出下落,陛下也还没有其他的旨意,也只是冷落,不过是在试探裴寂的态度。 没想到他当真沉得住气。 姜姝婉暗中递了密折,陛下虽不尽信,但她已然知晓,裴寂在京中是绝对留不得了。 于是她就攒了今日这么一个局,目的是想让姜卿宁留在京城。 没想到姜卿宁看不清局势,居然还要留在裴寂身边。 若是大哥在临西镇和他们都碰面了,那以大哥的性子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告诉姜卿宁裴寂的身份,姜卿宁必然知晓,怎么还敢留在裴寂身边? 当真是…… 是非不分! 姜姝婉屏退下暗卫,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可不妙了…… 姜家回信过来,说那东西竟还给了姜卿宁。 那块半块兵符怎么会是她的东西? 也不知裴寂那知道了没有…… 姜姝婉再次进入充满迷雾中的梦境时,心中不由得一喜。 她没有刻意去寻方向,只在原地朗声问道:“姜卿宁是什么身份?” 她问得那样理直气壮,可迷雾翻涌,那道声音迟迟未现。 姜姝婉眉头一挑,“你不知?” “并非不知,只是变数已生,我不能告诉你了。” 那道没有感情的声音终于响起。 “从你让裴寂杀了琅琊世子起,所有的因果都偏离了原有的轨迹,我先前就告诫过你,牵一发而动全身,是你执意要如此。” 姜姝婉追问道:“那位琅琊世子果真与我有渊源对吧?” “你真正该辅佐的人是他,而非那位公主!如今公主和亲,你亲手断了自己的退路,他日你看清真相,定会后悔此局已被你促成死局。” 姜姝婉闻言,心头莫名的翻涌出几分慌乱。 难道是她一时心血翻涌,走错了棋? 那道声音又道:“我帮不了你了。” “等等!”姜姝婉赶忙问道,“你先前说我乃天命之女,气运尽数皆在我这,如今可还作数?” 迷雾凝滞,似乎是那道声音背后的人在反复权衡着什么。 良久,才道:“自是作数,只不过这般扭转命数,必然是要遭到天道反噬。” 姜姝婉心中一紧,再度睁眼时,身上竟出了一层冷汗。 几日后,左相府—— “夫君那日难道不是还挺会逞强胡闹的嘛?怎么如今,连走路都要我搀着了?” 裴寂的伤势比姜卿宁想象中还要好得快很多,如今都可以不用总躺在榻上了。 只不过那日胡闹,多多少少还是伤到了,所以裴寂此刻走路还需要靠他人搀扶着。 姜卿宁扶着他在院外小心翼翼的活动一下筋骨,但还是忍不住要打趣裴寂。 裴寂眉梢一跳,顺势握住姜卿宁搀扶的手,低声道:“还不是夫人那日总是找不到借力的点,一会儿哭着说要掉要掉,一会儿又要我抱紧一些,我真是……辛苦不已啊。“ “你要点脸吧!丫鬟们都在呢!” 这怎么还怪起她来了! 姜卿宁气得跺脚,当即就撇开了裴寂的手,不肯再扶他。 裴寂当即停下,双手负在身后,似笑非笑。 姜卿宁瞪了他一眼,忽然找到扳回一城的办法。 她环抱着双臂,故意上下打量着裴寂道:“你若再说这些浑话,我就将你推在地上,也不许丫鬟来扶你,你就在地上哭着吧。” “只怕我真跌在地上,先掉眼泪的人不是我。” 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姜卿宁气得心头一堵,便抬起手正要推去,结果被裴寂先抓住了手腕。 “好啦好啦,不逗你便是了。分明是你先提起的,怎么还不让人说呢。” 裴寂哄着道。 二人又腻歪的粘作一处,结果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 太监又尖又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二人相视一眼。 裴寂看着像是早有所料,只是脸上的温和渐渐褪下。 姜卿宁不敢怠慢,连忙扶着他到了前院一同跪下。 【嚯,来了来了,即将开启新的主线剧情!】 【大反派被贬的圣旨下来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当“大反派”了。】 裴寂沉声道:“臣接旨。” 传旨太监随即展开明黄的圣旨。 “奉天承运,陛下诏曰:左相裴寂,奉旨筹备公主婚事,然嫁妆押送途中失察,致宝物遭劫,惊扰皇家颜面。念其辅政多年,朕宽宥其罪,准其戴罪立功,着裴寂即刻随军前往北疆,务必捉拿真凶、追回失物,不得有误。钦此。” 【诶,不对呀!怎么把大反派贬到北疆去了?】 【照剧情发展,应该只是削弱大反派的官职,再调离京城才对啊!】 【这个戴罪立功怎么听起来那么像个幌子?】 【左相可是文官,说是“随军”,我怎么感觉更像是让大反派去从军啊!】 【完了,大反派要被贬去北疆,他还怎么回自己的根据地?】 【那我妹宝怎么办?不会也要去北疆吧?北疆苦寒,战事频发,我妹宝怎么受得住?】 剧情……改变了? 姜卿宁跪首在地上,偷偷瞥了几眼金字,这才明白这道圣旨背后的用意。 听着像是给了裴寂将功补过的机会,可裴寂伤势还未彻底痊愈,而眼下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这时随军前往,岂不是要了裴寂的命! 剧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太监读罢圣旨,将那道明黄绸缎卷好递去。 “裴相,接旨吧。” 裴寂的脸色似有一刻沉下。 他接过圣旨,叩拜道:“臣领旨,叩谢谢恩。” 话音刚落,太监上前一步,装作热情的样子要去扶起他。 “裴大人,这随军前往北疆,路途遥远苦寒,陛下心里记挂着您的身子,还望大人此去多多保重,莫要辜负了陛下对你的期望啊。” 裴寂眸中一暗,此事定有蹊跷! 第二百三十章: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臣多谢陛下体恤。” 裴寂接着太监搀扶的手起身,像是牵扯到了伤口,脚下不慎踉跄了一步。 “夫君!” 一旁的姜卿宁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的身子。 她明知裴寂的伤势还不至于如此娇弱,但还是下意识的担忧问道:“可是扯到伤口疼了?” “无妨,只是起身时着急了些。” 裴寂虽是这般说,可脸色却忽然苍白了几分,人也顺势靠在了姜卿宁身上。 宣旨的老太监见状,又悄悄的瞥去姜卿宁的反应。 他眸底似闪过一抹精光,故作关心的问道:“裴大人这身上的伤可还好吗?” 【大反派刚刚这一踉跄不会是做给这老太监看的吧?】 【盲猜是,别忘了这三十个大板没几天,大反派就能抱着我妹宝抵在门框边上干坏事。】 【开团秒跟!妹宝快一起打配合!在老太监面前夸大大反派的伤势!】 裴寂正要开口,姜卿宁受了金字的提示,先一步道:“公公,都说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十个板子把我家夫君打得皮开肉绽,连昏迷了好几日,如今下榻都还费劲呢,怎么能去北疆呀?” 她蹙起眉头,语气里三分嗔怪,七分心疼,还夹杂着一丝对延帝的不满,却让那老太监更加信服。 裴寂抱拳在唇边低低的咳嗽一声,瞥过姜卿宁那一眼中藏着几分意外和淡淡的笑意。 他的卿卿怎么变得这么机灵了…… “夫人莫忧,大人有您这般照料,伤势必然能很快见好。” 那老太监先是宽慰姜卿宁几句,而后看向裴寂时又堆满了笑意。 “以老奴看,大人此番远赴北疆,腿伤不便,不若带着夫人一同前往,也好让夫人一路照料。大人若觉得好,老奴可斗胆向陛下为大人求得这份情。” 【呵,说得这么好听,我看一开始这个延帝就打算把大反派和我妹宝一切打包送去北疆。】 【这个老太监一看就是延帝派来试探虚实的眼线!】 裴寂闻言,下意识的握紧了姜卿宁的手,带着几分警惕和庇佑的意味。 “多谢公公美意,只是北疆苦寒,只怕内子在军营之中多有不便。” 他语气冷冷,面上隐隐动怒。 “大人所言极是,是老奴考虑不周了。既如此,老奴便不打扰大人静养,先行告辞。” 老太监见他如此,顿时不敢多言,只是转身前还特地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这才带着随行的小太监转身离去。 【这好端端的,延帝怎么不按剧本走了?】 【他不会起疑了什么吧?延帝的疑心可是最重的!】 【对了,我记得“原剧情”里延帝怀疑大反派的身手后,将他贬离京城的途中还派人来追杀试探,不知道“原剧情”是不是转化成“随军”,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我靠,好有道理啊!】 什么?居然还有追杀! 姜卿宁看见金字的“剧透”,心中咯噔一跳,指尖无意识的抓紧了裴寂。 “怎么了?”裴寂觉察到她的动作,看向姜卿宁时发现她神色有些慌乱,“被这道圣旨吓到了?” 他掌心拍了拍姜卿宁的手背,安抚道:“别怕,就算是天塌下来,还有我撑着呢。” 【虽然前途扑朔未知,但是我相信大反派肯定会逢凶化吉!】 【不一定哦,就凭他的定位是“反派”,注定是失败那一方。】 【当初我就想吐槽了,这个反派明明前期能文能武,物质多谋,可后期却被强行降智似的!】 【与其是说降智,还不如说是大反派少了些气运。】 【棋差一步,功亏一篑;暗藏之毒,防不胜防!】 【反正从这个剧情开始后,大反派就要“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 姜卿宁看着金字,眸光涌动。 金字提醒过她裴寂被延帝暗中下了毒,可前几日她特地问了大夫裴寂的情况,除了伤势,并无异样。 如今看来是这毒暂且还查不出来…… “卿宁?” 裴寂似乎觉察到不对,眸底划过一丝试探,刻意抬手晃在她面前。 姜卿宁这才回过神,声音里满是惊慌。 “陛下……陛下为何突然会让你去北疆?不是说好贬职外派,为何最后改了主意?他不是认为你是文臣,且你的伤还未痊愈,天寒地冻,边陲战火不断,你怎么经得起刀枪铁马的折腾?他这不是要你去……” 最后一个“死”字哽在姜卿宁的喉间,实在说不出口,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陛下一开始只是想让我贬职外派呢?” 裴寂的一句话,让姜卿宁猛地抬眼看向他的目光。 那双狭长的凤眸明明泛着温柔,可偏姜卿宁此刻忽然觉得裴寂似乎知道了什么。 金字的秘密她一直不敢说,既是一种自保,也害怕万一自己泄露“天机”再也看不见金字该怎么办? “我……”姜卿宁垂眸,小声道,“是那天那些世家子弟告诉我的……” “如今卿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连陛下的圣心都能猜到几分。” 裴寂没有过多追究,只是抬手,指腹轻轻的抚过姜卿宁泛红的眼尾。 可他话中“圣心”二字却如惊雷般炸在姜卿宁心上。 “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 姜卿宁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砸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声音哽咽,“夫君你不是什么都还没有做嘛……” 【诶,话也不是这么说,等你夫君做了哪还得了?】 【妹宝,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夫君什么都做了,就是没摆在明面上罢了。】 【啧啧,我妹宝偏心偏得没边了!】 【啊啊啊啊,我小情侣这才刚没恩爱几天,怎么又遭变故了!】 【是谁在甜宠剧里加权谋的!】 【等大反派这一走,女主就能在京城中混得风生水起了。】 “乖,不哭。”裴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圣意虽难测,可我也不会束手就擒。此事我定会好好安排。” 第二百三十一章:那我先去揍他! 皇宫—— “回陛下,裴相的伤势仍未痊愈,行动不便,就连脸色也还透着苍白,北疆一行只怕会路途艰难。” 老太监躬身立于殿中,特来回命。 延帝手中的毛笔一顿。 他抬眼,眸中不见波澜,却尽显皇家天威。 “那小子心眼比筛子还多,惯会装模作样、背后一套,你确定没被他蒙骗过去?” 老太监连忙俯身叩首,语气斩钉截铁:“陛下,奴才敢以性命担保,这千真万确!裴相虽精明过人,可奴才亲眼瞧着他夫人眉宇间的焦灼与担忧,断无半分作假。” 宫里的老太监最会察言观色,何况还是待在帝王身边的人。 延帝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姜卿宁的模样,那孩子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瞧着也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也不知裴寂一只老狐狸是怎么和一只单纯的兔子相处的? 真是可惜了…… 延帝问道:“让你试探裴相是否会带他夫人去北疆的结果如何?” “回陛下,裴大人动了怒意,想来是舍不得他那位夫人跟着去受苦。只是……”老太监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笑意,“奴才听说,前几日左相府里来了好几位世家子弟,听说是奔着左相夫人去的。这左相夫人容貌倾城,又受诸多青睐,即便她留在京中,裴大人也不见得会放心。” 延帝点头,了解了情况,便抬手让人退下。 那姜卿宁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背后更无势力可言,最关键的还是裴寂…… 延帝目光瞥去。 他的桌案上存放着一封打开过的密折…… 自从那日圣旨下达之后,明黄的绸缎便搁在了左相府正厅的案几上,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烙铁,烫得府邸上下人心惶惶。 “看来我们大人这次是真的失宠了!这又是仗责,又是下旨随军去北疆,咱们左相府的好日子也是到头了。” “大人去了北疆,那夫人怎么办?他还能不能回来?” “这可说不准,大人身上的伤可还没有好,靠近北疆一带听说都已经下雪了,还时不时有战事,我都担心他会不会……” “你们在干什么呢!” 廊下扫地的小丫鬟们凑在一处交头接耳,忽然一声呵斥,吓得她们连忙看去。 青栀拧着眉头看着她们,而她身后,姜卿宁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 往日里最是温和的夫人,此刻看着她们的目光中竟多了几分冷色。 “夫人……” 小丫鬟们脸色一变,连忙跪下。 “谁许你们私下议论主家的事,还净说一些不吉利的话?” 姜卿宁走上前,瞥了一眼地上还未扫尽的落叶,便知她们如今做事都怠慢了起来。 她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们这么担心府里没了‘好日子’,那我也不强留你们了,自己去账房领了这个月的份例便出府吧。” “夫人恕罪,奴婢们只是一时糊涂才说了胡话,还望夫人……” 姜卿宁没有给她们解释的机会,带着青栀从她们跟前走过。 离了那些人之后,青栀上前宽慰道:“夫人,你别把那些嘴碎的小丫鬟们的话放在心上,那日的旨意不是说了只让大人去调查事件嘛。以大人的本事,定能办好回来的。” “青栀,我知道你有心宽慰我,但是这件事情也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姜卿宁看向青栀,拉住了她的手腕。 从青栀伺候在她身边时,她就不止把青栀当成自己的贴身丫鬟。 眼下,她知道太多事情的内幕,也要替她考虑一番。 “大人一去是真的很难再回京。他这几日一直待在书房里,说不定就在安排后事。你听我的,我会给你一笔足够的银子,待日后离开左相府,你便去寻个好出路,别跟着我们淌这趟浑水。” “夫人!”青栀闻言,顿时就急了,“你怎么可以说这些话!那些混账话我也没说,你怎么能连我也打发走呢!” 姜卿宁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栀当即跪下,认真道:“夫人,旁人也就算了,青栀虽然跟你身边伺候不到一年,可这些日子相处的情意,青栀如今只认你这位主子,断是不可能弃了夫人离去。” 她是不信大人和夫人此次会是穷途末路,于是又补充道:“您和大人定会苦尽甘来!” 姜卿宁没有着急将青栀拉起,却是蹲下身子,同她目光平视。 她歪头问道:“你不会后悔?我可是要随大人去北疆的。” 青栀眼眶都红了,“正好陪夫人去北疆打雪仗。” 姜卿宁一直沉郁的脸上忽然一笑。 “好啦好啦,我不逼你便是了。我们一起去打雪仗吧。” 她站起身时,也拉着青栀一块。 想走的人,她不会挽留。 而待她忠心的人,她也不会赶。 主仆二人刚回到主院,便就见几个丫鬟正围着妆奁和衣箱忙碌,手里还捧着叠得整齐的衣物。 姜卿宁看了青栀一眼,青栀当即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东西,怎么突然收拾起来了?” 丫鬟们手上的动作一顿,见姜卿宁也在,便连忙回话道:“回夫人,青栀姐姐,这是大人的旨意,让我们先把夫人平日里喜欢的物件都收拾起来。” “只收我一人的?” 姜卿宁心头猛地一紧。 她目光扫过那些被收拾好的物件,除了御寒的衣物,还有裴寂在她生病时送的那只簪子,全都是她的东西,半件裴寂的都没有。 这几日,裴寂一直在书房里,想来是在做今后的规划,她一直都不敢去打扰。 她想起裴寂那日说的安排,如今见眼下的情况,还能不明白什么? “这混蛋,难道又想把我一个人安排走吗!” 姜卿宁恼了,眉头紧皱着。 她刚刚才和青栀那么笃定的说,要和裴寂一起去北疆的! 青栀扯了扯姜卿宁的衣袖,有意缓和一下,开玩笑道:“夫人,看来咱们这是不能去北疆打雪仗了。” 姜卿宁气哼一声,“那我先去揍他!” 臭砚之,又要把她丢下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那就是你没有本事! 书房里,檀香浮动—— “主上,这次北疆一行,定是宫里那位不怀好意,为何不多派一些暗卫跟随?” 裴七看着正在观察北疆舆图的裴寂,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既知道他是不怀好意,那就应该明白人多也会容易暴露。所以只留几个精锐的暗卫在身边便够了,非必要时刻不许现身。” 裴寂没有抬头看他,指尖一路顺着图上的路线落在一处标记上。 他眉头紧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裴七进而上前一步,低声道:“那我们何不……” “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裴寂知道他要说什么,瞥向他时,指腹在案上轻轻敲击,“我原以为他只会将我外派离京,渐渐的断了我的权柄,却不曾想他要派我去北疆,定是觉察到了什么。” 裴七闻言,心中暗惊。 裴寂忽然问道:“这段时日公主府里的姜姝婉,可有什么动静?” “她不轻易出门,但却掌握了公主府的柄权。且宫中暗线刚传信回来,探得公主府前几日递去了一份密折。” 裴寂心中了然,问题就出现在那封折子上。 姜霖就是受姜姝婉所托前往北疆查他的身份,那姜姝婉是如何得知了他的身份? 为何她能如此笃定,还有…… 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裴寂眉头一挑,当即快速的吩咐道:“传令下去,安县一切原地蛰伏,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待我归来,再做部署。” “是。” 裴七听着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便知主上这是要他赶紧退下了。 得,他走,他麻溜的走! 姜卿宁推门而入时,书房里只有裴寂一人。 京城已经入冬,再过不了几日就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姜卿宁裹着一件带雪白毛领的外披,蓬松柔软的狐狸毛衬得她娇气可爱。 只是她跑得有些急,白皙的小脸都多出了几分绯红,倒像是一只冒失的小狐狸。 只不过推门时气势汹汹,连人也是气鼓鼓的。 “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裴寂看着来人,眸底漫出一层玩世不恭的笑意。 姜卿宁当即把门关上,这才大喊道:“霍砚之!” 【哇塞~一来就看见我妹宝在小发雷霆。】 【这是在干啥呢?】 【不管什么情况了,反正先支持我妹宝!】 “嗯,我在。” 裴寂应道,嗓音低沉悦耳,唇角的笑意也越发明显。 【救命,这句话莫名甜到我牙疼了。】 【这声“我在”的低嗓简直杀我!】 【就这一句,天大的火气,我都能散了。】 【为什么我家小度不是这个低音炮!】 事实上,姜卿宁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消气,反倒见裴寂还在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上前,质问道:“我问你,为什么只让丫鬟收拾我一人的物件?” 裴寂眉头一挑。 “自然是因为你的衣裳、首饰最多,你又爱美,还有前段时日刚做好的衣裳,当时要先仔细收拾着,不能落了你那些宝贝的新样式。”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可却叫姜卿宁心中更加笃定。 “你少扯!你分明就是不想带我去北疆,所以才只收拾了我一人的东西。” 姜卿宁看着裴寂,面上似有几分不甘,但眼泪却先一步在眼中打转。 “你又要把我推开了,对吗?像上次那样!” 【啊啊啊,宝宝!】 【差点忘了前情提要,大反派被贬去北疆,这一路又苦又寒,还有风险,他怎么舍得带我妹宝。】 【不要啊,我的小情侣又要分开了吗!】 【小情侣就不能共进退吗!!!我妹宝又不是孬种!】 【又是熟悉的打着“我为你好”的旗号。】 【可有什么办法呢?大反派也舍不得妹宝吃苦啊!】 【但站在我妹宝的角度,是她又一次被抛下了啊!】 姜卿宁的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长的针扎了裴寂的心口上。 他当即起身,小心翼翼的握住姜卿宁的双手。 “卿宁,你听我说。”裴寂温声细语的哄道,“北疆路途遥远,即便是随军,也难保不会遇上盗匪。你看,公主的嫁妆不就被劫持了吗?” 骗人!骗人!公主的嫁妆明明是你劫持走的! 且随军出行,哪一路的土匪敢上前! 这混蛋,还在诓我! 姜卿宁气得抽回了裴寂握着她的手,还拧过身子环抱双臂,一副不愿他碰还又倔又犟的模样。 【虽然但是,我妹宝生气的小模样未免太可爱了吧。】 【妹宝: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裴老师,这不听话的模样像不像你当年教导我妹宝读书的样子。】 【妹宝当年没那么大胆。】 【哈哈哈哈。】 真是纵得这小混蛋越来越有脾气了…… 裴寂见她这般,却不觉得无奈。 相较于姜卿宁,他倒是淡然悠闲的模样。 他弯下腰,双手负在身后,硬凑在姜卿宁面前,让自己的目光与她平视。 裴寂接着道:“军中皆是粗犷男子,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在我身边?且你是知道的,陛下将我贬去边疆的目的不简单,兴许这一路上会有什么危险呢?” 【算了算了,妹宝,大反派这也是为了你好。】 【冬日随军、路途遥远,还会有追杀,三层buff叠加,咱还是惜命吧。】 【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其实小情侣也不一定要粘在一起哈~】 【妹宝你跟着去也没什么用,听你夫君的安排吧,命比较重要。】 【就是就是,你去了说不定还会添乱呢。】 我才不会呢! 见刚刚还持有不同意见的金字忽然倒戈向裴寂,姜卿宁便恶狠狠的剐了裴寂一眼。 “正是因为有危险,所以我才更要和你去,说不定路上能帮你逢凶化吉呢!” 她有金字“剧透”,届时便会知道这追杀什么时候来,又是怎么来的,怎么会帮不上裴寂呢? “你们姜家女,难道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裴寂这句话说得似有几分深意,可不等姜卿宁反应过来,他便捏了捏姜卿宁的脸蛋,继续劝诫道:“这一路北行,你身子娇气,天寒地冻的,你就算是熬住了,遇上边境战乱的时候,我护不住你怎么办?” 姜卿宁娇气的哼了一声,迎上裴寂的目光,十分理直气壮道:“那就是你没有本事!” 裴寂心头一梗。 【大反派:???】 【大反派:媳妇,你咋不按套路出牌啊?】 【哈哈哈,妹宝不讲道理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我不许你推开我 “你呀,如今倒是越发伶牙俐齿,连我都说不过你了。” 裴寂哭笑不得,没忍住,抬手弹了一下姜卿宁的额头。 他身为文臣,当初在金銮殿上辩驳时都不曾哑口无言过,可如今在姜卿宁面前倒是说不出话了。 姜卿宁吃痛的捂着自己的额头,脸上有些委屈。 裴寂叹气一声,抬手给这小混蛋揉揉痛处。 【哈哈哈,脑袋自己敲的,还得自己心疼自己揉。】 【大反派你就多余做这个举动。】 【真是的,给我妹宝弹笨了怎么办?】 【妹宝现在可不笨,聪明着呢。】 “难道你就这么想和我去北疆?”裴寂一边揉,一边道,“我可告诉你,这一路可不比在府里舒服,白天要跟着军队赶行程,夜里只能睡在冷冰冰的帐篷内……” 姜卿宁听他翻来覆去的说这其中的凶险艰辛,终于忍无可忍。 她双手猛地拽紧了裴寂胸前的衣襟,仰着头道:“霍砚之,我不许你再推开我!” 那双杏眸澄澈明亮,眼底闪着倔强的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因为裴寂的话而退却过一分。 “你要是再抛下我一个人,我就……我就……” 她声音清脆,虽含着几分娇气,但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只是一时半会想不出自己能威胁裴寂什么。 裴寂眉头微挑,故意带着挑衅追问:“你就什么?” “那我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跟你好了!” 姜卿宁大声喊道,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决心。 裴寂却忽然笑了,笑得心花怒放,笑得眉眼弯弯。 他将姜卿宁的腰肢揽在怀中。 “原来卿卿这辈子和我好还不够,还那么霸道的想过下辈子、下下辈子,这是要和我情定三生啊。” 这个是重点吗! 这无赖怎么还笑得春心荡漾的! 【哈哈哈哈,我真是服了,大反派的恋爱脑怎么在这个时候犯了。】 【我真要笑死了。】 【怪不得笑得这么开心,美死他是吧。】 姜卿宁凝噎住了,最后像是被气软了一般,凑在裴寂的胸膛上。 “夫君,你别抛下我……”她可怜兮兮的央求着,“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夫君。” 【哈哈哈哈,妹宝也是有点幽默的天赋在身上的。】 【怪不得他们俩口子能睡到一块去。】 【本来应该是悲伤的画面,硬生生的给他俩逗乐了。】 【笑得小女子一命呜呼,乐哉乐哉!】 “你呀……” 裴寂笑出了声,将这难得的宝贝紧紧的抱在怀中。 “我何时说过要抛下你了?” “嗯?”姜卿宁没有反应过来,“不是你一直唠唠叨叨着这一路有多么多么的艰难险阻吗?” “那我也只是跟你分析分析,好叫你知道这一路有多么的不容易。” 姜卿宁追问:“那为何只让丫鬟收拾我的东西呢?” “唉,不是说了吗?”裴寂戳了戳姜卿宁的小脸,“你爱美,漂亮的衣服首饰定然不能缺,何况你的东西确实很多。” 【瞧瞧,这就是大反派的家庭地位,完全能想象出主院里全是我妹宝的东西。】 【说起来,从观剧开始,我妹宝就没有重复过衣裳!】 【怪不得前面大反派还强调妹宝又做了一批新衣裳,这可不得带上。】 姜卿宁脸色一红,嘟囔道:“我、我也没有那么爱美呀……再说了,都跟你行军了,哪还顾得及这些。” “那可不行。”裴寂捧起姜卿宁的脸蛋,指腹轻轻的摩挲姜卿宁娇嫩的肌肤,“我答应过你,你同我在一起,绝不缺你一件漂亮的衣裳首饰。” “可是……” 姜卿宁还想说这不方便吧,裴寂打断道:“我早就打算好了,要将你的行囊单独放在一辆马车上,你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还有你喜欢的点心全都带着。我要带你走一这趟,不意味着你要和我吃苦。” 【这都宠成什么样了!】 【简直是给我妹宝继续娇气的底气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去度蜜月呢!】 姜卿宁听着裴寂这段话,眼眸里亮晶晶的。 但她还是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笑意,故意板着脸道:“你真是混蛋,明明就是要带着我,还非要我误会!” “我怎么舍得把你落下?我就怕我这一走,那些世家子弟便要疯狂打探你的下落,到时我后院着火,丢了媳妇怎么办?” 【果然,大反派还是怕了那些世家子弟来挖墙角!】 【很好,很有危机意识。】 【感觉就冲这一点,大反派恨不得要把漂亮老婆拴在裤腰上。】 姜卿宁轻轻一哼,“你知道,还要这般逗我!” “那也不知是谁一进门就气势汹汹的,还先入为主的觉得自己要被抛下。再说了……” 裴寂眸底划过一抹狡黠,得意道:“我若不试探几分,怎知我的夫人这般舍不得我,还要同我三世情缘呢?” “瞧把你给美的!” 姜卿宁羞恼,狠狠的戳着裴寂的心口发泄。 裴寂心上一阵痒,将她的手抓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虔诚的在姜卿宁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卿宁……”裴寂沉下声,认真道,“我不想和你只有三世情缘,我想和你生生世世,天长地久的缠在一处。”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此刻清清楚楚的只映着姜卿宁一人,缱绻的深情让人溺毙。 姜卿宁心口一烫,这会金字飘过的内容,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辈子、下下辈子的事情,我们也许谁都说不准,但是……” 她回握住裴寂的手,面上真挚得毫不保留。 “这一世,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苦再险,我都不怕。” “好。”裴寂勾起唇角,弯下腰,贴着姜卿宁的额头,“那我们便一同去北疆。这一次,我们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啊啊啊,就是要这个双向奔赴!】 【一个怕老婆吃苦,一个非老公不跟,离了你们,谁给我吃这么好的狗粮!】 【只有这样的爱,才让我明白什么叫做“爱能抵万难”!】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留下一串神秘数字。】 【99!】 第二百三十四章:宝贝的东西,她有三样 “夫人,这件栗色貂皮袄可要一起带去?还有这两身新的加棉中衣?” “要的,这件袄子我定来后就还没有穿过。那加棉的中衣就算了吧,显得人怪臃肿的。” “那可不行,带一套吧,这中衣穿着人也暖和。” 自从姜卿宁在书房那确认自己也能和裴寂一同出发去北疆后,这两日主院里都在忙着收拾东西。 “你看夫人这模样,哪像是要去凶险的北疆,倒像是要和大人去游山玩水呢!” “可不是嘛!夫人都这么轻松,想来这北疆之行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凶险事,等大人办完了事,还会回来的。” 府里的下人前几日本来因为那道圣旨不安,如今见自家夫人这般欢快的收拾行囊,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丫鬟们一边跟着主院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偷偷说话,一边各司其职,进进出出的搬运行李。 整座府邸的气氛都跟着活络起来。 主院里,青栀一边劝着姜卿宁别顾着风度不要温度,一边将厚实的衣裳替她偷偷叠好一个劲的塞进箱子里。 姜卿宁本来挑拣一番后,结果一回头,身后的箱子又装满了。 “青栀……” 姜卿宁目光幽幽的看去。 青栀嘿嘿一笑,“夫人,你别看这箱子又装满了,但冬日的衣裳厚呀,其实箱子里没几件的。”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姜卿宁总挑一些看着挺厚,但一点也不防风的袄子,在京城里过冬还行,但带去北疆可就耐不住了,所以她只能一味的偷偷塞。 “好吧好吧。”姜卿宁依了她,叮嘱道,“你也别光顾着收拾我的衣裳,你也要和我去北疆,记得自己也要多带些厚衣裳。若是不够,便去找管事那拿一些银两,加急做几身衣裳。” 青栀心头一暖,自己果然没有跟错主子! “放心吧,夫人,大人前几个月就赏了奴婢三年的月例,做衣裳的银子是有的。” “哦?”姜卿宁一脸好奇,“他为何突然赏你这么多?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青栀想也没想道:“就是奴婢给夫人找来春宫图的时候呀。那一撂春宫图在大人书房里摆着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以为大人这是要治我的罪呢。” “什么?” 姜卿宁瞪圆了眼,裴寂不是说要一把火烧了那些东西吗? 怎么就摆去书房里了! 青栀见她脸色一变,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大人不会把给她的赏钱又收回去吧? 姜卿宁气笑了,拳头都攥紧了。 好啊,她就说裴寂怎么后面越来越多花样! 原来是私底下偷偷学习的! 这混蛋…… “那个……夫人,我先将这一箱子的东西搬到外头去吧……” 青栀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便决定先逃再说。 “您再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带的吧。” 见她跑得仓促,姜卿宁轻轻一哼。 不过青栀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姜卿宁转身走到床沿,弯腰趴在地上,一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往床底下好一阵摸索。 终于,指尖触到一个硬物,然后将它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精贵匣子,上好的材质,嵌着五彩的螺钿,流光溢彩。 重要的东西,她倒是没有,可宝贝的东西她有三样。 姜卿宁打开匣子。 一件是裴寂送给她的蝶贝簪子,她只在去安县玩的时候戴过一次,后面便妥帖的收着。 一件是她本想送给裴寂的紫色耳坠,却还没有机会送出去。 最后一件,则在这两样精致的物件中显得格格不入。 是一块穿着红绳的铁片,是她被姜家领养前一直带在身上的。 姜卿宁一样一样的抓在手中把玩,只不过这一回有了新的发现。 这好像不是普通的铁片…… 姜卿宁终于意识到手里的东西触感温凉,又有分量,一点都不像是她认知中的“铁片”。 她正想进一步的观察上面的花纹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姜卿宁当即把东西放进匣子里,“咔哒”一声盖上。 裴寂一路走来,见到院外摆着数多个箱子也就罢了,没想到屋里也有几个快装满的。 他不得不感慨,这成婚都不到一年,姜卿宁的东西居然已经这般多了吗? “卿卿,这才两日,你这是要把整座左相都搬去北疆吗?” 他一进内室,见到床上的人影时,便忍不住先开口道。 “我也没想到会收拾这么多呀……”姜卿宁坐在榻上,看着她夫君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辩解道,“我总觉得这个能用上,那个也不能少,万一缺了点什么,岂不是要后悔。” 行囊就是这样,看样子不多,但一收拾就会超出所料,尤其是女子的衣裳…… 更尤其是姜卿宁! 裴寂无奈的摇摇头,“我看呀,一辆马车是不够你装的了。” “那好吧,我再重新收拾一遍,减少一些吧。” 这话听着又乖又软的,但裴寂却不愿她有一丝的委屈。 他走到姜卿宁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纵容道:“罢了,你既喜欢,就都带上,到时分作两批,不会少了你的东西。” “真的?” 姜卿宁本来还挺舍不得的,这会眉眼弯弯,又笑了起来。 裴寂也跟着她勾起唇角,目光忽然注意到姜卿宁怀里还抱着一个匣子。 他眉头一挑,“这是收拾出了什么宝贝呢?” “哼,不告诉你。” 姜卿宁下巴微抬,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小模样骄傲得像只不让摸的小猫。 要是让裴寂知道自己把他送的簪子这般小心翼翼的收着,肯定是要美死他了。 “哦?” 裴寂见她这般,忽然起了坏心思。 “诶,你干嘛呀!” 姜卿宁没想到自己抱紧在怀里的东西,居然被裴寂这么轻而易举的夺走。 “还给我,混蛋!” 裴寂本就比姜卿宁要高,如今抢了人家的东西,还抬高了手,将匣子里的东西晃出响声。 姜卿宁当即站起身,蹦跳着去够。 结果这混蛋居然把这匣子当逗猫棒使,逗得姜卿宁围着他着急的转圈。 瞧她这副又气又急,还眼巴巴的仰着小脸的模样。 “想要啊?那你求我。” 他眼底满是戏谑也就算了,还人身攻击道:“就你这短胳膊短腿的,还跳得不高,怎么拿得到呢?” 姜卿宁气急败坏的大喊道:“你才短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你抢到了东西,我得到了人 “嗯?” 裴寂疑惑一声,有些愣住。 这话若是传出去,着实让人误会。 姜卿宁拍打着他的胳膊,气鼓鼓的喊道:“这是我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抢它做什么?” “啊?” 这一回,愣住的人轮到了姜卿宁。 她被裴寂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哽住,心道着怪不得金字说他是大反派呢! 真是一肚子坏水! 见自己也让姜卿宁气得说不出话,裴寂忍不住低笑,面上有些得意。 姜卿宁一时没忍住,猛地低头,竟用自己的脑袋狠狠的撞在了裴寂的心口上,像是被惹急眼的小蛮牛。 裴寂猝不及防,没想到姜卿宁还有这招呢! 这力道不算重,带着股娇蛮的冲劲,结果他倒没什么事,倒是姜卿宁被自己的冲击装得往后退了两步。 “小心!” 裴寂连忙伸手护她,姜卿宁便是算准了这一点,趁势夺走了他手中的匣子,浑然不顾自己会不会摔。 而她也被裴寂揽在了怀中。 姜卿宁双手抱紧了匣子,得意看向裴寂。 “哼,这一回我抢到了!” “好好好,算你厉害。只不过……”裴寂捏了捏姜卿宁的腰,“你抢到了东西,我得到了人。不亏。” 他本就没想到真为难姜卿宁,何况方才听匣子里的动静,想来是她宝贝的首饰。 不让看就不让看呗。 姜卿宁更加得意道:“我衣裳穿得厚,你捏我的腰,一点都不痒!” 还挑衅上了! 真是皮得很! 裴寂屈指剐了一下姜卿宁的鼻尖。 “小混账……”他低声训了一句,“如今还学会撞人了。再用你这本就不聪明的脑袋撞几次,我可就要得一个傻妻了该怎么办?” 姜卿宁将自己好不容易抢回的匣子护得像是稀世珍宝一般。 这会又听裴寂这会又嫌弃她不聪明,她便想到了方才从青栀口中得知的事情。 “是是是,我自然是不如夫君那般,在书房里,有事没事就爱读点‘好书’!” 她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听起来阴阳怪气得紧。 裴寂难得不解她的别有用意,却也能接上,悠悠道:“总比某人一看书本就犯困的强。” “呵!” 姜卿宁气笑了。 是啊,某人看那种书的时候肯定带劲得很,一点都不会困。 她心里还暗暗的呸了一声,腹诽裴寂净看些不入流的小黄书,还装什么“读书人”呢! 但她也不敢将这件事情挑明,生怕裴寂又像之前那般把那书摆在她面前还要她学,可就不好了。 她绝不会再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 “哼,臭砚之!” 姜卿宁到底没忍住,挤着眉头骂了裴寂这一句后,就赶紧抱着自己的宝贝匣子跑了。 裴寂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句骂,却看着姜卿宁逃去的背影时,唇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抹笑意。 他半分被骂的不悦都没有,反倒还开心得紧。 裴寂意识到这一点后,无奈的摇头,暗道着自己真是疯了。 皇宫里,延帝的桌案上又多了一份折子,只不过这次是裴寂的。 上面的内容竟是他请命要带着姜卿宁一同去北疆查案,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决然。 延帝不免有些意外。 裴寂对那姜氏的在意与纵容,那日金銮殿上便足以看出。 那般娇怯的女子,裴寂捧在掌心里都怕化了,如今竟舍得让她跟着远赴北疆,受路上的风寒之路,有些蹊跷了。 莫非他这是要借着夫人的名头,掩人耳目的做些什么? 裴寂那小子智多近妖,防不胜防,路子也野得很。 可如论如何,他既然要带着,那这一路上自然少不了要他亲自护着,正好叫他看看他这些年亲手培养出来的“左相”,到底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只不过眼下再忆起姜卿宁时,延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回忆。 多年前,曾有那么一位大臣在金銮殿上刚正不阿的同他义正严词。 那丫头的眉眼是不是有些熟悉了…… 延帝觉得自己有些多想了,那两人分明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非要对比,也就只有裴寂那小子更像一些。 延帝不再多想,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下了一个“准”字。 他不会忘记,当初裴寂在金銮殿上是如何步步为营的将自己眼下唯一的皇嗣逼着送去和亲的。 朕的安阳去了北疆,那你们夫妻二人便葬身在那吧! 延帝孤身坐在龙椅上,空旷的大殿金碧辉煌,却衬得他身影孤绝。 他不仅是帝王,还是要为自己女儿报仇的父亲! 公主府—— 姜姝婉披着一件暗色的百蝶绣纹大氅,立在窗前。 夜色沉寂,风寒刺骨,可她却和没事人似的,眺望向天际。 果然,局势发生了改变…… 裴寂本该贬官离京外派,如今延帝却下旨让他去北疆“查案”。 这其中很大的转变,还得归功于她递去的折子。 但姜姝婉还是对这个情况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惊于事态渐渐地脱离了梦中给她的指示。 这便意味着,今后她将自己面对一切的未知。 姜姝婉纵有几分不安,但却又有着面对今后变数的期待,恨不得大展宏图一般。 棋局已布,裴寂是个可敬的对手。 但她真没想到,以裴寂的筹谋,这次北疆一行,他居然要带上姜卿宁。 这几日左相府中的动静都传开了,京中谁人不知。 他该明白,延帝所谓的“查案”背后是一路的凶险,却还要大张旗鼓的带上一个娇气又无用的人。 要么,他并不看重姜卿宁,只不过需要一个幌子;要么…… 裴寂有足够的把握能带着姜卿宁从北疆回来…… 还是不能小看了他才是! 姜姝婉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延帝不会轻易的放过裴寂,那她自然要添上这一把火,绝不叫裴寂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只要裴寂一死,公主的大业便能稳住了! 而她也将彻底取缔裴寂这个“左相”,成为新一代的辅佐女君的权臣! 姜姝婉抬手伸向窗外,指尖触到夜色种的寒意。 明日便要下雪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这就是报应啊,夫君 姜卿宁没有想到随裴寂去北疆启程的第一天,便迎来了今年京城里的第一场雪。 满天的雪花如鹅毛般簌簌落下,城中的屋檐已经先积了一层薄白。 前往北疆的军队整装出发,列成整齐的方阵,浩浩荡荡,有种壮阔又苍凉之感。 【初雪+行军,就这么叠加buff的偏离了“原剧情”。】 【虽然剧情有点跑偏,但好在我的小情侣这次选择共进退,暖暖的,很安心!】 【希望这一路能太平一些,对我们小情侣好一点吧!】 【放心吧,前一段路程肯定是不会出问题的!】 那会出问题的便是后半段的行程? 姜卿宁看着出现的金字,得知目前暂无危险,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一片轻盈的雪花落在她的指尖上,六角形的冰晶晶莹剔透。 下一刻,身后的裴寂就伸手裹住了她的指尖,将她冰凉的手给抓了回来,丝毫不给姜卿宁一点贪凉的机会。 “不冷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姜卿宁的耳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姜卿宁顺势往后一靠,乖乖的应道:“不冷。” 她没有坐进裴寂给她准备好的御寒马车,反倒执拗的要和裴寂同乘一匹马,还窝进了他身前的怀抱。 既任性又骄纵。 可就是这样娇气的人,偏偏还要和自己去被北疆吃苦,裴寂哪里舍得拒绝她半分。 他特地换上了一件黑狐大氅,狐毛浓密顺滑,挡风又御寒,为的就是护着眼前这个小祖宗。 姜卿宁都被他裹得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头,没想到还不安分,竟偷偷的伸出手玩雪。 【话说,你俩这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妹宝长在了大反派的身体里。】 【嘶,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怀疑前面的姐妹又在搞黄,但是我没有证据。】 【笑死,有没有人可怜一下他们身边的将士,凭什么就只有大反派有香香软软的老婆抱。】 【谁让我妹宝要吃爱情的苦呢。】 【虽然但是,她真的吃苦了吗?】 【你们看看啊,这一片队伍里,还有一辆豪华大马车,是谁给谁准备的,我不说!】 【大反派这是真一点苦都不给老婆吃啊!】 金字感慨着一旁的大马车,裴寂也凑上来问道:“为什么不去马车里坐着?” “这一路坐马车的路程多得是。”姜卿宁抬头望向裴寂,眉眼弯弯,“再说了,我在这里,还能帮你挡挡风,瞧我对你多好呀。” “呵。”裴寂嗤了一声,毫不客气道,“就你这小身板能给我挡多少风?不被风吹跑,就算好的了。” “才没有那么夸张呢!” 姜卿宁不服气,狠狠的剐了裴寂一眼,又被裴寂大氅上的狐毛蹭得鼻头皱起。 裴寂轻笑一声,大氅下抱着人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哄着道:“没跟你开玩笑,这只是刚开始,后头雪会越下越大,风也会越来越冷,这行军路上条件简陋,万一着凉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是姜卿宁生病,就更难伺候了。 姜卿宁轻轻一哼,满不在意道:“可是我觉得自从我喝了南疆人的那碗补药后,身子要比以前好了很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敢跟着裴寂去北疆。 裴寂摇摇头,“那也不能大意。” 【诶,城门上站的人是不是女主?】 【好家伙,真的是她!】 姜卿宁猛然抬起头。 城门之上,风雪如絮中,一道宝蓝色的身影在天地间卓然挺立,成了白雪皑皑中的一抹亮色。 姜姝婉? 她怎么在这? 姜卿宁惊愕不已,姜姝婉的目光似乎透过满天风雪,落在了她身上。 【头号政敌贬离京城,我们女主当然是最开心的那个!】 【桀桀桀,我就说了,你们大反派是斗不过我们女主的!】 【大反派当初将姜家赶出京城时,有没有想过我们女主也会把他赶出京城呢!】 【这简直就是宿命的轮回!】 【谁懂,女主站在城门上垂落的目光,有种人生赢家的爽感!】 【怎么突然刷出这么多的女主党,差点挤不进来。】 【其实按照原来的剧情,大反派被调离京城的时候,女主也出现在城门,两人本来还有一场对手戏的,现在剧情都给我改成什么样了!】 【话说,为什么女主的目光为什么一直落在女配身上?】 二人离得太远,即便四目相对,也瞧不出对方的神色。 裴寂觉察出姜卿宁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有些意外,姜姝婉一直在公主府中闭门不出,如今居然现身了。 瞧自己的人还和她目光对视上了,裴寂俯身在姜卿宁的耳畔,略有不爽道:“来送你的?” 姜卿宁当即白了他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冲着你来的?” 金字都说了,你俩本来还有一场对手戏。 “冲我?”裴寂顺着她的话想去,冷哼了一声,“那便是来看热闹的,毕竟……当初是我亲自将姜家赶出京城的。” 姜姝婉如今是公主阵营的人,他们注定是彼此的政敌。 【吼,你还挺清楚的!】 姜卿宁叹道:“这就是报应啊,夫君。” 裴寂当即抿紧了唇,不敢吭声。 【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好笑了。】 【大反派:寒风刺骨,夫人的话也很扎心。】 城门上的姜姝婉看着他们二人,心道着姜卿宁倒是和裴寂亲昵得很,只怕不知道自己要和裴寂一同葬身在异地了。 她来,不过是来见这二人最后一面的罢了。 姜姝婉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反派直接杀了女主会怎么样?】 【怎么可能!女主要是被杀了,这剧还怎么推动?】 【开什么玩笑,你当我们女主是普通人吗?她明面上有公主的侍卫保护,暗地里有气运傍身。】 【我说你们女配党别太爱男,纯纯无脑假设,实在不行去倒个立,把脑子里的水排一排好吗。】 【好骂!点了!】 【大家冷静一点啊!冷静一点……】 金字忽然吵了起来,姜卿宁看得都有些害怕的缩了缩。 队伍已经行至城外,外头的风雪果然大了起来。 姜卿宁回头望去,朱红的城门渐渐远去。 城门上的人早就离开。 姜姝婉是气运之女,但她此行,也定会借着着金字的“剧透”保护好裴寂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贼喊捉贼 行军路上,姜卿宁果然挨不了冻,即便有裴寂的大氅护着她,但她露出的脸蛋被风雪刮得又痛又僵,只好赶紧躲进马车里。 这才两日,她便从一开始出发时的雀跃渐渐淡去。 这行军的日子实在是太难捱了! 天不亮就被军号催着启程,她虽不用像将士们那样踏雪而行,又有属于自己的马车,内里铺满了厚绒,可却也只能挡住风雪,抵不住北上的寒凉。 车轮轱辘转着,从破晓到夜幕,车窗外的景色,除了漫山遍野的白,便是将士们的盔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看得人心里更添了几分寒意。 连金字都消失了,但好在姜卿宁还有青栀作陪。 两个人窝在一处,倒像是马车里长出的两颗小蘑菇。 白日里赶着行程,夜里驻营扎地。 姜卿宁早早的就已经上榻,钻进铺好的厚被褥里。 营帐内烧着炭火,青栀还贴心的给她塞了两个汤婆子,可姜卿宁仍觉得不够暖和。 此刻夜已深,裴寂却还没未回来。 她听着帐篷外的风雪似乎又大了些,便攥着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还是好冷呀…… 这冬日行军,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姜卿宁半张脸蛋都要埋进被褥里了,就在她昏昏沉沉时,背后的被褥忽然被人掀起。 一股凉意传来,姜卿宁猛地一激,下一刻一具温热的身躯如同安抚般覆了上来。 “夫君,你终于回来啦。” 营帐内一道清亮娇软的声音响起,带着难掩的雀跃。 姜卿宁眼睛瞬间睁开,连忙转过身,毫不客气的将自己冰冷的手脚全都贴在那人身上。 “是夫君回来了?还是你的暖炉回来了?” 裴寂低沉的嗓音落下,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他一回来,就看见姜卿宁可怜的缩成一团。 他们的帐篷已经给足了供暖的条件,可姜卿宁畏寒,身子总是暖不起来。 他刚一上榻,就被这丫头拿来取暖了。 裴寂顺势躺下,姜卿宁热切的拱了上来。 她二话不说,冰凉的指尖顺着裴寂的衣襟悄悄的探入。 直到贴上他灼热的胸肌,姜卿宁这才喟叹一声:“夫君,你怎么这么暖和呀。” 她说着,还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也一同埋入。 “流、氓。” 裴寂一字一顿,看似躺平了身子,无奈的让姜卿宁的脑袋蹭在他胸前,实际上嘴角却是勾着笑意,心里满意得不行。 想当初夏日时,姜卿宁就嫌他体温过高,夜里总不肯让他抱着睡,如今倒是巴巴的上赶着。 军营里都是硬邦邦的糙汉,唯有他怀里的这个香香软软。 姜卿宁不敢,裴寂也不许她乱晃在别人面前,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冒犯。 裴寂打趣道:“夏天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粘我得紧,现在倒知道我的用处了?” “那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姜卿宁在裴寂怀里抬起头,讨好的一笑,又委屈巴巴的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甚至白日里我也见不到你。” “今天去和领兵的将军商讨了些事情。”裴寂抬手抚去姜卿宁耳边的发丝,同她坦言道,“公主嫁妆被劫一事仍在调查,他们在同我说了一些疑点和线索。” 姜卿宁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吐槽道:“陛下他……还敢让你办事啊?” 她看着裴寂俊朗的面庞,心道着这不是贼喊捉贼嘛! 裴寂勾唇,眸中却不见笑意。 “毕竟下了旨意,有些事情还是要做足表面功夫的。” 姜卿宁有些不太明白,便乖乖的伏在裴寂身上看着他。 裴寂见她这般乖,心中更是疼惜。 “这两日辛苦你了,不过这样受苦的日子不会让你过得太久。” “为什么?”姜卿宁这才来了劲,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裴寂眉头一挑,捏着姜卿宁的脸蛋道:“这两日吃过了行军的苦,这下后悔和我一道了?” “我没有呀……” 姜卿宁应得毫无底气。 即便启程前再怎么精心筹备,也不能完全削减这路上的寒苦。 只不过姜卿宁从来都不说,可裴寂却觉得这才过了两日,他娇养的人便没有从前那般好了。 裴寂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军队接下来要走的路,和当初公主去北疆和亲的并不是同一条道。” 姜卿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所以……我们要和军队分开了?” “嗯,卿卿真聪明。”裴寂夸奖般点了点姜卿宁的鼻子,“等翻过了这两座峡谷,我们便能和军队分开时。到时候行程便能缓一缓,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那太好啦!” 姜卿宁面上一喜,刚觉得到时候能轻松自在一些时,便又觉察不对。 可不等她的脑袋瓜细细想一想,裴寂就摁下她的脑袋。 “好啦,早些歇息吧,要不然明日起不来,又该我抱你进马车里了。” 姜卿宁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军队天不亮的就要出发,那时候起床又是最冷的,姜卿宁百般不愿,裴寂便只好把她裹着送进马车里。 姜卿宁简直不敢想其他人瞧见时,心里指不定怎么蛐蛐她。 她又瞥了一眼视线上方。 金字还没有出现,但她想也许那场设定的“追杀”不日就要降临了。 姜卿宁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可在裴寂轻抚着她的后背,以及感受着身边人的温暖时,便渐渐地褪去。 她阖上眼,一只手心里还紧紧的攥着裴寂的衣襟。 两日后,裴寂说过可以不用随军出行的分歧点终于到了。 连下了好几日的风雪也终于暂缓。 “太好了,我们以后都不用再跟着军队赶路程,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她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等到这个时候了。 “虽然不用再行军,但往后的路程,你得时时刻刻跟紧在我身边。” 裴寂走上前,替姜卿宁系紧了斗篷叮嘱。 除他们以外,留下的人还有丫鬟青栀,还几个从府邸里带出来的侍从,都是自己人。 姜卿宁正要点头应下时,原本离开的军队忽然折回了一支队伍…… 第二百三十八章:我也会护着你的 “裴大人,姜夫人,末将李威奉陛下旨意,前来护送大人查探公主嫁妆被劫持一案,务必护得二人周全。” 副将李威翻身下马,看似恭敬的抱拳行礼,可眸中却有一道暗芒闪过。 延帝杀了一个回马枪! 裴寂看着来人,眼眸微眯,沉声道:“陛下体恤,倒是辛苦李副将了。” “裴大人客气了。” 李威抬起目光,视线却绕过裴寂,落在了姜卿宁身上。 这几日行军,谁不知道裴大人身边携带了一位家眷,平日里藏得可紧了。 姜卿宁裹着一件莲青缎绒的兔毛斗篷,未施粉黛,却清丽动人。 李威喉结微微一滚,刻意对姜卿宁热络道:“夫人容貌倾城,却要跟着裴大人风餐露宿、奔波查案,真是辛苦了。” 他语气黏腻,眼神中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李副将!” 裴寂脸色当即一沉,往前迈了半步。 姜卿宁眉头皱起,也顺势躲在了他身后。 “管好你的眼珠子,休得放肆!” 裴寂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与此同时,身旁的几个侍从也围了上来。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威连忙低头道:“末将……末将失言。” 裴寂冷哼一声,侧身握住姜卿宁的手时,语气温和。 “夫人,我们走。” 说罢,他护着江清宁重新上了马车。 李威仍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像是被人当众掌锢一般。 他还真当自己是京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裴大人不成! 李威心中暗恼。 陛下虽没有明面上贬低裴相的官职,但他已有了陛下的暗旨。 在他看来,裴寂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弃臣,而他夫人也只是个弱女子,非要说有威胁的,便是那几个侍从,他瞧着倒是不简单。 可他身后也有自己的一队精锐人马…… 李威看着远去的马车,不甘心的淬了一口。 “夫君,那个李副将是怎么回事?说是陛下护送,瞧着可不是什么好人!” 裴寂没有骑马,随着姜卿宁一同坐上了马车。 姜卿宁坐稳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脸上还带着几分被冒犯到了的恼意。 “你瞧他做什么?他有你夫君生得好看吗?” 裴寂眉头一拧,有些吃味。 姜卿宁气笑的戳了戳他的面庞,“我和你说正事呢,夫君怎么还抓错重点了呢?” “这难道不是重点?” 裴寂眉头一挑,抓住了姜卿宁的手指。 想到方才李威打量姜卿宁的目光,他便不痛快。 “到底是落魄了,如今区区一个从四品的副将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姜卿宁品出他这一句中藏着的憋屈与不甘。 她还当裴寂要当乱臣贼子是不在意这些的。 于是姜卿宁有意哄他道:“都怪我的不是,谁叫我生得好看,平白让人瞧了一眼就遭了觊觎,又惹得夫君不痛快了。” “我可不曾怪你,怪就怪在有人生了一双眼睛,不知规矩,我迟早要将那双眼睛剜下来。” 裴寂话末的狠戾说得风轻云淡,而后像是意识到会吓到姜卿宁,便连忙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赖道:“卿卿过来让我亲一口,消消气。” 姜卿宁的脸色瞬间一红,这混蛋夜里还好意思说她是流氓,他自己倒是跟土匪一样硬气。 裴寂就静坐在马车里,目光看着姜卿宁,像极了连诱饵都不放就等着猎物乖乖落套的猎人。 这世上哪有这么笨的猎物? 有的!有的…… 姜卿宁乖乖的将自己的脸蛋送到裴寂面前。 裴寂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掌心扣住姜卿宁的后脑勺,便吻在了她的唇瓣上。 他们二人这几日虽夜里也睡在一处,但也好久没有这般亲近。 姜卿宁舒服的轻轻一哼,意识到这是在马车上后连忙收敛。 可裴寂的吻却加深了几分,带着霸道的占有欲,还故意放开了些声息。 唇齿相触的轻响。几声溢出的喘息,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姜卿宁自己都听得羞人,反抗的锤了一下裴寂的心口,却被他抓住。 裴寂一边吻着她,一边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起初那紧随马车很近的马蹄声,如今渐渐的落在后头…… 裴寂心中了然,缓缓松开了人。 姜卿宁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裴寂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挑起车窗帘子的一角。 姜卿宁顺势看去。 如今他们的马车已经被一支队伍前后夹击。 “此人看似护送,却未必是护卫,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般派人在我身边。” 裴寂再开口时,以没了方才轻佻的语气。 话中的“他”,指的便是延帝。 “那怎么办呀?陛下本来就没想到让你去北疆查案吧。” 姜卿宁知道,以裴寂的敏锐程度,一定得能猜得出延帝的目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 裴寂放下车帘,看出姜卿宁有些不安。 他抱人抱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在明,他在暗,且看看要打什么主意。你别怕,我会护着你。” 姜卿宁轻轻一哼,回抱住裴寂,认真道:“我也会护着你!” “好,卿卿有心了。” 裴寂抚着姜卿宁的后背,眸底极快的闪过一丝深意。 是夜—— 李威手下的人马围着裴寂的马车支起了帐篷,看似尽职尽责的护着,可裴寂借着巡视的由头观察过。 那些营帐驻扎得潦草,全然不像是今晚会再次过夜的模样。 呵,我当他们能隐藏几日,没想到这般迫不及待的便要动手。 裴寂坐在马车里,看着此刻在他身旁睡下的姜卿宁,又替她裹好了被褥,别叫他好不容易暖睡下的人又要着凉。 这时,马车的帘子光明正大的掀开一道缝隙钻进了一个人影。 虽穿着婢女的服饰,可一抬头便是裴七的模样。 “主上……” 裴寂看向他,随即吩咐道:“今夜起乱,你们便先将她带去安县,一切按计划行事。”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似有几分不安。 【来啦来啦,今晚便是紧张刺激的刺杀之夜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算计与杀机四起 “不好了,劫匪来了!” “保护裴大人!” 本是万籁俱静的深夜,忽然被几道惊呼声彻底打碎了宁静。 一时间,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士兵的嘶吼声瞬间爆发。 白日里未落的雪似乎也随着这场杀机悄然降临! 【我靠,来了!追杀的剧情开始了!】 【这哪来的劫匪,这不是延帝安排的嘛!】 【他这是要将计就计,借劫持走公主嫁妆的“劫匪”之名,杀了大反派啊!】 【六百六十六,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姜卿宁被这一动静激得身子猛然一颤。 她瞬间睁眼,正要惊呼时,却被人更紧的抱住,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夫君……” “别怕,你先在马车里把斗篷裹上,等我指令带你逃出去。” 裴寂安抚的说着这句话时,还在姜卿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啧啧啧,大反派这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原来的剧情里,是他一个人面对刺杀,但是多了我妹宝,也许大反派这次做足了准备呢?】 【妹宝你别太担心,大反派虽然在气运上不行,但人还是挺有实力的。】 【大反派今晚注定要受伤,妹宝不如趁现在准备好伤药。】 这条金字飘过时,姜卿宁就已经披上了斗篷,在马车里翻找备好的膏药,通通塞进衣袖口里。 同时警惕着外头的动静。 她能做的便是听从裴寂的吩咐,以及照着金字的“剧透”为裴寂提醒。 “尔等真是好大的胆子!” 漫天风雪中,一声威严的怒斥让乱作一团的场面忽然静下。 裴寂立身在马车外,玄色的裘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数十名手持长刀,伪装成匪类的蒙面人,勾起了一抹冷笑。 “看来公主和亲嫁妆被劫一事,便是你们这些亡命之徒所为。如今还敢当众刺杀朝廷命官,真是活腻了!” 那些蒙面人本就是奉着延帝的命令而来,却不曾想竟被裴寂反咬一口,还扣上了劫持嫁妆的罪名。 可他们不能辩解,还只能高声大喊道:“废话少说,先杀了你个当官的!” 【笑死,刺杀的人真是有一种屎盆子扣在脑门上还不能扒拉下来的无力感。】 【大反派这不纯拉仇恨吗。】 姜卿宁听着外头的动静,默默的多塞了一只金疮药。 她夫君要是被追杀得恨,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保护好裴大人!” 副将李威看似带着护卫队奋勇上前,与蒙面人厮杀在一起。 可他的手下却处处留破绽,刀剑碰撞间,故意放走了两名蒙面人径直冲到了裴寂面前。 一道寒光骤然闪过,蒙面人手中的利剑直刺过来。 可裴寂却巍然不动,甚至眸色未变。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裴寂的瞬间,几道黑影跃出。 是裴寂从府邸带来的侍卫,他们手中的长剑比对方更快,直接刺穿了蒙面人的身躯。 他们护在裴寂身前,利落的收回剑鞘。 尸体倒下,鲜热的血液喷洒在雪地上,成了今晚第一道血色。 【6,大反派在外头一动不动,搁那装大b呢。】 李威瞧着那侍卫的身手,心头猛地一惊:裴寂竟藏着这般厉害的手下? 他当即转变战术,示意手下收紧包围圈,看似依旧在护驾,却也是让马车上的人无路可逃。 “卿宁!” 裴寂当即往车厢里沉喝一声。 姜卿宁应声而出,在看见裴寂向她伸来的手时,她毫无犹豫的搭上。 与此同时,裴寂的侍卫一边上前迎敌,一边砍断了束缚骏马的车舆,连同着缰绳和长剑都抛给了裴寂。 裴寂接过,顺势将姜卿宁借着侍卫掩护的间隙,带着她一同翻身上马。 整个过程又快又紧张。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姜卿宁惊魂未定,就被裴寂护在了马背上。 裴寂抓紧了缰绳,看向仍在“苦战”的李威,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李副将,眼下情况危急,本相不通武艺,便先带着夫人离开,这里由你断后!” “裴大人放心,属下定当拼死阻……” 在这个危机的时刻,李威还颇讲究礼仪的抱拳回话,实际上却是接着这一空挡,让更多的蒙面人如潮水般朝着裴寂冲来。 场面瞬间混乱,算计与杀机四起。 裴寂护着姜卿宁陷入了混战之中,几次险遭遇害,又被他手下的人护着,半分身手都未暴露。 可在旁静观其变的李威乃是朝中副将,越发觉得其中的不对劲。 眼看着裴寂就要冲出突围,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飞镖。 【不好,那个配角要来阴的了!】 【就是这个飞镖,他上面有毒。】 姜卿宁心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夫君!小心身后!” 裴寂闻言,回头看时,空中一点寒光乍现。 一枚飞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而来! 他来不及细想姜卿宁为何会得知,“当”的一声脆响,剑身将那飞镖挡下。 然后就在一瞬间,一名早已潜伏在侧的蒙面人抓住机会,长剑陡然调转方向,直往他身侧毫无防备的姜卿宁! 【啊啊啊,我的妹宝!】 “卿宁!” 裴寂瞳孔骤缩,此刻再回剑格挡已然不及。 “噗嗤”一声。 姜卿宁被裴寂一手护住后脑勺牢牢的抵在怀中。 与此同时,一道温热黏腻的鲜血迸溅在姜卿宁的半张脸上。 蒙面人的头颅在裴寂冷冷的目光下被一剑斩下,而裴寂的左臂也被深深的割了一道。 姜卿宁余光瞥去,若不是裴寂先护住了她,那敌方的那一剑便刺中的是她的心口。 【吓死我了!】 【真是一秒都不敢眨眼啊!】 “夫君……” 姜卿宁吓得浑身血液都凉了,泪水瞬间涌满眼眶。 “坐好。” 那伤口深可见骨,裴寂却面不改色,双腿狠狠夹紧马腹。 战马嘶鸣一声,在侍卫的开路下,冲出了混乱的战圈,踏着积雪疾驰而去。 李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陛下料事如神,这个裴大人果真不简单。 他看着裴寂逃离的背影并不慌张。 这一路,且看他们还能怎么逃! 第二百四十章:砚之,我害怕…… 【大反派虽然避开了毒镖,但没想到还是受伤了。】 【延帝的人真阴险啊!明知道大反派对妹宝的在意,所以才故意来伤害妹宝的!】 【我记得大反派在原剧情里的时候,本来是想露出点破绽迷惑对方,但是没想到中的是毒镖,这才分不清方向,走上了一路的埋伏。】 【是因为现在的剧情里多了我们妹宝,所以才发生改变了吗?】 【大反派的伤口好吓人,感觉手臂都要断了吧?】 【一时分不清是中毒镖情况好点,还是差点砍断一只手的情况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种情况,哪个都不好啊喂!】 白茫茫的天地间,一匹战马在风雪中狂奔,留下了一串刺目的血珠。 从突围之后,裴寂不敢停下片刻,一路带着姜卿宁驰骋逃亡,每一次颠簸都牵扯到伤口,他却是紧咬着不吭声。 即便有他暗中的人拖住那些追兵,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他必须尽快拉开距离,至少要保护好怀里的人才是。 “夫君,你的伤不能再拖着了,我给你带了药,你骑慢一点,我这就给你包扎,很快的,好不好?” 姜卿宁多次想要伸手想去碰裴寂的伤口,又却因为马背颠簸不好行动。 可她不能再看着裴寂的伤口流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害怕。 裴寂垂眸,瞥见了姜卿宁通红的眼眶和哀求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的伤势不能再拖,也不愿再惹怀里的人落泪,便渐渐地放慢下速度。 “好。” 单是一个字就让姜卿宁瞬间止住了眼泪。 “那你忍着点。” 她连忙侧身,将自己准备好的止血药粉洒上。 可裴寂的伤口太深了,她足足用了两包才勉强止住,而后又上了金疮粉。 “你怎么会带那么多药在身上?” 裴寂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 他的伤口先是冻得发麻,然后是钻心刺骨的疼,像是无数根冰针反复穿刺。 “我猜今晚肯定凶险,所以就准备了许多。” 姜卿宁强忍着哽咽,从袖兜里掏出一卷纱带。 她的手被冻得通红,包扎的动作显得僵硬,但却仔细又轻柔的给裴寂一圈一圈的缠上。 “疼吗?” 她抬眸看了裴寂一眼,不等裴寂应话,眼泪就啪嗒啪嗒的落下。 姜卿宁自责道:“都怪我不好,竟害你受这样重的伤。” 【啊啊啊,我的小情侣怎么会这么苦!】 【以为躲过了毒镖,却没防住对方的一剑。】 【没有主角光环就是这样的(抹泪)】 “别胡说。” 裴寂见不得姜卿宁这般掉眼泪,可如今他左手受伤,右手拉着缰绳,实在没有多余的一只手空出。 他只好低下头,蹭了蹭姜卿宁的发顶。 “若非你提醒我身后有飞镖,我早就中了暗算。再说了,要是这一剑落在你身上,可比剜我的肉还要疼。” 裴寂安抚着姜卿宁,却忽然发现自己眼前的视线似乎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暗道不妙时,姜卿宁最先听见了身手隐约传来的几声动静。 “他们是不是要追上来了?” “别怕。还有我的人在拖着。” 裴寂咬紧了牙关,强迫着自己辨清楚要走的方向。 然而今晚的风雪格外的大,天地苍茫得好似连成了一片,唯有天际上的一抹月光照着前方的晦暗。 他们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 从未有过的慌乱掠过裴寂心头。 【坏了,从今晚突然降下的风雪,大反派就占不到一个“天时地利”。】 【原剧情中大反派的计划就是要引出延帝所有埋伏的人,然后再引入他计划好的地方,借用一场雪崩一网打尽。】 【但是因为中毒和风雪,他不慎踏入了一条满是陷阱的道路,最后虽然成功的吸引了一大波火力到达目的地,但同时伤势惨重、命悬一刻!】 【左边!往左边走!右边的山谷全都是延帝的弓箭手,大反派现在一只手受伤,怎么可能防得住!】 “往这边走!” 姜卿宁看着金字,顿时明白了裴寂眼下的停顿。 她主动的拉过缰绳,十分坚定的选择左侧被风雪掩盖大半的山道。 走这一条路,兴许会留下痕迹给后面追杀的人。 但如今风雪渐大,不见得他们占不到一丝好处。 姜卿宁说完这句话后,立刻抬头看向裴寂,心想着裴寂要是不相信自己怎么办,要是裴寂问她理由又要怎么解释。 裴寂对上她的目光,只静默一瞬,便应道:“好。” 他不知道姜卿宁为何如此笃定,可在这生死关头,他愿意相信。 裴寂握着姜卿宁冻得发僵的手背,像是握住了唯一的光,当即驾着马朝左侧的雪路驰骋。 风雪渐大,刮在人的身上有如刀割一般,连同着呼吸,嗓子也冷得干疼。 【没想到妹宝居然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但是那些刺杀的人还是追上来了。】 【可比起他们一开始也想把大反派逼到陷阱中的情况来看,目前还算好了。】 【我忽然反应过来,这场追杀哪有什么生路,不过是原来的大反派硬扛着罢了。】 【大反派:不死,纯属血厚。】 【可是……他已经提前留了好多血……】 【啊啊啊,大反派现在好像有点微死了。】 “夫君!” 肩头忽然一沉,姜卿宁转头看去的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攥紧。 裴寂的脸色苍白得近乎发灰,嘴唇却冻得发紫,整个人像是一块寒冰压下。 姜卿宁甚至感觉不到裴寂的呼吸,只是余光瞥见,她为裴寂包扎的纱带不知何时又浸染了血,如今全都凝结。 “夫君!夫君!” 姜卿宁当即就慌了。 她抬手抚上裴寂的面庞,想用自己的脸给裴寂蹭出一丝暖意。 她声音抖得发颤,近乎哀求道:“砚之,你别吓我,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姜卿宁的心瞬间碎了。 她不再抓着缰绳,也顾不上前面的方向,侧身双手抱紧了身后的人。 裴寂的身子好冷。 姜卿宁祈求的看着金字,可没想到金字此刻竟也同她一般震惊。 【不对啊,大反派怎么倒下了!】 【说好的血厚呢!】 【是低温+失血过多,大反派陷入休克了!】 那我该怎么办…… 天地苍茫,姜卿宁的泪无声落下,在风雪中凝成冰珠坠落。 “砚之,我害怕……” 【呜呜,是谁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说……】 第二百四十一章:你一定要撑着! 风雪越发狂暴,连同着战马每一步前行都迈得艰难,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它似乎察觉到背上主人的消沉,耳朵耷拉着,失去了驰骋的斗志。 即便觉察到追兵已经快要逼近,可姜卿宁逃生的信念却在裴寂沉寂的气息中一点点崩塌。 她原以为自己能帮上裴寂,能陪着他杀出重围,却没想又因她的存在,让裴寂陷入另一种困境当中。 她想不通,自己那么拼尽全力的想要改变结局。可到头来,仿佛无论怎么做,都逃不开既定的“宿命”。 【宝宝,我理解你的难过,但现在不是emo的时候,咱得坚强起来啊!】 【追兵就要追上来了,咱至少要跑到大反派计划好的地方。】 【两个人,至少得活一个吧!】 【瞎说!大反派才不会噶在这,要不然后面的造反剧情还演不演了。】 【对啊,反派就是要活到最后一刻的!】 金字在宽慰着她,姜卿宁也想打起精神,可她这时又太需要裴寂的一个回应了。 哪怕只是一下下…… 就在她在心中虔诚的向上天祈祷时,那张冷得发灰的面庞上,覆着白雪的睫毛忽然轻轻一动。 裴寂的意识早就陷入了黑暗,可一道破碎的哭声却传进了他的心中。 那哭声很轻,却带着蚀骨的绝望。 “砚之……我害怕……” 短短的五个字,让裴寂生出了新的求生欲望。 他的卿宁那么乖,他怎么可能就这样仍由她在冰天雪地里害怕呢? 他不能在这倒下,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妻子,还有他多年的血恨,都容不得他折在这! 裴寂睁开了眼,如同挣脱了千斤重担。 “别怕……” 【啊啊啊,大反派醒来了!】 【我的天我的姥,我的大舅我的袄,我的裤子尿半截,我的大爷去上学!】 【这还说什么!我就说大反派不会噶在这的!】 【这是昏迷中听见我妹宝说“害怕”,所以就醒过来了是吗!】 姜卿宁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那双睁开的凤眸中还蒙着一层混沌不清的雾气,可却在看着她。 “夫君、夫君……” 姜卿宁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些好,眼里的泪一下子又落得更凶了。 “乖,不哭……” 苏醒过来后,伤口的疼痛伴着风雪一遍又一遍的侵蚀着裴寂的神经,但却又让他保持住一丝清明。 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的抬起手,将姜卿宁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胸膛。 “你先听我说……” 沙哑的嗓音从裴寂的喉间挤出,落在姜卿宁的耳畔,一不注意就会被风雪吹散。 姜卿宁当即提起精神。 “往西北的崖脊逃…引他们过去……我的人…在那……” 【我不明白,明明照着大反派现在的兵力要将这些人全杀了不是难事,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 【他当然可以让追杀的人都死了,但问题关键在不知道延帝派了多少人,万一不能全部引出来,岂不是就留了通风报信的人?】 【而且这一路还有延帝设下的陷阱,原剧情里就是他怀疑起大反派的身世,所以故意搞出来试探的。】 【没错!照着现在暴风雪的情况,有陷阱的可以遮挡一二,可没有陷阱就可能会死在今晚的风雪下。】 【大反派当初真是从死路里面杀出一条活路啊!】 【可现在大反派伤了一只手,肯定不能再走有陷阱的路了,但是我妹宝能扛过风雪吗?】 “好,我知道了。” 姜卿宁看着金字的同时,也将裴寂的每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她没有半分犹豫,抓着裴寂的衣襟抬头时,那双素来乖软的杏眸此刻透出孤注一掷的坚韧,亮得吓人。 “那你也要答应我,你一定要撑着,陪我走到那里,永远都不可以抛下我!”姜卿宁声音带着颤,却字字清晰,“要不然……” 她这样软的性子总说不出威胁的话语,面上不觉带着几分委屈。 【妹宝:我会找你麻烦,但不会太麻烦。】 “好,我答应你。” 裴寂心头一软,僵硬着扯动出唇角的一抹笑。 姜卿宁深深吸了一下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竟从另一个袖兜中掏出了一根人参。 【妹宝你小哆啦啊!】 裴寂微微一怔,看来是之前他让姜卿宁在马车里躲着的时候,她不知塞了多少东西。 “你咬着,不准掉下来,我就知道你还醒着。” 人参本就有大补元气的功效,姜卿宁先前太过紧张害怕,所以一时给忘了。 她塞进裴寂口中,裴寂顺从的咬着。 甘苦的滋味漫开,身子似乎也好受了一些。 【快快快,快跑!我真怕追兵要杀过来了!】 【幸好前面大反派执意拉开了距离,加上风雪变大,那些追兵也同样受阻。】 “驾!” 姜卿宁不再迟疑,当即握紧缰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战马配合的嘶鸣一声,四蹄虽深陷积雪,却也重燃斗志顶着风雪向前冲去。 裴寂顺势往姜卿宁身上靠,有些昏昏欲睡,但那只未受伤的手却紧紧抱住姜卿宁的腰。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狼狈得需要依赖一个女子。 可这样的依赖,却叫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仿佛只要抱着她,就能抵御这漫天的风雪与致命的伤痛。 姜卿宁感受着身后人的重量,比任何一刻都要坚强。 她答应过要护着裴寂,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妹宝不能去雾凇林里啊!虽然能避开风雪,但里面有埋伏!】 【绕着冰封的河谷走!就算追兵追上来的时候,也不敢大批的前进。】 在金字的剧透下,姜卿宁避开了一路的陷阱。 可风雪越来越大,狂风中夹着冰碴般的雪粒,每一下都像在凌迟人的血肉。 姜卿宁已经感觉不到冷了,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方向。 她一边抬手护着视线,一边艰难的驾着战马迎着风雪,还要时时刻刻担心身后的人。 她知道风雪越大的地方越能避开危险,却不知风雪将他们的痕迹掩盖得若隐若现,身后的追兵即便要追上来,也要反复检查痕迹所在。 从一刻起,她将裴寂原本落败的“天时地利”转为“天道”的另一助力。 【原来真有人看剧记地图啊?】 【难道没人来惊讶一下我妹宝是怎么避开这一路的险况吗?】 【说不定是不同的人物会有不同的选择。原剧情里大反派就是因为要避开风雪,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延帝算计了一路。】 【那我真要夸夸我妹宝了。】 【下次谁再喷我妹宝是娇软美人只会哭哭啼啼的,我要打她脑壳!】 第二百四十二章:【你俩不愧是俩口子】 “站住!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快放箭!” “不行啊,这风还是好大,箭矢根本射不远!” 【我靠,这追杀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看着都好几百人了!】 【啊啊啊啊,妹宝快跑!快跑啊!看得我好紧张啊!】 【这雪已经下得够厚了,虽然他们追得紧,但一时半会还跟不上来的。】 【没事没事,还差一点,我妹宝就要到崖脊了!妹宝只管往前冲,只要把他们引进去,就能一网打尽!】 风依旧狂暴,可漫长的黑夜却要随着渐渐势小的雪过去了,天地的交界处隐隐可见一丝光亮。 身后的追杀声穿透了风雪不断逼近,姜卿宁死死的攥着缰绳,不敢往后看,更不敢停下一刻。 奔波了一夜的风雪,连胯下的战马都有些脱力,发出沉重的呜咽,却在姜卿宁一声又一声的“驾”中,拼尽最后的力气。 身后的追兵已经迫不及待的放出箭矢,但在横风下,所有的箭头全都扎进雪地里。 【到了!到了!】 所谓的崖脊,就是山崖的半山腰上,地势逐渐空阔,可两侧却是狭窄又高耸的雪峰。 这是一处危险的地势。 可姜卿宁在到达之后,却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支援,反倒是这一片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 【大反派安排的人呢!怎么还不快出现!】 【不会出幺蛾子了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些追兵还没有完全进来!】 【再等等!】 虽有金字解释,但姜卿宁心中仍有不安。 她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靠着自己肩上的裴寂。 那一只人参已经被裴寂生吃下,可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但姜卿宁能感觉到是裴寂的呼吸要比之前清楚得多。 “夫君……” 她试探着轻唤,裴寂却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 反倒是握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忽然捏了她一下。 “姜夫人,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李威粗狂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姜卿宁下意识看去,只见他骑着一匹枣红战马,率领着数百名士兵,威风凛凛。 与此同时,李威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靠在姜卿宁身上的裴寂。 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难看,左臂上都是血迹,但一时间摸不准他是生是死。 又或许还留着一口气…… 况且,他们这一路竟都避开了设下的陷阱,实在是太蹊跷了。 眼下的地势,虽无藏身之处,可却是险境,保不住这其中有诈! 李威到底是有经验的人,当即抬手,让身后的队伍全都停下。 他喊话道:“姜夫人,你乃一女子,我不想为难你,只要你肯把裴大人交出来,我保证不伤害你。” 姜卿宁看着他以及身后的队伍都停下了,瞬间就明白了裴寂方才那一下的深意。 【这个配角的心眼子不少啊,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还挺警惕的,那更不能放走一个活口了。】 【怪不得大反派的人还不动手。】 【妹宝得把他们引进来才行,或者先引这个副将!】 “李副将,你好大的胆子!” 姜卿宁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虽嫩却清脆冷冽。 “你不是说你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要护夫君与我的安危,怎么如今竟和那些劫匪一样来追杀?莫不是……公主嫁妆劫持一案,也与你也有关系?” 她这口吻像极了方才裴寂将黑锅扣在那些“劫匪”头上。 【哈哈哈,你们俩真不愧是俩口子啊!】 【对面:又一口黑锅砸下。】 “我……” 李威被她栽赃得本该一怒,可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时,那火气却又消下了。 即便奔波了一夜的风雪,可姜卿宁的面庞依旧漂亮。 她骑在战马上,被风雪吹得凌乱的发丝,给她带上了破碎又坚强的美感,像是冰天雪地中倔强盛开的一朵花,让人想要折下拥入怀中疼惜。 尤其是那双杏眸含怒含嗔的责怪来时,李威当即咽了一口唾沫。 “姜夫人,事到如此,我也不必瞒着你了。裴寂触怒圣威,陛下已经容不得他。他早就不是从前那高高在上的左相大人。” 李威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姜卿宁,语言越发轻佻。 “夫人生来便是金贵之人,何必和一个弃臣纠缠?不若你跟了我,我将你抬进门做贵妾,让你依旧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也不叫夫人受半分委屈。” 【我靠!你还想让我妹宝给你做妾!】 【撒泡尿照照自己好吗!】 【明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 【你有本事再过来一点啊!看大反派的人不给你切成一块一块的!】 “放肆!谁要给你当妾,你竟敢这般折辱我!” 姜卿宁怒了,面上是被冒犯的恼意。 “你可知,即便我要二嫁,京中多少世家子弟都要娶我做正室夫人。你区区一个副将,我还不曾放在眼里!” 【就是就是!】 【区区一个副将,哪个求娶我妹宝的门槛不都比你高!】 姜卿宁余光悄悄的瞥了一眼裴寂,而后看向李威时,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壮烈。 “李副将,士可杀不可辱!我今日宁可和夫君一同死在这,也绝不会去做旁人的妾室,受这等屈辱!” 说罢,她便拉紧了缰绳,往更里头冲去,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孤注一掷。 “追上去!把裴寂拿下,姜夫人留活口!” 李威见她像是真要去寻死,又见她背后的裴寂没有一丝反应,当即将之前的疑虑打消。 他们二人早已是强弩之末了! 且他如今一心都被姜卿宁嗔怒的美色所吸引,只想着断不能让这美人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一时间,所有的士兵蜂拥而上,李威更是一马当先。 “夫人息怒!” 他蓦然逼近,甚至快要与姜卿宁的战马并肩。 “只是家中实在有只母老虎不好说话,但只要你跟着我,我保你……” 他话未说完,靠在姜卿宁肩上的裴寂蓦然睁开了眼! 而比睁眼更快出手的,是裴寂右手藏于袖中的是一把短刃! 第二百四十三章:霍氏家主霍惊澜 【啊啊啊啊!是大反派!】 【大反派直接亮出名刀了!】 【大反派:是你的夫人吗,你就乱叫,给你砍成臊子信不信!】 【没那么大块!】 【刺激啊!】 刹那间,一道淬着寒光的亮影横扫,直逼李威的咽喉。 他惊恐万分,军中副将作战的经验让他的身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可即便是勒马后仰,短刃还是擦着他的颈侧掠过,锋利的刃口划破皮肉。 血珠溅落,在雪地上凝结出一抹艳色。 “你居然没死!” 李威捂着颈侧的伤口,眼中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先前还靠在姜卿宁身上半死不活的人,此刻睁开的凤眸中,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夫君……” 姜卿宁转头看向裴寂,被冻僵的小脸上是止不住的欣喜。 她没想到裴寂会突然出招,但同时又不由得担忧裴寂的伤势。 “拉好缰绳。” 裴寂瞥向姜卿宁时,眸中的杀意稍敛。 他虽没说多余的话,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刚刚那短刃划过去的时候,我简直原地尖叫!!!】 【可惜差一点,就能取了这个副将的狗命。】 【这个副将的身手也不简单,但是!我们大反派包赢的!】 【妹宝,接下来就看你夫君的吧!】 李威当即拔出长剑,剑锋直指。 裴寂早有所料,竟仅凭一柄短刃,不仅挡下杀招,还反客为主,直取对方的要害。 “铛”的一声尖锐,兵器相碰的火星瞬间炸开。 李威长剑仓促格挡,却震得虎口发麻。 他本以为裴寂左手受伤、右手持着短刃,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但裴寂凭着短刃的灵活,每一次出手都招招狠戾,碾压级的身手占据了上风,将他的长剑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李威拼尽全力躲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而裴寂与李威交手时,抓着缰绳的姜卿宁却是比先前任何一次的逃亡都还要紧张。 她从前都是被护着逃跑的人,如今却要直面厮杀。 他们二人的打斗,震得马身剧烈摇晃,姜卿宁不敢分心,紧紧的控着战马。 她要和裴寂并肩作战,就不能拉裴寂后腿。 然而姜卿宁不知道的是,裴寂的双腿一直紧紧的加紧马腹,每一次腿部肌肉的收紧与放松,都在不动声色的带着姜卿宁驱使着战马。 【小情侣就是要这样并肩作战啊!】 【看得我爽死了!】 【我妹宝有事,她是真上啊!】 【大反派好猛啊!】 【也没人跟我说能看娇软美人上战场啊!】 【姐妹们,冷兵器都是一寸短一寸险,大反派还少用一只手,什么实力简直不用多说!】 【马上就要到名场面了!】 【准备好打卡!】 而与此同时,裴寂与李威交手之际,四周的雪地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呐喊。 “杀——” 裴寂埋伏的部下,此刻如猛虎下山般,将那些追兵全然围在了这处崖脊。 一场混战瞬间拉开。 刀光剑影交织,嘶吼声与兵刃声震彻天地,声势浩大到让寒风都为之失色,在雪地上洇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威身负重伤,连连败退,看着这忽然扭转的局势,露出深深的惊慌。 “主上,接枪!” 然而这时,一柄玄铁的红缨长枪裹挟着破风的锐响,从雪幕中横空出世! 是裴七,带来了一直藏匿于书房里的那把霍家长枪!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抬起。 姜卿宁的瞳仁中清楚的倒映着那向他们投掷而来的利器。 她心头一紧时,裴寂却仅凭右手之力,探身的稳稳接住枪柄。 他手腕一旋,枪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甩过,枪尖扫过雪地时,激起漫天雪雾。 裴寂四两拨千斤般的化走了那股冲劲。 他手持长枪,身前拥着姜卿宁。 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居高临下的蔑视李威,眼底的杀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凛然威仪。 他枪尖直指李威,霍家长枪的铁刃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廓映得愈发凌厉,如战神降世般威风赫赫。 这哪是什么文官之首的裴大人啊! “霍氏家主,霍惊澜。” 霍惊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裹着风雪似乎传遍了整个战场,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啊啊啊啊啊啊!这也太帅了吧!】 【哔~打卡:大反派正式揭露自己的身份!】 【大反派简直帅得我眼前一亮又一亮啊!】 【文能居庙堂之高,武能长枪策马定乾坤!】 【这个大反派的人设要不要这么带感啊!】 【这是真的“我跟你讲道理没有用的话,我还略懂一些拳脚!”】 【骗你的,“略懂”是假的。】 敌军心中皆是赫然一惊,尤其是李威。 他瞳仁骤缩,喃喃的喊道:“霍、霍君侯……” 【解释一下,“君侯”就是“家主”,含着“开国元勋+朝堂顶级爵位”的双重分量。】 【这可是霍家辅佐先祖开疆拓土的殊勋!】 【从这里开始,裴大人“裴寂”就是霍君侯“霍惊澜”了!】 【他真真就是一半君子骨,一半将军魂。】 【妹宝,你老公真的很带劲儿啊!】 满天的金字难掩激动,姜卿宁已然顾不上了。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雪沫,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震得心口都要发烫了起来。 霍氏君侯霍惊澜,字砚之,这便是她夫君的真实身份! “不对,霍家十二年前便定下全族叛国,‘君侯’的风光早已不复存在。”李威如惊醒一般回过神,神色凛然,也多了几分战意,“你既是叛国后人,我更是不能留你!” 霍惊澜不屑与他做解释,只低头看向姜卿宁。 “这一路,难为你了。” 他之前的病态似乎不复存在。声音沉醇如古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力量。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你若害怕,就把眼睛闭上。” 【啊啊啊啊,这也太苏了!】 【呜呜,我们妹宝也是相当的不容易啊!】 【虽然这一路惊险万分,但好在顺顺利利的到达了打卡点!】 霍惊澜长枪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高声道:“霍军听令,今日阵前之敌,一个不留!” 第二百四十四章:好在她护住了想要护住的人 北风卷着鹅毛白雪,天地间透出一抹亮色。 那是日光将要升起的预兆,本该万籁俱寂的雪野,此刻被厮杀声震得地动山摇。 比风雪更刺骨的,是兵器交接时迸射的寒光,每一次交锋,猩红的鲜血喷洒在雪地上,将纯净的白染得触目惊心。 延帝派来成百上千的追兵,可霍惊澜带来的却是以一敌十的精锐,在战场上锐不可当。 霍惊澜也无需部下的人保护。 他怀中带着姜卿宁,仍由敌军想如何将他包围,他仅凭一柄长枪。 进时,霍家的枪,在霍惊澜手中有如银龙出海,一枪便可挑翻数名敌军;退时,枪杆带起呼啸的劲风,将逼近的兵刃尽数震开。 风雪绕他而舞,厮杀围他而燃,霍惊澜的战意也愈来愈盛。 可怀中的姜卿宁依旧是他唯一的柔软。 【啧,妹宝这个视角简直就是绝佳观台啊!】 【尊享VVVIP座!】 【既能有体验感,还能保证安全。】 【霍君侯的枪,连杀招都带着暴力美学,雅!实在是太雅了!】 【就是这种将军怀里护着美人,还在战场上厮杀的画面,简直绝了!】 【呜呜,想起“原剧情”里,大反派是身负多处重伤,眼下这个情况要比原来的好很多!】 【其实还有一点不一样的。“原剧情”里描述过大反派此刻的厮杀可是非常的残暴,那长枪捅进去,还要搅两下,把敌人的肠子全都血哗哗的拉出来。】 【我猜这会是因为我妹宝在,大反派不敢这么做,要不然我们看的全是马赛克!】 金字激动的讨论着眼前的厮杀,姜卿宁虽然害怕,但也没敢闭眼。 她的目光,她的心,此刻全然只在一人身上。 霍惊澜的五官生得俊美,从前身为“裴大人”时多了几分文臣的稳重与肃穆,而此刻伴随着挥舞的长枪,更是带着致命又锐利的美感。 姜卿宁这才真正的体会到,当年霍家跟着大延先祖开疆扩土、打下万里江山,从来都不是传说。 霍家人,兴许生来就是战神! 那长枪在他手中,红缨翻飞,却早已不是简单的兵器,仿佛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一部分。 姜卿宁深刻明白,“霍家君侯”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之前世人称霍家为“镇国柱”,更不是空有虚名。 这般精猛无匹的战力,这般以一敌百的气魄,让她心惊胆战的害怕尽数化作滚烫的倾慕。 眼前的人,既陌生,又让她心动不已。 【啧啧,瞧瞧妹宝这眼神。】 【大反派:大妹子,恁也为俺着迷了对吗?】 【救命,别在这个时候搞乡土文学啊!】 先前的李威已经见识到了霍惊澜的厉害。 他驾着战马迂回,掩在几名部下身后,忽然奋起,抓住了偷袭的机会。 寒光乍现,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待姜卿宁觉察时,连一声提醒的“小心”都还来不及喊出,裴寂的长枪就先一步刺穿了李威的双眼! 不只是李威在等待偷袭的机会,裴寂也在等着他送死的时候! “啊!” 一声凄惨的惨叫声落下,霍惊澜的枪尖上,血丝黏连着一双剥离出来的眼珠! 【我曹,马赛克还是出现了!】 【他果然还是很符合心狠手辣的“大反派”人设啊!】 【每次在我感慨他简直像名门正派的时候,大反派就会给我会心一击!】 鲜血飞溅的那一刻,霍惊澜侧过身子,护住了差点要沾血的姜卿宁。 暗红的血迹顺着他的下颌蜿蜒而下,更衬得霍惊澜宛如雪中浴血的修罗,危险而致命! 【血都给老婆拦下了,霍惊澜你小子不要太爱了啊!】 姜卿宁呼吸一滞,确实被刚刚惨烈的景象吓到了。 她猛然想起,霍惊澜先前说过的那句“不知规矩,我迟早要将那双眼睛剜下来”的话并非只是玩笑。 李威痛苦的惨叫,捂住双眼的指缝间的鲜血汩汩流淌。 他失了双目,从马背上踉跄摔落。 霍惊澜没有半分怜悯,枪尖刺穿了李威的咽喉。 李威死了,被麾下的士兵亲眼目睹,军心彻底溃散。 姜卿宁被霍惊澜护着,不沾半分血腥。 可她却忍不住往地上一瞥,见到了眼穴空空的李威,死状惨烈! 姜卿宁胃里顿时翻江倒海的难受,她当即看向别处,这才发现战况将要结束。 一夜风雪过后,新的太阳冉冉升起,将眼前的场面照得透亮,生与死的界限清晰可辨。 满地的残骸,暗红的血冰与洁白的积雪交织。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名追兵,但也终究逃不过覆灭的命运。 尸横遍野的血肉模糊,让姜卿宁真真切切的目睹了战争的恐怖。 空气中漫开的腥甜,内心的冲击加上这一夜风寒侵体的奔波,终于压垮了姜卿宁最后的支撑。 “卿宁!” 姜卿宁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片天旋地转,眼前霍惊澜的面容和飘过的金字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在眼黑之前,姜卿宁想,即便她见得再多,也实在难以接受战争的残酷。 但好在,她护住了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卿宁、卿宁!” 在战场上紧握着霍家枪的霍惊澜,在姜卿宁晕倒的那一刹那间,手中的长枪就被他重重的刺进雪地里,杆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见姜卿宁面色不是寻常的红,霍惊澜的掌心当即贴上,触及一片滚烫。 不好,是高热! 他瞬间明了,这一夜冰天雪地的奔波与方才战场上的惊吓,压垮姜卿宁的身子。 姜卿宁能撑到如今,已经超出她的负荷。 不能再拖了。 “主上,前线传信,延帝的援兵即将赶来,且还有公主府的人在对我们穷追不舍。” 裴七立刻赶来汇报。 “继续按着原计划,引发雪崩掩埋一切,让他们亲眼所见无人生还!” 霍惊澜的眸色沉得吓人,匆匆下了吩咐,便把姜卿宁抱得更紧了一些。 “卿宁晕倒了,我现在要带她去安全的地方。裴七,所有善后便交给你了。” 裴七点头,“是。” 第二百四十五章:好一场雪崩…… 追兵的马蹄刚踏入西北的崖脊时,天地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震颤。 紧接着,积雪和严冰从崖壁飞快的滑落。 下一刻,万丈雪峰轰然崩裂,千万吨积雪如奔腾的浪潮从天际倾泻而下。 “不好,是雪崩!” “快逃啊!” 前排的追兵甚至来不及调转马头,就被雪浪无情的吞噬,连同着凄厉的喊声都被淹没其中。 半个时辰后,雪势渐歇,一切归于寂静。 消息传回皇宫时,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延帝听完奏报后沉下的脸色。 雪崩…… 好一场雪崩啊! 他眸底浸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十二年前,他曾精心布下一道杀局,借着一场“天公作美”的雪崩,每一步都算尽了天时地利,将霍氏诱入绝境,埋在了万丈雪下,尸骨无存。 如今,一模一样的场景竟再度上演,偏偏是在他追杀裴寂的途中,还让他成百上千的追兵全军覆没。 这场雪崩,让延帝觉得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头那警惕的弦绷得紧紧的。 “派去的追兵无人生还,归来的援兵却不到一半,你们凭什么认为裴寂也死在了雪崩之下?” 皇威压下,回答的人战战兢兢:“回陛下,那雪埋得足有丈深,连我军将士的遗骸,也难以寻觅,更何况是裴大人。臣还让人在附近一带搜寻,未见有人生还的足迹。” 殿中的将领一顿,带着几分将功赎罪道:“陛下若不放心,臣让人在那雪下好好搜寻一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延帝抬手抚上额心,一声长叹从喉间溢出,似是无奈,又似宽宥:“罢了。” 这二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放下了对裴寂的追杀执念,可眼底却有一抹阴鸷划过。 他挥手让人退下,殿中归于沉寂。 延帝从龙椅上起身,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无声的冷风。 他走到窗边,望着朱墙上覆盖的白雪,却是眺望着北疆的方向。 早在裴寂初入朝堂的第一年,他便在那年的除夕宫宴上给裴寂下了慢性毒药,而他也在往后的除夕宫宴上将一年的解药渗入御酒中赏赐。 一杯酒一解药,保他对裴寂这些年来的器重和信任,换来了裴寂这些年为他鞠躬尽瘁。 裴寂即便能在雪崩下逃出,可他注定活不过今年的除夕之夜。 那毒已经被他提前引发。 延帝似无奈又感叹的摇了摇头。 辅政多年,朕本想送他一个痛快的…… 同样雪崩的消息传到了公主府,姜姝婉看着手中的密函,并不相信裴寂会被掩盖在雪崩之下。 这很有可能是裴寂的一场假死局。 她有所预料,但面上还是略有几分不甘。 延帝亲自派去那么多的追兵,她也派了暗卫相助,都不能奈何住裴寂。 当真是棘手啊…… “宫里那边可有什么风声?” “陛下不再追究此事。” 陛下相信了? 姜姝婉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姜女官,裴大人已经离开了京城,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公主在北疆传来旨意,要你开始着手为她铺垫回京的事情。” “我知道了。但裴寂虽不在京城,可他本身就是一个威胁。” 姜姝婉思绪飞转,裴寂身边还带着个姜卿宁,他们会逃亡哪里呢? 以姜卿宁从前那娇弱的体质,裴寂定然不舍得带她去苦寒之地。 或许……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天子脚下,他又在京中为官多年,不可能会走得那么干脆! 姜姝婉吩咐道:“你让城内的眼线多加留意,兴许裴寂还会回来。” “是。” —— “夫人今日如何了?” 霍惊澜刚处理完今日的事务,回到后院时,便正好撞上端着汤药的青栀。 “大人……”青栀连忙欠身,低头道,“夫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但大夫说夫人的脉象已经要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 “我知道了,把药给我吧。” 霍惊澜接过了青栀手中的药,便推门而入。 屋内,暖炉燃得正旺,几乎要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凉,淡淡的药香伴着沉水香,既安神又舒心。 床榻的纱幔轻轻垂落,如云雾般笼罩着榻上之人。 姜卿宁静静的躺在锦被中,脸色褪去了高热时的潮红,可却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唇色也浅浅淡淡。 这份病态的娇弱,让人瞧上一眼,就止不住的怜惜。 霍惊澜在榻沿坐下,指尖轻轻的搭在姜卿宁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平稳的脉搏,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回想姜卿宁晕倒后,西北一带的路都不可久留,但他还是冒着风险,带着姜卿宁策马奔往最近的城镇,强请了当地最好的大夫随行,将原本四日的随军路程压缩到两日,日夜兼程的赶到了他的根据地。 姜卿宁在途中始终昏沉不醒,情况时好时坏,滚烫的体温更是灼得他心慌。 一路随行的大夫只能勉强吊住姜卿宁的一口气,直到他到了庄内,才换了安县最顶尖的大夫,姜卿宁的情况才渐渐好转。 只是一连数日过去,姜卿宁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让霍惊澜的心不由得高高悬起。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带着姜卿宁走西北这一趟的。 “卿卿,喝了药,你便乖乖醒来好不好?” 霍惊澜低声呢喃,可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姜卿宁靠在自己身上,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又亲自试温之后,才敢喂到姜卿宁唇边。 药汁缓缓灌入,姜卿宁没有丝毫挣扎,只是被动的吞咽着,但脸上却止不住的一阵痛苦,一勺汤药有半勺顺着嘴角滑落,霍惊澜只好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 对比从前,姜卿宁如今喝药还算乖巧老实,可霍惊澜的心里却不是滋味。 想当初姜卿宁受寒生病时,那可是为难了整座左相府,丫鬟怎么哄着、劝着,姜卿宁都百般抗拒。 最后还是他亲自赶回来,既是恩威并施,又千哄万哄,才让这娇气的人完完整整的喝下一碗汤药。 霍惊澜回忆过往,忍不住勾唇道:“从前觉得你生病时最难伺候,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可如今省心了,我却更想你同我闹一闹,怎么作都成……” 霍惊澜喂下最后一勺汤药,姜卿宁漏得更多了。 但他不敢再逼迫,面上只有满满的疼惜与怅然。 他贴着怀里人的额头,轻轻蹭道:“好卿卿,你醒一醒,让我有更多的话哄给你听好不好?”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苍白的小脸几乎都要皱成了一团,可眼睛却始终未睁开。 霍惊澜看着她,狭长的凤眸中划过一丝探究。 他眉头一挑。 他的卿卿学坏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夫人啊,你还说没被发现 霍惊澜前脚刚带着空药碗离开,后脚青栀便藏着一盘蜜饯送进来。 一进屋,榻上的姜卿宁竟是睁开了眼睛,手肘撑着锦褥半伏起身,在床边吐着一截苦到发麻的舌头。 她蹙起眉梢,眼尾含着淡淡的红意,泪眼盈盈的,瞧着倒可怜极了。 “夫人,你这是又何苦呢?” “什么何苦,我现在要被药给苦死了。” 姜卿宁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比往日听着更加娇气。 青栀连忙上前,用银签挑了颗蜜饯递到她唇边。 “夫人,你明明昨日就已经醒了,为何还要装昏迷瞒着大人呢?”青栀有些不解,又叹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大人问我的时候,我有多紧张。” “我…我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他……” 姜卿宁含着嘴里的甜味,可小脸上却还是苦巴巴的。 青栀不知那一夜劫匪来时发生了什么,她在装着行李的马车里躲了一宿,而后就被带到这。 她更加不解的问道:“什么叫做‘没想好如何面对’?大人不是一直待你很好嘛?我瞧他如今事务似乎更多了些,但一日里来见你都有七八回了。” 他如今哪有什么事务,只怕正筹备着如何起兵造反呢! 姜卿宁心道,默默的躺进被褥里。 她知道裴寂有“乱臣贼子”的心思是一回事,可等真发展到这一天了,那也是一回事。 哦,不对,他如今应该叫霍惊澜了。 单是“霍惊澜”这个名字,又叫她多了几分陌生。 西北雪地里,霍惊澜挥枪破敌的身影在姜卿宁心中挥之不去。 银枪映雪,寒芒凛冽,他在马上,一枪扫尽敌人,是何等的骁勇善战、叱咤风云,叫她如今想起来都还是难以言喻的悸动。 姜卿宁两只手交叠着捂在自己的心口上,睫毛轻轻一颤,像是羽翼一般。 裴寂和霍惊澜还是不一样的。 她熟悉的,应该是那个总是一肚子坏水逗她,却又将她一直宠在手心里的裴寂。 而霍惊澜不一样,他是霍氏家主霍君侯,眉宇间自带着杀伐决断的凌厉。 这份陌生感,就像一层薄薄的轻纱,隔在两人之间,叫她心动,又让她手足无措。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他。 是该像世人从前尊敬“霍君侯”那般敬他,还是像依赖裴寂那般靠近他?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愫在心底交织,让她迟迟不敢睁眼,只能借着昏迷的幌子逃避。 青栀看着她的神色,一会儿悄悄的勾起唇角,一会儿又流露出几分惆怅,便知道夫人和大人不是要故意生分的。 只要二人不是吵架就好。 青栀不禁笑道:“夫人啊,春天还没有到呢,我看你现在心里分明就是想着大人,您在矜持什么呢?” “你胡说什么!” 姜卿宁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顿时就急了。 只是她如今还在虚弱中,那点急恼都软绵绵的。 她看着如今什么都不知情的青栀,故作老成的口吻道:“总之……你不懂啦。” “夫人呐,那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刚才大人喂药时,真的没有发现你醒来了吗?” 青栀伏在姜卿宁的床头问道。 “不可能,我这次装得可乖了,一点都没有闹。” 姜卿宁信誓旦旦。 她断断续续的烧了三天,身子还绵软无力着呢,要不然霍惊澜的药碗端来时,她又要抬手打翻了。 只是想到方才霍惊澜喂药时,那一声声低沉的呢喃中带着化不开的疼惜,便差点让她破功。 从前喝药时,她仗着娇气,身子还有抵抗的力气,闹得府邸鸡飞狗跳,偏偏只有他一人镇得住。 说是“镇”,却又对她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这次为了装昏迷,她硬生生忍着苦味被动的吞咽,舌尖的苦涩尚可忍耐,可他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却让她好几次都想睁开眼,扑进他怀里撒娇。 幸好,她还是忍住了。 如今看来,霍惊澜和裴寂似乎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青栀对姜卿宁的话表示深深的怀疑。 “万一……大人看透了你的把戏呢?” 姜卿宁一噎,心道着自己都装成那样还能看得出? 不过…… 她认真的想了想,带着点抱怨的语气道:“不管啦,你以后拦着点,别叫他来喂我喝药了。那药本就苦得厉害,他喂得又慢,我可太难了。” 青栀心头一梗,“我哪里敢拦大人啊……” 姜卿宁冲她嘻嘻一笑,就将脸埋进被褥里。 说了几句话,她都有些累了,总觉得身子虚得很,没一会儿就睡下了。 青栀也不敢扰她,轻声的出去了。 谁料她刚出院子拐角,便迎面撞见了霍惊澜。 “大、大人……” 青栀心中一紧。 霍惊澜缓步上前,玄色的衣摆轻轻的扫过地面。 他目光如炬,沉声道:“青栀,你欺上瞒下,如今跟着夫人胆子也变大了不少。” 青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夫人啊,你还说没有被发现,这才第一天啊…… 姜卿宁睡了一个白日,再度睁眼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了。 虽睡了许久,可她浑身却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绵软。 这不太对呀,自从她喝了南疆的补药后,身子肉眼可见的比从前要好很多。 怎么如今的体质像是要倒回去了似的。 她正看着纱幔发懵,房门忽然轻轻一响,吓得她连忙闭上眼。 “夫人……” 听到是青栀的声音,她这才睁开了眼睛。 “我给你送来了小米南瓜粥,小米养胃,南瓜清甜,可要尝一些?” 青栀不说还好,一说了姜卿宁这才觉得有些饿。 青栀将她扶坐起来,可姜卿宁才吃了几口,便又不要了。 “夫人,你可是身子还难受?” 青栀细心的给姜卿宁擦拭嘴角,似乎在铺垫着什么。 姜卿宁叹道:“不知为何,这都睡了一天,我的身子还是绵软得提不起劲。” 青栀顿住片刻,这才道:“夫人若是觉得身子乏力疲惫,我倒是知道这山庄中有一处天然温泉,最是能舒缓筋骨、滋养气血,夫人不如去泡一泡,身子能好受一些?” 听到有温泉时,姜卿宁心中一动。 她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正需要一场温润的浸泡。 “可是……” 念头刚起,姜卿宁便有了另一层顾虑。 青栀明白她的迟疑,当即补充道:“夫人放心,大人今夜不在庄子里。” 第二百四十七章:【想看大反派哄老婆】 青栀所说的温泉,就建在山庄后院的一处亭苑。 朱红的廊柱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外头是覆盖的白雪,里头温气扑面。 温泉池内十分的宽敞,由上好的汉白玉砖雕砌,没有镌刻繁复的纹路,烛光映照着莹润的质地。池中还荡漾着一层新鲜的花瓣,水汽袅袅升腾,混着淡淡的花香漫开,丝丝缕缕的沁入心脾。 没想到这山庄内竟还有这样好的温泉…… “哗啦”一声轻响,随着姜卿宁款步迈入池中,身上的那件浅粉色的广袖纱衫渐渐被浸透,料子轻柔如云雾,愈发贴合身形的同时,很快就透出底下凝脂般的肌肤。 暖意也随着温泉的浸泡漫开,驱散了前些日子在随军出行时的劳累。 姜卿宁俯靠在沿壁边阖上眼,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柔,彻底放松下来。 氤氲的热气缭绕,模糊了她的眉眼,也给那件浸在水中的广袖纱衫晕开了淡淡的粉,宛若水墨丹青中晕染开的一抹胭脂色,朦胧又动人。 姜卿宁正惬意的享受着,忽然水声晃荡,惊扰得她蹙起眉心。 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去,竟在水雾中撞进了一双狭长的凤眸。 【滴滴,欢迎解锁新场地。】 金字骤然出现,霍惊澜不知何时已立于池中。 他穿着玄色的暗纹寝衣,温热的泉水已漫过他的腰际,勾勒出他劲窄有力的腰线。 “我的卿卿真是好狠的心啊。” 霍惊澜一开口,便带着几分控诉,可看着眼前的姜卿宁时,眸光却不由得一暗。 姜卿宁白日里苍白的脸色,如今在热气中蒸出了几分娇粉,泉水浸润着肌肤,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莹润的淡粉珍珠,让人想要采撷入怀。 “你……你不是今夜不在庄子里吗?” 姜卿宁轻柔的话语传开,便见到了霍惊澜唇角勾起的笑意,当即意识到自己这是上当了。 青栀,你个叛徒! 她暗骂着,气恼道:“你居然和青栀联合起来骗我!” “怎么?”霍惊澜双手负在身后,理直气壮道,“只许你骗我,不许我也骗骗你吗?” 【妹宝啊,就你那演技,裴老师一眼就看穿好吗!】 【不要小瞧我们裴老师的眼力啊!何况他还是双商在线的大反派!】 【还得是大反派会玩啊!知道老婆在躲自己,所以就把人钓在温泉里,既能抓到漂亮老婆,又能和老婆来个鸳鸯浴。】 【妙!太妙了!】 【你说这大反派怎么这么有心机呢?】 【大反派:好卿卿,我要怎么罚你好呢(伸出魔爪)】 【一来就看见美人沐浴,感谢大反派设局。】 “我……” 姜卿宁哑口无言,想到自己在青栀面前信誓旦旦,结果霍惊澜当场就看穿她的把戏。 这般被抓包的窘迫,让她更没脸见人了。 她想逃,可余光瞥去,身后抵着坚硬的沿壁。 早在她踏入这温泉时,她便注定了无路可逃。 池水轻晃,独属于霍惊澜的压迫正一步步的向她逼近。 姜卿宁心中一急,便想抬手抵挡,却不料被霍惊澜顺势抓住手腕。 下一刻,一股拉力传来,姜卿宁被霍惊澜从温泉的沿壁被拉到了池子中央。 顺着水流的推搡,她轻轻的撞进了霍惊澜的胸膛,又因为此处池水更深,姜卿宁不得不微微踮脚,整个人也下意识的靠进霍惊澜的怀中。 “你在躲我。” 霍惊澜笃定道,在水中握住了姜卿宁的腰肢,又情不自禁的将人抱紧了一些。 【啧啧啧,男妖精啊!】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不懂,这两人不是刚经历过一番生死吗,为什么妹宝忽然要躲大反派了?】 【可能是我妹宝还没有适应大反派的新身份吧。】 【关于大反派:裴寂,裴大人,裴夫子,霍惊澜,霍砚之……】 【让让,这里不让站这么多人啊!】 【哈哈哈哈。】 二人在水中隔着浸透的衣裳贴近,姜卿宁甚至在温泉中都能感受到霍惊澜贴上来时身上的热意,烫得她睫毛轻轻一颤。 何况还有金字在打趣,让姜卿宁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心思这么明显了吗? 她确实在躲着霍惊澜,躲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躲着自己看见的另一面,更躲的是她那颗乱了方寸的心。 她都还没有想好,这混蛋怎么能做局来诓她呢! 姜卿宁恼了一眼,杏眸水汪汪的,根本就没有杀伤力,而后便背对着霍惊澜,矫情得不肯吭声。 【妹宝好娇啊!】 【不管了,想看大反派哄老婆!】 “怎么了?” 霍惊澜被姜卿宁那一眼,看得心头又软又痒。 他立刻缠了上去,从背后靠在了姜卿宁肩头上。 “你以前吃药时不是最闹腾了吗?怎么如今都不要我来哄了?”他气息拂过姜卿宁的脖颈,说得又快又急,最后有些受伤的问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让卿卿有了这等不怕苦的决心?” 霍惊澜确实有几分不解,他的卿卿明明那么娇气,今日却能忍住吃药的苦,那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姜卿宁都不肯跟他撒娇。 这可太严重了! 霍惊澜小心翼翼的看去姜卿宁的反应。 然而事实上,姜卿宁被他这一声又一声的温柔,哄得有些找不到北了。 以后都是她千言万语的哄着人,如今换成霍惊澜,怎么三言两语她自己就先不争气上了? 可是…… 这可是霍惊澜诶! 姜卿宁在心里悄悄道,脸上烧得很烫,连耳尖都染上绯红。 她又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借此一直不理霍惊澜,霍惊澜又能怎么样呢? “卿卿……” 霍惊澜见她只一个劲的低头看着水面,当她还在执拗,不免有些更急了。 下一刻,他突然在水中沉下身子,姜卿宁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时,猛地就被霍惊澜在水中托举了起来。 “诶!” 姜卿宁惊呼一声,下意识扶住霍惊澜的肩膀时,杏眸就先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在战场上居高临下睥睨敌人的霍惊澜,此刻竟甘愿沉在水中,将她高高的捧起,用这种霸道到极致的方式,要硬生生挤进她的目光中。 【我靠,大反派你连老婆的目光都是又争又抢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霍惊澜就不是夫君了? 二人四目相对,霍惊澜如愿的在姜卿宁的瞳仁中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姜卿宁鬓发湿濡,脸颊绯红,面上藏不住的娇怯,倒不像是真的在同他生气。 而姜卿宁望着霍惊澜的面庞,脑海中不觉的浮现出那日霍惊澜持枪厮杀的画面,顿时心中一乱。 她垂落眼睫,纤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小水珠,随着她轻微的呼吸欲坠不坠,娇弱易碎,却也格外诱人。 霍惊澜仰望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面上划过一丝急迫,想要再亲近些,却又怕惊扰了怀里比小鹿还要敏感的人。 “那让我猜猜,你为何躲我可好?” 霍惊澜喉结微微滚动,嗓音温润,又裹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 【注意看,大反派有点急了。】 【能不急嘛!漂亮老婆不理他了,他只能看不能亲,可不一个劲儿的着急嘛!】 【我也着急啊!你俩怎么比刚谈上的时候还让我抓耳挠腮!】 【老婆不理他,大反派开始自我反思了,好奇以他的聪明脑子能反思什么?】 姜卿宁也好奇,于是微微抬眼看他。 霍惊澜当这是夫人给他的机会,于是连忙道:“是我带着你随军的那几日,叫你受了委屈?” 姜卿宁摇头。 “那……是我那日昏迷,让你带着我奔波了一宿,惹你不快了?” 他想到那日自己半昏半醒,姜卿宁不得不在雪夜里坚强时,如今心里还愧疚难安。 可姜卿宁又摇了摇头。 这也不是? 霍惊澜不得不沉下心,面上带着几分严肃的思索。 “那便是……那日我杀了李副将的场景,吓到你了。” 姜卿宁被他提及此事,自然就想到了李副将死状凄惨的画面。 她下意识的点头,而后又飞快的摇头。 不对不对,这不是她躲霍惊澜的根本原因。 她这一点头又摇头的,把霍惊澜原本到嘴边想哄、想认错的话全给堵住了。 “卿卿……” 向来运筹帷幄的霍君侯如今实在没招了。 他有些委屈的看着眼前的人,说道:“你好歹给我点提示吧。” 他到底还有什么错? 【哈哈哈哈,像极了男朋友哄你时哄不到点上的时候。】 【大反派:我真要怀疑人生了!】 【裴老师头一次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对吧。】 【妹宝快别钓着了,你夫君现在急得就差咬着尾巴转圈了。】 【那可太萌了!】 “我当你料事如神,原来也有君侯大人不懂的时候呀。” 姜卿宁头一次见他这般摸不着头脑又急得团团转的模样,总算是有了“扳回一城”的快意,也让她心中消除了几分对霍惊澜的“陌生”。 她不由得一笑,杏眸里亮晶晶的,盛着娇俏与灵动,甚是动人。 霍惊澜见她终于肯开口了,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追问道:“那是为何?” 姜卿宁被他抱得贴近,指尖不由得攀上了霍惊澜的肩膀。 她本来还想逗逗这人的,可又觉得霍惊澜这般仰望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可怜,最后败下阵来。 她小小声道:“因为……你是霍惊澜呀……” “霍惊澜?”霍惊澜蹙起眉头,“霍惊澜怎么了?是这名不好听,还是霍惊澜就不是你夫君了?” 他这话刚说完,心头便倏然一亮。 原来如此! 霍惊澜终于明白姜卿宁躲自己的原因了,竟是因为“霍惊澜”这个稍显陌生的名字就和他生分。 可他的身份与过往,姜卿宁明明早已知晓,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折在一个名字上。 姜卿宁抿紧了唇,明明故意不搭理的人是她,如今她自己倒是委屈上了。 “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女人心海底针’。卿卿的心思,我这次是怎么都猜不到了。” 霍惊澜低声喟叹了一句,得知自己并非做错事惹人生气,这才彻底的松下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大反派:这次是真猜不到老婆的心思了。】 【哈哈哈,他甚至还怀疑老婆嫌弃他的真名不好听。】 霍惊澜将姜卿宁抱得更紧了,恨不得让她整个人都全然依附在自己身上。 他温声道:“我只是用回从前的名字,又不是换了个人。何况我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晓。卿卿,你竟这般来为难我。” 姜卿宁被他说得脸颊发烫,觉得自己的纠结有些无理取闹。 可“霍惊澜”这三个字背后的杀伐与威严,总让她莫名生出几分距离感。 霍惊澜见她又垂着眼睑不说话了,于是故意问道:“不过一个名字罢了,难不成卿卿只认‘裴寂’二字,不肯认‘霍惊澜’?” “没有……”姜卿宁娇声娇气,“我、我就是觉得有些不一样罢了……” “哪里不一样了?”霍惊澜仰起头,将轮廓分明的面庞凑近在姜卿宁眼下,“霍惊澜就是裴寂,裴寂就是霍惊澜。你要是觉得不一样,不如你摸摸我,看看哪里不一样,好不好?” 【啧,大反派凑着一张帅脸就过来了。】 【谁懂这个湿发诱惑!】 【哈基澜,想让老婆摸你,你就直说!】 温泉池内,水雾如纱。 姜卿宁望着霍惊澜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不由得乱了节奏。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了手,指腹带着泉水的温热,轻轻的触上了霍惊澜。 眼前的这张面庞她并不陌生,可却像第一次打量一般,用指尖细细的描摹。 顺着眉骨往下,掠过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再到冷硬的下颌线,每个动作认真又仔细。 脑海中,战场上霍惊澜持枪厮杀的模样,也渐渐与眼前这张温柔凝视着她的面容渐渐重叠。 姜卿宁恍然,原来无论是杀伐果断的霍惊澜,还是待她纵容宠溺的裴寂,这二者之前从未有任何改变。 霍惊澜就是裴寂! 与此同时,霍惊澜被她这般细腻的触摸,撩拨得心中实在难耐,连同着那双凤眸都像蒙了一层雾色。 他喉结狠狠的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在姜卿宁还在摸索的指腹上,就追着过去,带着灼热的温度,极为贪恋的啄了一口。 【妈耶,大反派你要不要这么色气啊!】 【好一个指尖吻!】 【我妹宝给大反派都摸得双眼迷离了!】 【被老婆这么摸,大反派迷糊死了吧,全是老婆手上的香气啊!】 “摸出区别了吗?” 霍惊澜嗓音沙哑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 姜卿宁蜷缩起被吻过的指尖,面上羞红得像是春日的桃花瓣。 她怯怯的开口唤道:“夫君……” 第二百四十九章:【大反派:劫色,别搞!】 【诶~~~】 【啊啊啊啊,迷死我了!】 【前面的,小心大反派一枪攮亖你啊!】 【大反派:是喊你夫君吗,你就应!】 【这俩小情侣把我嘴角钓得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我已经被甜得屏幕前全是我的傻笑。】 【虽然但是,你俩能不能摸点播不出来的东西。】 【都播不出来,我看啥?】 【小心黑屏警告啊!】 这一声“夫君”,比以往任何时候喊得又轻又软,像是羽毛般轻轻的搔在霍惊澜的心尖上。 “嗯。” 霍惊澜极为珍重的应下,将姜卿宁缓缓放下,浸入了温泉中。 他记挂着刚才抱起姜卿宁有些久了,怕她身子凉到,于是先掬起一捧温水,顺着姜卿宁纤细的颈肩缓缓流下,格外的细致温柔。 姜卿宁心中一软,忽然觉得自己因为一个新名字就这么躲着霍惊澜,着实有些不知好歹了。 她双手在水中抱住了霍惊澜的腰,搁着湿透的衣裳,也能感受到霍惊澜坚实的肌理线条。 姜卿宁又喊了一声甜甜的“夫君”,带着几分讨好的撒娇。 霍惊澜勾唇,抚过姜卿宁湿漉漉的长发,打趣道:“现在,终于肯认我了?” 姜卿宁自知理亏,将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鼻尖蹭着他带着水汽的衣襟,闷声道:“我知道错了……” 是她一时多想,总觉得“霍惊澜”与“裴寂”是不同的。 如今才明白,无论这个人在外身份如何,他始终都是那个只会纵着她的夫君。 “不过……”姜卿宁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却多了几分不服气,“谁让你的名号那么多呢。” 【哈哈哈,我妹宝现在认错,能认,但不全认了。】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长进呢?】 “强词夺理。” 霍惊澜被她气笑了,抬起姜卿宁的下颌时,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粉润的唇瓣上。 “该罚。” 他话音一落,便迫不及待的吻下。 温热的池水里,朦胧的雾气中,渐渐的传开一些动静。 霍惊澜一手扣住姜卿宁的后颈,另一手则在水中循着紧贴的衣衫曲线缓缓游走。 亦如刚才姜卿宁是如何用指腹描绘他的眉眼,他的掌心便如何在水中描摹她的身躯。 姜卿宁被他不安分的手搅得浑身发软,下意识的想推开几分,却被霍惊澜猝不及防的在臀上拍了一掌,连同着水声晃荡开。 姜卿宁轻轻一哼,这才不敢离开霍惊澜半分,还得主动的贴近过去,似乎在无声的求饶。 霍惊澜如同夸奖一般,将霸道的吻势改得温柔一些。 姜卿宁彻底沉沦…… 【啧啧,刚刚那水声听得叫人心黄黄啊!】 【这都把我妹宝调成啥样了!】 【好喜欢这种占据主权的耍流氓,大反派的“年上感”简直绝了!】 直到肺腑间的氧气快要耗尽,霍惊澜这才松开了人。 池子里的水汽本就重,姜卿宁被亲得整个人都有些茫然,一睁开眼睛,杏眸里浸着水光,湿漉漉的,又带着几分迷蒙的委屈。 霍惊澜见她这般,轻笑的抚着姜卿宁的后背轻哄着。 可一吻结束,却勾得姜卿宁的心头愈发燥热,那份想要贴近霍惊澜、依赖霍惊澜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 她将自己全然放松的交付在他怀中,肌肤相贴的暖意让她愈发贪恋。 【亲都亲完了,你俩准备什么时候再干点人事!】 【温泉py啊,又是新的体验!】 【不敢想,等会两个人do起来,这池水会不会晃得更响,直接水花四溅!】 【你这不是挺敢想吗?】 眼下气氛正好,连金字都在猜他们的下一步,可霍惊澜却没有近一步的动作。 姜卿宁等了片刻,便有些委屈了。 “夫君……” 她忍不住微微仰头,用鼻尖蹭了蹭霍惊澜的下颚,似乎含着什么祈求。 “怎么了?” 霍惊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是极力表露出温柔的一面。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双手环上霍惊澜的脖颈,几乎是将自己送到霍惊澜面前。 她极其小声道:“我想了……” 想什么,不言而喻。 【啊啊啊啊,这直接就是性明示了啊!】 【大反派这不得激动死!】 【合理怀疑大反派不会在钓我妹宝主动吧?】 霍惊澜呼吸一紧,看着眼前缠在自己面前的人,眸色晦暗得可怕。 姜卿宁本就穿着浅粉色的衫裙,湿衣贴肤勾勒出玲珑曲线,水下的风光在涟漪中本就是若隐若现。 而且刚刚二人亲吻时,姜卿宁的衣裳都被他半解开,露出更多的春光,浸在水下,更是惹眼得厉害。 偏偏姜卿宁此刻还攀附在他身上,仰头望他时,脸蛋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眼尾带着不自知的媚意,当真是个妖精。 “不行。” 霍惊澜居然闭上眼了,明明怀中软玉温香,触手可及的是极致的诱惑,可他今晚只能做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你大病初愈,不宜做这些。” 【什么!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说这个!】 【妹宝:那你刚刚勾引我做什么!】 【大反派:劫色,别搞。】 姜卿宁一噎,脸上更烫了。 她难得这般主动的提一回,褪去了所有的羞怯,结果居然被霍惊澜给拒绝了。 可她此刻就想缠着霍惊澜,想和他肌肤相贴,想和他共赴巫山,想全然感受着真正的“霍惊澜”。 “我、我可以的……” 姜卿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霍惊澜居然还不为所动。 【啧,妹宝真不是我挑事,你夫君今天拒绝你,明天就该接受别人啦!】 【举报,群众里有坏人啊!】 【哈哈哈,有点像貌美的妻子,无能的丈夫。】 【大反派也是为了妹宝的身子考虑。】 【但是我妹宝不是说可以了吗,孩子想要就给呗!】 金字有怂恿她之意,姜卿宁更为大胆的往霍惊澜怀里靠,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 “霍惊澜……” 姜卿宁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小钩子一样。 “乖,听话,别闹了。” 霍惊澜深深一呼吸,把这不安分的人紧紧的摁在他怀里不许再乱动。 姜卿宁挣扎了几下,却更生出几分叛逆。 霍惊澜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要做! 忽然她像是感受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夫君……”姜卿宁指尖顺着霍惊澜的胸膛缓缓划入水中,带着刻意的无知,“你什么东西抵到我了呀……” 第二百五十章:还想来偷吃一口? 【!!!这是我妹宝能说出来的话吗!】 【是什么东西呢?好难猜呀~】 【不知道啊,我一进来就看见满地的裤衩子。】 【这题选大写D,秒了!】 【悠着点啊,姐妹们,这里没你们在乎的人了吗!】 金字越刷越黄,姜卿宁都习以为然,甚至在金字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大胆,生出了挑逗霍惊澜的心思。 只这一句话,就让霍惊澜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 “卿宁……” 他抓住了那只胡闹的手,睁开眼睛时,就瞧见凑在他眼前的姜卿宁,神色中带着几分小得意,像是狡猾的小狐狸,正以做坏事为乐呢。 他沉了一口气,故作严肃的口吻道:“谁教你这么坏的?” “是裴寂呀!” 姜卿宁眼眸亮晶晶的,想都不想,就把锅甩给了“裴寂”。 “他还教了我好些别的呢,你想不想知道呀?” 【哈哈哈哈,我妹宝真的是学坏了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本来就是邪恶猫猫头啊!】 【大反派,看看你教出来的我妹宝!!!】 这小混蛋…… 霍惊澜心中又气又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教训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卿卿是好孩子,别什么都跟他学。” 说罢,霍惊澜还在水中捏了捏姜卿宁的手,仿佛真的在告诫她要远离一个品行不端之人。 【哈哈哈,大反派的回复真是笑死我了。】 【刚刚是谁说的“霍惊澜就是裴寂”?这会直接分裂,不承认了是吧。】 【妹宝,继续勾他呀,我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想看“正人君子”破戒!】 哼,假正经! 教我做坏事的时候就不知羞…… 作案的手被抓,姜卿宁眼珠子咕噜一转,又生出了更坏的主意。 “好吧。”她撇了撇嘴,似有几分委屈的看着霍惊澜,“那……夫君抱抱。” “好,你安分一些。” 霍惊澜压下心中的躁火,当即敞开了怀抱。 姜卿宁面上一喜,可在靠近时,水下的身子却先一步顶替了方才要做坏事的手。 “嘶……” 柔韧的腰身不轻不重的擦过,霍惊澜猝不及防的吸气一声,就见着刚刚装乖的人,此刻就像条小鱼似的扭身要逃。 霍惊澜眸色瞬间暗下。 “夫君……” 下一刻,姜卿宁感受到身后的拉力时,温泉池中发出“哗啦”的水声。 顿时,水珠四溅,池面上泛出一圈圈的涟漪,连氤氲的雾气都被搅散了几分。 姜卿宁都还没有跑出半尺呢,就被身后的人从池中抓到了沿壁上。 “你就这么馋,还想来偷吃一口?” 危险的语气落下,霍惊澜原先刻意维持的“正经”模样,此刻轰然崩塌。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暗火,灼人得紧。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此人淫商在我之上!】 【说点我不知道的!】 【哈哈哈哈,不敢想刚刚水下的画面!】 【妹宝你这撩得够狠的哈。】 “我、我没有……” 姜卿宁被他这句话臊得满脸通红,心中不禁后悔自己好像撩得太狠了。 这下完蛋了…… 她双手在背后摸索着还想逃,霍惊澜瞧见了她的小动作,眼眸微眯。 “还没有吗?”他眉头一挑,抓着姜卿宁拉进,幽幽道,“卿卿,你真是大胆得出乎我的意料啊。” 泉水滚烫,让姜卿宁原先的狡黠早就散去了,甚至还有些害怕。 “呜呜,夫君,我错了……我还大病初愈呢……” “晚了。” 姜卿宁立刻服软,拿出先前霍惊澜拒绝她的说辞想脱身,结果被霍惊澜无情的打断。 他双手往上,揽着姜卿宁的腰身贴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 “好卿卿,我本想心疼你一回,谁知是你非要这般来招惹我。” 【原来妹宝一开始打的就是只管撩不管负责的心思啊!】 【大反派你一定不要放过这个坏坏的妹宝啊!】 【妹宝勇敢飞,出事自己背!】 “我……” 金字果然是来凑热闹的! 姜卿宁嘴唇刚动,便被霍惊澜往上抱起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亲上来,而是张唇吻住了她下颚处快要滴落的水珠,亲得又凶又狠。 姜卿宁仰起头,在水中沉浮间止不住轻哼。 霍惊澜将她抱得很紧,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霍惊澜胸腔里为她而急促有力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的传来,浑身的力气也渐渐被融化。 水面上的那抹粉裳渐渐荡漾开。 霍惊澜的吻顺着脖颈缓缓下移,落在颈窝时,还带着惩罚般的轻咬。 “夫君……” 姜卿宁被咬得有点疼了,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却更像是火上浇油。 “这是你自找的教训。” 霍惊澜着实被撩得很急了,看似撂下狠话,却还是安抚的轻啄了一口姜卿宁的唇边。 姜卿宁这才敢抱着他的脖颈,小小声的提要求道:“不要在水里……” “不行,卿卿乖,在岸上会容易着凉的。” 霍惊澜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沙哑的性感。 明明是哄人的话,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温热的泉水一遍又一遍的涌在岸边,热气不断弥漫,形成白蒙蒙的一片,将二人胡闹的身影彻底隐在雾霭中。 【好的,这会不黑屏了,变成白屏了!】 【完全不出意料啊!】 【好家伙,听见的全都是水声啊!】 【“哗啦哗啦哗啦”】 姜卿宁已然看不见金字,只知道自己的呼吸间全都是水汽,连同着肚子和脑子都仿佛浸在了水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把人撩拨得有多厉害,这会全都报复在自己身上,最后轻轻一哼,晕目眩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 她果然高估了自己的身子…… 霍惊澜忽然感受到身上人的不对劲,没舍得让她强撑,抱着人便从水中起身。 “你呀,又菜又爱玩,都说了你的身子不行。” 水声“滴答滴答”淋了一路,霍惊澜轻轻的顺着姜卿宁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易碎的珍宝。 姜卿宁这才喘上了气,将湿漉漉的脸蛋埋在霍惊澜的肩头上。 她轻声道:“下次、下次再战……” 霍惊澜落下了一掌,笑骂道:“不长记性。” 第二百五十一章:如今该我问你了 外头一场小雪刚歇,里头的水声终于彻底静下。 霍惊澜没让任何人进来伺候,亲自将姜卿宁换上备好的寝衣后,又用自己宽大的狐裘披风将人严严实实的裹住,这才抱在怀中。 他一路顺着廊檐,没舍得让姜卿宁走一步路。 【啊,不是,我以为你们是中场暂停休息,没想到就结束了?】 【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 【传下去,大反派越来越快了(bushi)】 【空耳:什么?大反派不行了?】 【等我长出有鸡物,让我来!】 【有一说一,大反派还挺有服务老婆意识的,知道妹宝身体不好,没有做到结束,还伺候老婆穿衣。】 金字还没有消失,姜卿宁舒服的窝在霍惊澜怀中,只露出一张通红的面颊,分不清是温泉蒸出来的艳色,还是方才二人胡闹时羞出来的红晕。 但好在全身上下都暖呼呼的,也比原先要有精神得多。 姜卿宁看着这一路经过的宅院,随口问道:“夫君,我们现在是在安县吗?” “你怎么知道?” 霍惊澜有些意外。 这几日贴身照顾姜卿宁的只有青栀,而青栀被带过来的一路上也并未透露过半分有关位置的消息。 姜卿宁心中一顿,她之所以猜是安县,是因为金字之前就剧透过安县是霍惊澜的藏兵之地。 她将半张脸埋在霍惊澜的披风上,小声的解释道:“我猜的呀,你之前不就是要把我送到安县的吗?” 霍惊澜闻言,眸中划过一抹深意,却没有深究。 他道:“其实这里只是临近安县,是我埋伏在京城附近的一处据点,依山而建,若站在最高处,还可以俯瞰整座京城。” 他向远处眺望一眼,话语间,既有对姜卿宁坦诚的温柔,又带着掌控全局的底气,展示自己最隐秘的领地。 【妹宝能猜到这里是安县让我有些意外,但没想到大反派就这么坦然的说出自己的大本营。】 【都是一条床上的人,已经没什么好隐瞒了。】 【估摸着延帝也猜不到自己的眼皮底下居然藏着一波私兵。】 我夫君当真是大胆啊…… 姜卿宁瞥了眼金字,心中暗暗感慨。 她这辈子都做过最大的坏事也就是在私塾上逃过几次课,哪里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离经叛道。 也不知道如今他们在安县还算不算安全。 一想到那日雪夜里的逃亡,姜卿宁带着几分担忧问道:“夫君,陛下的追兵还会过来吗?” “放心,这里是我的地界,很安全。何况……”霍惊澜一顿,将人抱进了内室,更加温柔道,“那日,我让人设计了一场雪崩,陛下的人只会认为我们和追兵一同埋在了雪下,无人生还。”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字字句句皆藏着试探的深意。 姜卿宁并无察觉,甚至顺着他的话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 【回顾一下剧情就会发现,现在的剧情里虽然多了我妹宝,但事情的走向好像还是没怎么改变啊。】 【雪崩假死,安县蛰伏,只不过剧情线真的变快了一些。】 【不会吧?大反派不会还要达成be结局吧?】 【啊啊啊,不行啊!我妹宝怎么办!】 【说不准啊,但好在目前大反派和我妹宝能过一段安稳的日子。】 “be”是什么意思? 姜卿宁这会只留意金字上的内容,但金字的话让她有些不懂,也没有获得关键信息。 她心中不免叹了一口气,浑然没发觉霍惊澜望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她竟分毫不意外? 霍惊澜心中划过一抹锐意。 他记得,他并未同姜卿宁说过“雪崩假死”的设局,且事情发生在姜卿宁昏迷之后。 可如今她的反应却仿佛像是一早就知晓了一般。 霍惊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又顺手拉过一旁的云锦被,动作细条慢理。 姜卿宁正等着他给自己盖好被褥再一同躺下睡觉,却不料霍惊澜居然将她手脚都裹紧在被褥里头。 “夫君?” 姜卿宁更感觉自己好像被绑了起来,当即一脸茫然。 霍惊澜满意的看着身下的“小蚕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卿卿……” 他双手撑在姜卿宁身侧,将人全然拢在自己身下,居高临下的姿态里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可偏霍惊澜还要用哄小孩的口吻道:“你方才问了我两个问题,如今也该我问你两个了。要是回答得好,我奖励你一个亲亲如何?” 【啧啧,这个大反派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啊!】 姜卿宁心中一紧,这不是仙人跳吗? “不要!” 她小脸一撇,拒绝得干净利落。 霍惊澜轻笑,将她的脸蛋掰了回来,竟是商量道:“那……两个亲亲?” 姜卿宁瞪大了眼。 她是这个意思吗? 【哈哈哈哈,怀疑大反派只是想逗逗老婆而已。】 【别问,问就是爱过(bushi)】 “第一个问题……”霍惊澜微微沉下几分身子,指腹抚过姜卿宁娇嫩的面颊,“为什么方才我在提及雪崩假死的时候,卿卿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 【我靠,大反派这个问题,问得我龇着牙乐的嘴角一下子就消失了!】 【光顾着磕糖,完全没注意大反派在说雪崩假死的时候,我妹宝的反应有点不对头,好像是一开始就知道了一样!】 【我妹宝……不会提前知道了什么吧?】 【问题来了:她上哪知道大反派的计划?】 【妹宝甚至没有多问“雪崩”这个事情,正常人知道后应该会表示惊讶,或者好奇的多问一嘴吧?】 【这波我们直接上帝视角盲区,没有发现不对劲,但大反派居然发现了!】 【大反派的敏锐,恐怖如斯啊!】 【所以啊,妹宝你为什么会不意外呢?】 霍惊澜的语气依旧温柔,可他的第一个问题却像是一块巨石推入了平静的湖面。 姜卿宁瞬间脸色一变,眼前的金字也在一条条的和霍惊澜一般发出了对她的质疑。 坏了,这下我该怎么解释? 她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竟是开口道:“其实……其实我都知道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奖励 “嗯?你知道什么?” 低沉的嗓音落下,霍惊澜眉梢一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 那双凤眸看着姜卿宁的目光不算锐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引导,在等待着姜卿宁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的……” 姜卿宁脸上还带着被温泉蒸出来的软意,连杏眸都水汪汪的。 “夫君你入朝为官,在陛下身边蛰伏多年,此次他将你贬去北疆,你肯定考虑得周全。而且你既然还敢带我去,那定然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何况……” 姜卿宁眸光微微一动,委屈的看着霍惊澜。 “那日追杀那么吓人,我哪里敢多问呀?而且……我只要你我是安全的,便足够了。” 【啊,宝宝,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我妹宝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妹宝不是不惊讶,是她做好了接受大反派一切的心理准备啊!】 霍惊澜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眸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对姜卿宁的暗叹。 很好,很会辩解,听着也像是一回事。 “那第二个问题,还请卿卿再替我解惑。” 他没有进一步的追问,只是屈指在姜卿宁的鼻尖上轻轻的刮了一道。 “那日雪夜逃亡,我昏迷不醒时,你是怎么带着我一路避开了陛下设下的埋伏?卿卿真是……好生厉害呀。” 霍惊澜惊叹一声,这次看着姜卿宁的目光多了一丝期待。 【我靠,大反派用最温柔的话问出最致命的问题!简直杀我啊!】 【很好,又提到点子上了!那段剧情我当时就有点疑惑,妹宝怎么能完美避开一路上的埋伏。】 【谁给我妹宝开透视了?】 【不排除我妹宝是欧皇啊!毕竟大反派在原剧情,是一路踩着埋伏的非酋选手!】 【嘶,家人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妹宝不会能看见我们发的内容吧!毕竟当时我们一直在刷!】 【妹宝,你要是能看见弹幕,就眨眨眼睛!】 【你还不如说你怀疑妹宝和女主一样,忽然开了一个能做预知梦的金手指,还让人信服。】 【妹宝绝对有秘密!】 【会是什么呢?这下是真的难猜!】 姜卿宁刚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后霍惊澜没有追问时,她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谁料霍惊澜的第二个问题抛出后,直接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原本庆幸那时霍惊澜昏迷,却没想到他居然会事后追问。 霍惊澜当真是敏锐! 尤其是这一大段飘过的金字中,有一条道出了真相更是让姜卿宁紧张不已。 金字的事情,她能说吗? 姜卿宁拿捏不住主意,被逼得眼眶渐渐泛红。 她下意识的想抬手环住霍惊澜的脖颈撒娇,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可手脚早就被牢牢裹在锦被里。 姜卿宁瞬间明白,霍惊澜这混蛋,把她裹成蚕蛹就是为了堵住她撒娇耍赖的路! 她夫君真是……心眼子多多! “我……” 姜卿宁越想越委屈。 她的脑子都在第一个问题的时候用完了,想不出更好的答案了。 她看着霍惊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控诉,却又因为心虚,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可怜巴巴的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惊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似乎溢出一声极淡的叹息。 他何其聪明,自从与姜卿宁成婚后,尤其是在书房查背诵的那一次,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姜卿宁身上藏着不对劲的地方。 她开始知道了很多事情,总能在险境中化险为夷,更何况在这一次逃亡时,更是凸显出“未卜先知”般的神秘能力。 今日这番追问,不过是想试探一二,倒也并未想为难她。 可眼下瞧姜卿宁紧张得快要哭出来时,再多的疑虑和探究,都化作了心中的软意。 姜卿宁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委屈到她。 霍惊澜指腹轻轻蹭去,将姜卿宁一直紧咬的下唇给“救”了出来。 他温声道:“乖,你再说一个理由给我听听。” 这话里没有半分逼问,姜卿宁却是娇气的落下眼泪。 “我……我就是凭着感觉走的呀。那日风雪那么大,我自己都不记得路,天寒地冻的,我又怎么知道还有什么埋伏……你人又昏迷不醒,我吓都要吓死了……” 她破罐子破摔,所谓的解释化作一腔的抱怨,只是越说越委屈。 “夫君,你欺负我……” 她那般可怜,眼睫一下子就哭得湿漉漉的,但实际上又藏着几分偷偷的赖皮。 霍惊澜忽然俯下身,一个轻柔的吻竟是落在了姜卿宁的唇上。 姜卿宁杏眸圆瞪,惊得泪都不掉了。 这是什么意思? 霍惊澜的唇轻轻的蹭过她的唇角,温柔至极的落下两个字。 “奖励。” 【等一下!等一下!CPU给我干烧了!刚刚不是在审问吗?怎么就“奖励”上了?】 【我明白了,原来大反派说的那句话应该是:乖,你瞎编一个理由给我,我都信。】 【bro,哥,你知道的,我很难跟你一条战线,这你都信了?】 【裴老师,我记得你审犯人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啊!】 【我妹宝才不是犯人呢!】 【大反派你再逼问一下,说不定能有答案出来呢!】 【事到如今,我真的更想感慨一句:霍惊澜真的很爱姜卿宁!他明知道姜卿宁身上藏着秘密,但从始至终他没有用过一回逼问的姿态啊!】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最关键的是大反派可是一个随时准备谋逆的人,一切的人和事都要慎之又慎,但我妹宝是他的例外啊!】 【就、又磕上了?】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 【离开了你们,我上哪磕这么仔细的糖啊!】 【可是……我真想知道妹宝是不是有什么“金手指”。】 姜卿宁睫毛微微一颤,这才想起先前霍惊澜同她说过的玩笑。 可这一吻来得猝不及防,是相信了她的辩解? 还是……另有深意? 姜卿宁不可置信,可方才心里头的那些真真假假的委屈此刻全都因为这么一个吻给散去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小骗子 霍惊澜撑起身子时,就看见姜卿宁一副呆呆的模样,眼眸里还蓄着盈盈的泪光,看着又乖又软。 “怎么还傻了?” 他抬手抹去姜卿宁脸上的泪痕时,姜卿宁这才反应过来。 她连忙仰起头,巴巴的用自己的脸蛋去蹭霍惊澜的手心,像只讨好的小猫。 霍惊澜勾起唇角,仍由她跟自己卖乖。 【妹宝,你现在的心虚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好急,妹宝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有什么金手指,是我们观众不能知道的吗?】 【我猜大反派肯定知道了什么,但不舍得逼问妹宝罢了。】 【还说什么呢,家产就是这么美味。】 姜卿宁看着金字,又幽幽的瞥了一眼让自己今晚紧张得要命的罪魁祸首。 “夫君,你逗我……” “我有那么爱逗你吗?”霍惊澜挑眉,捏了捏姜卿宁软乎乎的脸蛋,“难道不是某人心理素质不强,我只是随便问两句,眼泪倒是比话多。” 姜卿宁被他这话说得不好意思。 “那……你刚刚说的‘奖励’是什么意思?” 她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像只被猫逼到角落的小老鼠,明明怕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 霍惊澜一眼就瞧出她的试探与不安,明明这么容易露出破绽的人,却又能在那场雪夜的追杀中避开一切的埋伏,还带着他逃亡安全的地方。 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但霍惊澜没有说,只是轻轻的勾起唇角,赞叹道:“自然是要奖励你在那日雪夜中带着我逃亡的勇气和坚韧。其实你前面说得不对,我不见得事事都能筹谋周全。这次若非是你,我定是九死一生。” 那日雪夜,他陷入混沌中最放心不下、最心疼的还是姜卿宁。 霍惊澜温热的气息拂过姜卿宁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缱绻。 “卿宁,这次是你护住的我。” 【总结一下我妹宝追杀之夜做过的事:给大反派包扎伤口,带了续命的人参,带着半昏半醒的大反派一路躲避追杀、还引诱敌军入了圈套。】 【我靠,我妹宝一声不吭就做了这么多的事吗?这不得给我妹宝颁个奖!】 【宝宝,你棒棒哒!】 回想那日的凶险,姜卿宁本来只有庆幸,庆幸这一次,自己没有成为累赘的那个。 可霍惊澜的肯定和金字的夸奖,让她心里像是吃了蜜一般的甜。 “夫君,那日雪夜真的好可怕呀……” 姜卿宁嘴上说着“可怕”,可杏眸却是亮晶晶得像是揉碎的星光。 霍惊澜便知她后头还有话。 果然,下一刻,姜卿宁就贪求道:“所以你再夸我几句,好不好?” 她知道自己这般缠着要夸奖有些不害臊,但就是忍不住想要更多。 “你呀……” 刚刚还紧张不安的人这会就得寸进尺。 霍惊澜像是服了她一般低笑出声,可他又怎么舍得拒绝。 他躺下身,将人抱紧在怀中,轻轻的拍着姜卿宁的后背道:“我的卿卿,如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人长得漂亮不说……” “诶!不行,这个要说、要说的!” 姜卿宁刚听到这就有些不乐意,抓着霍惊澜胸前的衣裳,较真又急切。 【哈哈哈哈,妹宝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好,要说要说。” 霍惊澜对此哭笑不得,可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家卿卿生得,那是眉是眉,眼是眼,鼻是鼻,嘴是嘴,最是端正好看……” 【好一个废话文学。】 【这小子又在逗老婆了。】 【妹宝,他在敷衍你啊!】 不用金字说,姜卿宁都感觉到了。 这算哪门子夸奖?难不成她还能长得没眼没鼻不成? 她腮帮子鼓起,正要开口不满时,霍惊澜却早有预料,飞快的啄了一口那撅起来的小嘴。 “不止模样生得娇美,脑子也越来越灵光。”他抵着姜卿宁的额头,眼底笑意更浓,“既聪明又有胆识,遇事不惧危险,还能料事如神,替我化险为夷,真真是夫君的心头宝贝。” 姜卿宁被这一诓一哄,顿时就找不到北了。 先前要发作的不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和后续的夸赞冲得烟消云散,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行了,这下真把我妹宝哄成翘嘴了。】 【此男的手段实在是太高了!】 霍惊澜看着她笑得这不值钱的小模样,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这下满意了?可以乖乖睡觉了吧。” 姜卿宁点头,乖乖的应了一声“嗯”,就往他怀里蹭得更紧了些。 夜色深沉,金字渐渐散去,屋里也终于静下。 原本应下要睡的姜卿宁此刻感受着霍惊澜胸膛的温暖时,却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她又往视线上方瞥了一眼。 金字在时,她没敢说,如今金字不在了,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正踌躇间,霍惊澜一个垂眸就瞥见她眼珠子嘀哩咕噜的转着。 “不是说好要睡了吗?想挨揍不成?” 姜卿宁轻轻一哼,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些什么。 她抬起头,认真而笃定道:“夫君,我会一直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金字的秘密还是继续瞒着吧,毕竟这种事情任谁听了都觉得天方夜谭。 “好,我知道了。” 霍惊澜应下。 姜卿宁这才觉得安心了,枕在霍惊澜身边,也渐渐有了困意。 霍惊澜轻拍着怀中人哄睡,看似宁静的画面,可眸底却翻涌着晦暗。 从踏上复仇的路至今,他审问过无数的人,就连死都不能开口的死士,都在他逼问的手段下也得如实招供。 可这些手段,他是半分都舍不得用在姜卿宁身上,心甘情愿的放水,将所有严厉化作绕指柔。 他早就察觉到姜卿宁身上藏着秘密,那些欲言又止的神色、刻意避开的话题、恰到好处的提点,都逃不过他锐利的眼。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可以将姜卿宁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沾半点风雨。 可经过一场凶险,姜卿宁表现出独当一面时,霍惊澜才幡然醒悟。 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能待在自己身边的人更不能一直都是懵懂无知的。 姜卿宁如今变得通透聪慧,很好。 至少、万一…… 在有他顾及不到的那一天,姜卿宁能有护住自己的能力。 即便他还不能明确让姜卿宁有这般改变的原因是什么,但他愿意纵容她的隐瞒。 只不过这份隐瞒,必须在他的掌控之内,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试探。 霍惊澜低头看着怀中已经熟睡的人,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小骗子,睡前说的那句话分明是在跟他明志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乱葬岗 公主府—— 烛光摇曳,姜姝婉的书案上铺放着一张绘制了一半的舆图,墨迹渲染出苍茫的轮廓,几处朱红的墨点以作警醒的记号。 这是安阳公主来信,要她亲笔绘制北疆回京的路途。 她在信中说得恳切,因去时嫁妆遭劫,心有余悸,不放心旁人拟定归途,还特意嘱咐她要避开沿途的州府,意在绕开裴寂先前的安排。 于是姜姝婉耗费了三日,这才绘制到一半。 眼下,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但目光一直落在剩下的空白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且不说嫁妆被劫的真相是如何,公主若真害怕又遭意外,那就更走不得偏道,还要她极力规划避开朝廷辖制的州府。 除非…… 姜姝婉心中一顿,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公主这是想要提前偷偷回京? 可陛下之前的旨意说了无召不得归。 眼下距离年关还尚有两月,陛下届时定会念及骨肉亲情,让公主回京省亲,可公主若是这是私自回来,那岂不成抗旨? 况且北疆的蛮人会放任公主离开吗? 姜姝婉对此感到疑心,但公主若能尽早回来,也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裴寂那,她得尽快铲除这个祸患。 从雪崩的消息传回来后,京中的眼线并无裴寂的下落。 如今看似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掀起新的风浪。 而兵符,便是其中的关键。 只是一提到兵符,姜姝婉不免更加头疼。 霍氏一脉随着始皇开疆扩土、征战天下,手中掌握的是大延的半壁兵权,所以不怪陛下对霍家忌惮。 即便后来以叛国的罪名伏诛,延帝收回了明面上的兵权,可却没有得到兵符。 那是霍家世代治军的威严与军中传承的铁律。 谁持有兵符,谁便真正的掌控了那支足以撼动江山的铁血力量。 可如今,那剩下一半的兵符竟不像她预兆那般在她的手中! 不过幸好那日裴寂带着姜卿宁离京从军时,她出现在城门上时,便知姜卿宁还不知道兵符的事情。 但如今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仍由事态的发展了。 姜姝婉心中的事情越想越多,连日的殚精竭虑让她眼皮止不住的沉重。 一晃间,姜姝婉置身在混沌的梦境中。 她本来就因为兵符的事情在发愁,如今在梦中更是忍不住怪罪道:“你竟还敢入我的梦,先前给的说辞是越来越不准了。当初说好的兵符会落在我手中,结果却被姜卿宁带到了裴寂的阵营,让我先陷入了困局,这可该如何是好?” 迷雾翻涌,并无回应。 姜姝婉更加气得不打一处来。 “你既入我的梦来,今日非要再给我一个线索不可。” 她直接讨要,理直气壮。 裴寂蛰伏不出,公主归期将近,兵符的事情,她必须要有一个突破口。 好在这次,云雾翻涌间终于显露出了三个字。 “乱葬岗?” 姜姝婉有些意外的看着这次的提示。 那道冰冷无波的声音终于响起:“这里,有裴寂这一生最不愿看见的东西。” 是什么? 姜姝婉还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一睁眼,烛光摇曳如初,案上舆图的墨迹已经渐渐干透…… 山庄内—— 自从姜卿宁在温泉那一晚和霍惊澜解开心结和好如初后,静养的几日里气血明显见好了许多。 霍惊澜白日里依旧忙得不见人影,姜卿宁如今也无需再躲着他,便拉着青栀在这山庄内四处闲逛。 但她不敢走远,只在主院附近活动。 可这几日逛下来,她才惊觉这山庄的阔绰,规模更是比京城的左相府还要气派。 不仅有温泉,曲径通幽的回廊串联着数座院落。 即便是冬日,院子里也栽种着耐寒的花草,在雪景中增添了几抹色彩。 尤其是西侧的梅园,数种梅花的品类就够她和青栀观赏半日。 姜卿宁找到了乐趣,人也多了几分鲜活。 “夫人,咱们今日已经出来逛好久了,你大病初愈还是要注意些身子。” 青栀算着时间,提醒着姜卿宁要回房休息。 可今日是难得的晴日,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暖光,连风都和煦许多。 姜卿宁贪恋着眼前的景致,不依道:“今日天气这么好,那么早回去也是闷在屋子里,怪没意思的。” “那也不行,夫人还得回去喝药呢。再说了,大人可是特地叮嘱我要……诶,夫人!” 姜卿宁一听这话头就知道青栀要开始碎碎念了,当即头也不回的跑开了几步。 青栀连忙追上,姜卿宁却在地上抓了一把松软的雪,朝她扬了过去。 “青栀,我们当初说好要去北疆打雪仗的,但北疆去不了,咱们就在这玩,好不好?”姜卿宁眼眸亮晶晶的,语调欢快,“你要是赢了,我就乖乖和你回去。” 这哪有给青栀拒绝的余地,可青栀也不敢真和姜卿宁玩闹,只好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劝道:“不行不行,夫人的身子还没有好全。要是磕着碰着,大人可不会绕我。再说了,上次我替夫人瞒了大人,他可生气呢。” 提及此事,青栀不免抱怨道:“夫人还好意思跟我说大人绝对不会知道的,结果我一出去就被问话了。” 丢脸的事情被提及,姜卿宁心中一囧。 “我怎么知道他那么聪明。再说了,青栀你‘背叛’我的事情,我还没有怪你呢。” 说罢,她在地上揉了一个雪团,理直气壮道:“你不准躲,让我报复你一下。” “你还要报复我?”青栀哭笑不得,边跑边躲道,“早知道我便什么都不做,让夫人和大人继续误会下去。” “胡说,我与夫君何曾有过嫌隙!” 姜卿宁佯装恼怒,主仆二人不知不觉的玩闹起来。 松软的新雪即便揉成了团子砸在人的身上,也不过是冰冰凉凉,没有痛感。 二人的雪仗一时分不清胜负,姜卿宁却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只能不管不顾的乱跑。 谁料一下子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连脚下都踉跄着后退两步。 结果下一刻,一只宽大的掌心便将她捞了回来。 姜卿宁一抬头,眉眼瞬间弯弯。 “夫君!”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将自己埋进霍惊澜的大氅里,喊道:“好夫君,快救我!” 第二百五十五章:夫君,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青栀刚追到近前,就看见姜卿宁耍赖的躲进霍惊澜怀中。 见霍惊澜瞥来的目光,更是吓得她连忙将手里揉好的雪团藏在了身后,又“啪嗒”一声赶紧扔在雪地里。 “救什么救?身子还没有好全,就敢在雪地里疯玩,我看你是还想再喝好几日的苦药。” 霍惊澜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身影,红色暗纹的丝绒斗篷在皑皑白雪中格外的惹眼。 他抬起手轻轻的敲了一下姜卿宁的脑袋,尽是无奈的宠溺。 姜卿宁这才从他的大氅里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像个苹果,呼吸也带着喘,倒是可爱得紧。 “我这不是见天气好,所以才在外头多待一会儿嘛。再说了,我和青栀说好了,她要是赢了我,我就会乖乖回去喝药,我又不是玩不起的人。” 姜卿宁软声软语的说着,还乖乖的去牵霍惊澜的手。 可刚玩过雪的手冰冰凉凉的,惹得霍惊澜皱眉,却是顺势握紧,将自己掌心的温度渡过去。 他带着调侃道:“你哪里玩得起?方才还扑进我怀里作弊喊着救救你呢。” 一旁的青栀听着这话,心中认可的点点头。 姜卿宁顿时一噎,还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不好意思的冲霍惊澜笑笑,带着几分窘迫和娇憨,让人心里软软的。 霍惊澜见状,真是对这个心肝儿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他只好把那双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随即转头看向青栀,一板一眼的责怪道:“青栀你也是,明知夫人的风寒还没有好,怎么敢和她这般胡闹起来。” 青栀连忙屈身行礼,“大人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了。” “夫君,你别怪青栀,是我非要拉着她同我玩的。” 姜卿宁连忙挡在青栀面前求情。 霍惊澜睨了她一眼,叹气道:“我知道,就数你最不老实。” 从前他还能仗着“裴夫子”的威严训诫一下姜卿宁,可如今姜卿宁恃宠而骄极了,那点夫子的威严都要不作数了。 姜卿宁连忙转移话题,“夫君你怎么来了?这几日你不是一直在忙得不见人影吗?” “我本是抽空,来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喝药。”霍惊澜幽幽的看着姜卿宁,“只可惜某人又被我逮到了。” 那很糟糕了! 姜卿宁撇了撇嘴,面上有些不甘心。 她之前好好喝药的时候霍惊澜就不来,偏偏任性这一回就被抓。 “行了,我先带你回去喝药。” 待姜卿宁的手暖和起来后,霍惊澜才放开手,又替她拂去发间的雪沫,温声细语的哄着人。 “听话一些,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姜卿宁眼眸一亮,迫不及待的问:“我们要去哪?” “先喝药。” …… 待姜卿宁喝完药,霍惊澜又给她添了一件衣裳,这才带着人坐上一辆马车。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下。 霍惊澜亲自扶着姜卿宁下了马车,眼前是一片连绵的松林。 白雪覆盖在墨绿的松枝上,银装素裹,倒是一处好景致。 “夫君,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带你看个东西。” 两人携手并肩,踏着积雪往松林深处走,在雪地上留下两串深浅相依的脚印。 姜卿宁东张西望得像个好奇宝宝,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有无限的热情。 霍惊澜余光瞥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越往里走,隐约有沉闷的声响传来,似是重物落地,又似是整齐的呼喝,听着并不真切,又被风雪掩着,更加若有若无。 【来了来了!终于要看见大反派私藏的兵马了!】 【新的剧情点终于出来了!】 金字出现时,姜卿宁眼前的景象也骤然一变。 积雪覆盖的松林后,竟是一处被遮蔽的山谷。 姜卿宁向下眺望时,神色瞬间一变。 山谷内,玄甲士兵列阵如林,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际。 前排的士兵持枪操练,寒光粼粼的枪尖在日光下泛着慑人的锋芒。数千兵力动作划一,气势如虹。 而后排的骑兵正驾着战马奔腾,持剑对打,来往数个回合,还能看见周围的投石机、连弩等重型器械整齐排列。 呐喊声、马蹄声,还有兵器交接时的争鸣声,气势磅礴的回荡在山谷间。 这仗势竟要比上当初秋猎时的禁军了! 【这场景绝了啊!谁能想到大反派居然能在离京城最近的地方藏了这么多的私兵!】 【延帝,你睡觉的时候最好两只眼都轮流站岗吧!】 【不对,延帝,你是怎么还睡得着觉的!】 【这可是天然的遮蔽所!地势优越,又有松林遮掩,大反派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也是挺不容易的。】 【更不容易的,是眼前的这些兵力全都是他复仇的路上一点一点攒的。】 【呜呜,当初霍家灭团的时候,可就剩下大反派一个了。】 【烂手回冬啊,老师!】 姜卿宁睁大了眼睛,被这气派的仗势惊得心脏都不由得跳快了几分。 在一刻,她才感受到她的夫君霍惊澜是真真切切的要造反谋逆之人! “吓到了?” 霍惊澜揽住姜卿宁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解释道:“这些,不过只是我在这山头藏住的一部分兵力,剩下的都分散潜伏在安县各处。” 他一顿,望着山谷里的那双凤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沉凝,带着上位者的睥睨。 “天子脚下最临近的城镇,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霍惊澜的声音听着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情,可话语中的份量却叫人心头一惊。 可这不就是土皇帝嘛…… 姜卿宁呼吸微微一滞,望着这山头的兵力,僵硬一笑道:“那……我岂不是成了这山大王的夫人?” 霍惊澜闻言,嗤笑了一声。 “山大王的夫人怎么配得上我的卿卿?” 那语气里的野心与笃定,让姜卿宁的腿瞬间一软。 她连忙扶着霍惊澜的手臂,有些没出息道:“夫君啊,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霍惊澜轻笑一声,握紧了姜卿宁的手。 “我有。” 第二百五十六章:你是我的妻 【六百六十六,这下是真的演都不演了!】 【裴老师还是太有实力了,野心就这么摆在明面上。】 【事实上,就算大反派只想复仇,不谋个权篡个位,手下的人第一个不答应啊!】 【瞧把我妹宝吓得颤颤巍巍的了。】 【更搞笑的是,妹宝看似“窝窝囊囊”,但也一路陪伴着走过来了啊!】 【少年夫妻就是这样携手共进退!】 姜卿宁吸了一口凉气,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霍惊澜这般直言不讳的表达野心呢。 霍惊澜还没有做什么,她如今站在这,心都紧张得怦怦乱跳。 这可是从前教导她读圣贤书的夫子,结果自己尽干一些谋逆的大事。 霍惊澜一见姜卿宁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眸中不觉多了几分笑意。 若他成了,姜卿宁日后便是这万里江山同他并肩而立的另一半主人;若不成…… 霍惊澜眸中的笑意忽然褪去,猛地收紧了手,将姜卿宁紧紧的拥入怀中。 “夫君?” 姜卿宁撞进霍惊澜的胸膛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声乖乖软软的“夫君”,让霍惊澜心中多了一丝难安的惶恐。 前路凶险,最后成败难料,若他真没那个“命”,他绝不会做那自刎的西楚霸王,他的卿宁也不会是引剑自尽的虞姬。 霍惊澜闭上眼,心中道:若我败了,我便送你去江南水乡,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宅院,给你足够的银钱,只求你安稳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姜卿宁不知道霍惊澜在想什么,只是这份恨不得将她融入血骨的怀抱,倒是让她原本紧张的心觉察到了霍惊澜的不安。 “你怎么了?” 她双手抚上霍惊澜的后背轻轻的拍了拍,还主动仰起头,将自己的下巴抵在霍惊澜的肩上,只为两人能更好的贴近。 “没什么。” 霍惊澜觉察到姜卿宁的动作后,又抱紧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松开。 他抚上姜卿宁的面庞时,已不见刚才的沉重。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人。” “嗯?” 姜卿宁眼眸微瞪,有些猝不及防。 见霍惊澜居然牵着她要往校场走,她有些急道:“这不好吧?他们都是你的私兵,我一个女子去见做什么?” 霍惊澜握紧姜卿宁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你是我的妻,自然是该让手下的人知道。” 【大反派你简直不要太爱了!】 【这可比看私房钱还要私密啊!】 【带你去见我的人=我的一切都有你的份!】 霍惊澜牵着姜卿宁一步步走近校场时,原本操练的阵仗忽然静下。 士兵们投来了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姜卿宁身上,有好奇,也有惊讶,但无一不是带着恭敬。 姜卿宁不禁生出几分胆怯,霍惊澜当即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她这才渐渐生了胆子。 霍惊澜还稍稍放慢脚步,让姜卿宁同他并肩登上了高台。 就在二人驻足的那一刻,校场上数千玄甲士兵迅速形成严整的方阵。 “参见主君!参见夫人!” 千军齐跪,玄甲与地面碰撞的声响震彻山谷,声浪排山倒海,带着绝对的臣服与敬畏,在山谷中回荡不息。 无需霍惊澜开口,在场的数千士兵谁人不知能与主君并肩的,必然只有主君夫人。 【我靠,带派啊!】 【这,就是我们大反派的排面!】 【看到这一幕时,谁还记得我妹宝原本是个早死的炮灰,但如今也有千万人跪拜的时候了!】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这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啊!】 【我妹宝站在大反派身边,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的顶配场面!】 数千人跪拜的那一瞬,似乎众生都变得渺小。 这是发自内心的臣服,更是权力的彰显。 姜卿宁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这般真切的感受到“万人之上”,心中自然掀起万千感慨。 震惊、惶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交织在一起。 同时,金字的话也提醒了她,她一开始在霍惊澜身边,明明只想要一条活路。 可没想到如今的自己居然能成为和霍惊澜并肩,受千军朝拜的人。 姜卿宁余光瞥去,霍惊澜一身玄袍立在风中,眉眼冷冽,身上自带威压,让人心生畏惧,又叫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霍惊澜似觉察出她心神荡漾,目光淡淡的扫去时,还多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笑死,妹宝犯花痴又被抓了。】 【恁也为俺捉迷吧~(玫瑰X3)】 金字的打趣,让姜卿宁猛然清醒,同时又有些羞恼的想要走开几分,却被霍惊澜更用力的十指相扣。 台下的士兵都在看着呢,霍惊澜沉声命令道:“起身,继续操练。” “是!” 玄甲士兵们齐声应和。 “刚刚是想让你好好看看台下的将士,卿卿怎的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霍惊澜带着姜卿宁走向别处,面上看似依旧威严的模样,可却是在打趣姜卿宁。 他余光瞥去,又道:“我有这么好看?” 【哈哈哈哈,这个大反派坏死了。】 【我妹宝不要面子了吗!】 姜卿宁就知道这坏家伙会调侃自己,她轻声道:“夫君,这在外头,我求你正经一点吧。” “嗯。”霍惊澜点点头,“毕竟卿卿最喜欢我正经起来的模样。” 姜卿宁:…… 【哈哈哈哈。】 【这……好像也是!每次大反派一威严冷酷起来,我妹宝就被迷得不要不要。】 【哦~妹宝,你原来喜欢这一款啊!】 看着眼前的金字,姜卿宁恨不得两眼一闭时,目光忽然被一旁习武台上的动静吸引。 台上的人,她并不陌生。 是裴七,高高束起的马尾,穿着一袭劲装,手中的一把银枪挥舞得虎虎生风。 寒光闪烁,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咻咻”声响,辗转腾挪间尽显英勇。 姜卿宁记得,前几次裴七护她时,手中都是一把长剑,一剑封喉的招式甚是凌厉,如今难得见他手中还有别的武器,竟也这般厉害。 【老公!!!】 【瞎喊什么呢!是你老公吗,你就喊!转头:老公啊啊啊啊!!!!】 【老公,你看她们!】 【明明是冬天,可我一转眼就看见了我的春天!】 【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帅哥骗了,因为不帅的我不信。】 第二百五十七章:啧,昏君! 姜卿宁也同金字一般,被裴七吸引了目光,瞬间就忘记了方才被打趣的羞涩。 霍惊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不觉有些醋味,连同看着裴七舞枪时多了几分锐利。 台上的裴七心中莫名一紧,这才注意到他们。 长枪颇有气势的横扫收势后,他当即跨步走来。 “主上,夫人。” “裴七,你的枪舞得真好。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手中有别的武器,不曾想竟也这般厉害。” 姜卿宁坦然大方的夸奖,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钦佩。 好话谁听了都会高兴。 裴七额角上出了一层薄汗,但也抵不住此刻被夸的意气风发。 “多谢夫人夸奖,没想到我的枪法还能入夫人的眼。” 这两个人倒是表现得热络,一旁的霍惊澜开口道:“裴七,你枪势太急,总是沉不住气。” 姜卿宁和裴七瞬间静下,皆是转头看去。 霍惊澜接着点评道:“霍家枪法讲究‘稳、准、狠’,可方才那记横扫,你却只注重‘准’与‘狠’,丢了‘稳’的根基。杀气太盛,长枪便失了章法,远不如你的剑来得收放自如、凌厉干脆。” 他语气平淡,可面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姜卿宁虽不如看不出裴七舞枪的好坏,但此刻莫名觉得她夫君说得很对。 裴七也赶紧收了方才的自满,垂首躬身道:“谢主上教诲。” 他心中有些奇怪,他的枪法确实不如自己的剑法,但最后一招横扫向来都是他的风范,主上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怎么今天这么锐评? 再说了,霍家三绝中,他本来就只要占“准”与“狠”啊! 霍惊澜负手而立,“枪法不精,且多下苦功。” 【好一个专家点评,要不是我刚才注意到大反派吃醋,我就信了!】 【大反派最后一句中译中:菜,就多练!】 【大反派,我发现你这人的心眼特别小,不就是老婆多看了一眼嘛!】 【老师,可以给我们家裴七多点鼓励吗?我们现在比较崇尚快乐教育。】 我夫君……吃醋了? 姜卿宁看着金字,后知后觉的把目光落在霍惊澜身上。 霍惊澜面上的公正无私可真能骗人啊! 他方才指点裴七时,倒是叫她想起当年私塾时“裴夫子”也是这般挑剔她的功课。 姜卿宁强忍着唇边的笑意,轻轻扯了扯霍惊澜的衣袖。 “夫君,裴七舞枪那么厉害都能被你点评出不足之处,那我可不可以看看你舞的枪?是不是更厉害呢?” 她杏眸亮晶晶的,语气里更是带着乖软的撒娇。 “你能看出什么好歹?” 霍惊澜挑眉,故作高冷的模样,却是给裴七递去一个眼神。 裴七了然。 得,又拿我来刷好感。 他当即将银枪双手奉上。 【哈哈哈,我就知道!】 【就是这个口嫌体直的味!】 【裴七,走,咱不能他们玩了!】 霍惊澜接过时,姜卿宁却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夫君的枪不是这把。” 她记得,那日雪野之上,霍惊澜用的长枪是藏在书房里的。 当时她瞧上一眼时,便知非同寻常。 且霍惊澜当时在雪野持枪厮杀时,寒枪映雪的模样,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裴七脸色微变,而霍惊澜早知道姜卿宁在相府时的书房就已经偷看过。 他挑眉:“你认得我的枪?” 那把霍家长枪,是霍家主脉世代传承的信物,枪身刻着霍氏家训,跟随过历代先祖,沾染过无数的鲜血,因为那把长枪的戾气也是最重的。 然而到了霍惊澜这一代,霍家的长枪更是承载着他九岁那年被灭门的血海深仇。 家族倾覆之夜,他在尸山血海中接过这把枪,从此便成了复仇的利刃,是他颠破皇权的执念。 这枪于他,是责任,是枷锁,是刻在骨血里的沉重过往,绝非轻易显现。 姜卿宁点头,说得头头是道:“当然记得,你的枪单是看着就比旁的更威武、更厉害一些。任谁见过,都会过目不忘的。” 霍惊澜哼笑一声,“你倒是识货。” 一旁的裴七忍不住道:“可是夫人,主上的枪不能……” “罢了。”霍惊澜抬手打断他,眸中犹豫一瞬,最终道,“去把我的枪取来吧。” 嗬,传家的长枪也能拿出来耍。 啧,昏君! 裴七心里虽是这般腹诽,但看着霍惊澜面对姜卿宁才有的柔情时,却是会心一笑。 他知道,那长枪对主上而言,承载的仇恨太过沉重,但其实霍家长枪最初是为了保护一切想要保护的人而存在。 【真不愧是我妹宝啊!我记得原剧情里大反派对他的枪可是很看重的!】 【老婆喜欢,给老婆看看怎么啦?又不会生锈!】 【主要是,那可是霍家主脉传承的长枪,能颠覆皇权的杀器,我妹宝一句话,就能让它出现。】 【大反派你舅宠她吧!】 【刚刚裴七的脸色变了,足以见得这枪有多金贵。】 【裴七:夫人也就你有这待遇,换上其他人早就被老大串成烧烤了。】 【啧啧啧,咱们跟着妹宝也是过上好日子,能让大反派舞枪给我们看了!】 姜卿宁看见金字飘出时,才意识到她提出的要求有些过分。 但此刻要收回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霍惊澜已经带着她到另一处较为隐秘的空地里,裴七也取来了那把长枪。 “站在这里,不准乱动。” 霍惊澜将她护在安全的位置,还不忘叮嘱着。 天空飘下鹅毛般轻盈的白雪,苍劲的青松下,霍惊澜玄袍映雪,手中的霍家长枪未动便已自带凛冽气场,枪尖泛着寒光。 下一刻,长枪破风而出,划破漫天雪幕时,带起了凌厉的破空声。 姜卿宁的心瞬间一紧。 霍惊澜一招一式间,墨发与风雪共舞,玄袍掠过雪地时,只留下一道利落的墨色轨迹。 积雪与枪影交织,那把长枪在霍惊澜手中如同活了起来一般,时而如蛟龙出海,直刺苍穹;时而如猛虎扑食,锐不可当。 明明只有他一人,却舞出了千军万马之势,气势如虹,生出撼天动地的磅礴之力…… 第二百五十八章:他朝若是同淋雪 【哇,大反派拿起枪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好吧,我承认,这确实是比裴七要帅很多。】 【把我一旁的妹宝都给迷成啥样了!】 【完了,妹宝你要陷入爱河了!】 【已经陷入了!】 【完了,妹宝你要爱你夫君一辈子了!】 姜卿宁已经看不进任何一条金字上的内容。 她目不转睛,所有的心思都在眼前为她而舞枪的人身上。 持起枪的霍惊澜,褪去了权臣时期的清冷和矜贵,眉眼里的冷厉化作了破风的锐势。 每一个旋身、每一次出枪,都带着千钧的力量,让人紧张得止不住的屏息。 姜卿宁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要按捺不住心中的鼓声。 她面颊微微发烫,有些热血沸腾。 天上地下,再也没有人能比她夫君还要厉害了! “铮——” 一记长枪直指天际,枪尖发出最后的争鸣。 霍惊澜收势而立,气息依旧沉稳,仿佛方才那场惊鸿一舞不过是寻常消遣。 他正要抬眼看去,一团红色的毛绒身影就先一步朝他扑来。 “夫君!” 姜卿宁心头的悸动在霍惊澜停下的那一刻,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 她只凭着一股冲动,猛地扎进了霍惊澜的怀抱中。 “胡闹,就不怕我手中的枪伤到你?” 霍惊澜一手搂住怀中的人,一手默默地将利器再挪远了几分。 他总是这般操心,看似责怪的话语下,却是对姜卿宁的无尽呵护。 “我才不怕。”姜卿宁抬起头,声音欢快得有如春日里的鸟雀儿,“我的夫君,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妹宝,你也萌萌的!】 【谁能抗拒这样大大方方的夸奖啊!】 霍惊澜被这句话搅得心中一动。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姜卿宁望着他的眼眸亮晶晶得像是盛了满天的星光。 她坦率而真诚,面上那份毫不遮掩的羞红与爱慕,让霍惊澜舞枪时冷厉的眉眼瞬间柔和。 下一刻,霍惊澜俯下身,鼻尖蹭过姜卿宁的鼻子时,姜卿宁已然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她没有半分躲闪,双手主动攀上霍惊澜的胸膛,乖觉的将自己的唇送上。 这一次的亲吻很轻,像是雪花拂过梅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没有往日的强势掠夺,也无半分霸道的裹挟,霍惊澜依旧掌握着主权,却只是循着姜卿宁的唇瓣轻轻的辗转厮磨。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这样轻柔的吻让她更加心甘情愿的沉溺其中,最后整个人都依附在霍惊澜身上。 直到唇齿分离,二人交缠的呼吸中还藏着彼此说不尽的情意。 风雪渐大…… 霍惊澜抬手,轻轻的扫去姜卿宁鬓边的雪花。 他吟道:“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霍惊澜低沉的嗓音里裹着风雪的清冽,眉眼深情。 可姜卿宁却是眉头一皱。 “这句不好,不吉利、不好听。我不要这个白头。” 她忽然急了起来,执拗又认真的攥着霍惊澜的衣襟,字字清晰又带着期望道:“我要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啊,这剧情看得人心暖暖的。】 【我一直觉得“他朝若是同淋雪”这句话有点淡淡的be,还是妹宝的“白首不分离”才对味!】 【虽然但是……我一想到大反派最后谋反失败,落个万箭穿心的悲壮结局,我就要先哭了。】 【啊啊啊,不要在我磕糖的时候塞我一嘴玻璃行不行!】 【大反派的结局纯纯就是“剧情”不让他赢,不然我想不到他那么惊才艳艳又文武双全,为什么最后会输!】 【因为大反派根本就占不到一丝先机啊,甚至霍家到底是否谋反的答案都一同结束在大反派死前的最后一丝执念!】 【这是真意难平!连剧情都没有解释,所有的真相都停在大反派最后的一口气里,他死不瞑目啊!】 【痛!太痛了!】 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随着金字飘过,姜卿宁原本心中的柔情在一刻仿佛被冻上了一般。 而霍惊澜在听完那句“白首不分离”后,眼中的笑意不觉漫开。 他心头正暖着,还想再打趣一下姜卿宁这个小草包如今都会背诗句了,却忽然发现姜卿宁面上的神色逐渐僵硬。 “卿宁,你怎么了?” 霍惊澜心中一紧,连忙抚上姜卿宁的面庞。 可姜卿宁此刻并不看他。 她目光发直,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般,又或者是被什么深深的吸引了。 【姐妹们,咱们不要自己吓死自己!别忘了那个本来登基的“琅琊世子”他已经死了,早早的被女主踢出了“剧本”,后面的剧情肯定不是原来的样子!】 【对啊,他死了,女主后面就没人辅佐了。虽然还有公主,但公主不是个好的!】 【这个人物前面死了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这么一提出来,我有预感后面的剧情肯定要一团糟。】 【现在的剧情里多了我们妹宝,当初雪夜逃命时,大反派不就避开了原来的轨迹吗!】 【所以说大反派还是有机会的!】 【不能be,不会be!】 金字的意思是说,一切还未成定局…… 姜卿宁松了一口气,身子却忽然软下。 “卿宁!” 霍惊澜见她回神,眼疾手快的将人捞紧在怀中。 “夫君……” 姜卿宁将自己埋进霍惊澜的怀里,脸蛋紧紧的贴在他的心口上,闷声传出来的这一声“夫君”却带着一丝被压抑的哭腔。 “你怎么了?” 霍惊澜安抚着怀里莫名受惊的人,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姜卿宁的后背。 姜卿宁抬起头,深深的望着霍惊澜,眼眶都有些发红。 【?妹宝怎么了?】 见金字飘过,她张口,却又闭上,眸中带着几分挣扎。 刚刚她差点就不顾一切的要把金字的内容全盘托出,可此刻却冷静了下来。 霍惊澜如今这般意气风发,她不愿让他现在就知晓那些关于未来的、残酷的“剧透”,再说了连金字都说了“不一定”。 若她此刻说出,岂不乱了霍惊澜的心神? “你有事情要和我说吗?” 霍惊澜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何况姜卿宁刚才的异样让他不免有些怀疑。 “我……” 姜卿宁心中一顿,霍惊澜何其敏锐。 她余光心虚的瞥向别处时,当即急中生智,大喊道:“夫君,我想摸你的枪!” 第二百五十九章:一个宝贝儿要摸另一个宝贝 “嗯?” 这话来得又急又突然,霍惊澜先是一怔,这才顺着姜卿宁瞥去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长枪。 霍家长枪与寻常的长枪不同,一眼望去自带威慑。 枪尖泛着寒光,枪杆是用百年乌木混合精铁锻造而成,泛着沉郁的墨色光泽,既保了乌木的坚韧,又添了精铁的刚硬,故而也要比其他的长枪还要沉重一些。 “夫君,我可以摸摸你们霍家的宝贝吗?” 姜卿宁为自己找到了开脱的好借口,语气里更是带着几分的央求。 宝贝? 霍惊澜看着手中的长枪,又看向姜卿宁,眉梢微微一挑。 霍家的宝贝确实是这把传家的长枪,但霍惊澜的宝贝却是眼前的姜卿宁。 如今,不过是一个宝贝儿要摸另一个宝贝罢了。 霍惊澜明知姜卿宁是在转移刚才的失态,但姜卿宁此刻眼里的央求也不似作假。 “准了。” 他还是答应了,将枪杆立得更近一些,却始终握在手中。 姜卿宁皱眉,理直气壮的提要求道:“夫君,你把手拿开,我自己来。” 她是故意转移话题的没错,但如今面对这威名赫赫的霍家长枪,也是充满好奇,想要亲自感受一番。 霍惊澜道:“这枪沉得很,你拿不动的。” “一把枪能有多沉?” 瞧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霍惊澜忽然笑了一声,当即松开了几分握枪的力道。 “诶!” 长枪立刻顺着姜卿宁的方向倒,她惊呼一声,两只手连忙去扶,却根本都撑不住。 “夫君……” 这下,姜卿宁是真切的体会到这长枪的重量了,明白霍惊澜既没有骗她,也没有小看她。 霍惊澜早有准备,将差点压在姜卿宁身上的长枪重新握在手中,看着倒是轻轻松松。 那双狭长的凤眸还睨了姜卿宁一眼。 “还要自己拿着吗?” “不要了。” 姜卿宁老实了,伸出一只手,轻轻的顺着枪杆抚摸。 纤细的指尖划过浓墨般的枪杆时,却衬得她的手生得莹白纤细。 姜卿宁脸上满是好奇,她摸得仔细,动作又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感受着指腹上传来金属特有的冷硬与光滑。 霍惊澜在一旁看着,目光全然落在姜卿宁的手上,眸中有些暗色。 这把霍家长枪在他手中时,是何其的凛然威风,可偏偏被姜卿宁这么一抚摸,竟是生出了柔情。 意识到这样的反差,霍惊澜心头一热,心思竟渐渐有些不受控制。 【好端端的,摸什么枪啊!】 【没人觉得妹宝摸这个枪,有点涩了吗!!!】 【大反派目不转睛的看着,是在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呢?当然是在想妹宝摸他的另一把枪咯!】 【姐妹,你这话看得我都害臊了。】 【小小的脑袋,大写的黄!】 【这是真的老司机啊!】 不等姜卿宁细想一下金字上的话,下一刻霍惊澜便握住了她的指尖。 她抬眸看去。 霍惊澜嗓音有些沙哑道:“好了,卿卿别摸了。” 他将姜卿宁冰凉的指尖全然裹紧掌中,还关切道:“这枪杆子冷,仔细冻着你的手。” 【啊对对对,摸另一把枪就不冻手了。】 “你……” 姜卿宁明白了,只是看着霍惊澜面上有些压抑的神色,她不敢挑明。 上次温泉的那一晚,她身子确实受不住,霍惊澜没有勉强过她半分,甚至甘愿停在一半,而且这段时日也很安分。 姜卿宁想把自己的手缩回,却被霍惊澜更用力的攥紧,只能狼狈的扭过头,脸蛋又红又烫 但她不知道的是霍惊澜的耳廓也有些红。 霍惊澜深深一呼吸。 这可是他们霍家祖传的家宝,有朝一日竟会被他这般胡思乱想,真是…… 不正经! 霍惊澜在心里如是评价自己,可他也很久没有好好的和他的卿卿亲近。 只是…… 霍惊澜扶着姜卿宁的腰身,沉声道:“风雪变大了,你的身子还在休养,我们该回去了。” “嗯……” 姜卿宁轻声应道。 …… 霍惊澜将姜卿宁送回山庄后,他又自己折返了回来。 军帐内,已有数人在等候。 “主君!” 帐帘被风雪掀起一角,寒气涌入的瞬间,霍惊澜阔步走入。 周身的温柔暖意已尽数褪去,只剩身居高位该有的冷硬凌厉。 他刚落座,裴七便立刻上前躬身禀报:“主上,安阳公主和亲北疆如今不足两月,北疆边境却平静得过分。暗线传回消息,蛮人内部近期异动频频,似在暗中调兵,只是藏得极深。另外,延帝派去驻守北疆的那支队伍,如今已被我们在北疆的分支暗中控制。” 一谈及正事,裴七面上也十分的严肃。 霍惊澜点头。 提及安阳和亲的事情,他心中明白其实还有另一层深意。 延帝当初之所以会答应,不仅是他推波助澜的逼迫,更多的是他早有铲除北疆祸患的心思。 让安阳和亲,也是在给这位唯一皇嗣机会。 如今北疆平静得过分,那底下一定有更大的风暴。 霍惊澜沉声道:“安阳不会绝了继承皇位的心,她的性子可是要比延帝还要狠绝三分。让北疆的暗线盯紧些,不仅要查蛮人内部动乱的原因,还要紧盯她的动作。还有……“ 他眸中多了几分锐意。 “她公主府中的那位姜姝婉,更要仔细盯着,断不能遗漏。” “属下明白!” 裴七应下。 霍惊澜目光落在案上京中的防护图,唇角浅浅的勾起。 “传我命令,让京中的那些人可以做好‘往上爬’的准备了。” 这话带着十足的深意。 霍惊澜在还是“裴寂”的身份时,在朝堂上明着面提携过几人,官阶虽不高,也没有实权,但却能获得不少消息 他知道延帝要他做“孤臣”,所以并不会重用,但那些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有才干。 他辅佐延帝的这些年,明面上为他打压了不少皇室宗族的权利,不断加深他的皇权,但背地里朝堂臣子的权力也慢慢的被他的“相权”所吞噬。 如今留在延帝身边的臣子都是一些中庸之才,如今他已“退位”,延帝势必会开始重用起他们。 那些人也将是他埋伏在京城中不容小觑的力量。 只可惜…… 霍惊澜眸中划过一丝寒芒。 延帝手中掌握了太重太重的兵权…… 第二百六十章:找到兵符的下落了 往后的几日,霍惊澜的时间如同上了弓弦的箭般紧迫又急促。 白日里要巡营点兵,听属下汇报暗线的动静,夜里要研究舆图,埋首在案牍上,拟定着“大事”每一步精细的计划。 烛芯烧了一截又一截,受他之令的人也在书房中进进又出出,霍惊澜始终保持着沉稳,操控着大局。 “主上,如今北疆兵权在握,京中暗线也都布置下,我们何时才能真正起兵为霍家昭雪?” 裴七常跟在霍惊澜身边,看着这几日的部署,忍不住询问。 当年霍家满门牵连,他虽是霍氏分支唯一留下的血脉,但心中的仇恨并不比霍惊澜少。 只不过比起更擅长将仇恨隐忍在心中的霍惊澜,裴七选择的方式是这些年苦练剑法,只追求极致的“狠戾”,为的不仅是能冲锋在前线,还更是为了手刃更多的仇人。 霍惊澜抬眸看向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眼下还不是时候。要成事,必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我们只占了人和,天时未到,地利不足,贸然行动,只会功亏一篑。况且……” 霍惊澜起身,走到裴七面前。 他目光沉沉,既含着同族血脉的共情,又藏着上位者的清醒。 霍惊澜语重心长道:“裴七,如今这世上只有你我身上还流着霍氏的血脉,你我都知当年霍家叛国是延帝精心谋划的一场计谋。眼下我虽要夺权,但我要的从不是‘谋逆’的骂名,而是昭雪沉冤的公道,是让天下的人知道君王不仁,霍家列祖列宗才能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是,主上,是我太急躁了。” 裴七闻言,知道霍惊澜的用意后,这才静下了心。 霍惊澜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又何尝不是和裴七一样,只不过如今他身后还多了一个牵绊。 若无万全的准备,是绝不会轻易跨出那一步的。 要是…… 霍惊澜眸中一暗。 要是能找到另一半虎符,即便真担上“谋逆”的罪名,他也在所不惜! 就在他转身时,书房的门猛然被推开。 “主上!” 善于打探消息,且喜好覆面的十一此刻激动难耐。 他道:“我终于找到兵符的下落了!” 话音一落,霍惊澜和裴七同时看向他,霍惊澜更是跨步问道:“在哪?” 十一:“乱葬岗!” …… 外头雪花纷飞,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冷,但姜卿宁的内室里却是整间屋子都哄得暖香氤氲,炭盆里的红罗炭更是一刻都没有断。 霍惊澜一进屋,便先被热气氤氲得脱了大氅。 他回来时,日头将要西落,可垂下的纱幔里却还是蜷缩着一个人影。 霍惊澜放轻脚步走去,姜卿宁还在榻上安眠,裹紧了厚厚的云锦被,只有一张露出来的小脸,还没有梳妆,安安静静的埋在枕间,乖觉得很。 霍惊澜一看见她,眉眼就柔和了几分。 但此刻,他忽然发现姜卿宁的脸色似乎比往日还要白了许多,是那种毫无血色的瓷白,衬得她的睡颜透着说不出的脆弱。 若非她纤长的睫毛会随着呼吸时不时轻颤,倒叫人怀疑…… 霍惊澜眸中一暗,当即伸出手背去探姜卿宁的面庞,触感竟是一片冰凉。 他眉头瞬间紧蹙,又将手伸进被褥里去摸姜卿宁藏在被中的手,触感依旧发凉。 这不对! 霍惊澜惊觉,目光立刻扫向屋内一圈。 以红罗炭取暖,屋里无烟无味,且暖得有如春日,连窗棂上落下的雪花都在外头融成了水。 自从那日带着姜卿宁出门一趟,在风雪中多站了一会儿,姜卿宁回来时就又病倒了。 请来的大夫仔细的把过脉,只说脉象虚弱,并无大碍,需要好生将养,可姜卿宁食欲不振和整日贪眠的症状,却越来越严重。 霍惊澜起初怀疑是那夜的风雪伤到姜卿宁身子的根基,于是将人更仔细的养在屋中,不准她再出去。 夜里时,霍惊澜更是陪着她,将姜卿宁揽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着时,姜卿宁手脚冰凉的情况才会好些。 只不过他军务越发繁忙,常常深夜才归,晨起又要匆匆离去,终究不能时时守着。 可如今,他幡然觉悟。 这屋子里已经够暖了,姜卿宁还盖着两层厚的锦被,被子里还放着温热的汤婆子,可她的身子依旧冷得像块冰,好似那寒意是从骨血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 霍惊澜握着姜卿宁的手不觉紧了些,引得床上的人轻轻一哼。 “醒了?” 霍惊澜看向她,松开了一些手劲。 “夫君……” 姜卿宁还未睁眼,便循着熟悉的气息靠近,语气嘟哝着,像只粘人的小猫。 不等霍惊澜主动,她就自己先将手探入霍惊澜的衣襟里。 衣袖稍稍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肌肤。 霍惊澜见状,连忙抓住她的手,将人裹进自己怀中,担忧的问道:“卿卿,往年冬日,你手脚也是这般冰凉吗?” 姜卿宁睁开了眼,眸中覆着一层雾色,还有些不大清醒。 这一觉睡得她身子有些沉重。 她靠在霍惊澜的肩上,顺着他的话应道:“差不多吧……往年我的身子也是容易手脚冰凉的。” 霍惊澜眉头紧皱,叹了一口气,话中带着几分自责。 “都怪我,早知道你身子还这般弱,那日便不该带你去校场,更不该让你在风雪中看着我舞枪。” “这有什么好怪你?那日若是没有看你舞枪,才是可惜呢。” 冰凉的指尖贴在霍惊澜温热的皮肤上,很快就沾上了暖意。 姜卿宁也打起了精神,望着霍惊澜,眼底渐渐亮起微光。 “我还想着,等明年开春,海棠花开了,你就在树下舞枪给我看,那画面肯定比在雪地里更好看!” 霍惊澜哭笑不得,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倒是想得挺美的。” 姜卿宁顺势蹭了蹭他,笑笑道:“谁让我长得好看,自然也能想得美呀。” 见她还有精力说笑,霍惊澜的心稍稍松了一些。 “好,只不过我一般在清晨练枪,到时候某人能醒得来就好。” 之前在左相府时,便是如此。 霍惊澜天不亮,在上早朝之前就已经练了一遍的枪法。 他将人又抱紧了些,轻声道:“我这两日要出去一趟,你在山庄里乖些,等我回来。” “你要去做什么?” 姜卿宁心中一紧,当即看向视线上方。 金字并未出现。 霍惊澜抚上姜卿宁的面庞,沉声道:“别担心,我只是去取一件霍家的东西。” “那……什么时候走?” “今晚便出发。” 第二百六十一章:可那张脸是……姜卿宁 公主府—— “事情都办好了吗?” 姜姝婉握着一把剪子,亲自将屋内的烛光剪得弱了一些。 “姜女官为何笃定裴大人会出现在乱葬岗?” 手下的人不解的问话。 昏暗的烛光下,半明半暗的映照出姜姝婉清丽又冷静的面庞。 关于梦中的提示,她决定以兵符为诱饵引裴寂去一趟乱葬岗。 即便她事先让人查过一番,但依旧不知那乱葬岗内到底有什么是裴寂这一生最不愿看见的东西。 只不过梦中既然给了提示,她自然是要利用起来。 兵符一事,事关重大,裴寂定会亲自出马。 而关于放出兵符线索的事情,她并未交给公主府的人去做…… 姜姝婉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眸底多了些冷意。 霍家兵符,公主府里的人也并不知道。 公主最近的动作有点多了,这几日频频来信,督促着她尽快完成她要的舆图。 而原先她在府中掌控的话语权,如今她调遣时,却要事事请示完远在北疆的公主才能去办。 公主,对她有了戒备之心…… 为何? 姜姝婉敏锐的觉察到这一点,但此刻又不得不为公主办事。 “你不必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只需照着我说的做便是了。” 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让手下的人蛰伏在暗处,不许打草惊蛇,待裴寂出现后顺着他的足迹,查明他的藏身之处。” 姜姝婉忽然一顿,看着眼前的人又多了几分别有深意。 “我想,你也不想等公主回来后,京中还有裴大人的威胁吧?” 黑衣卫应下,“既是有关公主,属下定然仔细办事。” 最好如此…… 姜姝婉心中道。 …… 一夜奔波,霍惊澜此次行动只带了裴七和十一这两名心腹,一路策马从安县疾驰至京城的乱葬岗。 天边泛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日头未升,寒风如刀割,直钻人的骨头缝。 此刻,正是冬日里最冷的时辰。 乱葬岗里一片死寂,白雪覆盖着连绵的荒坟,雪地里还有裸露出的尸骨,泛着青灰的冷光。 枯枝上挂着破败的布条,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冤魂的呜咽,比冬日里的风还要让人寒颤。 空气里还弥漫着风雪压不下的尸臭,但霍惊澜等三人却面不改色。 “主上,此处便是乱葬岗了。” 裴七勒住缰绳,十一事先环顾了一周,觉察果然有恙之后,同霍惊澜点了点头。 霍惊澜了然,随即打了一个手势——清除不该在的人。 二人领命,霍惊澜先一步跨入乱葬岗深处。 兵符的消息来得突然,让霍惊澜惊讶之余也多了怀疑。 只不过兵符太过重要,只要有任何一丝线索,无论真假,他都要亲自求证。 霍家的另一半兵符在与他有过婚约的谢家小姐身上,线索又落在了乱葬岗处,那很有可能…… 那位谢家小姐孤身一人,最后被葬在了乱葬岗处,兵符也随着她入土。 霍惊澜不免为她叹了一句遗憾。 世人只道当年大延江山是始皇与霍氏先祖并肩打下,却忘了天下初定后,是谢家先祖呕心沥血、励精图治,颁布了许多律法,才稳定下江山,奠定下了盛世繁华的基础。 霍氏世代出武将,以铁血护国安邦,却也是草民出身。 而谢家不同,在未辅佐大延之前,便是闻名的世族,只不过隐世不争,后来是大延始皇三请出山。 谢氏一脉虽人丁向来单薄,却极擅教学,为大延培育了不少的栋梁之材,只不过也折在了如今的延帝手中。 那位谢家小姐,本该是金枝玉叶,可当年谢家替霍氏辩驳冤屈,才遭了杀身之祸。 霍惊澜原先想着,如今他已有心上人,若谢小姐还活着,他愿以万贯金银换取她手中的兵符,再与她解除婚约,各自安好。 可眼下,她已不在人世,那便待找到她的尸骨,为她选个山清水秀之地重立一处衣冠冢,让她远离乱葬岗的荒凉,也算是给她,给谢家,一个体面的安息。 霍惊澜亲自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玄色的披风上落满霜雪。 天光微微亮起,他却始终未有发现,只是周身的雾气似乎翻涌得更浓了一些,甚至看不清眼下的路。 忽然,霍惊澜心神一动。 他转身望去一处时,只见雪地里卧着一卷破烂的草席,白雪微微覆盖。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牵引,霍惊澜不受控制的走去,目光一直落在那草席上。 他的心高高悬起,指尖不觉泛出了冷意。 没有任何犹豫,霍惊澜用剑鞘掀开了草席上的一角。 冰天雪地中,草席里裹的是一具尸体! 她白得那样圣洁,可却是衣不蔽体,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触目惊心! 她阖着双眼,那张面庞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可在那如雪一般的肌肤下,竟有蛛丝般细密的青丝,像是有无数暗线缠在骨血里,顺着肌理蔓延。 她就像一块被生生打碎的玉石,布满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在漫天风雪中,透着一种凄美到极致的惨烈。 可那张脸是…… 姜卿宁! “噗——” 那一刹那,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猛地呕出,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灼眼。 霍惊澜不可置信,瞳仁中却清清楚楚的倒映着那张他熟悉过、抚摸过、亲吻过的面庞。 …… “裴夫子,学生知道错了……” “夫君明鉴,我和你是天下第一好的人!” “我只要霍砚之。” “夫君,我害怕……” “等明年开春,海棠花开了,你就在树下舞枪给我看……” …… 怎么会…… 霍惊澜浑身颤抖,只觉得心口被人深深的剜走了全部。 他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面庞时,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草席与尸身如烟尘般消散,留在他掌心的,唯有一捧冰冷刺骨的白雪,顺着指缝簌簌滑落,带着蚀骨的寒意,冻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卿卿……” “主上!” 裴七和十一赶来时,只见雪地上霍惊澜倒下的身影。 第二百六十二章:难道她身上是死人的体温? 扑通~ 扑通~ 扑通~ 前几日一直贪眠的姜卿宁今日一早,就被胸腔里的那颗心震动得睁开了双眼。 她下意识的抚住心口,掌心清晰的感知跳动,似乎在强调着她的生命特征。 姜卿宁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一旁空荡荡的身侧。 她还记得昨日傍晚霍惊澜同她说了要出去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金字也没有出现,是不是意味着与“剧情”无关,那想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姜卿宁想着,伸出手抚过那空荡的身侧。 果然是冷冰冰的,但或许,指尖上的冷意,是从她身子里传出来的。 屋里依旧烧着足够多的红罗炭,地暖也一直用着,甚至连被褥里都塞了好几个汤婆子。 可姜卿宁一觉睡醒之后,起身下榻的动作间,却像是透着被冻过的僵硬。 她赤足踩在暖烘烘的地毯上,明明能感知到这屋子里的温暖,可身子依旧凉得厉害。 窗外的雪光透过窗棂渗进来,落在地上映出一片冷白。 姜卿宁推开了窗户的一丝缝隙,结果下一刻窗外的寒风就得寸进尺的将她的窗户大开。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大片雪花飘进,姜卿宁抬起手时,一片雪花就落在了指尖上。 但很快,又因为屋里的暖意,融成了水珠。 那一刹那间,姜卿宁心神微微一动。 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几日,她并非真的贪睡,只是一躺在榻上,眼睛就会莫名的阖上,意识很快就陷入了黑暗。 而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已然习惯了身上蔓延的寒意,就像是躺在了一片苍茫的雪地上,仍由骨头被冻得麻木。 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雪花落在了她的额心,她的面庞,她的指尖上,但她却不能动弹。 天地间静得可怕,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宛如悲鸣一般。 她在等着什么,却又什么都等不到,只能孤零零的躺在那,仍由着新雪将她一点点的覆盖…… 这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姜卿宁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听见屋里有动静的青栀,进来的第一眼便是姜卿宁居然站在了被打开的窗户边。 风雪吹乱了她的发梢,姜卿宁一身素白的衣裳,唯有腰间一抹丹红的系带,勾勒出她更加纤瘦单薄的身影,显得她愈发脆弱。 清晨的寒光照在她身上,清绝得不似凡人。 “夫人!” 青栀惊呼一声,连忙抓起一旁的毯子,不由分说的裹在姜卿宁身上。 “你怎么能站在这吹风呢?这几日你的身子就一直畏寒,要是再受寒,可如何是好啊!” 她说罢,又着急忙慌的转身将窗户用力的关上。 她不敢说,方才看见姜卿宁的第一眼时,她便生出了一种错觉。 她的夫人,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而去了。 “夫人感觉怎么样?”青栀面上害怕得紧,握住了姜卿宁的指尖时,却又吸了一口气,“怎么还是这般冷,这屋里明明已经……” 够暖和了…… 最后四个字,青栀看着姜卿宁冷白得不像话的脸色,卡在了喉咙里。 “我没事,应该是刚才吹了一点风才凉到的。” 姜卿宁眼神躲闪,将冰冷的指尖缩了回来。 青栀欲言而止,最后将姜卿宁扶坐在炭火边取暖,而后正要招呼别的小丫鬟去端碗热汤来时,屋外传来了慌乱的踏雪声。 房门再次被推开,姜卿宁抬眸看去时,竟见到了裴七和十一扛着昏迷中的霍惊澜回来了。 “夫君!” 姜卿宁惊呼一声,想上前搭手,但很快的意识到自己的力气还不如眼前的两个大男人,于是赶紧让开。 “快,先把人扶到榻上去。”她当即又吩咐道,“青栀,去请偏院里的大夫过来!” 因为姜卿宁这几日身子一直不好,所以山庄里留了好几名医术高明的大夫为她调养身子。 裴七和十一将霍惊澜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后,姜卿宁紧张的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只见霍惊澜紧闭着双眼,脸色发青得难看,可身上并没有流血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夫君他发生了什么?” 裴七和十一相视一眼,裴七先开口道:“这……我们也不知。只是我和十一见到主上时,他就已经晕倒在雪地里,旁边是他呕出的一滩血……” “夫人你别太担心,当时乱葬岗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而且我们检查过主上的情况,也没有外伤。很有可能……”十一一顿,压低了声音道,“乱葬岗那地方到底阴气重了些,兴许……主上是看见了什么?” “别胡说八道!”裴七忍不住睨了他一眼,“主上是要见到什么样的厉鬼才能吓到自己?” 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混出来的人,岂会怕了那些鬼怪之说? 乱葬岗…… 姜卿宁心中一骇,尤其是十一话中的“乱葬岗”让她身子涌出一股更冷的寒意。 【不是,这剧情bug了吧!我妹宝明明好好的养在山庄里,为什么大反派居然在乱葬岗里看见了妹宝原本的结局?】 【乱葬岗里,浓雾之中,一卷草席上只有一道寒光照着我妹宝的尸体!】 【恐怖片啊恐怖片!这对大反派来说简直就是恐怖片啊!】 【谁懂,我当时看见草席下的那张脸是妹宝时,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妹宝可是大反派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看见妹宝的那一刻,不敢想得多痛才会呕出心头血。这可比看见厉鬼厉害多了!】 【原剧情里是女主借“兵符”为诱饵引大反派出现,一路追杀中,大反派才进入了乱葬岗,进而看见了妹宝的尸体,怎么现在“原剧情”和“现剧情”重叠了?】 【啊对对对,“原剧情”时,我就觉得大反派和这个早死的炮灰肯定有一腿!要不然大反派明明在被追杀中,却还是带走尸体。】 【他当时抱着尸体时,我就磕上了!】 【我以为这段剧情应该被删减了才对啊!怎么还有幻象出来啊!】 金字骤然出现,诉说出霍惊澜所见,也道出了关键信息。 姜卿宁眸光微微一动。 她想起来了,当时在安县遇见那名“阎玄医”为自己算卦后,她脑海里便浮现过自己葬身在乱葬岗中,一卷草席下泛白的面庞是她自己! 姜卿宁的身子更冷了,抬眸看向榻上的霍惊澜,这才注意到他唇边留着淡淡的血痕。 所以,霍惊澜是看见了她“原剧情”的死状,才会呕出一滩心头血。 可是…… 这是为什么呢? 她明明还活得好好的! 不…… 姜卿宁蜷缩起指尖上的冷意,结合今早觉察出的异样,她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难道…… “剧情”没有改变,她如今身上的是死人的体温! 第二百六十三章:卿卿,给我…… 单是这一个念头出来,姜卿宁就被自己身上的寒意冻得脸色发青。 “夫人?” 裴七和十一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唤了一声,姜卿宁这才从自己的想法中回过神。 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重新落在榻上的人时,霍惊澜忽然眉峰紧蹙,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般,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挣扎的痛苦。 姜卿宁当即想要伸手安抚,可指尖在要触及霍惊澜时却又顿住。 她身上的寒意那样重,像是裹着千年不化的冰雪,连她自己都害怕。 “夫君……” 姜卿宁蜷缩起指尖,只敢撑在床榻边缘轻轻的唤了一声,像是一片落地即融的雪花,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下一刻,榻上的人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素来冷静沉稳的眸子,此刻血丝遍布,却是第一眼看见了榻边的姜卿宁。 在场的人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惊醒,霍惊澜就已经先撑起身子,将姜卿宁死死的揽进怀中。 “卿宁,我的卿卿……” 霍惊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似惊魂未定,似心有余悸。 榻边的裴七与十一交换了个眼神,虽是不解主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见人没出大事,当即轻手轻脚的退下,关上了房门。 【啊啊啊啊,大反派这么快就醒来了!】 【一醒来就要找老婆,可见乱葬岗的画面吓死他了!】 【看到乱葬岗的妹宝后,不知道为什么我此刻居然品出了一丝人鬼情未了的感觉?】 【不要啊,这又不是灵异片!】 感受着怀里人的实体,霍惊澜不断缩紧着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姜卿宁嵌进自己的血骨不可。 “卿卿、卿卿……” 霍惊澜将自己的面庞深深的埋进姜卿宁的颈窝,呼吸滚烫又急促。 他一声声的呢喃中,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此刻能将人拥入怀中的近乎卑微的庆幸。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乱葬岗里看见姜卿宁的尸体! 霍惊澜不敢松手,他怕眼前的人是他的一场黄粱美梦,他怕眼前的人忽然化作掌心上的一捧白雪。 “夫君,我在呢,卿卿在呢……” 姜卿宁一遍又一遍的回应着霍惊澜的每一声呼唤。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霍惊澜胸腔的剧烈起伏,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后怕到极致的颤抖。 她知道霍惊澜在乱葬岗里的所见,如今连自己的“死”都不害怕了,只有对霍惊澜看见自己“死状”后的心疼。 所以,即便霍惊澜此刻抱得她骨头都在疼,但姜卿宁也不舍得推开他半分,反倒同样用力的回应这个拥抱。 且他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来,带着男子特有的灼热,竟让她冰凉的身子渐渐的暖了起来。 【完了,这下乱葬岗的画面要刻入大反派的DNA,成为他一生之阴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刀怎么来的猝不及防?】 【呜呜,心理委员在哪里!我有点不得劲了……】 二人紧紧的拥抱着,姜卿宁想要极力的安抚霍惊澜,但还是被他抱着的力气疼得忍不住哼了一声。 霍惊澜动作一滞,这才稍稍松开了一些。 “卿宁,你还在我身边……” 霍惊澜抚上姜卿宁的面庞,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一寸寸的描摹,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明明他的卿卿就在他面前,那他在雪地里看见的又是谁? 可他又真真切切的认出了那张脸,就是姜卿宁! 他绝不可能认错! 难道乱葬岗内真有什么鬼怪之力? 好一个妖魔鬼怪,居然敢咒他的卿卿! 霍惊澜眼底漫上浓得化不开的阴鸷。 可他不能说,万一说出来,反倒吓到他的卿卿怎么办?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在那样荒凉的地方,看见过“她”的尸体,定会被吓得夜不能寐。 他宁愿自己背负这惊骇与疑窦,也不愿让姜卿宁染上半分恐惧。 只是胸口的闷痛愈发剧烈,霍惊澜的呼吸不免又重了几分。 【大反派这欲言又止的,是想说又不敢说吧?】 【他这是怕说出来了,我妹宝也会跟着害怕。】 【原剧情里妹宝没有过多的笔墨,只是浅浅的提到过她和大反派有过一段师生关系。】 【原剧情的大反派那可是相当的冷酷无情,但他居然在自己危急的时候也要护着妹宝的尸体离开,“原剧情”里的师生关系绝对不纯洁!】 【我以为的先婚后爱,原来是早有心动啊!】 姜卿宁看着金字上的内容,一时诧异不已,但眼下重要的是霍惊澜。 瞧把她夫君给吓的…… 若是可以,她宁可霍惊澜不要看见她的“死”,因为换做是她,她也同样接受不了。 “砚之……” 姜卿宁唤着他的字,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她抚上霍惊澜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背,将他的掌心缓缓的带到自己的心口。 “你摸摸看,我的这一颗心还在跳着呢,我就在你的身边。” 【等等!妹宝这话……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难道妹宝是重生回来的?】 感受到掌心下的跳动,霍惊澜呼吸微微一顿, 那一下又一下的,是姜卿宁真实的生命力,如一道暖流,稍稍冲散了他心中的惊骇与阴霾。 只是…… 霍惊澜另一只手顺着姜卿宁的背脊抚过,忍不住凑近轻声问道:“卿卿,那为什么你的身子还是这么冷?” 为什么? 姜卿宁望着那双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凤眸,睫毛微微一颤。 她要怎么告诉霍惊澜,金字所说的“原剧情”,其实更像是她的上一世。 她之所以会那么清楚的感知身上的寒意,是因为她被丢在乱葬岗时还有留着最后一口气。 她姜卿宁真正的结局是孤零零的、活生生的冻死在冰天雪地中! 可姜卿宁说不出口,尤其是想到金字说“原剧情”里霍惊澜身陷囹吾,却也要将自己带离乱葬岗。 即便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是夫子与学生…… 冥冥之中,难道她要等的人是霍惊澜吗? 姜卿宁眸中的泪珠忽然落下,在那瓷白的面庞上,我见犹怜。 可她明明身上那么冷,但泪珠却是滚烫的。 【啊啊啊,两个小苦瓜啊!】 霍惊澜鼻尖轻轻的蹭过姜卿宁的面颊,眼眶泛着隐忍的红。 他近乎卑怯的恳求道:“卿卿,给我……” 第二百六十四章:【谁踩到油门了!】 【???】 【啊,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要上车了?】 【老师,我还没有买票呢!】 【不管了,向上后补吧!】 [聪明的人已经知道要换到隔壁台了!] 【呜呜,我也要看小情侣贴贴才能消除乱葬岗的恐惧!】 姜卿宁明白了这背后不是单纯的渴求,是惊惶到极致的人,想要通过最亲密的触碰,确认彼此的存在。 她没有半分迟疑,主动的仰起头,吻上了霍惊澜的唇瓣。 霍惊澜目光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火焰,顺势扣住姜卿宁的后颈,指腹不断的摩挲着,同时加深了这个吻。 二人四目相视,瞳孔中倒映着彼此,谁都舍不得闭上眼。 姜卿宁的杏眸里盛着碎光,目不转睛的望着。 而霍惊澜的眸中则是翻涌着灼人般的情意,带着急切的占有。 温柔与依赖,偏执与珍视,交汇的目光比唇齿间的缠绵更加动人。 【啊啊啊啊,这个睁眼亲亲怎么比闭眼的还要涩!】 【天哪,这也太会了!】 【感觉这对小情侣亲吻,完全能出一本书了!】 屋里本就烧着炭火,暖意融融,如今更是因为这么一个吻,空气开始升温…… 一吻结束,姜卿宁跨坐在霍惊澜身上,鼻尖轻蹭着霍惊澜的下颌,尽显依偎。 她呼吸浅,落在霍惊澜的颈侧带来更多的是痒意,却引得霍惊澜将她抱得更紧。 微凉的指尖触及滚烫又紧实的肌肉时,姜卿宁的衣裳下也探入了一双手。 【我靠,这车速是不是有点猛了!】 【谁踩到油门了!】 【我安全带还没有系上呢!】 【车速警告!车速警告!】 【别,继续,我爱看!】 “砚之,疼……” 姜卿宁仰起头,娇气得哼了几声,实在忍不住抓住了霍惊澜的手。 兴许是这几日练枪多了,霍惊澜掌心上的茧子要粗了好多,磨得她又热又痛。 本就冰凉的身体,却又在他的触碰下渐渐生出了热意,连瓷白的肌肤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就好像上好的白玉晕开了胭脂色。 “卿卿,你看着我……” 霍惊澜带着一丝恳求,极尽温柔的在姜卿宁的肩头上啄了一口又一口。 姜卿宁根本就拒绝不了霍惊澜,氤氲着水汽的杏眸望去,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露的蝶翼,我见犹怜。 “你在我身边,这才是真的,对吗?” “嗯……” “那……卿卿,你再摸摸我……” 红罗炭烧出的温度不断攀升,屋里的空气愈发燥热。 姜卿宁抚上霍惊澜的肩膀时,指尖不像最开始的那般冰凉。 霍惊澜眸中一亮,连忙抓住她的指尖在唇上亲吻,珍惜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 “会不舒服吗?” 他记着姜卿宁这段时日身子虚弱不敢莽撞,同时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 他何曾不知道姜卿宁不会拒绝他…… 他本想温柔一点,可姜卿宁却伏在他身上,哭得更加娇气。 “呜呜,夫君、要……别磨蹭了……” 就这么一句,霍惊澜原本隐忍且克制的理智直接原地绷断。 屋里没有一丝寒气侵袭,床榻边垂落的纱幔时高时低的传出些动静。 温泉那一次只进行了一半,如今算起来,从离京之后,他们二人许久都没有过了,此刻如同久旱甘霖。 连姜卿宁的面庞都氤氲出了气血的红润。 “呜呜,砚之轻点……” 比起霍惊澜掌心上粗茧的变化,更可怕的是他的腰腹力量。 姜卿宁瞳仁中的光渐渐的碎开。 这番意乱迷情之下,她早就不知金字什么时候消失了…… 内室里的暖香浓得化不开,霍惊澜的身子更是烫得姜卿宁浮出了一层热意。 姜卿宁有些耐不住的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香汗顺着鬓角滑落,竟是滴落在霍惊澜的锁骨上,烫得他浑身一紧。 霍惊澜喉结微微滚动,吻住了姜卿宁的下颌。 他声音沙哑而低沉道:“卿卿,别离开我……” 姜卿宁有些神志不清,但还是抬起手抚摸着霍惊澜,安抚的应道:“我在……” 霍惊澜的手顺着姜卿宁的脊背缓缓下滑,指尖一路带着灼人的温度,激起姜卿宁的战栗。 但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确认姜卿宁的鲜活。 霍惊澜在感受着怀中人渐渐温热的肌肤,还有胸腔里有力的跳动,那颗因乱葬岗的画面而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可以渐渐落定…… 他的卿卿还好好的在他身边…… 另一边,公主府—— 日过三竿,昨日派出去的一队暗卫,居然全都折了! 消息传回来时,姜姝婉在桌案上有些头疼的扶着额。 即便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她没想到一点关于裴寂下落的事情都查不到。 不对,都不对…… 即便梦中只给了“乱葬岗”的提示,但她却有种直觉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在偏离了轨迹。 裴寂不该那么轻松的能从乱葬岗中离开才对…… 她又派人去查了一趟乱葬岗内,那雪地里竟还残留着一滩干涸的血迹。 姜姝婉没来由的觉得那摊血一定是裴寂的,只是她心头的疑团更重了。 那乱葬岗内,她明明事先排查过一遍,都是一些孤魂野鬼的坟头。 裴寂在乱葬岗中看见了什么,才能让他接受不了,一时气血攻心? 姜姝婉的目光又落在案上快要绘制好的舆图。 其实这几日她有刻意的放慢进程,公主那边越催,她便越是不急。 在探出安阳公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之前,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太过“配合”,以免不知不觉的助了公主的“冲动”。 只是如今,裴寂已经在着急的找兵符的下落。 想来他或多或少的猜到这次会是陷阱,可他还是出现,便可知他的急切。 对于姜卿宁,姜姝婉其实算不准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她手中掌握着一张重要的王牌。 姜姝婉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当真是命好啊…… 但愿那个时候不要来得太早,否则兵符一旦落在裴寂手中,一切都要不妙了…… 姜姝婉不能再拖了,只能完成好舆图,让公主也早点回京…… 第二百六十五章:是我孟浪了 窗外的天光不知亮到哪个时辰,榻上的锦被早就乱成了一团,甚至大半都顺着榻沿滑落在地上。 姜卿宁卧在软榻上,肩头随呼吸微微耸动,一呼一吸间都带着事后的绵软。 她身上只剩下一件凌乱的衣衫,背后的蝴蝶骨凸起分明,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却被满身的红痕缚住了羽翼,深浅交织,全都是霍惊澜方才留下的痕迹。 二人之间从未这般放纵,尤其是霍惊澜。 往日里克制隐忍的人,今日像是失了心智,一遍又一遍的索求,每一次深入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迫切,濒临毁灭的浪潮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推高。 姜卿宁知道,霍惊澜这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真真切切的感知她的存在。 她的心又疼又软,想着只要能让这人从乱葬岗里的阴影出来,她便什么都依了,这便让霍惊澜比从前更加得寸进尺。 霍惊澜换了一件月白的常服回来时,手中还贴心的端了一盏热茶。 他一进屋,便看见了纱幔垂落中,美人眉眼低垂,鬓发散乱,那副带着脆弱与娇媚的模样,心中不觉一动。 他快步走来,指尖还未触及时,姜卿宁却是林间被惊动的小鹿。 “别,夫君不要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可怜的央求着,嗓音都哑得过分,连抬手抵着霍惊澜胸膛的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宽松的衣袖垂落,却是露出更多交错的粉痕。 霍惊澜顺势抓住她的指尖,情难自已的吻了一口,幽幽道:“夫君可没有说不要。” 姜卿宁一听这话,当即害怕的收回手,还挪动着绵软无力的身子要往床里头躲。 霍惊澜见状,不由得轻笑一声。 下一刻,他坐在榻上后,就直接将人轻而易举的捞在自己怀中。 “好了,不逗你了。有必要这么怕吗?先前也不知是谁跟我喊着要的、快的、重的、轻的。” 这人每次情事过后最是过分,说是不逗,却又要臊她一句。 姜卿宁咬着下唇,愤恨的恼了他一眼。 霍惊澜连忙将茶盏递在姜卿宁唇边,这才赔罪似的道:“乖,先喝口热茶润润喉。” 姜卿宁哼哼两声表示不满,但还是乖乖的张唇。 温热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这才舒服了许多。 霍惊澜又哄着人再多喝几口,姜卿宁娇气的躲进他怀里,他这才将茶盏放下,将怀中的人抱紧了几分。 肌肤相亲过后,霍惊澜的理智如今也渐渐回笼。 可乱葬岗里那冰天雪地中的尸体,却依旧像是一根淬了寒的细刺,深深的扎在他心头。 他直觉的相信自己不会认错,更不可能无端的幻想出姜卿宁的葬身,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心头发紧。 可怀中的姜卿宁一颦一笑间,又是那样鲜活。 霍惊澜低头看去,姜卿宁的精神竟比前几日要好了许多,脸颊泛着一层自然的薄红,娇软动人。 相比之下,那乱葬岗里毫无声息的姜卿宁就让他更加撕心裂肺的痛楚着。 即便那只是幻象…… 霍惊澜压下心头的翻涌,喉结微微滚动。 “是我孟浪了。” 他的嗓音里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在姜卿宁的颈侧上轻轻蹭着,最后又按耐不住的亲了两口。 姜卿宁感受着颈上的痒意轻轻一哼,心道着那是孟浪吗? 简直纯浪了好吧! 不等她开口,霍惊澜的唇就贴在她的肌肤上道:“不过,早知这种方式能让你暖和起来,我还忍着做什么?” “你……” 姜卿宁被这话惊得一噎,张了张唇却又无法反驳。 连她自己都惊讶,前几日一直暖不起来的身子在和霍惊澜胡闹完一场后,身上渐渐有了热意,甚至还生出了一层薄汗。 霍惊澜满意的看着姜卿宁过分白皙的肌肤上如今还覆着一层淡淡的粉,像是一朵柔弱的娇花,却又被他灌溉出了艳色。 他感受着怀里的温软,怎么都舍不得放手。 姜卿宁安抚拍了拍他,小声道:“我身子没事的,倒是你回来的时候,我听裴七说你吐血了,如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要。”霍惊澜果断的拒绝,不想任何人来打扰眼下的温存,“只是一时气急攻心,不碍事的。” 他不敢把乱葬岗上所见的事情说出来,姜卿宁也不敢提及,生怕又叫霍惊澜受了刺激。 但她如今通过之前的金字知道了霍惊澜眼下在找兵符,而兵符又落在了姜姝婉手中,那今日这一局定然是姜姝婉计划的。 只是…… 她一个“女主”这么厉害,居然还能捏造出幻想吓到她夫君? 姜卿宁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千回百转。 这“兵符”一听就是事关重大,她得提醒霍惊澜兵符是落在姜姝婉手中才好。 于是,姜卿宁问道:“夫君你怎么去了乱葬岗那种地方?” 霍惊澜看着她,沉声道:“我原是去找霍家兵符的,如今想来是被幕后之人摆了一道。” “那……”姜卿宁故作沉吟,“兵符长什么样子呢?” 霍惊澜见她好奇,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道:“那块兵符乃是玄铁打造,雕刻着复杂古老的图腾,是我霍家百年用来号召和掌握兵权的信物。只不过多年前被分成了两半,而我手中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至今还下落不明。”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分成两半?” 姜卿宁这会是真的不解了,金字也没有说过兵符一分为二啊! 而且霍惊澜描述之时,她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 “这……” 霍惊澜面上难得迟疑,目光落在好奇又懵懂的姜卿宁身上,心道着他总不能说兵符分成两半的原因是为了其中一半做成聘礼给了谢家小姐以作诚意吧。 只怕怀里这人要吃味了…… 霍惊澜的掌心握紧了姜卿宁的腰肢,不动声色的扯了一个谎道:“卿卿,我也不知。” 姜卿宁没发觉他的不自然,但有了这个话头,她便可以照着计划指引道:“你说的那个兵符,我好像见过。” 第二百六十六章:妥善安葬,入土为安 “什么?”霍惊澜猛地攥紧了姜卿宁的手,“在哪?” “在……在姜姝婉手中……我听你这么一描述,便想起在姜府时曾见过那东西……” 姜卿宁面上有些紧张,因为后面那句话纯属她瞎编出来的。 但是金字说了兵符就在姜姝婉这个“女主”手中。 这一点绝对不会假! 霍惊澜深深的瞥了一眼姜卿宁。 他自然看出姜卿宁的心慌,但却不怀疑姜卿宁的话。 他心头一沉。 果然,这次乱葬岗一行的幕后之人还是公主府中的姜姝婉。 姜姝婉借“兵符”的线索,引我去了乱葬岗。 那乱葬岗里的那场的幻象也是出自她之手? 如今一来,倒是能说通了。 只是……她是怎么做到的? 姜卿宁见霍惊澜的脸色难看,试探的问道:“夫君,你不信我吗?” 霍惊澜回神,捏了捏姜卿宁的脸蛋。 “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想为什么霍家剩下的那块兵符会落在她手中。” 因为她是女主啊,是注定有无上气运的人…… 姜卿宁将这话藏在心里,人也不由得蔫下。 金字只说兵符在姜姝婉手中,不知道她夫君如今能不能拿回来? 她忍不住问道:“夫君,兵符有多重要啊?” 霍惊澜一顿,狭长的凤眸深邃得仿佛看不见底的深潭。 他语气无比认真道:“有了它,我便能迈出那步筹谋已久却始终不敢轻易踏破的棋局。” 仅这一句话,就让姜卿宁明白了这兵符背后的威力足以颠覆乾坤。 她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原本粉润的面庞一下白了几分。 “乖,别怕。”霍惊澜见她被吓得不轻,当即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姜卿宁的额心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在没有多几分的把握之前,我不会轻易跨出那一步的。这些事情交给我来考虑就好,倒是你,要不要再歇会儿?” 姜卿宁抱住霍惊澜的腰身,轻声呢喃道:“要是我能再多帮到你就好了。” “我的卿卿,已经很棒了。” 霍惊澜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的安抚着,直到姜卿宁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 “主上。” 裴七和十一皆在等候,见霍惊澜终于来了,当即躬身行礼。 霍惊澜落座主位,看着他们二人,最先问道:“你们在乱葬岗里见到我时,周围可有什么异样?又或许……你们又见到什么东西吗?” 裴七和十一,相视一眼,皆是摇头。 十一问:“主上,您不会真在乱葬岗里见到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吧?” 这话一出,霍惊澜的目光当即冷冷的刺了他一眼。 十一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躲在了裴七身后。 裴七小声道:“让你乱说话。” 屋里静了一刻,霍惊澜沉声道:“我在乱葬岗内,看见了葬身在风雪中姜卿宁。” “什么?” 这话实在骇人,二人当即一惊。 裴七心想着难不成真让十一这小子说中了? “主上,你会不会看……”错了。 后面两个字未说出口,裴七便噤声了。 不对,他家主上何等的沉稳,怎么会因为一个“看错”,就气血翻涌到呕了血。 这其中定有端倪! 霍惊澜心中极为笃定,他不可能看错。 那绝不是幻象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又提起来另一件事:“还有一个线索,这次去乱葬岗虽没有找到兵符,但我已经知晓如今那剩下的半块兵符就落在姜姝婉手中。兵符的线索也是她传出来的。” 十一作为兵符线索的主要打听的信息人,当即有了疑问。 “主上是从何得知的?” 裴七却是先一步顺着霍惊澜的话,思索道:“若真是公主府里的姜姝婉得了剩下的半块兵符,那主上在乱葬岗内看见的异象,便都有了解释。毕竟,她和我们夫人之间本就有怨。” 十一也道:“那如今该怎么办?剩下的那块兵符那么重要,想来姜姝婉一定也看得紧,她一直待在公主府中,我们的人也不好下手。” “不可打草惊蛇。” 霍惊澜撑手在案上扶额,听完他们二人的话,倒有了别的疑惑。 若剩下的半块兵符在姜姝婉手中,那对她而言最好的做法便是将剩下的兵符交给延帝。 可目前看来应该是还没有…… 卿宁的话,会有错吗? 霍惊澜忽然有了怀疑。 但目前能确定的是,姜姝婉确实知道“兵符”的事情,且今日她最大的目的就是以“兵符”为诱饵引他现身。 安阳公主近来很不安分,回京的意向也越来越明显,那么姜姝婉这是要追查他的下落了。 霍惊澜眸底一道寒光乍闪。 “十一,你再带着人去即刻前往乱葬岗,接着一寸一寸仔细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异样。” “是!属下即刻动身!” “等等。” 十一正要退下时,霍惊澜又叫住了他,面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想到姜卿宁是被裹在一卷草席中衣不蔽体,他的心便止不住的疼。 霍惊澜沉声道:“乱葬岗内有许多无人收敛的尸身,让人一并妥善安葬,送他们入土为安吧。” 十一当即明白,定然是乱葬岗里的画面刺激到了主上,主上心疼夫人,这是想为她积些阴德呢,且让那些孤魂野鬼能有个安身之地,也能稍慰主上心中的郁结。 “是,属下定会妥善安置。” 十一退下之后,霍惊澜便要起身。 谁料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霍惊澜身形一晃,竟险些栽倒! “主上!” 裴七一惊,连忙上前搭手。 “你怎么了?是不是在乱葬岗里的那滩血伤到了身子?” 霍惊澜稍作停缓,那阵尖锐的隐痛又像是潮水一般褪下。 “我没事,一时气急攻心罢了。” 霍惊澜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他看着裴七,又继续吩咐道:“你让近日外派执行任务的人手脚再隐蔽些,姜姝婉如今想要查到我们头上来了。同时,加大安县周边的防卫布控,一丝风声都不许泄露。” “好,属下这就通知下去。” 裴七见他神色稳定,仿佛刚才霍惊澜的那一晃,倒更像是他的错觉。 主上身子强健,怎么可能因为吐一口血就虚弱了呢? 定然是因为乱葬岗所见乱了心神罢了。 书房内只剩霍惊澜一人,他扶着案几,缓缓的闭上眼…… 第二百六十七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霍惊澜陷入了梦境中…… 风雪依旧,梦中的他居然又站在了乱葬岗中。 不同的是,这次的乱葬岗极为动荡,不断的传来兵刃相交的争鸣锐声。 可他什么也没做,只静静的伫立着。 眼前,一卷破烂的草席下,掩盖着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是五年前他曾放在心上悉心教导教导过的学子姜卿宁。 那个往日里娇气得总爱哭,一见他就要躲的人,如今竟在他面前衣不蔽体,身上满是伤痕。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碴,像是被打碎的美玉,再也没有往日的鲜活。 周围的厮杀声依旧震天,可时间却像是禁止在这一刻。 梦中的他,与其说是痛心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酸涩到发胀的难受。 怎么会是这样…… 梦中的他单膝跪下,膝盖在厚雪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手触碰。 这一次,手中不再是一捧冰冷的白雪,而是比白雪更加真实、更加刺骨的冰冷,是姜卿宁僵硬的肌肤触感。 姜卿宁早就没了生命特征,可这一刻竟面颊竟轻轻的歪向了霍惊澜的掌中。 这是姜卿宁“第一次”这么亲近他…… 梦中的霍惊澜什么都没有说,他退下了身上的披风,带着他温暖的体温,认真又仔细的裹住了那具冰凉的尸身, 霍惊澜的目光寸寸的扫过姜卿宁的身体,有心疼,有悔恨,有不甘,却唯独没有半分亵渎。 他沉默得喉头发紧,将那些狰狞的伤痕尽数掩盖后,便将人稳稳的抱起。 可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得像一块寒冰。 风雪中裹着刀光剑影越下越大,霍惊澜的足迹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血痕…… 梦中浮沉间,许多画面一闪而过,真真假假,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画面再度定格时,回荡出一声比一声还要森冷的话语。 “好啊,原本你就是霍家的后人,朕当年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霍惊澜,你好大的胆子,叛国逆贼的后人,也敢在朕的金銮殿上叫嚣!” “你们霍家果真是有谋逆的心思,妄想撼动朕的江山,死不足惜!” 他竟出现了宫中的金銮殿上,目光所视竟是血色,可他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那抹明黄的色彩。 高坐龙椅上的延帝居高临下,一言一语间皆是属于帝王的暴戾威严。 看着那张面目可憎的仇人面庞,梦中的霍惊澜胸腔剧烈起伏,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霍家的冤屈,是成百上千的忠魂被刻上了“叛国”的罪名,在烈火中熊熊燃烧。 霍氏不是战死沙场,更没有为国捐躯,而是死在自己效忠的皇权之下,是延帝联合了北疆的蛮人,还以十座城池为诺! 叛国的分明是你! 霍惊澜张唇,想要嘶吼出积压多年的冤屈,想要怒斥延帝的卑劣无耻,可喉中却呕出了红得发黑的血液! 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眼底翻涌的猩红,泄露着他极致的悲愤与不甘。 延帝从龙椅上起身,缓步的走下台阶,明黄的龙袍扫过淡淡的残影。 差一点! 只差一点! 他的仇人就在眼前! 霍家枪法早在他心中滚熟于心,可此刻他手中浸染了血色的长枪却挥舞不出一招一式。 “霍惊澜,这天下是朕的!朕是九五之尊,掌握着生杀大权!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你化名裴寂的时候,朕就不曾放心过你……” 延帝面容在眼前不断模糊、重叠,时而狰狞,时而阴鸷,扭曲得如同鬼魅一般。 霍惊澜急火攻心,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时,更加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霍家枪。 “咻——!”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预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之际,一支羽箭带着凛冽的寒意,刺穿了他的胸膛! 霍惊澜浑身一震,鲜血瞬间顺着箭杆汩汩涌出。 下一刻,殿外甲胄铿锵之声震天,无数禁军手持弓弩涌入,箭簇如寒星密布,密密麻麻的对准了他。 “诛杀霍家叛贼,保护陛下!”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无数箭矢破空而来,如同骤雨般,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箭簇穿透皮肉,撕裂了筋骨,可大仇未报的恨意却更让他痛苦! 视线渐渐模糊,金銮殿的烛火、延帝的身影、漫天的箭雨,最终都化作一片血红的混沌,将他彻底吞噬在了这个梦境中…… 另一边—— 匣子呢?我的小匣子呢! 姜卿宁在霍惊澜离开之后,睡得并不安稳,没过多久就从榻上爬起了身。 霍惊澜描绘的那个兵符,她总觉得熟悉,忽然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那块铁片。 她不敢想自己手上的那个东西会是兵符,但就是莫名的在意,想着再拿出来看看。 可此刻她在床底下摸了半晌,却连个木匣子的边角都没有碰到。 姜卿宁索性趴下身,半张脸贴在地上的暖毯,仔细一瞧,床底下空空如也。 她这才想起,此处早已不是京城的左相府,而是安县的山庄。 而那个宝贝的匣子,又是她亲自收起来的。 先裹进了一件衣裙里,又塞在了一个大箱子的最底下,一层套着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的。 坏了! “青栀!青栀!” 姜卿宁连忙往外喊了两声,青栀一进门就看见姜卿宁跪在了床边。 “夫人,你怎么了?” 她连忙上前扶起,姜卿宁顺势抓住青栀的手臂问道:“我们之前从相府里带出来的行李可都还在?又收在了哪?” 青栀想了想,解释道:“夫人,从来到山庄之后你一直在养病,从府中带出来的丫鬟只有我一个,我只顾着照顾你,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呢。你放心,东西都在呢,只是都堆在了西边的库房。你这是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找出来。” “还是我自己去找吧,那东西是我塞进箱子里,只怕一时半会翻不出。” 姜卿宁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她的宝贝要不见了呢。 “夫人莫急,我带你一块去。” 青栀有些惊讶,今早还有些怏怏的姜卿宁怎么忽然又有了精力。 但见她状态好了不少,青栀也放心了许多,给姜卿宁披好衣裳后,准备出暖屋时,一名侍卫急匆匆的来报: “夫人不好了,主君在书房中疑似陷入了梦魇中,怎么都唤不醒,您快去看看!” 第二百六十八章:“一品红” 梦魇? 姜卿宁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难不成还是乱葬岗的事情还是扰乱了她夫君心神? 可她不是刚身体力行的哄好了人没多久,怎么就…… “快带我去看看!” 来不及多想,姜卿宁便跟着侍卫疾步而行。 “主上!主上!你醒醒啊!” 刚到书房门口,姜卿宁便听见裴七焦急的唤着霍惊澜,心中更添了几分紧张。 一跨进门,她视线就落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霍惊澜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此刻眉峰紧皱得都要拧成了死结,脸色是近乎病态的青灰,额上布满了汗水。 他似乎深陷在了什么梦境之中,无法自拔的痛苦着、挣扎着。 “夫君!” 姜卿宁惊呼一声,连忙扑了上前,指尖触及霍惊澜的身子时,竟发现他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她惊愕的看了一眼霍惊澜的面庞,又看向了一旁的裴七。 裴七解释道:“夫人,我回来时见主上坐在这儿,还以为是主上累了小憩,谁知看了半晌,见主上神色越来越不对劲,可任凭我怎么唤,他都醒不过来。” 都说陷入梦魇中的人,不宜将人直接晃醒,所以他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砚之、砚之……”姜卿宁轻柔唤着霍惊澜的字,眸中一片担忧,“你睁开眼看看我呀,我是卿宁,梦里都是假的,我就在这儿呢。” 她拂去霍惊澜额上的汗珠,指尖那点点的暖意似乎让霍惊澜紧绷的身子放松了许多,只是呼吸急促了些,想来就要从梦魇中挣脱。 裴七紧张的看着,姜卿宁也更加温柔的轻唤。 梦中的霍惊澜像是被这熟悉的声音牵引着。 过了片刻,那双紧闭的眼眸终于缓缓的睁开。 “夫君,你终于醒了!” 姜卿宁心中一松,不觉露出几分欣喜。 霍惊澜眸光涣散,还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茫然,直到视线落在姜卿宁的脸上,才渐渐有了焦点。 “卿宁……” 他低低唤了一声,想抬手拂过爱人的面庞时,喉中忽然猝不及防的翻涌出了一股腥甜。 “主上!” “夫君!” 一时间,书房里的人都惊了。 几口殷红的鲜血竟从霍惊澜的口中生生咳出,溅落在地面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怎么会这样!夫君你哪里不舒服?” 【我靠,这发生了什么!大反派怎么又吐血了?】 【等等,这不就是和“原剧情”里毒发的征兆一模一样吗!】 【不对啊!这剧情怎么加快了这么多!现在好像还不到这个时候啊!】 毒发…… 金字的出现,让姜卿宁瞳仁骤然一缩。 与其同时,霍惊澜身子一软,姜卿宁连忙伸手。 他靠向了姜卿宁怀中,彻底的陷入了昏迷。 “夫君!夫君!” “来人,快去把西偏房里的大夫通通请来!” 裴七厉声一喝,连忙上前帮忙搀扶着霍惊澜。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四、五位须发皆白的大夫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围着床榻轮流给霍惊澜诊脉。 屋内外鸦雀无声,裴七陪着姜卿宁紧张的候着。 怎么会这样! 姜卿宁一遍又一遍的看向床榻,衣袖下掩盖的指尖此刻冷到发颤。 之前霍惊澜被仗责受伤的时候,她明明就请了京中的大夫仔仔细细的给霍惊澜查了一遍身子,根本就没有问题啊! 【完了完了,这肯定是延帝之前下的毒没跑了!一直蛰伏在大反派体内是查不出来,要不然大反派也不会一直不知道!】 【啊啊啊,延帝我真要你的狗命了!】 【bro,剧本上不是这么演的啊!明明应该是大反派谋反的那一日,延帝引发了毒素,大反派当场呕血不止,当场失去了抵抗的力气,最后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可云式摇头jpg.)】 【现在这情况好像也没比“原剧情”好到哪里去吧!】 金字上的内容解答了姜卿宁心头方才的疑惑。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飘过的文字,嘴唇翕动间,眼眶瞬间就红了几分。 裴七本想开口安慰她时,眼前的大夫似乎有了诊断的结果。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是最年长的那位老大夫迟疑着开口道:“夫人,裴侍卫,主君的情况……只怕是要不妙了……” “嗡”的一声,姜卿宁如当头一棒,瞪大了眼眸望向老大夫时,喉中挤不出一句问话。 她怕,她会听见更糟糕的情况…… 裴七脸色一变,“大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大夫长叹一声,沉声道:“主君他这是中了一种罕见的奇毒,名唤‘一品红’,此毒霸道异常,如今已经顺着经脉蔓延。接下来,会一点点的侵蚀主君的五感。待五感尽失,便是主君……暴毙而亡之时。” “这不可能!”裴七猛地上前一步,攥住了老大夫,“主上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会轻易中毒?就算……就算是中毒,也一定有办法的对吗!你说,要什么天灵地宝,我去找来!” “裴护卫,此毒强悍,无药能解。且正是因为主君武功高强,如今还能压制住几分毒性,要不然……” 老大夫无奈的摇摇头,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了。 其余的大夫也都是低头沉默。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裴七踉跄的后退半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好一个“一品红”,这还和大反派之前身为一品左相的官职对上了!就是延帝下的毒啊!】 【不对,这剧情有变!我记得这毒发作得很快,根本没有五官渐失的过程啊!】 【五官渐不渐失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记得剧中点明了一句,大反派死前的视力已经一派模糊。】 【不好!我的小情侣!】 姜卿宁站在原地,听完了大夫的话后,那双杏眸,此刻空洞得不见一丝光亮,可泪水却一颗接一颗的落下。 她那么认真又上心的提防着这一点,却始终逃不过“剧情”的安排。 “夫人……” 姜卿宁身形一晃,若非旁边还有青栀搀扶,此刻只怕要摔在地上。 她没有哭嚎,没有嘶吼,但这种无声的破碎,却将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渲染得淋漓尽致。 满室沉寂…… 【啊啊啊,我的妹宝啊!】 姜卿宁抬起眼眸,目光落在视线上方。 她哽咽着,带着惊呼哀求的颤抖道:“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毒发之事必须保密 【啊?妹宝是在问我们吗?】 【原剧情里根本就没说过大反派有什么医治的方法啊。】 【因为大反派发毒的下一刻就已经死在谋反的道路上。】 【但现在不一样啊,大反派的毒只是在蔓延,还有时间。】 【其实这样子看起来,我觉得这更像是大反派的一线生机,至少不是毒发就暴毙,就看接下来怎么发展了。】 【可是……一般剧中的大反派结局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剧情会善待大反派吗?我记得“原剧情”里他就不占一点“天机”。】 【小嘴巴,不说话!】 姜卿宁望着金字飘过,又把目光落在榻上的霍惊澜,沾着泪珠的睫毛轻轻一颤。 一切虽是在按着“剧情”发展,但却又多了几分偏差。 “原剧情”中的霍惊澜本该是毒发暴毙,可此刻毒素只是在蔓延,他仍有微弱气息。 金字未给出解法,但也说了这是霍惊澜的一线生机。 就算金字不知道,她也不能放弃,更不能就此倒下。 “大夫……”姜卿宁指尖死死的掐着掌心才稳住声音,“此毒当真是无药可解了吗?你行医多年,又或者……可听闻哪位高人擅长解毒?” “这……” 老大夫抚着白须,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眼眸一亮,惊呼出声道:“有了!夫人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江湖上有位赫赫有名的‘阎玄医’。此人不仅能掐会算,更有通天的医术,兴许他能有法子!” 阎玄医! 这名号对在场的姜卿宁和裴七来说并不陌生。 【我靠,这老大夫有点水准啊!我都要忘记这个人物了!】 【阎玄医,就是当初在安县里,给妹宝算卦的那个老头,两只眼珠子一清一浊的那位!】 【他在剧中设定是bug一样存在的人物,会算命,又会治病,肯定能救大反派的!】 紧接着,那老大夫又叹了一声。 “只可惜,他性情古怪、行踪不定,已经许久不对外行医,听说他如今还只一心钻研玄术,连给人算命都只看缘分,更是难得。” 【呵呵,凡是古言中江湖有名的大夫都是这一套说辞:性情古怪、行踪不定】 【姐妹你真相了!】 姜卿宁道:“这人,我之前在安县的时候就遇到过!” “啊?这是真的吗!” 老大夫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旁裴七的脸色却不见好看几分。 “夫人,有件事情你不知。当初阎玄医给你和主上算卦之后,主上就让人去追查他的下落,想要寻得解卦之法,只是……”裴七一顿,声音沉了几分,“我们一直都没有消息。” 【坏了,这人物可是出奇的难刷新,可遇不可求啊。】 【这么说来,之前阎玄医给妹宝算的卦,原来大反派一直都很在意啊!】 【都怎么久了,一点信息都没有吗!】 裴七的话如一盆冷水浇下,连金字都不知道此人的下落。 “找!只有这人还在,就一定能找出下落!” 姜卿宁没有半分犹豫,抬眸看向裴七时,隐忍的泪光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裴七,你加大人手,扩大范围的找。哪怕是天涯海角,也要将人带回来!这是夫君唯一的希望,我们谁都不能放弃!” “是,我这就去办!” 裴七当即转身出去时,姜卿宁却又道了一声“等等”。 他回头看去,姜卿宁就站在一屋子人的中间。 明明身姿纤弱,却挺直了脊背,明明眸中泪光未散,却神色沉静。 即便让人瞧着仍觉得娇弱,可却又多出了几分不可轻视的坚韧。 姜卿宁目光扫过屋中的每一个人,声音清亮又坚定道:“今日主君毒发之事,所有人都必须保密。若主君问起,只许说是气急攻心导致的吐血体弱。其余的,半个字都不准透露!” 裴七拧眉,露出了几分迟疑。 “夫人,主上素来机敏,只怕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便会察觉身体的异样。” “我知道……”姜卿宁望向榻上的霍惊澜,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忧虑,“可能拖一时便是一时。眼下重中之重,是要找到阎玄医,不能再有其他的事情让他乱了心神。” 乱葬岗一事,给了霍惊澜心中不小的冲击。 且今日梦魇醒来后的霍惊澜,只是一眼,姜卿宁就觉察出当时的霍惊澜有些不对劲。 她怕霍惊澜若是得知自己时日无多,会忧思过度加速毒素的蔓延,更害怕…… 霍惊澜在复仇的事情上冲动…… “尤其是你,裴七。” 姜卿宁看向裴七时,眸中虽多了几分请求,但更多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知道,裴七本就是霍惊澜的人,凡事更是只听从霍惊澜的话。 可霍惊澜也同样倚重他,要瞒过霍惊澜,裴七必须和她一条战线。 裴七被她的目光这样看着,心头猛地一怔。 如今的夫人,已然能独当一面。 这份坚韧与果决,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附主君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主君并肩、撑起一片天的支柱。 这是主君夫人的威严,也是同主君如出一辙的气场。 “属下明白。”裴七单膝跪下,选择听从姜卿宁的一切安排,语气恭敬而恳切,“属下定会带领手下的人严守秘密,同时加派人手寻找阎玄医,绝不让主君夫人失望。” 【啊啊啊啊,我妹宝就是关键时刻能抗事的宝宝啊!】 【感觉裴七此刻又多了一个主子!】 【这波单膝跪下,是裴七的真心信服!】 【呜呜,我妹宝真的成长了好多,从前不仅能带着大反派在雪夜里逃亡,现在还在大反派毒发的时候把握局面。】 【提起妹宝的成长,落泪的总是我们!】 “也请在场的大夫想尽一切办法,为我夫君控制住体内的毒素,至少……让它发作得再慢一些。” “是,夫人。” 待屋里的人全都退下之后,姜卿宁踉跄着跌坐在榻边。 看着还在沉睡中的霍惊澜,她咬紧了下唇,没敢漏出一声哭泣。 那双杏眸重新蓄起的泪光,是她强撑后的脆弱。 【妹宝别哭,你已经很棒了!】 【都是“原剧情”搞的鬼!让我们的小情侣这么的艰难。】 【我以前还觉得妹宝眼泪多,这下眼泪多的人是我啊!】 【我知道会有剧情刀,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刀。大反派这一局要怎么解啊!】 【求剧情善待我们小情侣,呜呜……】 第二百七十章:我不管嘛,夫君~ 姜卿宁这一守,便守到了夜幕降临。 霍惊澜睁眼醒来时,看见的便是烛光下美人垂首,面上满是泪痕的模样,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我的夫人怎么又哭了?” 【大反派醒了!】 霍惊澜忽然响起的声音里,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姜卿宁连忙抬头,霍惊澜已经先一步伸手,温柔的拂去她面上的泪痕。 “夫君……” 姜卿宁眸中微微一动,这一声“夫君”喊得又乖又软。 先前金字安慰她时,她就控制不住的又哭了一场,好不容易渐渐平息,却见霍惊澜醒来时,又要泪眼朦胧。 “乖,不哭了,眼睛都肿成核桃,怎么没人来劝劝你。” 霍惊澜心疼不已,便要撑起身子。 姜卿宁连忙搭手,声音里还带着哽咽的尾音。 “慢点,我扶着你。” “我没事。” 霍惊澜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上的状态却还是不错。 他顺势将姜卿宁往怀里一带,手臂圈着那柔韧的腰肢,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身子怎么又这么凉?” 这话一出,姜卿宁便要起身离开。 她已经习惯了身上的冷意,如今既害怕冰到霍惊澜,又怕霍惊澜会想到不好的画面。 “跑什么?” 霍惊澜手臂微微用力,将人彻底的圈进怀里,胸膛贴着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姜卿宁的耳廓。 “我还能嫌弃你不成?只是想抱抱你,心疼你怎么又让自己着凉了。” 【我真不行了,大反派真是时时刻刻把妹宝放在第一位啊!】 【大反派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到他中毒的事情,心里就不得劲!】 【呜呜,报告,这糖有点喇嘴巴。】 【忍着点吧。】 姜卿宁这会不敢看向金字,也不敢望向霍惊澜,只能垂着眼睑。 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打湿的蝶翼,看着甚是委屈。 霍惊澜下颌抵在她肩上,忍不住侧头在她面颊上又亲又蹭。 “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了?” 他声音低哑又缱绻,动作撒娇又粘人,这才让姜卿宁瞥眼看去。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总是让我担心受怕,我都不愿意理你了……” 她说话娇娇弱弱,实则是怕自己会一个忍不住就把今日才让大家要保守的秘密会被自己说出。 所有的担忧和隐瞒,都化作了这浅浅的控诉。 “是我不好,还请夫人恕罪。”霍惊澜心头一软,抱紧了怀里的人,“卿卿别不理我了,好不好?” 最后的一声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啊啊啊,如果是平时,我肯定要说好甜!但是我现在说不出口了。】 姜卿宁不舍得这时的霍惊澜还要来哄自己,于是当即点了点头,又应了一声“好”。 这落在霍惊澜眼中更是乖得没边。 他看向窗外的天光此刻已经暗下,记起了自己昏迷前吐血的事情。 霍惊澜沉声问道:“大夫来过了?有说什么?” 【啧,不愧是大反派啊!他不会意识到什么了吧!】 【妹宝,隐瞒大反派的第一关可是你啊!】 姜卿宁心头一紧,睫毛也跟着颤了两下。 她夫君心思缜密,稍有破绽便会被察觉,当下更不能回避。 “夫君~” 姜卿宁索性转过身,主动的抱住了霍惊澜腰,将哭花的小脸一同抵在霍惊澜的胸膛上。 “你今日吐血的时候,可吓死我了!幸好大夫说你这是操心过度,气血翻涌才会如此,只不过得好好静养些时日,夫君不许再忙到深夜了。” 刚刚还怏怏的人这会撒娇卖好得紧。 “是吗?” 霍惊澜看着怀里的人,眉梢微挑,语气里却听不出太多情绪。 说不准是信了,还是没信,却让人更加紧张。 “就是因为夫君你这几日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才会积劳成疾。夫君,你就听听我的话吧,这几日先把公务放一边,让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姜卿宁这话说完便觉得不好。 她不可以给霍惊澜选择的余地。 她更卖力的仰起头,眸底水光潋滟,鼻尖泛红,模样楚楚可怜。 姜卿宁拽着霍惊澜心口的衣裳,带着娇蛮的口吻道:“我不管嘛,我就你一个夫君,你吐血都把我吓坏了。眼睛都肿着呢。要是再出点事,我去找谁要呀?夫君,砚之、惊澜……” 这一声声称呼,喊得缠绵婉转,尾音还带着点鼻音,像羽毛轻轻的搔在人心尖上。 【我靠,我的嘴角怎么突然上扬了?这明明是带虐的刀子啊!】 【先别管虐不虐了,妹宝这哄得大反派不得成胎盘了啊!】 【娇软美人的计谋不用很多,美人计就足以!】 【天,不敢想大反派得多爽!】 【这不得迷糊死了!】 霍惊澜看着怀里的人又急又娇气的模样,眸底掠过了一丝深意。 他笑而不语,只是抬手顺着姜卿宁的脊背轻轻抚下,像是顺一只小猫身上炸起的毛似的。 【啊啊啊,明明在使美人计的是我妹宝,可大反派却更给人一种狡猾的感觉。】 【家人们,你们觉得大反派看出来了没有,觉得的扣1,不觉得的……扣脑子。】 金字这般直接的调侃,让姜卿宁觉得自己有些失了颜面。 那她能怎么办? 她已经极力的想要遮盖隐瞒了。 霍惊澜不说话,姜卿宁一顿输出后,也有些气馁的闭了嘴,只是小脸止不住的委屈,望着霍惊澜的杏眸更是有重新哭一场给他看的仗势。 “好,我都听夫人的。” 霍惊澜的一句话,让姜卿宁的眼眸重新亮起。 他知道她定是藏了什么事,不愿让他忧心。 可他也舍不得拆穿姜卿宁这“大费周章”的伪装,更舍不得让她这般提心吊胆。 “夫君!” 姜卿宁抱住了霍惊澜,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那说好了,这几日你不准再忙了,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不管她夫君信不信,总之她已经瞒下了,手下的人也都封口。 霍惊澜抚着姜卿宁的脑袋,眸色沉沉。 即便清醒过来,但梦魇中的的余悸其实并没有在他心中散去。 只是怀中的人太过柔软,对他撒娇时更是鲜活,眼下的美好让他不想打破。 “好,这几日,你便一直陪着我吧。” 霍惊澜喉结微微一滚,带着无尽的贪恋将姜卿宁抱得更紧了一些。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隐瞒与煎熬,是彼此藏在心底的深情与绝望,却又编织出眼下这温馨宁静的一幕…… 【唉,希望大反派的身体能撑久一点,多给妹宝争取一点时间吧。】 第二百七十一章:夫君的嘴也甜…… 接下来的几日里,姜卿宁果真照着她说的话,一直陪在霍惊澜身边。 或许是心中有事,前几日还总是贪眠的姜卿宁,如今瞧着精神尚可。 除了身子总是冰凉,其余的倒也没有什么毛病。 姜卿宁已经断药,但屋子里却还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只不过这一次喝药的人成了霍惊澜。 姜卿宁道这都是大夫开出来的补药,霍惊澜每次都装作看不见她眸中过分担忧的神色一饮而尽。 总归,自家夫人是不会害自己的。 只不过,这药越来越没有第一次苦了…… 霍惊澜虽被姜卿宁勒令不准再操劳,但也不能全然放下事务,每日都要处理紧要之事。 但更多的时间里,是二人的相处。 他在廊下看雪,姜卿宁便抱着汤婆子躲在他怀中。 他在暖阁看书,姜卿宁就枕在他身上安眠,总之粘人得紧,片刻都不愿意离开。 二人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也好,或是静静的坐着也罢,只要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倒真有种抛却尘嚣、岁月静好的错觉。 一日午后,雪光透过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上投下疏朗的光影。 霍惊澜刚送走议事的手下,屋里还凝着几分沉肃,便听见门外一句娇软的唤声:“夫君,你忙完啦?” 霍惊澜抬眸看去,便见着他的妻子这会端着个描金托盘,托盘上卧着一只白瓷盏,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正小心翼翼的向他过来。 “小心点,别烫着自己了。这事怎么不让丫鬟来做?” 霍惊澜当即起身迎去,伸手接过姜卿宁手中的托盘时,另一只手便牵住了她冰凉的手心。 不等姜卿宁回话,他又问道:“你这又给我送来了什么好吃的?” “是雪盏蜜梨。我趁着你在书房里忙的时候,亲自去厨房盯着做的。” 姜卿宁被他牵着在案边坐下后,如同献宝一般,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盏盖。 热气漫出,裹着一股甜甜的梨香。 白瓷碗中,一颗完整的雪梨映入眼帘,果肉炖得几乎要凝成了蜜膏,连汤汁都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让人食欲大开。 霍惊澜眉头微微一挑,“这么大的梨,怎么不切开呢?” “不行呀!”姜卿宁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较真道,“分了梨就是分离,多不好的寓意啊!” “呵。”霍惊澜笑出了声,明明看着姜卿宁的眸中带着宠溺,但却一字一顿道,“迷、信。” 姜卿宁轻轻一哼,“我是看你这几日吃药苦,才让人特地给你做的。” 见眼前这人要不乐意了,霍惊澜见好就收。 “好,多谢夫人体恤。” “那你快趁热尝尝。” 霍惊澜依言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梨汤划过喉咙,梨肉更是入口即化。 “这汤里的冰糖可是我亲自放的,加了好多好多呢。” 姜卿宁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小得意。 她支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霍惊澜。 “夫君,甜不甜呀?” 霍惊澜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有过一刹那的惊愕,但抬眸看向姜卿宁眼里的期待时,他喉结微微一滚。 “甜。” 话音刚落,霍惊澜便起身,将姜卿宁抱坐在怀中。 “既然卿卿说梨子不能分,那便借着这个寓意,我们一起吃。” 姜卿宁故意呛他道:“夫君这下又不说我迷信了?” “小记仇鬼。” 霍惊澜轻斥了一声,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姜卿宁乖乖的张口含住,甜腻的滋味漫开,让她一下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夫君,是不是有点甜过头了?” 她求证的望向霍惊澜,有些后悔自己的冰糖放过了。 “怎么会呢?”霍惊澜又尝了一口,像是细品道,“卿卿的心意向来都是甜的。” 姜卿宁这才安了心,她何尝不知自己这次的糖放得有些过,但就是忍不住多加一点,再加一点。 看着霍惊澜温柔的眉眼,即便姜卿宁口中还留着甜,却抵不过心头泛起的苦涩。 她不知道这份隐瞒还能维持多久,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想给霍惊澜多一点的甜。 哪怕这份甜是她强行加了许多冰糖堆砌出来的……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连忙垂下脑袋,唯恐自己再想下去,下一刻就要落泪了。 “怎么了?”霍惊澜察觉到她的异样,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一些,“不喜欢吃了吗?” 姜卿宁摇摇头,重新仰起的小脸上带着笑意道:“喜欢,只要是和夫君一起,什么都喜欢。” 姜卿宁不知,她这一笑意中多少带着点强撑的意味。 霍惊澜眸色微微一暗,当即抬手捧住姜卿宁的脸颊,俯身覆上她的唇瓣。 姜卿宁猝不及防,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就乖乖的闭上眼。 她伸手搂住霍惊澜的脖颈,主动的迎合着这个吻。 这一次,霍惊澜在姜卿宁的口中终于尝到了甜味。 他吻得深切,辗转厮磨间,将她口中的甜意尽数汲取,仿佛要借着这个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甜。 连搂在姜卿宁腰间的手也在不断的缩紧、抚摸…… 姜卿宁轻轻一哼,腰一下子就被摸软了。 到二人唇齿分离的时候,姜卿宁在霍惊澜的怀中几乎都要化成了一滩春水。 霍惊澜发出一声喟叹:“还是我的卿卿最甜。” 嘴甜? 姜卿宁脸颊泛红,眼神迷离的看着霍惊澜时,竟犯了迷糊。 她抱紧霍惊澜脖颈,痴痴笑道:“夫君的嘴也甜……” 霍惊澜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低低的,很是诱人。 他屈指蹭着姜卿宁的脸蛋,煞有其事的问道:“就是不知,今日是卿卿的嘴甜更胜一筹,还是这份梨汤更甜?” 他稍稍退开许些,视线落在姜卿宁被吻得水润饱满的唇瓣上,接下来的话更是带着蛊惑的意味。 霍惊澜拇指轻轻的擦过那抹嫣红,央求着哄道:“不如,卿卿再用这张小嘴,喂夫君尝尝看,以此解惑可好?” 【天啦撸,一来就这么刺激吗!】 【裴老师你说得好露骨啊!】 【其实我是来看妹宝什么时候露馅,结果一来就要开始姨母笑了!】 【这还说什么?磕啊!】 第二百七十二章:卿宁,我要生气了…… 金字骤然出现,姜卿宁眼下更是被霍惊澜哄得找不着北。 原本心口的苦涩都被这个带着甜味的吻冲淡了些许,只剩下满心的依赖与眷恋。 她歪着脑袋,望着霍惊澜的杏眸蒙着一层淡淡的雾色,显得更加迷离。 霍惊澜见状,不等姜卿宁开口同意,就先舀了一勺抵在姜卿宁的唇边。 “乖,先含着,别咽下去。我的卿卿最会了,对不对?” 【大反派你不要这么耍流氓啊!】 【等等,为什么大反派说妹宝最会了?你到底私底下教了我香香软软乖乖的妹宝什么!】 【盲猜不是什么好东西!】 【啧,含着、咽下去(bushi)】 【姐妹们,含蓄点,我怕等会要转隔壁台了。】 【好涩啊!】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微微的张开了小口。 她何尝不知这是霍惊澜设下的温柔陷阱,可她偏偏甘之如饴,听话的含住那勺梨汤。 且霍惊澜如今温声细语哄她的模样,叫她想起了二人从前在左相府时,裴寂也是这般哄着她做了许多荒唐事。 梨汤顺着灌入,兴许是这一勺含量太多,几滴溢出来的汤汁顺着姜卿宁的唇角滑落。 霍惊澜紧盯着,呼吸一滞。 似乎生怕那点甜意浪费,他当即扣住姜卿宁的脑袋,薄唇先落在那溢出甜汤的唇角上,将那几滴拭去……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着急深入,细细的描摹着唇外残留的甜意。 姜卿宁轻轻一哼,竟是一个不注意,喉咙微微一滚。 霍惊澜当即吻住了她的唇,这下带着几分强势和霸道,搜寻着姜卿宁口中的甜润。 那口他期待已久的梨汤早就没有了。 霍惊澜辗转着,像是不甘心般的反复确认,最后才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卿卿,不乖,怎么可以自己偷喝呢?”霍惊澜离开了姜卿宁的唇,带着几分责怪,“我的呢?嗯?” 【我靠,大反派你私下就是这个样子的嘛!】 【这终于有点曾经在书房里那个坏坏的“裴寂”的味道了。】 【啊啊啊啊,kswl】 姜卿宁被他的批评说得脸颊渐渐发烫,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跟她的人乖乖软软的,却叫人更想欺负。 “不是故意的?那也不行。”霍惊澜抬起姜卿宁的下颌,带着刻板的威严,“卿宁,我要生气了……” 【你还生气了!?】 姜卿宁睫毛簌簌发抖,下意识道:“夫君又要罚我了吗?” “嗯,要罚。”霍惊澜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抬手又重新舀了一勺,“继续,这次要牢牢含着,不准咽,也不准漏,等为夫亲自来取。” 姜卿宁被他训得早已没了半分反抗的心思,只能红着脸轻轻点头。 霍惊澜眸中的笑意更深。 “张嘴。” 姜卿宁无比的小心,只是这次勺中竟多了一块梨肉,将她的腮帮子一下子塞得微微鼓起。 姜卿宁赶紧抿紧了唇,眼眸湿漉漉的望着霍惊澜,等着他来取。 谁料,霍惊澜却往后靠了几分,凤眸盛着笑意。 他如同审问般道:“卿卿,刚刚是不是偷喝了?” 没有! 姜卿宁连忙摇头,又用眼神求饶了几分。 【大反派要是在这个时候让我妹宝开口说话,我一定会攮死他的!】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要是我妹宝说话了,猜猜下一轮大反派还会怎么罚?】 姜卿宁看着金字,又把唇抿得更紧了。 “真的?”霍惊澜眉头一挑,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卿卿要记着,以后我让你含着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自作主张。你若听话,夫君便疼你一辈子好不好?” 【下次会含什么东西呢?好难猜哦~】 兴许是一辈子的诺言太美好了,姜卿宁听得心头一动。 她娇气的哼了几声,似在催促。 本来她的嘴就小,那块梨肉更是占据了大半,她在霍惊澜的“压迫”下,更是隐忍得有些辛苦。 梨肉在口中微微化开,甜意愈发浓郁。 可霍惊澜却半点要亲她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垂眸看着她,似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看她还会不会再犯错。 混蛋…… 姜卿宁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无措,却又不敢露出半分不耐。 被霍惊澜这般“教育”了许久,她渐渐反应过来霍惊澜此刻的心思。 这人就是故意晾着她,就等着她主动呢! 姜卿宁不敢再犯错,心一横,带着几分试探,主动的凑上前。 霍惊澜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却还是故意偏了偏头,让她扑了个空。 姜卿宁不解看去,霍惊澜道:“这般心急做什么?乖,慢慢来,别呛着我了。” 姜卿宁身子一抖。 被气的…… 但随即又哼出了声,只不过这一回带着一丝丝的哭腔。 再逗,娇气包就该哭了…… 霍惊澜勾唇,这次终于不再为难姜卿宁,仍由着她覆上自己的唇,再一点点的将甜味渡来。 笨拙的、青涩的…… 随后,霍惊澜加深了这个吻,将姜卿宁口中残留的甜意尽数卷走,还带着温柔的奖励意味。 【一碗梨汤居然能玩得这么花,真不愧是博览群书的大反派!】 【我就说读书有用吧!】 【不是我说,这也不虐呀!】 【看得人心黄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又是一辆豪华大豪车!】 【只可惜这次是假车。】 【大反派真的是……得亏他还不知道自己中毒,要不然他还能逗得出来?】 【那可不一定。大反派那么恶劣的性子,说不定要爱不要命呢。】 【坏,太坏了!】 一吻分离之后,姜卿宁的气息彻底不稳了。 看着金字,无一不在提醒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姜卿宁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了。 霍惊澜拇指擦去她唇角的水渍时,被她扭头避开。 听话的人是她,这会要闹性子的人也是她。 霍惊澜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咬了咬,故意问道:“卿卿不喜欢吗?” “你……” 姜卿宁一回头,就对上了霍惊澜盛着笑意的凤眸。 她心头一窒,想到霍惊澜如今还能这般逗着自己,是不是就证明他体内的毒还好好的? 姜卿宁顿时就把性子给收了回去,但又不想轻易的饶过这混蛋。 于是故意问道:“那夫君你说,如今倒是我甜,还是这梨汤甜?” 这份就是在记之前的仇。 霍惊澜捏了捏她的脸蛋,没有半分犹豫道:“卿卿,甜。” 姜卿宁这才消了心中的不痛快。 【梨汤甜不甜,我不知道,但是你俩最甜!】 第二百七十三章:裴七,我已经失去味觉了 一盅梨汤连着果肉终于在二人的胡闹间见底,姜卿宁更是被霍惊澜亲得又晕又糊涂,嘴唇更是泛起一抹水润的艳色,看着好不可怜。 霍惊澜食髓知味,拇指摩挲着她肿胀的唇瓣,又要低头凑上前。 “夫君别亲了……梨汤已经没有了……” 姜卿宁实在受不住,可怜兮兮的求饶着,还将自己的脑袋躲在霍惊澜的肩头上。 “谁跟你说我只想着梨汤?” 他分明是在惦记着怀里的人! 霍惊澜唇角勾起,双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二人在书房里的一张坐榻上紧紧的依偎着,窗外的雪花还在簌簌的落下。 姜卿宁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 霍惊澜的掌心抚上姜卿宁的后背,面上的戏谑当即化作了温柔。 “夫君陪我……” 姜卿宁嘟囔着,虽然有些犯困,但抱着霍惊澜的双手没有松开半分。 “好。陪你。” 霍惊澜应道,靠在了软榻上,也让怀里的人更舒服一些,另一只手还轻拍着哄睡。 姜卿宁没过多久,就闭上眼沉沉睡去。 霍惊澜确定人已经睡熟,便动作轻柔的要将人抱回内室。 只不过在书房门口时,霍惊澜低着声音命令道:“让裴七过来书房一趟。” “是。” 暮色染着寒意,裴七推门而入时,霍惊澜已经折回了书房里。 裴七看着他站在案头前的背影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郁,当即心头一沉。 “主上……” 夫人的叮嘱犹在耳畔,裴七有些紧张。 “我的身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果然…… 裴七正打算按着姜卿宁的嘱咐开口时,霍惊澜却转身瞥了他一眼。 “劳累过度、气急攻心的借口就不必再说了。” 裴七一噎,心中叫苦不迭。 那我还能说什么! 他抬眸时,对上了霍惊澜的目光,有如审视一般,带着冷厉与威严。 “卿宁要你们帮忙瞒着我,我也给足了面子配合了你们一些时日。”霍惊澜向前踏出一步,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但如今我既找你来,你便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隐瞒。” 裴七心里悄悄的叹了一口气。 夫人啊,不是我不肯配合你,是主上他不配合我们了…… 他挣扎了一瞬,终究抵不过霍惊澜身上的威压,单膝跪在了地上。 “主上,是属下失职,您并非身子虚弱,而是……中了‘一品红’的毒。大夫说这毒一直蛰伏在你体内,如今开始毒发,夫人怕您忧心过重,所以才让我们隐瞒你的。” 一品红…… 霍惊澜眸色一暗,在此刻无端的联想到那个梦境中的话。 “……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你化名裴寂的时候,朕就不曾放心过你……” “是延帝。”他嗤了一声,“原来如此……” “什么?” 裴七猛然知觉。 霍惊澜道:“他的疑心最重,只怕这毒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给我下了。要不然当初他便不会放权得那么安心。是我们防不胜防。” 裴七连忙道:“主上放心,大夫说这毒阎玄医能解,属下已经派了人分赴各地去寻,相信很快就能……” “没时间了。” 霍惊澜骤然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主上这是何意?” 裴七一愣,面上有些不解。 霍惊澜看着他,眸色沉得可怕,似酝酿了片刻,最终缓缓道:“裴七,我已经失去味觉了。” 就在今日,姜卿宁给他端来的那碗梨汤,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情况。 让姜卿宁皱起眉头的甜味,在他嘴里却如白水一般无味。 他当时心中惊愕,却不敢在姜卿宁面前露出半分破绽,只能借着玩闹的由头,拉着姜卿宁亲了又亲。 他哪里是故意逗她,不过是想用那份亲昵压下当时心底翻涌的慌乱。 那份虚无的甜,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罢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跪在地上的裴七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下。 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原来主上传他来问话,是已经亲身体验到了毒发的异样! “主上,来得及的,一定还来得及的!暗队的人连同十一都在极力的找阎玄医的下落,我们……” “若五感尽失后,我会如何?” 霍惊澜打断了裴七的慌乱,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大夫说,这毒待五感尽失后,便会暴毙而亡。 主上他…… 裴七不敢说,身侧的拳头一步步的握紧。 霍惊澜当即明了。 他太清楚了,既然是延帝亲自的下的毒,那自然是不会留一条活路给他。 雪崩下的假死,延帝没有再派人一探究竟,不是相信了,而是笃定他活不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的沉下,连同着书房里的气氛压得让人喘不上气。 霍惊澜回到椅子上坐下。 他身体的变化他最是知晓,不仅是味觉在渐渐消失,身子也时不时涌上一阵无力。 他又想起那个可怕的梦魇。 姜卿宁冰冷的尸体、万箭穿心后的死不瞑目……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 这些年步步为营,谋的是天时,占的是地利,拢的是人心。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每日午夜让他不安。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幻象,更像是一种预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正一点点的往下坠。 “裴七,我们没有时间了。” 霍惊澜沉默良久,声音涩得发紧。 短短一句话,落在寂静的书房里,却重得像是千钧的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没有时间再徐徐图之,没有时间再步步为营,甚至没有时间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裴七闻言,猛地明白了这话背后的深意。 他没有半分迟疑,只是眸中的决然更深了些。 “属下愿誓死追随主上,不求最后的功名成败,只为和主上一同为霍家报仇雪恨!” 裴七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字字泣血。 他们的命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成,则为霍家昭雪,千秋万代;败,便死在复仇的路上,宁化枯骨绝不苟活。 第二百七十四章:是我与她没有夫妻缘分 接下来的几日,山庄内的气氛似乎随着霍惊澜的书房里进进出出许多拨人之后变得有些沉重,连风都透着一股紧迫的气息。 姜卿宁担忧霍惊澜体内的毒,本不想他太过操劳,但不仅没劝住人,最终反倒被霍惊澜给哄走了。 夜色深沉,书房里门窗紧闭,唯有窗缝漏出的烛光亮得吓人。 霍惊澜一身玄色的窄袖劲袍端坐于主位,衣料上的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书房里站着的皆是他的心腹死士,如今个个屏息凝神。 霍惊澜气势沉稳如山,面上看不出一丝中毒的端倪,书案上放着一张皇宫的防布图,朱红的笔迹反复描摹。 尤其是在金銮殿的点位上,赫然压着霍家的半块兵符。 “这几日,‘天降异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中大街小巷。陈三,你和初九各带着一支暗队,在宫中内外做好准备,制造出一场流火坠宫的假象。” “是,属下领命,定当竭尽所能,绝不负主君所托。” 霍惊澜话音一落,被点名的二人当即出列应下。 “小伍。”霍惊澜又看向另一人,手中点着图上几处特地标注的宫门,“你带着部下的人负责做好内外接应。待动乱四起,让人借由尽快的关闭这几处宫门,拦住驰援的禁军。同时将西侧的巡逻队引去皇宫东门,务必拖住一炷香的时间。巡逻队的副统领乃是我的旧部,这是他的信物,见此物,他必然会配合你。” 他抬手将一枚令牌递去,小伍立刻上前接过。 “属下明白。” 在霍惊澜还是裴寂之时,势力便已如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的蔓延进了戒备森严的皇宫。 纵使延帝多有提防,但这些人同他在朝堂上安排蛰伏的人一样,都是在平日最不起眼的角落。 看似毫无用处,可当风起云涌之际,却能如蚁穴溃堤一般,为他在这固若金汤的皇宫撕开一道口子。 然,这还远远不够…… 霍惊澜太清楚延帝如今手中收拢的兵权,即便他布置得再完美,延帝手中五十万的禁军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便能赶来支援。 霍惊澜沉声喝道:“阿廿。” “末将在!” 一声洪亮的应答震得屋内烛火微晃。 阿廿大步出列,身上的劲装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你率领麾下精锐,待流火乍起、禁军分兵救火之际,自宫门正面强攻。”霍惊澜凤眸看向他时,语气多了几分凌然,“此局凶险万分,一旦开战,便是破釜沉舟。你作为先锋,要做好准备。” 阿廿闻言,面上没有半分惧色。 “末将愿为主君赴汤蹈火,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只是……”阿廿跪首在地上,有些不解的问道,“主君,若是此番你我一同带兵,岂不是更能鼓舞军心?即便有禁军的支援,我等也有一战之力。何况手下的弟兄们等着这一天很久了!” 在场的人除了裴七都还不知霍惊澜毒发的事情,否则此事传出任何一点风声,军心必然动摇。 一旁的裴七想为霍惊澜遮掩几分,霍惊澜已经先开口解释道:“此战的关键,并不在强攻,而在奇袭。延帝手中的兵力不容小觑,擒贼先擒王,待你牵制住禁军主力,我会与裴七率精锐,从东华门密道潜入,直捣金銮殿。” 阿廿眼眸一亮,随即又掠过一丝遗憾,有些可惜自己没能和主君参与这最关键的一击。 “诸位,十二年前,延帝以十座城池为利,勾结蛮人构陷霍氏叛国,霍氏满门覆灭,你们的故土沦为蛮人的战利品,爹娘和亲人惨死在蛮人的铁蹄之下,成了他权欲棋局里的牺牲品!” 霍惊澜缓缓起身,目光如炬的扫过眼前所有的心腹。 他字字掷地有声。 十二年前的血海深仇,不仅只有霍氏,还有那些流离失所、被迫沦为俘虏的百姓。 “此番一战,是你我共同报仇雪恨之日,每一步都容不得半分差池!若成,延帝的罪诏将昭告天下,十城百姓的冤屈将响彻四海八荒!可若败了……” 霍惊澜眸底翻涌着浓烈的血色,面上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带着以身殉道的悲壮,高声道:“我定当身先士卒,纵使魂断宫门,也要叫天下人都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曾以国土为筹码,以忠良为草芥,以百姓的血泪,铺就他一己的权位!” 话音落定,满室俱静。 可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激昂与澎湃,十二年来积压的怨愤与仇恨,在此刻尽数化作了眼底灼灼的战意。 裴七率先跪下喝道:“愿随主君,死战不退!” 下一刻,所有的人齐齐叩首,声震屋宇: “愿随主君,死战不退!” “愿随主君,死战不退!” …… 待众人散去,书房内只剩裴七还伴在霍惊澜身侧。 屋内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连着几日的布局和筹谋,霍惊澜被毒素侵蚀的身子在这一刻才敢露出一丝虚弱。 五脏六腑涌上的钝痛,让他站着的身影不由得一晃。 “主上!” 裴七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搀扶。 “无事……” 霍惊澜额前渗出冷汗,连嗓音都透着一股强撑。 裴七面露不忍,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终忍不住问了一句:“主上……夫人那边,你想好了吗?” 霍惊澜的呼吸当即沉重了几分,眸底翻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有不舍,亦有决然之意。 “最初,我并不想把她牵扯进我们的仇恨,但又始终放不下,自私又贪婪的让她陪我走到至今。” 霍惊澜望向裴七,虚虚一笑。 “裴七,这已经够了,是我与她没有夫妻缘分,我会极力安排好她的后路。” 霍惊澜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裴七听着很不是滋味,一个大男人都要险些落泪了。 霍惊澜性子内敛沉稳,凡事都习惯压在心里,好不容易在仇恨中找到了牵绊,如今又要因为仇恨亲手斩断。 “主上,不会的,我们还会有机会的!”裴七含着几分哽咽,“若是我们能拿下延帝,说不定他还会有解药呢!” 霍惊澜脸色苍白,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他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卿卿大人,我冤枉啊 霍惊澜从书房回到内院,夜色已经很深了。 他原以为屋内该是一片沉寂,可没想到在门外就看见了烛光,以及屋内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翻找动静。 霍惊澜一推门,昏黄的烛光淌了满地,一屋子都是乱摆放的木箱。 姜卿宁此刻正背对着他,猫着纤软的腰正翻找着什么。 他记得,这些木箱里装的都是姜卿宁从左相府离开时打包的物件。 怎么如今想着翻出来了? 霍惊澜心想着,环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目光静静的落在姜卿宁身上时,连带着脏腑间的钝痛都消减了许多。 他眼底翻涌着对眼前画面的珍惜与不舍,面上却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箱子很大,姜卿宁的半个身子都要探进去了,圆软的小屁股微微撅着,随着翻找的动作动来动去,一看就不安分。 可偏霍惊澜瞧着可爱至极,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妹宝,你老公来了!】 【我妹宝找什么呢?都找一晚上了。】 【大反派身体中毒,还又忙到这么晚回来。我妹宝肯定要生气了。】 姜卿宁不用金字提示,她也知道了,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变。 霍惊澜看了许久,久到姜卿宁已经要翻空那个箱子,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即便他推门时没有刻意压住动静。 霍惊澜当即明白,姜卿宁这是故意的。 “这么晚了,卿卿怎么还不休息?” 终究是霍惊澜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宠溺,只是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姜卿宁的身子微微一顿,却将脑袋埋得更深了,像是一只小鸵鸟似的。 霍惊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合上门,将寒意都关在了外头。 他缓步走去,眼神还有意的瞥了一眼,随即抬起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姜卿宁那撅起的臀瓣。 【听见这一声“啪”,我爽了。】 【我就知道大反派的流氓程度是不会忍住不拍一下的。】 【只是拍一下吗?(失望jpg.)】 【大反派干了我想干的事。】 他本就是故意的,换作往日,姜卿宁早该红着脸转过身,那双水汪汪的杏眸会羞恼得瞪他一眼,最好再骂他一句“流氓”。 可今日,姜卿宁一声不吭,只是直起了身子,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 这刻意的疏离配上屋里的沉默,像根细长的针刺在了霍惊澜的心口上。 “怎么啦?”他当即俯下身,看着姜卿宁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中投下的阴影,声音放得更柔,“可是这几日我忙着事,冷落了你,生气了?” 这话更像是导火的绳索,戳中了姜卿宁积攒了几日的委屈。 她猛地抬起头,凶恶的睨了一眼霍惊澜,愤愤道:“我哪里管得着你呀?我说的话你又不听。霍君侯是大忙人,顾不着我就算了,连自己身子都不顾。” 这几日书房进进出出了好多人,她怕打扰霍惊澜的正事,又怕霍惊澜的身子出问题。 待不在霍惊澜身边的时间里,她一下子没了事情做,心中不由得更慌,跑了无数次偏房那的大夫处,得到的只有一句“尽力”。 姜卿宁心中的不满裹挟着连日的担忧,尽数化作眼底的水汽。 霍惊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猛然一疼,已然分不清是心疼还是毒发。 “胡说,我怎么会不顾你呢。” 他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同姜卿宁说,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心中的一身叹息。 霍惊澜扣住姜卿宁的后颈,将额头抵上姜卿宁的额心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卿卿别不理我了,这几日外头确实出了点情况,我才不得不多安排了一些。” 【这个时间线,“原剧情”里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好像还没有吧。连大反派起兵复仇都还有一段时间呢。】 【不好说,大反派现在中毒,后续的剧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种淡淡的悲伤感。】 【别说了……】 他低声下气得紧,可偏真真切切的藏着几分说不出的心思。 姜卿宁没法真的去怪霍惊澜,但又不愿就此作罢,于是蛮横无理道:“霍砚之,都怪你!” “嗯?” 霍惊澜面上有些不解。 姜卿宁恶狠狠道:“都怪你先前抢了我的那个匣子,害得我如今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今晚早就猜到霍惊澜会回来得晚,怕自己一个人守着空房犯困,才让人把原先的行李搬来,亲自翻找那个匣子,好让自己有件事做。 “姜卿宁,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霍惊澜忍不住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那匣子我可是记得后来还给你了。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你怎么能攀扯到我身上呢?” 他顺势握住姜卿宁的腰肢,对上她的目光,可怜兮兮道:“卿卿大人,我冤枉啊。” 【我靠,大反派这么会哄?!】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卿”天大老爷呢?】 一句“卿卿大人”,就让姜卿宁面上故意板着的神色差点破功。 她当即扭过了头,还理直气壮的哼了一声,为的是保住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气势。 “我不管!要不是经了你的手,我怎么可能找不到!” 事实上,这些木箱都是长一个样,加上途中发生了点意外,难免都混作一处。 【有没有姐妹发现大反派今晚有点娇啊?】 【惹老婆生气了,当然是要哄着呗。】 【看我妹宝小发雷霆。】 【再有本事的男人又怎么样,不还是要和老婆认错撒娇?】 姜卿宁这不讲道理的模样着实娇蛮得可爱。 霍惊澜看着姜卿宁偏过的脑袋,腮帮子鼓鼓得像是含了一颗蜜糖。 明明还想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可偏偏嘴角都悄悄的翘起来了。 霍惊澜歪头看去,眼底的笑意都浓得化不开,含笑的目光还贪恋的落在姜卿宁的眉眼间,眼前的烛光却骤然一晃。 连同着姜卿宁的轮廓都跟着模糊起来。 霍惊澜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凉的恐慌瞬间笼罩住了他…… 第二百七十六章:我来替你暖暖身子 “夫君,你怎么了?” 姜卿宁余光觉察到霍惊澜似乎惊悸了一下,连忙转头回去。 下一刻,霍惊澜就托着她抱起,将她放在旁边一个还未打开的木箱上。 “卿卿乖,别找东西了,让夫君好好看看你。” 霍惊澜的身子压了过来,低沉的嗓音里藏着一丝轻颤,但毫不遮掩的是他口吻里那可怜的哀求。 可偏偏霍惊澜每次卖可怜都没憋着什么好主意。 已经上过好多次当的姜卿宁以为这次的霍惊澜也同样如此。 “才不要。”她睨了一眼霍惊澜,当即扭过了头,“我不让你看。” 她连半点余光都不愿意分给霍惊澜了。 霍惊澜眸色一暗,掌心贴上了姜卿宁的脸蛋。 那略显冰凉、细腻的肌肤,是他眼下还能抓住的清晰触感…… “卿卿……” 他又唤了一声,又沉又温柔,像是含在舌尖辗转了千遍。 【我怎么感觉今晚的大反派很可怜啊?】 【不行,我有点不得劲了,这大反派也太会装了吧?】 【大反派的眼睛刚刚是不是有问题啊?我怎么瞧着他的瞳仁扩散了一下?】 【?姐妹,你用显微镜看的啊?】 【不会是大反派的毒发作了吧?】 金字的话让姜卿宁心头猛然一紧,她慌忙回过目光,和霍惊澜的视线撞上。 那双狭长的凤眸一如既往的深邃,屋内的烛火在他眸底映着光亮,也清晰的映着她的模样。 “夫君……” 可姜卿宁还是慌了,连忙伸出手搂住霍惊澜的脖子。 她心中担忧,却没办法问出口,只能拼命的往霍惊澜的眼眸深处看。 刚刚还赌气的人这会就乖乖软软的要抱抱,霍惊澜顺势往前一凑。 “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昏黄的烛火下,姜卿宁的五官被晕染得愈发柔和,甚至可以看见脸蛋上那淡淡的绒毛也覆上一层柔光。 霍惊澜的目光就这样一寸寸的描摹着,从前额到眼睛,再到鼻子,最后落在姜卿宁的唇瓣上。 他越打量,姜卿宁的模样便在他眼中越清晰,好似刚才一晃而过的模糊,不过只是他一瞬的错觉。 【明明很温馨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虐虐的。】 【阎玄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阎玄医你不乖,不要再躲猫猫了好吗!】 【我的小情侣有点苦苦的。】 “夫君,你干嘛瞧得那么认真?” 金字的话让姜卿宁的心很是沉重,但好在目前她在霍惊澜的眼中没有瞧出什么端倪,只是被霍惊澜这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手搭在霍惊澜的肩上,想微微推开一点距离。 可霍惊澜纹丝不动,还将她抱得更近了一些。 “我的卿卿果真是生得漂亮。” 姜卿宁睫毛轻轻一颤,被霍惊澜突然的夸奖感到几分羞涩。 时间静静的流淌在二人之间,霍惊澜的掌心却忽然探进了她的衣裳里。 “夫君……” 姜卿宁当即低头想要去抓那乱动的手,结果霍惊澜却俯身怼了上来,在她的唇角边亲吻边道:“你看你,身子总是这般冰凉。听闻江南气候暖和,水土养人,应该对你再好不过吧。” 【等等,这台词,大反派不会要把我妹宝送走吧?】 “不、不要……” 姜卿宁想要躲开霍惊澜的亲昵,却被他扣住后颈。 “霍砚之,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唔!” 她话未说完,就被霍惊澜狠狠的吻住!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撬开她的唇齿,又急又凶。 姜卿宁猝不及防间,尝到了他口中漫开的浓重药味,那苦味顺着舌尖蔓延,也漫进了姜卿宁的心坎。 “不可以,你的身子……” 她想推开霍惊澜,可却被抓住了手。 “乖。”霍惊澜灼热的呼吸拂在她的颈下,“我来替你暖暖身子……” 【啧,大反派如今这霸道又强势的模样,哪里看得出有一点身子不好的迹象啊。】 【看得我莫名的急,毒什么时候能解开?】 【孩子想要就给呗,我瞧着大反派今晚特别的不对劲。】 金字的话让姜卿宁无法拒绝霍惊澜,只能抓着他的衣裳,小声的央求着:“回、回榻上……” “就在这……” 就在这,在这昏黄又明亮的烛光里,能确保他能一直看清着姜卿宁的模样……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却更像是点燃了干柴。 霍惊澜急匆匆的吻了上来,滚烫的掌心带着几分重意,一遍又一遍的抚过姜卿宁微凉的肌肤,不仅引得姜卿宁可怜的战栗,口中也溢出几声娇吟。 【谁又一脚踩油门上了?】 【抬头看,是不是要有刀要落下来了?】 【前面都是糖里裹着刀子,现在这画面我只觉得是刀子里混着一点糖,哄我们呢。】 【大反派还能发展到“原剧情”里起兵的时候吗?】 【唉,身为大反派,他的命就是断在那个时候。】 【呜呜,我不要看发展到那一步,不敢想还能有多虐。】 金字渐渐散去,可姜卿宁的心却越发不安。 她明明抱紧了身前的人,却总有一种抓不住的无力感。 “夫君、夫君……” 她带着几分哭腔的唤着,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结果被霍惊澜带着热意吞噬。 烛光摇曳,木箱上二人的衣裳凌乱成一处。 姜卿宁的体温渐渐升高,又湿又热。 她像一叶扁舟,彻底被霍惊澜拖入了汹涌的海潮里,只能软软的攀着他的肩颈,任由泪水混着喘息。 “轻点、轻点……” 木箱晃动着,发出的动静着实令人面赤耳红。 姜卿宁被泪浸湿的面庞极力的贴在霍惊澜的下颌,霍惊澜顺势将她抱起,还把人往上颠了颠。 姜卿宁哭得更凶了,却也把霍惊澜抱得更紧了。 “乖,不怕……” 霍惊澜哄着,抱着姜卿宁一步步的迈向床榻。 他心有欲壑,怎么都填不满,只能抓住此刻能抓住的一切。 卿卿、我的卿卿…… 烛火越燃越旺,映着两人的缠绵,明明靠得那样近,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那是名为“宿命”的鸿沟。 过了今夜,便是山长水远,再也不见。 缠绵间,霍惊澜将姜卿宁今夜的肚兜悄悄的藏进了他睡的枕头底下…… 第二百七十七章:回去,陪他…… 分不清什么时辰,姜卿宁的意识还陷在昨晚的红烛帐暖中…… 霍惊澜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力道不断的向她索求,可偏唇齿厮磨间,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珍重。 她被那份汹涌的爱意裹得喘不过气,在一遍遍的哭泣和哀求中想要逃跑,却被那人握住纤细的脚踝重新拉回。 霍惊澜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将她困在其中,无处可逃,却更像是波涛汹涌的浪潮,要将她溺毙于其中。 可混沌之中,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的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烫得她心头一颤,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凉。 那是…… 一滴泪! 姜卿宁猛然睁开了眼,浑身疲惫。 “夫人?” 青栀守在她身前,似乎有些意外的口吻。 虽然不是霍惊澜,但姜卿宁见到她时,心还是稍稍安下。 【我靠,大反派这么快就把我妹宝送出来了?】 【我就说他昨晚提到“江南水乡”不对劲,没想到这行动力直接把我妹宝打包了。】 【谁懂啊!大反派那边已经做好起兵谋反的准备了!】 【没想到这一幕还是来了!快要大结局了吗?】 【啊,不要啊,那不就是只剩下我妹宝了吗?】 【妹宝啊,你夫君这是要舍下你去复仇了!】 什么! 香炉里燃着安神香,金字闯进了姜卿宁将要重新闭上的视线中,让她的意识真正的清醒了过来。 “青栀,我们这是……” 姜卿宁撑起了身子,眼前的布景有七分的熟悉,但她还是觉察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 她差点……就要被这拙劣的手段给骗了过去! “夫人,我们……这是在去江南的路上。” 青栀小心翼翼道,印证了金字的话。 江南! 姜卿宁脑中轰然一塌,霍惊澜昨夜的拥抱、抵死般的缠绵、一声比一声珍重的呼唤,竟是一场诀别! 【这会我的小情侣是真的要分开了。】 【唉,谁让霍惊澜的定位是“大反派”呢,大反派注定是要失败的。但他提前给我妹宝安排了后路,也不枉夫妻一场。】 【当初是你们说这是甜宠的啊!怎么还把人骗进来杀啊!】 【你们磕cp的时候就没有想到人物最后的结局吗!】 【呜呜,当时太甜,以至于忘记了……】 【整个剧本中看下来,只有我妹宝改变了她原来早死的命运。】 【结合大反派昨晚的反应,他不会是已经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吧?】 【我就说昨天晚上看见大反派的眼睛有一刻的不对劲!】 【我推测,现在的毒只是暂时影响到了他的视力,那他已经应该失去了……味觉?】 最后一条金字的内容,让姜卿宁猛然记起了那碗甜到发腻的梨汤。 霍惊澜不似她那般嗜甜,从前一块点心都能让他微微蹙起眉头,可唯独那次他却面不改色。 原来如此…… 他那时就已经知道觉察不对,所以……才那般哄着我吗? 姜卿宁的唇瓣翕动着,脑中不断的回想。 也是从那日,霍惊澜才越发忙碌。 她怪自己不够细心,竟没有半分觉察,同时又忍不住去恨霍惊澜。 恨霍惊澜的欺骗和隐瞒,竟用这极致的甜来掩盖诀别的苦;恨霍惊澜的自作主张,将她舍弃又留了一场镜花水月的美梦。 可这恨意的尽头,却是心头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青栀宽慰她道:“夫人,大人说他这是为了你好,送你去江南也是为了让你更好的养身子。” 【算了吧妹宝,这次就乖乖听话吧。】 【“反派”作为故事的重要角色,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铺垫好了。】 【这么说,因为“姜卿宁”定位只是个炮灰,不是很重要的角色,所以才会更容易的改变命运吗?】 什么命运! 当初我跳下马车之前,是你们鼓舞我人不该信命,为什么到了我夫君,却又要我非听从不可呢…… 姜卿宁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着,委屈又不满。 纵使她明白,她只是“炮灰”,注定在故事中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但她的爱是真切的,想陪着霍惊澜到最后一刻也是真的! “青栀……”她抓着了青栀的手臂,颤着声音道,“帮我……” “可是……” 青栀大惊失色,想要阻拦的话却在见姜卿宁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却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违抗霍惊澜的命令,却也同样拒绝不了姜卿宁的请求,最终点下了头。 【唉,妹宝,你回去又有什么用?大反派注定失败,到时候你会被牵连的啊!】 回去,陪他…… 姜卿宁在心中答道。 这次她不打算再听金字的了。 青栀为她打开车门上那道暗锁,姜卿宁当即冲了出去。 外头飘着鹅毛般的大雪,伴着冷风扑在脸上,有如刀割。 马车四周,围紧了黑衣侍卫,腰间佩剑,面色冷硬如铁。 “停车!掉头,我要回山庄!” 姜卿宁站在车辕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为首的秦侍卫当即驾着马到姜卿宁跟前。 “夫人,主君有令,务必将您安全送往江南,安顿好一切。属下,不敢违抗。” 他对姜卿宁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可语气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不敢违抗?”姜卿宁声音陡然拔高,咬牙道,“他霍惊澜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要见他!你们让我回去!” 她说罢,竟要从马车上跳下。 可刚迈开脚步,就被最近的两个侍卫用剑鞘将她给逼了回去,一丝机会都不给。 “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 姜卿宁恼了,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着马车下的侍卫。 “我可是主君夫人,你们居然敢对我动手!难道……是想逼死我不成吗!” 她身形虽纤瘦,可却如风雪中的一支红梅,在高高的车辕上生出了傲霜凌雪的不折风骨,气场上也多了几分岿然,令在场的侍卫心头一震。 【我靠,妹宝这气场,我惊呆了!】 【这可是大反派亲手教出来的人啊!】 【想起之前大反派在贵女的宴会上教我妹宝狐假虎威的剧情了。】 【啊啊啊啊,就是这个娇软坚韧的美人带感!】 第二百七十八章:我只是想找我夫君 周遭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静下。 那名秦侍卫似乎轻叹了一口气。 主君说得没错…… 他抬手示意,马车当即停下。 下一刻,他翻身下马之后,在场的所有侍卫都跟着他齐刷刷的跪下。 “我等不敢冒犯主君夫人,但也不敢违抗主君的死令。可夫人若是执意要回去,那属下们便只能先自戕在夫人面前。” 秦侍卫抬头,看着姜卿宁的目光里只有一片决绝的死寂。 他话音刚落,腰间的佩剑便已出鞘,剑锋调转,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身后的侍卫们亦是如此,十几把剑,齐齐对准了各自,寒光凛冽。 “你、你们……” 姜卿宁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出现了!道德绑架!】 【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猜,这肯定是大反派教的!】 【绝了,这是算准了我妹宝啊!】 这些侍卫本就是只听命令的死士。 姜卿宁知道,他们这么说,也一定做得出来! 好,好一个霍惊澜! 当真是好算计啊! 姜卿宁咬紧了牙关,娇弱的身躯在风雪中微微打颤。 霍惊澜这是要用这些人的性命,来逼她就范,让她彻底断了她要逃跑的心思! “你们……你们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姜卿宁眼中打转的泪水在这一刻滚落,揭穿了她此刻语气里强装出来的冷漠。 “我、我只是想要找我夫君……” 这一声带着哽咽的低语轻得像是一片雪花,化在了在场的人心上。 话音落下之后,姜卿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软软的往下坠。 “夫人!” 所有的侍卫都惊慌的喊了一声。 好在最后青栀稳稳的抱住了姜卿宁。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她朝着那些侍卫大声喊道,“就算不能把夫人送回山庄请大夫,那也该赶紧找个就近的驿站安置!夫人体弱,一直在庄内养着身子,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秦侍卫当即吩咐道:“青栀姑娘说得对,赶紧先安置好夫人,去找大夫过来!” 两日后—— 夜色如墨,寒星稀疏。 护送姜卿宁的侍卫包下了一家驿站,时刻都有人驻守着,目光也寸步不离的盯着那间安置着姜卿宁的客房。 忽然,房门打开,一道清瘦的身影抱着铜盆不疾不徐的走出。 她低着头,面貌恰巧拢在暗色中,但看守的侍卫当即明了,那是夫人身边的青栀。 这两日夜里总会将一盆冷水换成热水,时刻照顾着屋里那位病弱的夫人。 谁也没有多想。 直到那身影顺着墙沿走到后院,檐角灯笼下的那点光,堪堪掠过她抬起的面庞。 【???妹宝你……】 【我靠!】 【接下来的侍卫:不好!】 是姜卿宁,这两日一直卧病在榻上的主君夫人。 夜里寂静不到一刻,守夜的侍卫当即发觉不对。 “不好!” “夫人逃了!” 侍卫们当即从楼上翻身到后院,却只见那冷冷的月色下,一道急促的马蹄声远去。 而马背上的人也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驰骋向山庄的方向。 “追!” 秦侍卫厉声道。 可下一刻,侍卫们便发现拴在后院马厩里的马此刻全都倒下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 【我妹宝才真的是绝了!】 【好一个“道高一尺魔再高一丈”。】 【侍卫看见马倒下的表情:ō.??】 “驾!” 姜卿宁听着身后那些侍卫还不死心要追来的动静,当即握紧了缰绳,夹紧了马腹。 那日的昏厥并非作假,霍惊澜在夜里折腾着她,除了诀别,也是为了让她没有反抗的力气,好将她一路送往江南。 何况她身子本就虚弱,于是她让青栀配合,叫那些侍卫停下行程。 一是为了不能离山庄太远,她怕找不到回去的路,二是她要好好休养,为的就是今夜的破笼而出。 姜卿宁在马上,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 她早算好了。 论骑术,她远不及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 可若断了他们的马,纵使他们有再大的本事,人也比不上有四条腿的马儿! 对不住了! 姜卿宁心道,看向前方在山腰上显露一角的山庄轮廓。 那双往日里总含着水汽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卷起她鬓边的发丝,寒霜凝结在发梢上,亦不能减弱她半分坚定的心思…… 山庄的书房里,烛光整整燃了一夜,堆起厚厚的一层烛泪。 窗外渐渐泛起天光,霍惊澜就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前半夜,他在细化着起兵谋反的每一步,到了后半夜便忍不住思念起了姜卿宁。 书案上摊着的一封信笺,汇报着姜卿宁在驿站休养的这两日。 将姜卿宁送往江南的行程并不急,他只要他的人这一路上能好好的就行。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主上,不好了!” 裴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脸上是又惊又喜。 “不对,这也不算是不好……”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连忙抬头喊道,“夫人回来了!” “你说什么?” 霍惊澜猛然站起身,眸底的倦色瞬间被震碎。 可不等裴七再说第二句,他就已经大步流星的冲出书房。 冬日的清晨泛着刺骨的寒意。 霍惊澜在廊下,就看见了那本该还在驿站昏迷不醒的人,此刻竟真的站在了他面前。 瓷白的肌肤都被冻出了红血丝,一身青色的袄裙沾满了风雪,在这满目的苍茫中,像是一株坚韧的小草。 那执拗的目光直直的看着霍惊澜时,没有半分委屈,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一丝无声的控诉。 胡闹! 她怎么能穿得那么的少!那么的单薄!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很难暖和起来吗! 霍惊澜呼吸一滞,第一个想法便是对姜卿宁的心疼。 “卿宁……” 他想要赶上前,恨不得将人紧紧的抱在怀中,可脚下却又猛然一顿。 不对! “姜卿宁,你怎么会在这!” 第二百七十九章:再听话一次 他安排的那些人都是废物吗! 居然连一个人都看不住,还让姜卿宁自己跑回来了! 霍惊澜想着,脸色不由得一沉。 那这份担忧与怒意的沉郁,落在姜卿宁眼中,却成了对她私自回来的责怪与不耐。 姜卿宁鼻尖一酸,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回来后,霍惊澜的第一句居然是这样的质问。 不上前来抱抱她就算了,还…… 那么凶! “我不应该在这,那应该在哪?”她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般道,“难不成……要我在江南里等着你的死讯不成?” 【啊啊啊,我的小情侣又见面了!】 【妹宝,你这么敢说吗!】 【这应该算是小情侣分开的时间里最长的一次了。】 【啊,对,整整两天!打破纪录!】 【老婆送不走,全凭老婆有腿自己会回来。】 霍惊澜瞳仁微微一怔,显然是从姜卿宁这尖利的话语中听出了她对自己的怨。 “卿宁,听话,我送你去江南,是为了你好,且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他攥着的手心紧了又松,最终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江南那边,我都按照你的喜好打点好了。有你之前想要的大园子,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景致,池塘里也养着品种最好的锦鲤供你平日观赏。” “你喜欢漂亮的衣裳和首饰,每月都会有人送来最新的样式。还有你在京城喜欢吃的点心,我也高价请了师父过去。我给你留了万亩良田和一大笔银子,以及忠心的侍卫,保你这一辈子过得衣食无忧、平安富庶。” 他用着诱哄的口吻,一点一点的说出他为姜卿宁铺陈好的舒坦日子,只求眼前的人此刻能对他的“抛弃”少一点怨恨。 【虽然但是……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美的日子!】 【有点酸了,第一次见有人把后路安排得这么细致周全的。】 【全是我妹宝的喜好啊!】 【园林、良田、银子,还有侍卫,既给了优越的生活条件,还保护了人身安全。】 【大反派你真是爱到骨子里去了。】 “可是我不要这些,我……” “姜卿宁!” 霍惊澜打断了姜卿宁的话,那一声的名字喊得格外低沉认真。 姜卿宁心中一顿,霍惊澜深深的瞥了她一眼,眸中划过一丝犹豫。 他道:“乖,再听话一次。京城过不了多久便要大乱。对我来说,让你好好活着也是同样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是“再听话一次”,因为没有下一次了。】 【不要再增加虐点了好吗。】 姜卿宁眼眸微微瞪大。 只一句,她便明白金字说得没错,霍惊澜已经做好谋反的准备。 他终究还是要踏上那条“不归路”,不只是一早谱写好的“角色结局”,而是霍惊澜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和责任。 甚至…… 姜卿宁对上霍惊澜的目光,看见他眸中的那股决绝时,她便明白,霍惊澜亦然清楚他的“不归”和“赴死”。 只是她知道得更多。 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姜卿宁的心口一下子就疼得嗓子不会发声。 她站在那,仍由着泪水在她的眼眶中积蓄,将杏眸浸透得干净漂亮。 泪水滚落,没有极端的喜与悲,光是看着就有种揪人的悲哀和窒息感。 【啊啊啊啊,宝宝你别哭……】 【我也要哭了!】 【呜呜,是谁之前还说不虐的!我有点3+1了】 【哈哈哈哈哈,我已经被虐疯了。】 霍惊澜看着她这般,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渗出了血丝。 “卿宁,原谅我的不得已。” 他喉结滚动了许久,最终哑了声,带着艰涩。 “我不能抛下过去的隐忍和蛰伏,更不能弃下十二年前的满门仇恨。这条路,我必须走,纵使刀山火海、万劫不复,我的这条命只能用来祭奠霍家的冤屈!” 姜卿宁知道,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劝霍惊澜放下他的仇恨。 只是自己的眼泪总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霍砚之,你个骗子!你说过我们要生死相随,永不分离!你不能每次一有事情,不问过我就想着把我推得远远的……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她哽咽着找回自己声音,又带着哀求道:“我回来,就只想陪在你的身边,哪怕最后一刻,哪怕、哪怕要为你敛尸……” 最后的几个字狠狠的扎在了霍惊澜的心上。 可送姜卿宁去江南的事情,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来人,将夫人带走,即刻送往江南,一刻都不准停!” 霍惊澜眸色冷然,竟不再与姜卿宁多说。 他转过身挥起的衣袍在空中留下一抹冷硬的弧度,亦如此刻他的狠心。 纵有千般难与憾,他只愿他的卿卿能平安喜乐。 他已然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即便死,就算不能拉着延帝下地狱,也要如恶狗般撕下他一块肉。 他最后的担忧便是后面延帝的清查会波及到姜卿宁。 他要把人送得远远的,不要姜卿宁收到一点伤害。 最后的一点自私,大概就是希望让姜卿宁能为他守寡,哪怕三五年…… 至少不要将他忘记得太快…… 侍卫们应声上前就要请姜卿宁离开。 谁料下一刻,霍惊澜身后爆发出一片惊呼。 “夫人!” 霍惊澜心中猛然一惊,他当即转身,浑身的血液都要凉了。 满天的雪景下,姜卿宁乌发如瀑。 她拔下头上唯一的簪子,竟是将簪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娇嫩又脆弱的肌肤瞬间被刺破,一抹殷红的血珠渗出,在一片雪色中格外的显眼。 她昂着下巴,一双哭红的杏眸紧紧的盯着霍惊澜。 姜卿宁不必开口,面上的神色就表达了她此刻玉石俱焚的决绝。 【啊啊啊,我的妹宝!】 【谁懂这个雪地拔簪的画面冲击力!】 【妹宝真的是豁出去了,她只是想要一个留在大反派身边的机会啊!】 【请开始攻击大反派最薄弱的地方——我妹宝的命!】 【不要再虐我的小情侣!!!】 【不说话的决绝才是最戳人的!】 【大反派这下不得被吓鼠了!】 第二百八十章:【此刻,天台一位!】 “姜卿宁,你疯了吗!” 周围的侍卫不敢贸然上前,霍惊澜却几乎化作了一道厉风,快得只剩下残影。 姜卿宁来不及后退,“啪嗒”一声,手中的簪子被霍惊澜夺走,狠狠的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谁教你用这样的手段!谁教你这般不顾自己!” 霍惊澜额上青筋暴跳,用力扣住姜卿宁肩膀的手在不停的发抖,既是气到快要发狂,也是怕到快要没命。 姜卿宁脖子上那抹鲜艳的红深深的刺痛了霍惊澜的眼,那簪子和刺在他心口上有什么区别! “是你啊……”姜卿宁的声音很轻,缓缓的抬头看向霍惊澜的眼睛,“一开始……不是你让那些送我去江南的侍卫用这招逼我就范吗?” 霍惊澜的目光猛然一顿。 他想过姜卿宁会以死威胁手下的人,所以让手下的人先一步抢了姜卿宁要走的路。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招最终竟是会用在他自己身上。 【大反派捂着心口:不好,原来这是我的回旋镖啊。】 【给我看得又激动又虐心的。】 姜卿宁勾唇,如同胜利了一般道:“那些侍卫比我还不怕死,但你比那些侍卫还要更怕我的死。” 她望着霍惊澜,看着飘下的雪花落在爱人的眉眼上,含泪的眸光微微一动,最终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替他拂去。 她和霍惊澜之间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时候才有的动心,只是一步步的走到如今,才明白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的话是真的。 明明一开始她留在“裴寂”身边只是为了有一条活路,可如今她为了爱居然连死都不怕了。 都怪霍惊澜! 是他给了自己太多的美好。 姜卿宁字字清晰道:“霍砚之,你若要逼走我,即便今日能打掉我的簪子,那明日呢?后日呢?” 霍惊澜闻言,喉中骤然涌起的一股腥甜,被他狠狠的咽了回去。 “我不逼你走了,不逼了……” 霍惊澜的声音竟然多了几分哽咽,他抓住姜卿宁的手贴在自己的面庞上。 “姜卿宁你赢了,你真是太有出息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他逼到至此。 霍惊澜妥协了,将自己的头低下,抵在了姜卿宁的额头上。 在看见姜卿宁将簪子抵在脖颈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再细致的谋划都抵不过眼前这人的“莽撞”。 【此刻,天台一位!】 【痛,太痛了!】 【更痛的是我们就要这么看着角色走向既定的悲惨结局。】 【呜呜,我们大反派只是一个想要报仇的小可怜罢了,顺带抢个皇位,怎么就不能给他呢!他又不是要吃唐僧肉,也不是要长生不老!】 【没办法,这真改不了结局,不在大反派的能力,在他痛失的半块兵符。延帝手中五十万的大军有三十五万是霍家的,大反派蛰伏多年积累到了十万已经很厉害了。】 【更厉害的是,他借着这十万兵力竟也能一路杀到金銮殿上,只是差一点就能把霍家当年的冤屈宣之于口。】 【现在的剧情看来,兵符一直被女主藏着是不可能拿回来的,而且大反派的毒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看着眼前飘过的金字不断的惋惜霍惊澜的结局和失败,姜卿宁此刻哀莫大于心死。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只是即便有金字,她能为霍惊澜做的还是太少了。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跑回来也不是为了给你增加后顾之忧的。不管是夫子还是夫君,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乖乖听的。江南我会去,也会好好的过日子,再也不回京城。唯一的条件……” 姜卿宁抱住霍惊澜的腰身,看着那双凤眸无比坚定道:“就让我陪着你到最后一刻吧。” 霍惊澜心头一震,却也不敢再劝。 “好。” 他哑着嗓音,只能应下。 事已至此,霍惊澜不敢再让姜卿宁在外站着,当即将人带回了内室。 屋里重新燃起了红罗炭,但霍惊澜还是将人抱坐在腿上,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姜卿宁的身子。 他让人取来伤药,小心翼翼的抬起姜卿宁的下巴,目光落在脖颈上的伤痕时,还是心疼坏了。 “疼不疼?” 姜卿宁本想摇头,但她的下巴被霍惊澜固定住了,只能乖乖的应话道:“不疼的。” 冰凉的身子让她体会不到那时皮肉上的疼痛。 “我真是给你做了个坏榜样。” 霍惊澜叹气,指尖沾了药膏,轻轻的抹在她的伤口处。 姜卿宁用冻僵的小脸极力的挤出一抹笑意,但望着霍惊澜的眼眸时,又渐渐收了起来。 “夫君……”她小心翼翼的探入霍惊澜的目光,“你准备……什么时候发兵?” 霍惊澜给姜卿宁的脖颈缠上纱带,淡淡道:“今晚。” 【我靠!这么快!】 【这就要大结局了?】 【不对啊,等等,剧情发展得太快,以至于我记得还有一些大事没有发生。】 【不是没有发生,是因为后期的剧情改变了。】 【大反派动作这么快,那是不是也证明他的毒已经等不了多久了?】 【啊,也等不到阎神医了吗!】 “是因为你身上的毒吗?夫君当真等不了找来阎神医吗?” 姜卿宁瞬间就慌了,下意识的攥紧了霍惊澜的衣襟。 霍惊澜安抚的握住了她的手。 “我怕我再不快点,就连复仇的机会都要没有了。至于阎神医……” 他叹了一口气,虽有不甘,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接受。 “兴许我们在安县的时候,就已经用尽了缘分。” 所谓的“难逃分离”竟是这个意思。 霍惊澜不免苦笑。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姜卿宁这一刻还是止不住的要掉眼泪。 “乖,不哭……” 霍惊澜捧着姜卿宁的脸蛋,轻轻的吻去那双杏眸总是落不完的泪。 姜卿宁是想忍着的,她就是要哭,也不该这个时候。 她和霍惊澜已经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了。 这般想着,姜卿宁便将湿漉漉的脸凑上前,主动的吻住了霍惊澜的唇。 霍惊澜一顿,似乎有什么犹豫,但下一刻还是伸手扣住姜卿宁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与以往不同的是,姜卿宁这次在霍惊澜口中尝到了一抹腥甜。 她当即明白,是霍惊澜毒发又吐血了。 姜卿宁的泪更凶了…… 二百八十一章:就到这吧…… 公主府内,朱红的廊柱上重新挂上了红绸,廊上的鎏金灯盏也全都换新的一批。 工匠们修葺着宫殿,婢女们仔细的擦拭着各处,嬷嬷们指派着装点,将原本气派的公主府更显雍容华贵。 姜姝婉在廊下穿过其中,看着眼前这一派忙碌的热闹,却更显得她孤身一人的沉寂。 陛下已经下旨,同意安阳公主于除夕之夜回京省亲。 公主能尽快回京,当属一件好事,可姜姝婉却莫名的不放心。 自打她给公主绘制的北疆舆图送去之后,便只收到了一条回信,要她留在公主府中,待公主回来封赏,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消息。 连同着往日隔三差五传来的密信,也全都断了。 公主这般神秘,背后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且,与其说公主要她留在府中,倒不如说如今更像是将她囚在其中,还断了她在公主府中的话柄权。 姜姝婉心中对此有所不满,看着眼前华丽的公主府,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疑光。 这段时日京中“天降异火”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 她有些怀疑这档子事是不是和公主有关,还有乱葬岗那次的埋伏失败…… 莫非是因为她在裴寂身上的屡次失败,所以叫公主如今不愿重用她? 不过话说回来,公主将她困在府上,倒也是变相的保护了自己。 她传出剩下的兵符在自己手中,裴寂肯定没少暗中派人来探公主府。 她如今这条命倒是值钱得紧。 姜姝婉转过回廊时,一道黑影倏然从她面前坠下。 “属下无能,没能查清传闻的来向。但今日却意外探出郊外出现了一丝异动,正在逼近城中。” “哦?” 姜姝婉对来人的出现并无惊讶,倒是对他传来的消息起了几分兴致。 她在公主府虽掌权不久,但也趁机收拢了一批心腹。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今夜让我们的人时刻留意着。必要时,可助对方一臂之力。” 影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姜姝婉面前。 裴寂先是叛国贼的后人,如今又要当逆臣。 只可惜她早就知道裴寂必然失败,只不过只要他未除,公主就不能安稳的坐上那万人之上的王座。 公主如此刚愎自用,就别怪她添一点乱了…… 姜姝婉望向天际,微微眯起眼眸。 今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彻底的隐没在了西山之后…… 百里之外,朔风卷着飘雪覆盖在一片连营,帐内不断传来蛮人的粗犷笑声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嬉笑,在空旷的雪原上荡开。 大延的公主安阳此刻并不在帐内。 她立在风雪中,一身金丝鸾鸟绣纹的狐裘大氅尽显尊贵。 她被迫嫁给北疆的蛮人不过数月,但凭一己之力和“大延公主”的身份扶持起当时还只是王子的“夫君”坐上了如今北疆首领的位置。 帐内的笑声越发响亮,她那所谓的夫君和麾下将领吹嘘得越发厉害。 他道,大延皇室子嗣凋零,大延的陛下仅有的一个女儿还是他的王后,这偌大的大延江山,日后也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道,待他坐上那把龙椅,就让大延的公主当大延的皇后,他再学着汉人皇帝的样子,坐拥三宫六院,收尽天下美人娇娥。 安阳公主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坐上龙椅?他也配? 她扶持他,不过是看中了北疆铁骑的悍勇,看中了他身后那群只懂烧杀抢掠的蛮人,能作为她手中的利刃罢了。 安阳眺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那里有她魂牵梦萦的紫金宫阙,有她窥视已久的至尊龙椅。 那是她的故土,是她筹谋多年的终极目标,岂会轮到这么一个粗鄙不堪的蛮人来染指? 这帐内志得意满的夫君,这帐外嗜血的北疆铁骑,不过是她登顶权位的垫脚石罢了。 她这次回来,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寒风又大了些,吹乱了安阳鬓边精致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深藏的、夺取一切的野心! 然而,早在暮色降临之前,便已是霍惊澜和姜卿宁的诀别之时。 冬日的晚霞在今日烧得漫天酡红,像是姑娘家打翻的胭脂,连雪地都被染成赤色,却无端的生出凄艳的感觉。 霍惊澜立在残阳下,一身玄紫色的劲装勾勒出挺拔冷硬的身形,带着睥睨天下的凛冽气势。 风一吹,衣袂猎猎翻飞。 【呜呜呜,还是到了这一步。】 【我以后没有甜甜的小情侣磕了怎么办啊!】 “好了,别送了,就到这吧。” 今晚突袭的部队已经整装待发,霍惊澜还是忍不住伸手,最后替姜卿宁将鬓边吹乱的发丝轻柔的拢到耳后。 姜卿宁站在他身侧,强忍住哽咽,应了一声“好”。 霍惊澜郑重的叮嘱道:“那你记住,你答应我的,天亮之后,立刻坐上马车,一刻不缓的前往江南,再也不要回来。” 姜卿宁本打定好了主意,到了最后一刻不能以泪相送,但听到霍惊澜的这句话时,紧抿着唇角也耐不住眼里的泪要落下。 她都要哭一天了,眼里的泪竟还没有流完。 霍惊澜似有些无奈,唇边却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疼惜的弧度。 真是个小哭包…… 他扣住姜卿宁的后颈,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落在姜卿宁额上极为珍重的一吻。 “夫君……”姜卿宁轻轻的开口道,“如果……如果你报完仇还能活着一口气回来,我便……为你舞一曲惊鸿作喜,可好?” 她抬起头,望着霍惊澜的凤眸,极力的挤出一抹笑。 姜卿宁道:“我跳舞的时候最好看了。” 她说这话时,心里藏着千般万般的祈愿,只盼这一句承诺,能成为霍惊澜刀光剑影里的一点牵挂,能让他在孤身涉险时,为了她多一分活下去的执念。 可话音落下,姜卿宁又害怕听见霍惊澜拒绝的话,便不等霍惊澜开口,便先一步抬起手,抵住了他的唇。 霍惊澜看着她这般模样,终是忍不住低笑一声。 “好。” 最后—— “驾!”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地上的残雪与尘土。 姜卿宁僵立在原地,凝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在红与白交织的暮色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旷。 【呜呜呜呜……】 【诚然大反派和炮灰的感情很好磕,但我是权谋爱好党,终于!剧情发展到了高潮!】 第二百八十二章:臣今日是回来复命的 除夕将至,整座京城都裹在一片喜庆的暖融融中,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新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晃着。 忽然,铅灰色的天幕上,一道道赤红的火光划破了宁静的夜,拖着长长的尾焰,像是从迢迢天庭坠落下的流星。 “咻——咻——” “咻——” “不好啦,是流火!流火坠下来啦!” 朱雀大街上,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嘶喊,那声音里的惊恐,刺破了岁末的安宁。 一颗、两颗、三颗,赤金色的火光如陨星破雨。 一时间,京中各处都起了火,噼啪的燃烧声混着哭喊声、叫骂声,搅得整座京城乱作一团。 “走水了走水了!启仁宫、昭阳殿、梅园都冒起大火了!” “救火!快传禁军!” 不只是宫外,更多的流火铺天盖般的集中在皇宫。 宫女和太监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拎着木桶想去平日储备的水缸取水时,却发现水缸早已空空。 一时间,火势顺着风向扩散,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整座宫城恍如炼狱。 “天降异象,乃是君王不仁!” “天道昭昭,忠魂泣血!” “昏君构陷良臣罪,今朝流火焚宫阙。昏君,当诛!” 就在这满城混乱、人心惶惶之际,皇宫正南门陡然响起一阵震天的起义。 他们呐喊着口号撕心裂肺,每一声都裹挟着滔天恨意。 除了皇宫门,城外更是聚集了数万铁骑压境而来。 “是敌袭!” “快上报给陛下,叛军攻城了!” “快放信号,即刻召集禁军和御林军!” 而另一边,由霍惊澜亲自带队,从一条幽深的密道中竟奇袭进了皇宫! 密道出口对着御花园的假山。 他率先跃出,手中长枪横扫,两名巡逻的护卫队咽喉当即被刺穿,温热的鲜血溅在雪地上,转瞬凝结。 “不好啦!叛军已经攻进皇城了!” “大胆逆贼,还不快束手就擒!” 闻讯赶来的护卫队一波接着一波围上来,长矛如林,寒光凛凛。 “主上!” 裴七长剑已出鞘,身后的精锐也如猛虎扑食般冲上前。 “不必恋战!” 霍惊澜发号施令,带领在众人之前,于围攻中杀出一条生路。 狭长的凤眸中淬着十二载的恨意,霍惊澜握紧着手中的霍家枪。 枪尖所至,必有血光迸溅。 这场蓄谋十二年的复仇,终于在漫天火光中撕开了最惨烈的序幕。 “主上,那昏君果真躲至金銮殿,身边的护卫虽超出我们的预料,但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放信号,让宫里的人拖住支援!” “是!” 狭窄的宫道上,尸横遍野,鲜血汇成溪流,地上的白雪也尽数染成血色。 皇宫内各处失火,本就自顾不暇,如今又有叛军侵入,更是猝不及防! 霍惊澜的队伍踏着血泊前行,无人退缩,无人迟疑,长枪与利剑的寒光映着漫天火光,杀出一条通往金銮殿的血路。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叛军……叛军打上金銮殿来了!”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的冲进殿中报信。 可他话音刚落,身子猛然一顿,一把长枪从他的背后刺穿了整个胸膛。 鲜血喷溅在金殿上,长枪抽出的那一瞬,太监的身子便如面条一般软下。 与此同时,持枪之人也缓缓的抬起了头。 被亲信侍卫层层护在龙椅之上的延帝,在看见来人的容貌后,瞳仁骤然瞪大。 “裴寂?居然是你!” 身边的侍卫齐齐抽刀,利刃出鞘的寒光映亮了整座大殿,齐刷刷对准了阶下的人。 外头的厮杀声不断回响。 延帝的声音带着惊涛的怒意,不敢想曾经养在身边的恶犬,居然有朝一日反咬在自己的身上。 可见到来人之后,他冷哼一声,没那么紧张,反倒还抬起手,让身为的侍卫不动。 霍惊澜收枪而立,枪尖的血珠顺着枪杆缓缓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抬眼望向龙椅上那道身着龙袍的身影,眸里翻涌着晦暗的戾气,竟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陛下,圣安。” 霍惊澜的语气听似恭敬,可腰脊挺直,无半分跪拜之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声音在空阔的殿宇中回荡。 “臣找到了当初安阳公主和亲嫁妆被劫的真凶。今日,是回来复命的。” “放肆!”延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这就是你复命的方式?带兵闯宫,弑杀禁军,你眼里还有朕这个……” 他厉声怒斥着,可在目光扫过霍惊澜手中的长枪时,口中的话却噎住了。 那把长枪…… 他心头猛地一骇,眸中的虚色一晃而过。 “陛下可是认出了霍家枪?” 虽是问话,可霍惊澜语气笃定,还顺着延帝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长枪。 “好啊,原来你就是霍家的后人,朕当年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延帝极力的平缓下语气,可却露出几分忌惮。 霍惊澜听闻这话时,觉得有些熟悉。 他看着龙椅上的人,眼底的寒意愈发刺骨,恨不得将眼前人凌迟。 “陛下既然认得霍家枪,那势必没忘了十二年前自己做了什么。你忌惮霍氏一族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便构陷霍家通敌叛国,甚至暗中勾结……” “霍惊澜,你好大的胆子,叛国逆贼的后人,也敢在朕的金銮殿上叫嚣!” 延帝硬生生的打断了霍惊澜的话。 能手持霍家枪的,势必是霍家的主脉。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十二前前霍氏家主的九岁之子? 延帝不敢让霍惊澜多说。 他这周围的护卫,皆是军中出身,即便霍家有叛国的罪名,但如今眼前的人是霍家遗孤,又听他字字句句控诉,心中难免泛起动摇。 “你竟敢说朕构陷你们霍氏一族叛国,难道你今日带兵闯宫,弑杀禁军,就不是印证了霍家当年的狼子野心吗!如今竟敢攀诬朕,简直就是笑话!若非你们霍家本就存了谋逆之心,何以会有今日之事?” 延帝强撑着镇定,字字句句都要将“谋逆”的污名死死钉在霍家的棺木上。 “呵。陛下好一番颠倒黑白的本事!”霍惊澜冷笑一声,凤眸里的猩红翻涌着,“若不是你心生忌惮,玩弄权术构陷忠良,视我霍家人命如草芥,我霍惊澜何至于蛰伏十二年,何至于提着一杆枪,即便是从地狱爬回来,也要搅得这皇城天翻地覆。” “是你!是你逼我的!”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殿梁上的尘埃簌簌掉落。 龙椅旁的护卫们听得这话,握着兵器的手又松了几分,看向延帝的目光里,竟多了一丝动摇。 延帝紧抓着龙椅边的扶柄,沉声道:“来人!给朕拿下逆臣,格杀勿论!” 圣旨在上,不得不为…… 第二百八十三章:那一枪,直指皇权 延帝身边的侍卫全都拔剑而出,数十道身影呈合围之势。 霍惊澜立在殿中,不曾有半分惧意。 只听“铮——”的一声鸣响,霍惊澜手中长枪横扫,枪尖的气势瞬间破开了迎面的剑刃。 霍家枪犹如蛟龙出海,枪杆震颤间带起道道残影,攻势又快又狠,如有雷霆万钧之势。 即便延帝留在身边的近卫个个都是精锐,即便他们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却竟是一时压不过霍惊澜。 明明霍惊澜只是孤身一人,还深陷于包围之中,但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尤其是他手中的神枪,让那些侍卫心中不得不多了几分怵意。 霍家枪的神威,果真名不虚传! 在众人的围攻之下,霍惊澜不退,反进!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延帝,紧锁着殿中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眼眸微微一眯。 好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 不愧是霍家的后人…… 他想起霍惊澜化名裴寂蛰伏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年,伴驾时执礼甚恭,处理政务时沉稳有度,即便随他围猎,也从未展露过这般骇人的身手,只以寻常骑射技艺应景,让他一直以为对方不过是个略通武艺的文臣。 延帝的手心不由得攥紧,原来他的身边竟藏着这样的一头猛虎! “都给朕杀了这个逆臣!只要霍惊澜今日死了,朕便重赏你们所有人黄金万两、晋官加爵!反之,若谁敢后退一步,便是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延帝压下心中那一丝升起的忌惮,字字句句都淬着狠厉,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侍卫心上。 重赏的诱惑与灭门的威慑交织,让那些原本被霍惊澜的气势压得节节后退的侍卫当即燃起战意。 兵刃相撞的争鸣越发不休,殿外又来了新的一波支援,汇成一股更汹涌的杀势。 他的人在外头要守不住了! 即便霍惊澜的武艺再高强,眼下也被渐渐的困在不断缩小的包围圈中。 他喉间忽然又涌上一股腥甜,握着枪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就在这一刹那,一名侍卫手中的长剑裹挟着劲风,竟直刺他的脖颈! 霍惊澜瞳孔骤缩,侧身险避之际,将手中长枪狠狠掷出,刺穿了那名侍卫的胸膛,而他避开了要害,堪堪在侧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延帝将这细微的一次落败尽收眼底,面上当即闪过一丝了然的冷笑。 他早在“裴寂”身上种下了毒,这小子本该活不过除夕之夜,定是觉察到自己时日不多,今日才敢这般孤注一掷的掷闯宫造反。 如今还敢这般运功厮杀…… 霍惊澜,你活不过今晚的金銮殿了! 延帝眸底的狠戾愈发浓烈,将桌上的一杯茶盏缓缓倒扣。 这是召集弓箭手的暗号! 而与此同时,霍惊澜的枪势已没了先前的气势。 每一次挥枪,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玄紫色的衣袍渐渐被鲜血浸透。 众人合力的围攻下,霍惊澜喉中呕出了一滩红得发黑的血。 五脏六腑如同烈火燃烧般灼痛,霍惊澜再也撑不住,握着手中的霍家枪,单膝重重的跪在金殿上。 枪杆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霍惊澜,败势已定。 这一路闯宫,他是靠着秘药强压着毒素,每一次运功都是透支残命, 他在赌,赌自己能在这毒完全发作之前,赌殿外援兵赶来之时,自己能破开层层守卫,取延帝的项上人头,告慰霍家满门的冤魂。 可这毒,终归还是太厉害了! 十二载隐忍蛰伏,十二载卧薪尝胆,到头来,终究还是折在了这里。 “哈哈哈哈。” 延帝看着这逆臣终于跪倒在金銮殿上,顿时龙颜大悦。 这霍家不折的风骨不还是折在自己的手中! 十二年前便是如此,十二年后依旧如此! 他抬手,没让自己的侍卫当场杀了霍惊澜。 延帝从龙椅上起身,明黄的龙袍扫过淡淡的残影。 他站在九重阶上,依旧是不可一世的君王! 霍惊澜抬起头,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水,一滴滴的砸在地面,凝结着他心中的悲愤与不甘。 他目光紧锁着那道明黄的身影,想要张口控斥,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有溢不住的血在他口中流出。 熟悉的绝望铺天盖的而来,这一刻,竟叫他感觉自己回到了那场梦魇之中。 同样的金銮殿,同样落败的自己…… “你们霍家果真是有谋逆的心思,妄想撼动朕的江山,死不足惜!” 延帝的声音冷冽如冰,居高临下的砸在霍惊澜的耳膜上时,引起了一阵嗡鸣。 霍惊澜心头一震,眸中划过不可置信。 这话同他的梦魇一模一样! 难道他的失败,便是一开始就由上天注定好了的吗? 身陷囹圄,被冠以谋逆的罪名,落个万箭穿心的下场,霍家的冤屈就此永远的埋葬于世间…… 霍惊澜唇角牵扯起一抹绝望的笑意,就在他决定顺从“天命”之际,姜卿宁的身影却骤然闯入心中的黑暗。 “如果你报完仇还能活着一口气回来,我便为你舞一曲惊鸿作喜,可好?” 他可从未见过姜卿宁跳舞呢。 他不愿还没有报仇就这么死在金銮殿上,他更不愿自己拼尽全力还不能伤及仇人半分! 只是这么一个念头,竟如同一簇星火,猛地点燃了他濒临熄灭的意志。 霍惊澜望着九重阶上的延帝,原本溃散的瞳孔渐渐变得清晰。 因毒素侵蚀而发颤的指尖,在此刻奇迹般凝聚出一股新的力量。 “延帝……” 霍惊澜喉中挤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像是濒死的困兽,胸腔里翻涌的不再仅仅是恨意,更有了一股豁出一切的孤勇。 “咻——” 一支利箭从身后破空而出。 与此同时,霍惊澜将手中的霍家枪朝着九重阶上狠狠掷出! 什么! 延帝怎么也想不到霍惊澜居然还有反抗之力,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瞳仁中清清楚楚的映着那把霍家神枪。 那是当年跟随始皇征战天下、开疆扩土的传世神兵,是霍家世代守护的荣耀象征,是大延江山定鼎的见证。 它本该是护持皇权的利器,可如今,这枪尖裹着血,带着十二载的血海深仇,带着霍家满门的忠魂,直直的指向了大延的君王。 “护驾!” “保护陛下!” “主君!” 第二百八十四章:主上,是我们的援兵! 自从和霍惊澜诀别之后,姜卿宁就站在山庄的最高处,凭栏远眺着京城的方向。 在这里,她看见流火划破夜幕,坠落在京城的街巷里,各处燃起了熊熊火光;看见那座隐没在夜色中的巍峨皇宫,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轮廓毕现。 姜卿宁知道,霍惊澜就在那座火光冲天的皇宫里,奔赴向那早已注定的死局。 夜风卷着雪花带着刺骨的寒意,似乎也稍来了金銮殿的厮杀声。 可她却看不见霍惊澜浴血奋战的模样,但能想象出他一杆长枪的孤勇,想象出他毒发时的剧痛,最终落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她的泪早已流尽,可风掠过耳畔的声响,却像是在替她呜咽。 她等不到霍惊澜了…… “夫人……” 远处的天际开始渐渐晕开一抹极淡的白光。 姜卿宁就这么站了一宿,衣裳滚边的绒毛都覆着一层白霜。 “天快亮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霍惊澜留给她的侍卫在身后小声的提醒道。 姜卿宁点点头,她答应过霍惊澜的,自然也不会食言。 就在她转身要和侍卫离开时,眼前忽然一亮。 【啊啊啊啊!!!!妹宝你别走啊!】 【你夫君真留着一口气回来了!】 什么! 姜卿宁瞳仁骤然一怔,目光紧紧的追随着飘过的金字。 【我靠,我看见霍家枪投掷出去的时候,简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反派也逆天改命了?】 【说好的万箭穿心,死不瞑目呢!】 【大反派简直就是真男人!】 【妈呀,这一枪直接破了既定的命运轨迹!谁懂我有多激动啊啊啊!】 【这一场复仇简直看得我的心一紧又一紧!大反派牛逼!】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夫君报仇成功了?赢了? “夫人……” 姜卿宁忽然不动了,侍卫又见她目光乱瞟,疑惑的唤了她一声。 可姜卿宁却注意不到他,强压着忽然悬起又带着激动与不安的心,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大反派在最后时刻居然扭转了“原剧情”的内容,直接将霍家枪投掷向了延帝,因此也避开了那支本来要刺穿他心脏的箭矢!】 【裴七也超勇的!他们居然杀出殿外的支援,在箭雨中带走了大反派!】 【哎呀,好可惜,大反派的那一枪刺偏在了延帝的左肩上,没能当场要了狗皇帝的命!】 【肯定是中毒的原因,大反派少了一点准头。】 【霍家的冤屈也还没有洗白呢!】 【一人一个圈圈诅咒延帝赶紧下线!】 【最新战报:大反派已经逃出京城,只是追兵还在紧追不舍!大反派能不能撑着回来山庄,也不好说啊!】 【没人觉得大反派这个从皇宫逃出来的过程有点顺利了吗?简直有如天助啊!】 【那再来点天助吧,求“剧情之神”再善待一点我们大反派!】 夫君他活着回来了…… “夫人!” 姜卿宁脚下瞬间一软,一旁的侍卫连忙上前扶稳她。 我要帮他,我要做点什么…… 姜卿宁在心中焦急的想着自己能怎么办,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色上,也点亮了那双晦暗的眼眸。 “我问你,夫君留了多少人给我?” 她看向身边的侍卫,又急又慌。 侍卫应道:“回夫人,包括暗卫在其中,我们一共有三百人。” “三百……”姜卿宁眼眸一亮,当即反抓住侍卫的手臂,“现在!立刻!带着这些人赶到郊外支援主君!” “夫人,主君给的命令是天亮之后属下务必将你送往江南,何况主君……” 谁都知道昨夜的行动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 侍卫没敢再说下去,同时认为这是姜卿宁不愿去江南的借口。 姜卿宁颤抖着声线道:“主君他…回来了……” 【妹宝怎么知道!!!】 “夫人怎知?” 侍卫闻言,瞪大了眼睛,和金字一般提出疑问。 “我就是知道!我同他心有灵犀,霍惊澜还没有死!”姜卿宁顾不上其他,呵斥道,“你若再耽误片刻,我夫君有半分差池,我唯你是问!” 主君夫人的威严里裹挟着滔天的急切,侍卫迟疑一瞬,当即抱拳跪地:“属下遵命,这就去接应!” 【不是?小情侣之间真有心有灵犀的说法吗?】 【这就是真爱啊!家人们!】 【不管啦,只要能把大反派接应回来就好了!】 【急急急+10086!】 姜卿宁胸腔里那颗心依旧跳得擂鼓般响,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何尝不想亲自策马去寻霍惊澜,可她手无缚鸡之力,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累赘。 她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三百兵力上。 何况,她留在山庄还有重要的事去做。 我要让人把西偏房的大夫都叫回来,还要拿出收好的金疮药、止血膏,还有屋子要烘暖起来…… 姜卿宁转身,心中碎碎念着安排,朝着主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京郊外—— “铲除逆臣,杀无赦!” 霍惊澜此刻被裴七半扶半扛着逃亡,身后仅剩的数十名侍卫正和朝廷的人拼杀断后。 “主上,你撑住啊!” 裴七声音嘶哑。 他负伤在身,却不及霍惊澜。 左肩一支断裂的箭杆还嵌在肉里,血珠已被寒冷的天气冻结。 但叫人触目惊心的是,霍惊澜的双眼留下了两道血痕。 他投掷出最后一枪前耗尽了眼力…… 霍惊澜又咳了一口血,胸腔里像是被烈火灼烧。 他强撑着嗓子问道:“裴七,小心有诈……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此次谋反,他们并未设计退路。 可裴七居然带着人将他从金銮殿中救了出来。 “有人在暗中助了我们一臂之力,这才叫属下得了机会杀进殿中。” 裴七咬着牙回应,同时带着霍惊澜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遮挡追兵的视线。 暗中相助? 霍惊澜心中一沉,一边细听周围的动静,一边冷静的思索。 不管对方打着什么主意,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 眼下,他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能回到姜卿宁身边。 但愿他别死得太难看就好了。 “杀啊!” 身后的喊杀声越发逼近,裴七望着情况,当即暗下决心。 他就是死,也要先护住主上! “等等,前方有动静!” 失去视力的霍惊澜耳力更加过人,他当即拉住了准备赴死一战的裴七。 那一刹那,一阵箭雨刺向身后的追兵。 裴七瞪大了眼眸,几近失声般的惊呼道:“主上,是我们援兵!是我们留在夫人身边的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只怕没有几日了 “夫人,主君回来了!” 姜卿宁将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尽可能的安排之后,就一直在屋外焦急的等着,听到外头的喊声时,当即冲了出去。 晨光中,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姜卿宁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就落在了驮在马上的霍惊澜。 一身玄紫色的衣裳此刻深得发黑,根本就分不清身上有多少道伤口,只瞧见左肩上还插着斩断的箭矢。 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霍惊澜紧闭的双眼下是蜿蜒的两道血痕。 【啊啊啊,妹宝这不得心疼死了!】 【大反派真的好惨,他还能留着一口气回来,已经很厉害了!】 【盲猜大反派这会五感中已经丧失了味觉和视觉。】 【兵力不对等+身上中毒,大反派拿的是什么地狱难度的剧本啊!】 “砚之!” 姜卿宁在看见霍惊澜的那一刻,心都要碎了。 霍惊澜似乎被这声“砚之”烫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模糊的气音,却清清楚楚的砸在了姜卿宁的心上。 他唤的是“卿卿”。 “我在!我在!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姜卿宁握住了霍惊澜的手,身旁的侍卫和候守的大夫小心翼翼的将人抬进屋里。 在跨进门之际,她这才注意到和霍惊澜一同回来的还有数多个伤者。 “裴七。”她脚下一顿,扬声吩咐道,“你带着受伤的人都去隔壁屋,那儿我也收拾好了。大夫分成两拨,丫鬟们打下手,但凡有一口气的,不管要用库房里的什么药材,通通都给我救活了!青栀,你替我看着那边的情况!” “可是……” “是,夫人!” 裴七还想跟着霍惊澜,青栀连忙拦下,和庄子里的丫鬟将受伤的人带回隔壁屋。 【呜呜,我妹宝真的成长了很多!】 【她担心大反派之余,还不忘安排残兵,已经是个合格的“主君夫人”了。】 【大反派这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相信突破了“原剧情”的安排,肯定会有一个好结局的!】 姜卿宁瞥了一眼金字,心中希望能借金字的吉言。 她当即进屋,跟随着大夫一同处理霍惊澜身上的伤口。 屋里烧足了炭火,当霍惊澜浸了血的衣裳剪开时,才彻彻底底的暴露出他身上所有的伤痕。 即便姜卿宁做好了心理准备,心还是狠狠一疼。 “夫人,主君箭伤入肉太深,即便有麻沸散,拔箭时也会剧痛难忍,劳烦您安抚住主君,其他人摁着,切勿让主君挣扎,否则箭镞断在骨中,后果不堪设想。” 资质最深的老大夫郑重的嘱咐着。 姜卿宁当即配合,看着陷入昏迷的霍惊澜,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砚之,你别怕,这次我陪你一起。” 老大夫将消毒过的丝线紧紧的缠在断箭的杆上,随即沉喝一声,双手猛地发力。 只听皮肉被撕裂的闷响,霍惊澜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哼声,周围的大夫连忙将他压着。 断箭被完整拔出的那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有几滴温热的鲜血不可避免的溅落在姜卿宁的面庞上。 在瓷白的肌肤上,格外的艳。 姜卿宁的眼眸下意识的一闭,但又很快睁开。 她任由着此刻霍惊澜反抓着自己的手,用力到她骨头都要碎了,她还颤抖着声音哄道:“不怕不怕,箭已经拔出了。没事的,很快就不痛了。” 拔箭的剧痛过后,霍惊澜的呼吸变得沉重,眉头紧蹙着,像是陷在无边的痛苦里。 大夫们不敢耽搁,立刻用止血散按住伤口,又紧急处理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刀伤箭创。 屋里的烛火点燃得更亮了,窗外的天色也渐渐的沉下。 姜卿宁寸步不离的守在榻边,替霍惊澜拭去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眼底的红意一层叠过一层。 谁都没有想到昨晚的起兵谋反,霍惊澜居然能活着一口气回来,连熟知“剧情”的金字也对此感到震惊。 那接下来呢? 霍惊澜度过了这个坎,是不是以为着他会和自己一样,拥有重新的“生命”? 可直到霍惊澜的伤口全都处理好后,大夫们的脸色却没有变得多好看。 他们似乎在等着姜卿宁问话,姜卿宁心中一紧,指尖微微蜷缩着。 “大夫……”过了半晌,姜卿宁这才敢开口,“我夫君,他、怎么样了?” 她不敢去看大夫们的脸色,却听见了老大夫的一声轻叹。 “夫人,主君的外伤虽重,但并不致命。要紧的…还是他体内的毒……”老大夫心一横,“主君他已经失去了味觉和视力,只怕……没有几日了。” 【!!!】 【要不要这么虐我们的小情侣啊!】 【不对啊,这不对啊!说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哎呀,急死我了,阎玄医呢!他什么时候能上线啊!】 【阎玄医,咱不要再玩躲猫猫了好吗!】 姜卿宁的脑中“轰”的一声,身形一晃,竟险些要从凳子上滑落。 “夫人,您可要保重啊!” 大夫们见状,于心不忍。 手下的人没有一刻停止过找阎玄医的下落,可对方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怎么都探不到线索。 兴许…… 霍惊澜说得对,他们的缘分早就在那次安县已经耗尽了…… “你们……都先出去吧。” 姜卿宁的嗓音涩得嘶哑。 房门重新关上,昏黄的光映着霍惊澜苍白的眉眼,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 “夫君……” 姜卿宁小心翼翼的捧起霍惊澜的掌心,将自己的面颊凑上,像是在模仿从前霍惊澜抚着她的模样。 “事到如今,我是不是也不该再多奢求什么呢?” 她低声呢喃着,像是说给对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姜卿宁心底翻涌着滔天的绝望,可理智上还不许她就此放弃。 她夫君那么厉害,硬生生的改写了大反派万箭穿心的命运。 那她更不能放弃让手底下的人接着找。 即便没有几日,她也会陪在霍惊澜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姜卿宁闭上了眼,滚烫的泪滴落在霍惊澜的掌心上,又被她轻轻的吻去。 “砚之,别怕,卿卿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朕是天子,何错之有! 昨夜的流火坠落和叛军四起,让整座京城都掀起了巨大动乱,如今城中百姓还浸在恐慌之中。 偌大的公主府也没能避免,好几处的飞檐燃起了赤红的火舌,姜姝婉的院子倒是一点流火都没有占到。 夜露侵入窗棂,姜姝婉的屋里只点燃一盏烛火。 她立在烛光侧畔,半边身子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另半边却隐没在暗色中。 即便有了猜测,但真切得知裴寂昨晚竟真的带兵反了的消息之后,姜姝婉还是吃了一惊。 皇宫禁军布防何等严密,宫墙高耸如铁壁,裴寂居然凭借着在延帝身边蛰伏的几年,在皇宫中生生的撕开一道裂缝。 先是流火坠宫引发恐慌,接着分别是城门和宫门的起义军吸引禁军的兵力,紧接着内外接应。 这般周密的谋划,连她都忍不住暗叹。 还有…… 昨夜那些起义军振聋发聩的口号,她也听见了。 “昏君构陷良臣罪,今朝流火焚宫阙。昏君,当诛!” 其中当属这一句,有如一块石子坠入了平静的湖面,却在京城里掀起了千层巨浪。 如今整座京城都已经传开了。 理智上,姜姝婉更认为这是霍惊澜师出有名的手段。 纵观历史,那一次谋反的人不是打着这样的旗号。 可偏偏她此刻却有些莫名的在意,心头像是泛起一圈波澜,挥之不去。 忽然,一道人影从她的窗台翻进。 姜姝婉抬眸,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了?” “昨夜听从主子的吩咐,暗中帮着裴大人逃出了宫。追兵追至郊外,但最后没有抓到人。眼下城中各处戒备森严,到处都在搜查叛军的下落。城中一时人心惶惶。” 姜姝婉点点头。 她只要裴寂还活着,就能借助他来制衡公主,让公主看见自己的价值。 这才是她昨夜的目的所在。 只是…… “宫里可有消息?” 姜姝婉认为,即便裴寂谋划得再周全,也敌不过皇宫的兵力支援。 可问题出现了,昨夜叛军这般大的事情,陛下今早竟未上朝,但是却连下了好几道肃清的圣旨。 暗卫摇了摇头,将声音压得更低。 他道:“皇宫如今把消息封得严严实实,昨夜金銮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只传陛下受了叛军的惊吓,需要静养几日。” 姜姝婉心头一沉,觉得这个“惊吓”有些蹊跷,暗道着自己不会真搅和出一个“意外”了吧? 她抬眼,语气骤然凌厉:“再探!务必查清皇宫里的动静,还有陛下的消息!” 另一边,延帝的寝殿里静得只剩药炉里炭火噼啪的轻响。 鎏金帐幔低垂,隔绝了外头所有喧嚣。 几名太医敛声屏气的守在一侧,为首的老太医刚替延帝换完药,眉头却始终拧着。 陛下的伤着实厉害,生生穿透了肩膀。 虽不在致命的要害,可陛下年事已高,这些年为求子嗣,各种汤药就没断过,早把身子根基熬得亏虚。 昨夜到至今都还在高烧不退。 可出现这样大的事情,阖宫上下知道的就只有眼前伺候的人。 昨夜,延帝左肩被霍惊澜一枪刺穿时,竟是强撑着剧痛,下了数道旨意。 封宫,锁消息,肃清所有叛军余孽! 每一道都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狠厉决绝。 然而,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却缠绵在病榻,陷入了无边梦魇中。 十二年前构陷霍家通敌叛国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翻涌。 霍惊澜的那一枪,刺穿的哪里是皮肉,分明是延帝这些年为加大皇权所粉饰的太平,是他午夜梦回不敢触碰的罪孽。 那些被冤杀的霍家人,此刻都化作索命的厉鬼,在他的梦魇中盘旋。 霍氏一脉血债,终要偿还! “放肆…放肆!朕乃是天子,天子何错之有!” “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 “是你们,你们霍家兵权过重,朕、朕是不得不以的……” 榻上的延帝喉间溢出一声声浑浊的呻吟,却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狠戾。 他额角沁着冷汗,手指死死抠着锦被。 忽然,他似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含糊的嘶吼道:“谁!谁敢反朕!不、不……别来找朕……” 殿内守候的太监和宫女听得那是心惊肉跳。 一个个垂着头,紧紧的盯着地上的砖缝,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榻上瞟。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半句,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谁又敢细听? 殿内一片静默…… 同样京中混乱的消息,也传到了还在赶回京城的安阳公主手中。 安阳看着手中的密信,心中又惊又叹。 她曾经猜测过裴寂的野心,却不曾想会这般大,如今竟发展到了起兵谋反的地步了! 她父皇养在身边多年的一把“刀”,为他做过多少私底下的隐秘的事儿,有朝一日竟调转了刀尖,背叛得这般厉害。 信上“陛下受惊静养”的消息,让安阳几乎下意识的觉察出了端倪。 她太清楚她的父皇了,事关天子威严和皇权,又岂是一场“叛军的惊吓”能让他倒下。 这其中定有问题! 她父皇该不会出事了吧? 安阳莫名联想到当初秋猎时,裴寂隐藏的身手,心中有些不安。 但这不安之后又生出了一丝难言的期待。 安阳眼眸微眯,指尖捻着那封刚收到的密信,火折子的光映亮她眼底的冷光。 须臾,信纸便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散在马车的角落里,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依旧端坐在豪华宽敞的马车中,车外北疆蛮人的谈话声夹杂着马蹄声传来,时不时还能听见她“夫君”那粗犷洪亮的嗓音,令她心底生出厌恶。 安阳忽然抬手,掀开了身侧的车帘,目光只看向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北蛮铁骑。 如今皇城正乱,若是…… 她眸底飞快的划过一丝狠绝,当即垂下了帘子。 裴寂啊裴寂,没想到最后竟是你给本宫送来了最好的机会…… 安阳紧攥着手心,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这皇位,她不会再等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我当卿卿默许我呢 晨光漫进窗棂,纱幔处垂落的流苏染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今日是个晴朗的天气。 只是…… 床榻上,刚刚睁开眼睛的霍惊澜却再也看不见了。 那双往日藏着锐利与威严的凤眸,如今瞳仁中映不出一丝光亮,空洞中又带着几分茫然。 即便料想过有这么一日,可此刻失明的不安依旧覆上心头。 视觉的消失,却让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几道刻意压低的说话声还是飘了进来。 霍惊澜仔细一辩,听出那是姜卿宁在屋外的嘱咐声。 这过分清晰的静与声,让霍惊澜更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什么也看不见,他成了一个废人。 面对这样的自己,霍惊澜却是浅浅的勾起唇角。 他不悔。 他清楚的记得延帝的肩膀被他手中的霍家枪刺穿。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明黄的龙袍上炸开殷红的血花,延帝面上是何等的惊惧,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延帝,活不了多久了。 爹娘,霍氏一族的仇,孩儿终于报了! 蛰伏了十二年的仇与恨,终于了结在了今朝。 延帝肩头的血与命,就是对霍家冤魂最好的高慰! 霍惊澜心中释然,大仇得报的快意,像是一股滚烫的热流,缓缓的淌过四肢百骸,熨帖了身上的伤痛,也压过了双目失明的无边落寞。 只可惜霍家蒙上的冤屈,他还是没能澄清。 罢了…… 霍惊澜心道,他原以为自己会死在金銮殿上,可如今他却还活着一口气,拖着这副残躯,千难万险的回到姜卿宁身边。 看不见又如何? 做个废人又如何? 至少他陪在姜卿宁身边,过完剩下的日子。 上天待他终于不薄了一次! 失明的不安,在一刻彻底散去。 霍惊澜深吸一口气,掌心撑着床沿,缓缓的坐起身来。 只是下榻时,他高估了自己,因力道虚浮,脚下一跌,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屋外的说话声骤然停了。 下一刻,门扉轻轻推开。 “夫君!” 姜卿宁快步走进,便看见霍惊澜扶着榻沿,微微踉跄的身子,显得有些狼狈。 “卿卿……” 霍惊澜循着声音偏过头,声音格外的沙哑。 姜卿宁在看见那双空洞的凤眸时,即便已经得知了情况,但心头还是猛地一跳。 霍惊澜看不见,只能下意识的伸手摸索试探。 “我在这呢。” 姜卿宁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霍惊澜时,又反倒被他握在温热的掌中。 霍惊澜边蹙眉,边去摸姜卿宁身上穿的衣裳。 “怎么手这般凉?是不是又少穿衣裳了?” 姜卿宁说不出话,只是望着霍惊澜那双毫无神采的凤眸,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谁料,霍惊澜这厮手里的动作越发没个收敛,还得寸进尺了起来。 “你、你摸哪呢!” 姜卿宁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去摁他作乱的手。 霍惊澜顺着她的气息靠近,手里还捏了捏,低笑着道:“我当卿卿不说话,是在默许我呢。” “你、你……”姜卿宁又气又羞,眼眶微微发热,“这青天白日的,夫君你身上还有伤呢!” “我又看不见。” 霍惊澜一时嘴快,又说得理直气壮。 只是这话一落,刚刚好不容易活跃的气氛凝住了。 姜卿宁听不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只是紧紧的抿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好卿卿,别哭了,我错了,我不该说这浑话来惹你伤心。” 霍惊澜就算看不见,但也猜出来了。 他一抬手,就摸到了姜卿宁面上的湿润,急哄哄的道着歉。 “你个混蛋……” 姜卿宁被他哄着,带着哭腔轻轻的哼了一声,娇气得紧。 霍惊澜的心都要化了。 他微微敞开的衣领下不难看出上身都裹着绷带,但依旧让人觉得宽阔得安心。 “卿宁乖,别哭了,也别难过。如今我对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满意了。” 他将人揽进怀中,安抚道:“你知道吗?那昏君已经被我一枪刺穿了肩膀,他活不了多久了。这十二年的仇,我终于得报。眼下虽然看不见了,但至少如今,我还陪在你身边。卿宁……” 霍惊澜握着姜卿宁的手,轻轻的抵在自己的心口上。 “我的心,从来都没有这般轻松过。” 姜卿宁的眼眸早已哭得湿漉漉的,此刻被窗外的光一照,显得柔软澄明。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原以为霍惊澜知道自己失明之后,纵使不颓废崩溃,也定会有几分沉郁难过。 却不想,他心性竟是这般宽阔豁达。 姜卿宁望着他唇边那抹淡淡从容的笑意,心头的酸涩也渐渐散去。 她主动的拥抱住霍惊澜,轻声道:“你总是这般,无论出什么事,总是你先安慰我一步。” “谁让我是你男人呢?”霍惊澜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带着点坏笑的戏谑,“只不过,我如今看不见了,你可别欺负我呀。” 姜卿宁闻言,不满的睨了他一眼。 “你不欺负我,我就要阿弥陀佛了。再说了,一直以来我都是听话被骗的那个!” 霍惊澜轻笑一声,故意道:“你哪有听话?昨日拔出簪子威胁我的时候就最不听话。” 姜卿宁一噎,而后才带着几分讨好道:“那我从今天起,你说什么我都听。” “真的?”霍惊澜的声音瞬间亮了几分,不等她应声,就拉着姜卿宁的手往自己的腹上按去。 “诶!” 姜卿宁惊呼一声,指尖触到他肌肤上的温热时,脸一下就红了。 “这,这不行!” “什么不行?” 霍惊澜唇边的笑意带着几分坏心眼的意味,鼻尖轻轻的蹭过姜卿宁的脸蛋。 “我想让卿卿给我换套衣裳也不行吗?” 他这话还说得怪委屈的。 “卿卿,我都是个病人了,你怎么还想着那档子事呢?”霍惊澜一顿,又轻笑着道,“不过你要是想,我倒也不是还不行。” “你!” 姜卿宁气得拳头都握紧了,但还是舍不得砸在霍惊澜身上。 她又窘又羞,眼眶虽然还红红的,但嘴角却又忍不住弯起。 最终姜卿宁扯着霍惊澜上衣的衣摆,带着几分求饶道:“夫君,你消停点吧……” 霍惊澜靠在姜卿宁的肩膀上,只轻轻的蹭了蹭。 第二百八十八章:【紫衣+蒙眼+单只耳坠】 窗外的晨光,又暖了几分。 霍惊澜立于屏风后,姜卿宁为他选了一身紫色的衣裳。 那紫并非浓艳逼人的茄花紫,也不是清冷疏离的堇色,而是像将晨间薄霞揉碎了浸在水里的淡紫。 衣裳的料子是霞光缎,虽不见半分绣纹,却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柔光,像是月华落在素绸上似的。 姜卿宁小心翼翼的避开霍惊澜身上的每一道伤,动作温柔又细致。 时间静静的流淌在二人之中,连空气都浸着一层温软。 霍惊澜虽然看不见,但周身的感知却敏锐得惊人。 他清晰的感受到姜卿宁的指尖时不时轻轻的划过,听见姜卿宁捻动系带时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尤其是姜卿宁为他整理衣领时,垫起了脚尖凑上前,温热的呼吸轻轻的洒在他的侧颈上,有些磨人…… 霍惊澜忍不住深深的沉了一口气,倒是把要给他环上腰带的姜卿宁给吓得紧张了一下。 “夫君,我弄疼你了吗?” “没。” 霍惊澜抬手,精准的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姜卿宁的手背轻轻磨蹭。 他故意逗道:“伤口不疼,就是卿卿为我穿衣时比较磨人。” 【哎呦喂,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反派还有心情浪呢~】 【好男人果然是有好心态,我本来害怕大反派会接受不了自己失明呢。】 【他聪明着呢,什么都知道,而且对他来说,延帝被他刺了一枪,虽然没当场就死,但估摸着也活不了多久了,这怎么不算报仇呢?】 【呜呜,可是我看着还是感觉眼睛要尿尿TAT】 幸好霍惊澜前面宽慰了她,要不然姜卿宁看着此刻出现的金字又要难过到掉眼泪。 她心里清楚着呢,霍惊澜总是时不时逗她几句,为的就是不想她总是沉浸在难过之中。 二人心知肚明,只是谁都不去点破。 姜卿宁也不想在霍惊澜最后的时日里,因为自己而不开心。 于是,姜卿宁压下心中的酸涩,故意缩紧了几分手上的腰带,又故意凶道:“嫌我磨人,那也是你让我做的。夫君不许挑剔!” 霍惊澜被她一勒,倒也不疼,而且他都能想象到姜卿宁故作凶恶的模样有多可爱。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心中却难免失落。 即便他接受了自己的失明,但不可看见心上人的眉眼还是有些遗憾。 更遗憾的是,他虽回来了,却也不能看见姜卿宁为她做舞一曲。 “我哪敢挑剔夫人,只是你每次凑近的时候,我都还以为你会来亲我一口,害得我……”霍惊澜摇摇头,“百般期待。” 【我靠,大反派撩到没边了!】 【这还说什么呢!亲啊!】 这条金字刚飘过时,姜卿宁就踮起了脚尖,啄吻了一口霍惊澜的唇瓣。 霍惊澜唇角又勾了起来。 他双手握住姜卿宁的腰弯下身子,闭上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央求道:“再亲亲。” 【没人觉得大反派简直是要色不要命的那种类型吗?】 【我还是觉得好遗憾。大反派明明改变了“万箭穿心”的结局,延帝也要活不久,这天下很快就要易主,这么亮的前程却落不到大反派头上。】 【就是啊,要不是大反派时日不多,那他最后肯定能称帝。】 【大反派这一结局改变,后面的剧情都不知道怎么发展呢,但我记得还有一截的。】 【我每天都要扣一下“阎玄医”!】 姜卿宁已经不关心后面还会有什么“剧情”,她夫君都这样了,左右都不会再和他们扯上关系。 至于阎玄医,她今早刚和裴七谈话,绝不会放弃寻人的。 姜卿宁一边看着金字,一边捧着霍惊澜的脸,亲了一口又一口。 【叫这小子幸福上,一大早的能以老婆的吻洗脸。】 “夫君满意了吗?” 霍惊澜这才应了一声“嗯”,很高兴的样子。 “那你过来坐会儿,我替你把眼睛蒙上,会好受一些。” 姜卿宁牵着霍惊澜的手坐下后,他不仅双手放在膝盖上,还极为配合的颔首。 姜卿宁倒是难得在霍惊澜身上看见了“乖巧”二字。 她轻轻的笑了笑,转身取来了一条备好的紫色绸带,与霍惊澜今日身上的衣料是同色同质。 柔软的绸带轻轻的覆上霍惊澜的眼睑,姜卿宁在他的脑后打了个宽窄适中的结,又轻轻扯了扯,确保既不会容易掉,也不会勒到人,这才稍稍后退两步。 【我靠,大反派这眼睛一蒙上,给人感觉好有脆弱的美!】 【为什么我有点兴奋了?】 【对不起,我有点想推一把大反派,想看他摔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样子!】 【哈哈哈哈,怎么突然嬷起大反派了?】 【蒙眼+紫衣,病弱又美强!】 姜卿宁没看见金字的坏心眼,全因为她的目光顿在了霍惊澜身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霍惊澜端坐在凳子上的身姿依旧挺拔。 身上那抹泛着柔光的淡紫与他冷冽的气质最为相配,眼上的紫绸柔和了往日里略显凌厉的五官,脸色上的苍白又带着病弱的清隽,竟比往日生出了一种别样的俊朗。 让人怜爱,让人心疼…… 姜卿宁打量着,又觉得似乎还少了些什么。 她抬起手,落在了霍惊澜的耳垂上,轻轻的捏了捏。 “夫君的耳垂生得可真好看。” 霍惊澜闻言,握住了姜卿宁的手,故意并不接她的话。 姜卿宁只好又软下几分嗓音,带着点憧憬道:“夫君,我想看你戴耳坠的样子,你为我打一个耳洞可好?” 【啊,妹宝终于想到之前在安县买的那只耳坠了吗!】 【太久啦,我都要忘记了!】 【我可是期待了好久,终于要登场了。】 【天,不敢想,大反派这姿色,紫衣+蒙眼+单只耳坠,戳到谁的X癖了,我不说!】 【还是妹宝会玩啊!】 “你想看我戴耳坠?” 霍惊澜的语气里不乏听出了几分意外。 他眉梢微微一挑。 “卿卿,这话听着,我怎么觉得像是蓄谋已久似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这代表着你是我的 她可不就是蓄谋已久嘛…… 姜卿宁脸色微微一红,想起当时在安县试探霍惊澜时,他嫌男子戴耳坠女气,所以她才没了下文。 可如今不同,这礼物再送不出去,岂不可惜了? 姜卿宁握住霍惊澜的手,软着声撒娇道:“夫君,好不好嘛……” 霍惊澜哪有半分的招架之力,即便双眼蒙着紫绸,他在脑海中也能想象到姜卿宁是怎么眼巴巴的央求自己,说不定小嘴还会委屈的撅起来。 “好,依你就是了。” 【大反派简直宠妻无底线。】 【如果有,老婆踩到了,他就自己挪一挪。】 【不敢想,霍君侯真的要戴单只耳坠了,会不会被人笑话呀?】 【谁敢?】 【我觉得就他这闷骚属性肯定恨不得出去招摇过市。】 【大反派哪里是闷骚,他明着的时候也骚~】 金字如今全都在调侃霍惊澜,姜卿宁看着,都为自家夫君害臊不已。 “我就知道夫君待我最好啦。” 姜卿宁还不忘再哄上霍惊澜一句,而又连忙转身从妆台的抽屉中取出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锦盒。 前段时日找它找得辛苦,后来是青栀重新为她收拾去江南的行李时才翻出来独放在一边。 【妹宝把这耳坠藏得这么严实呢。】 【这盒子里还有大反派在妹宝生病时送她的那只蝶贝簪子呢。】 【妹宝也太可爱了吧,居然把东西都收集在一块。】 【等等!那簪子下面有一块黑黑的东西是什么啊?】 姜卿宁打开匣子,取出了那只紫色长坠后,便迫不及待的去找一根细银针,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而后又去点燃起一根蜡烛,将细银针在烛光上撩了撩。 霍惊澜依旧端坐在凳子上,听着姜卿宁来来回回闹出的动静,竟是觉得连这声音都显得可爱。 这小丫头,这会估摸着正兴奋呢。 “夫君,我是第一次给人穿耳洞,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姜卿宁指尖轻轻的捻着霍惊澜的耳坠,轻声的叮嘱着。 霍惊澜却故意端着架子道:“那你可得小心点,要是弄疼了我,为夫可就要闹了。” 【哈哈哈哈。】 【就穿个耳洞,能痛到哪里去,还不及大反派身上的伤呢。】 【大伤一声不吭,小伤哼哼唧唧。哈基澜就会惹老婆心疼。】 【怎么没人在意一下那个黑黢黢的东西。我怎么觉得在哪里一晃而过瞧见过呢?】 姜卿宁被霍惊澜这么一说,眼下所有的主意都在霍惊澜的耳垂上,待确定好了位置,这才心一横将手中的细针穿了过去。 穿刺的疼痛并不明显,但霍惊澜的耳垂还是不可避免的渗出几滴血珠。 姜卿宁当即心疼的凑上前吹了吹,又赶紧拿出备好的干净帕子擦拭。 没过一会儿,那点血珠就不流了,她便小心翼翼的将那紫晶耳坠穿进了霍惊澜的耳垂。 铜镜里,镜面被阳光擦得透亮。 霍惊澜眼上依旧蒙着一条紫绸,只不过如今耳廓边多了一抹紫金长坠, 水滴状的晶石通透得似盛了一汪紫潭,更衬得他脖颈修长、肌肤白皙,非但没半分女气,反倒将他那份清冷的俊美勾勒得愈发分明。 那是一种属于男子在沙场铁血中淬炼出的凛冽风骨,如今被耳坠的精致中和,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戾气,也敛去了平日里的冷峻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好看,又带着破碎感的惊艳。 【妈呀!这简直就神仙级别的美人啊!】 【我的天,这个耳坠一晃一晃的,显得大反派好涩气啊!】 【这破碎感,这矜贵感,谁不迷糊啊!】 【真是方向失了南北,美的有点东西。】 【可恶!我买的不是触摸屏吗?】 姜卿宁从未见过这样的霍惊澜,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良久,她才轻声感慨道:“好漂亮呀……” “哦?” 霍惊澜有些遗憾自己没能看见姜卿宁给他挑的耳坠,于是稍稍偏过头,抬起手仔细的摸了摸那略显冰凉的坠子。 “是我好看,还是这坠子好看?” 【你好看!你好看!】 【紫绸遮眼,长坠悬耳。妙,妙啊!】 姜卿宁的脸微微一热,小小声道:“我挑的坠子好看,夫君……更好看。” “过来。” 霍惊澜忽然向姜卿宁的方向伸手,姜卿宁当即将手递去,然后被霍惊澜一点点的牵着走近在面前。 霍惊澜抱着她的腰,微微仰头的动作,让那坠子轻轻晃动。 “你告诉我,你让我戴耳坠是藏着什么心思呢?嗯?” 若是从前,姜卿宁断是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思,生怕自己自作多情,可如今不同了…… “夫君可还记得,当初我在安县的时候问过你男子戴耳坠的事情吗?” 她双手捧着霍惊澜的脸,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在安县的风俗里,这代表着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霍惊澜的呼吸,蓦地一滞。 这才想起那日在街上看见那些男人带着单只耳坠,原来竟是有这样的意思! 霍惊澜抱紧了几分姜卿宁的腰,似有些不满的闹脾气道:“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姜卿宁轻轻的点了点他的鼻尖,不免笑着道:“明明是夫君说的,男子还需阳刚一些好的呀。” 霍惊澜叹气,“我真想揍当时的自己一拳。” 【哈哈哈,人甚至不能共情之前的自己。】 【大反派气得都要拍大腿了!】 【没人发现妹宝的一句“你是我的”,给大反派哄得都要原地咬尾巴转圈了吗!】 【真的好萌,这和忠犬挂上项圈有什么区别!】 【我妹宝都把大反派调成啥呀了!】 【大反派:这是老婆对我的嘉奖啊!】 【呜呜呜,就是来得太迟了!】 姜卿宁微微弯下腰,轻柔的气息拂在霍惊澜面上。 “夫君,我不许你摘下。” 霍惊澜尝试着凑上前,二人的呼吸交织在一处。 他坚定道:“死都不摘。” “又说浑话!” 姜卿宁眉头一皱,立刻伸出手指抵住了霍惊澜的唇。 霍惊澜抓住她的指尖,轻轻一吻。 “好,我不说了,我以后都不说了。卿卿带我出去走走可好?” 【坏了,这下是真的恨不得出去招摇了。】 第二百九十章:定是他们嫉妒于我 昨夜下了一夜的风雪,屋檐和地面上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白,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略显刺眼的白光。 “夫君小心点,前面有个台阶。” 姜卿宁扶着霍惊澜,带着他走得极慢。 她没想到自家夫君居然也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童非要出来显摆一圈才好。 霍惊澜身上有伤,她本不该答应这要求,但霍惊澜非要,兴致又高,姜卿宁最后没舍得拒绝,只好再带着几个丫鬟跟在身后陪同。 霍惊澜一身紫衣本就温柔俊朗,眼覆紫绸,耳挂悬坠,随着他的步履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姜卿宁看着他唇边淡淡的笑意,忍不住扶紧了几分,叮嘱道:“夫君你可千万别逞强,大夫说你的身子还是需要躺着静养才好。” 霍惊澜微微侧头,“无妨,昨日躺了一天,我就只是想出来走走活动一下。 【呵呵,真的只是想出来走走活动一下吗?】 【我就说他骚吧。】 姜卿宁凑近了一些,小声的拆穿他道:“什么出来走走,你分明就是想跟大家炫耀一下自己的耳坠。说好的男子要阳刚一点呢?” 霍惊澜背脊挺直,面不改色道:“我不知道啊。” 姜卿宁看着自己不要脸的夫君,顿时噎住了。 【哈哈哈哈。】 【妹宝:我的母语是无语。】 两人刚走到游廊的转角,迎面竟碰上了裴七和几位昨日护送霍惊澜回来的心腹。 这些人一听说霍惊澜醒过来了,便急匆匆的想来探望,却不曾想见到了这一幕。 主君穿紫衣正常,眼睛受伤覆目也正常,可耳边的坠子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 还挺好看!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顿住,满脸的难以置信,而后又齐刷刷的看向一旁的主君夫人。 那目光带着探究,又趁着霍惊澜看不见,多了几分忍俊不禁的了然。 【众人:嘶~】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姜卿宁当即有些难为情了。 她脚下一顿,恨不得躲在霍惊澜身后,连带着霍惊澜也停下了步伐。 有眼睛的人都瞧出眼下的气氛有多尴尬,裴七更是不知该带人上前还是先撤退才好。 唯独那个看不见的,一早就听出了动静。 他非但没有半分不自在,还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都杵在那儿做什么?过来。” 裴七这才带着众人上前。 “见过主君、主君夫人。” 霍惊澜微微上前半步,故意问道:“本君眼睛如今瞧不见了,你们这帮小子倒是瞧瞧,我今日身上,可有什么不同?” 姜卿宁一听这话,顿时闭上了眼。 【哈哈哈哈,我妹宝没眼看了!】 【大反派这个骄傲,笑死我了。】 【大反派的言外之意:我眼睛看不见了,但是你们要是没注意我亲亲夫人送的耳坠,你们也全都是瞎子!】 【大反派要做显眼包,结果现场丢脸的只有我妹宝。】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裴七抿紧了唇,此刻就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霍惊澜有些不悦,“裴七!” “属下在。”裴七立刻上前,配合出几分正经的口吻,“属下瞧出来了。主君今日比往日更添三分风神俊朗,尤其是耳上这枚坠子,样式别致,与您最是相配。就是有些……晃得属下不敢直视。” 【裴七说人话!裴七:秀得我眼瞎。】 身后的人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应和道: “七哥说得是!这耳坠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不会是夫人送给主君的定情信物吧?夫人的眼光可真好!” “谁说男人戴耳坠娘气的,瞧我们主君多合适!” “诶,我知道我知道,安县这有个风俗男人耳上单挂一只坠,那就是和心上人两情相悦的意思!” 霍惊澜听着,面上轻微的点了点头,但又叹了一声气。 “可惜本君如今看不见,你们便替本君多看看吧。” 众人一噎,目光幽幽的看向裴七。 裴七撇过目光:是你们要捧着的,不能就我一个人被秀。 【原来大反派私底下在其他人面前是这样子的啊!】 姜卿宁终于忍不住了,连忙伸手拽了拽霍惊澜的衣袖,带着几分羞恼,字眼从牙缝中挤出:“夫君,你快别秀了……” 霍惊澜这才微微侧过身,拉住姜卿宁的手。 “没事,这些人都是我的亲卫。” “不是这个问题……”姜卿宁小小声道,“你看不见不知道呢,大家都拿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你的。” 霍惊澜:“……定是他们嫉妒于我!” 【哈哈哈哈哈。】 【这我真绷不住了!】 姜卿宁睨了这混蛋一眼,而后赶紧把这显眼包挡在身后。 她看着眼前以裴七为首的众人,语气诚恳道:“我夫君这次能活着回来,诸位将士功不可没。卿宁在此,谢过诸位。” “夫人你言重了。”裴七连忙上前拦住姜卿宁屈身,“要不是你后面派了暗卫来支援,我们定然都回不来了。” 众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多亏夫人神机妙算。” 这时,天上又重新飘下一场白雪。 姜卿宁顺势望去,又看回了眼前的众人,提议道:“再过两日便是除夕,眼下京城也都乱了一片,诸位不如都留在庄子里一同守岁过年如何?正好也养一养身上的伤。” 如今延帝被霍惊澜重创,城中城外都在搜查得紧,但是安县的这座山庄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们也需要时间修养一阵。 霍惊澜安静立在一旁,听着姜卿宁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安排,心中不禁欣慰。 他的卿卿,如今真是越发稳重了…… 霍惊澜出声道:“都听夫人的安排吧。” “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夫人。” 霍惊澜握住姜卿宁的手,轻声道:“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 姜卿宁应道,不敢让他累着。 只是回去的途中,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霍惊澜的状态,不知为何心中开始有些不安。 “怎么了?” 霍惊澜虽然看不见,但还是能感受到姜卿宁的目光。 姜卿宁向他靠近,带着一丝惶恐道:“砚之,你会陪我过完这个年的对吗?” 霍惊澜脚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他学着姜卿宁的模样,也轻轻依偎向她,下颌蹭过她鬓边的碎发,温声道:“我会陪着你过的。” 【呜呜,我的小情侣啊!】 【手动@阎玄医】 第二百九十一章:原剧情,大反派死在除夕夜 距离除夕的日子就剩下两日了,从前山庄里的人哪曾想过要过春,所以一点准备都没有。 姜卿宁身为主君夫人,又提议出大家一块过年,总得上心筹划几分。 但她又不舍得离开霍惊澜太久,于是趁着霍惊澜昏睡休息的时候,才匆匆赶去前院嘱咐下人忙活。 京中起兵谋乱的风波还未平息,庄子虽紧闭着大门,但好在里头什么都不缺,丫鬟和小厮们也无需向外采买,也能凑出一派热火朝天的过年景象。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当日。 天气晴朗,太阳当空,湛蓝的天际团着棉絮般的白云,不见一场飘雪。 廊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曳,姜卿宁这会已经在后厨多方叮嘱,吩咐了包饺子的丫鬟们在每一个饺子里都要塞上一枚铜钱,又吩咐了小厮再好好打扫一遍今晚的厅堂。 她一时忙碌,竟忘记了霍惊澜午睡的时辰。 即便霍惊澜今日还特地和她说下午会多睡一会,好存些精力陪她晚上守岁,但这会见到日头渐渐偏西,留在霍惊澜身边的青栀还不来通传。 姜卿宁的心开始不安,便什么都顾不上,匆匆的离开。 刚回了主院,迎面就遇见了青栀。 “夫人莫急。”青栀连忙上前,“主君早就醒了,只是想着你在前院忙,也不让我们去打扰,他现在还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姜卿宁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去陪他,青栀你替我到前院帮忙今晚的宴席吧。” “是,夫人。” 姜卿宁加快的步伐此刻轻松了几分,满心眼等着今晚让霍惊澜看自己一手筹备的宴席,心中不禁怀着几分期待。 刚穿过月洞门,她便看见了金灿灿的阳光下,一架乌木摇椅正微微晃着。 霍惊澜披着一件黑狐的玄紫氅衣,墨发束成一丝不苟的君子冠,眼上依旧覆着一层紫绸。 他就这样静静的躺在摇椅上,微微仰起下颌,正对着院中的一树开得正盛的白梅。 风一吹,素白的花瓣落下,也飘在了他的怀中,生出几分清绝的寂寥。 【我靠,一来就是神仙开屏,大反派也太俊了吧!】 【玄紫氅衣配白梅,紫绸覆眼君子冠,太古风美学了!】 【等等,为什么我嗅到虐的气息?】 【这个画面,大反派不会已经……(我捂嘴)】 【不可能吧……】 【啊?啊!啊……】 金字骤然出现像是一道无声的提醒,姜卿宁面上的盈盈笑意在一刻渐渐僵住。 “夫君……” 姜卿宁轻唤一声,强忍住眼中突然冒出的酸胀,缓缓上前两步。 摇椅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像往日那般微微侧过头。 霍惊澜左耳上的紫金长坠在夕阳下折射出亮眼的光斑,在这一刻却深深的刺痛了姜卿宁的眼。 “夫君……” 姜卿宁又唤了一声,带上了哽咽的颤意。 她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在了四肢百骸里,缓缓的蹲下身,就在霍惊澜的摇椅前。 【妹宝这两声夫君,一声比一声轻,催得我的泪直接飙出来了。】 【救命啊,不用代入妹宝也是痛到不能呼吸。】 【大反派你是不是又在使坏?你快哼一声啊,故意吓我们也就算了,你不要你的亲亲老婆了吗!】 【这一定是假的吧?上次见到大反派的时候他明明在下属面前炫耀他的耳坠。】 【大反派我再也不取笑你是显眼包了,你快起来啊!】 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姜卿宁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越来越急。 她紧咬着下唇,压得呜咽声都透不出来。 她还不敢把动静闹大,像是生怕惊醒了摇椅上的人,实则是还在给自己留有一丝微末的希望。 夫君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答应了我今日要多睡一会儿,晚上要陪我守夜的…… 姜卿宁的目光从那张苍白的脸色移开,落在了霍惊澜垂在扶手上的手。 那手背泛着青白,连青紫的经脉都瞧得一清二楚,透着一股蚀骨的病弱。风一吹,就要散了。 姜卿宁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许久,才轻轻的落上去。 可她的身子本就是冰的,此刻哪里分得清这份刺骨的冰凉到底是源于谁? “夫君,你醒醒……” 姜卿宁握住霍惊澜的手,将自己的面颊贴在他的掌心里。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过完年的,你说要陪我守岁,要陪我吃饺子,要看着我把铜钱咬出来的,这都是你答应我的啊……” 姜卿宁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一遍遍的轻唤。 晚风掠过,卷起梅香阵阵,摇椅依旧轻轻晃着,却再也没有传来往日里温柔的回应。 姜卿宁闭上眼,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终于碎得片甲不留。 “霍砚之!”姜卿宁睁开眼,声音陡然拔高,“骗子!大骗子!我要讨厌你了!” 她的哭声再也压不住,滚烫的泪水与手中的冰凉形成灼人的对比。 “你说过的,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过完这个除夕,你怎么能不算数?” 撕心裂肺的吼声穿透了寂静的院落,惊得枝头的白梅簌簌坠落,也引来了在院外在帮忙打下手的裴七等人。 众人一进来后,全都僵硬在了原地。 尤其是裴七,手中原本准备挂上的红灯笼也在此刻摔在了地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分明还在盼着今晚的除夕宴,盼着主君能撑着身子陪大家守岁到天明,却在此刻所有的期待碾得粉碎,化作一股沉重的悲痛,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出声,连风都似乎停下了,只有姜卿宁痛苦到绝望的哭声和控诉一道道的传开。 【啊,虐死我了。】 【大反派就这么死了吗?】 【不要啊!阎玄医,我真的是急啊!这都已经最后时刻了,你老人家还不出现吗!】 【说起来“原剧情”里,大反派谋反的时间是皇宫里的除夕夜宴,他就是死在这个时间点啊!】 【啊,不是吧?这也要强制对上“原剧情”的时间线吗!】 【我真的求了!我明知道大反派活不了几日,但还是希望他们能过完最后的节。】 【也许……反派人物和配角找不到阎玄医,那女主呢?】 金字飘得太多,姜卿宁模糊的视线中唯独这一条看得真切。 她抬起头,眼泪瞬间止住,连同着哭声也停下了。 【对啊!找女主啊!去找女主,让女主刷新“阎玄医”的掉率!】 【没有什么是女主光环办不到的事!】 【可……要是女主不同意呢?】 第二百九十二章:今夜是除夕…… 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就快要隐没了,庭院里的那树梅花也渐渐拢在暗色中。 姜卿宁望着摇椅上安详的霍惊澜,汹涌的泪意还在眸底中。 只不过方才撕心裂肺般的绝望中,在此刻金字的提议下,叫她心中又生出了一线希望。 微小的、坚韧的…… 只要找到阎玄医,她夫君就有救了! 姜姝婉若是不同意,她求也好,逼也罢,也要让她把阎玄医交出来! 姜卿宁抬手,狠狠的抹了把脸。 方才还氤氲着水汽、盛满了破碎的眼眸,这时只剩下一片寒冰般的坚定。 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们把主君抬进屋,让庄子里所有的大夫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保住主君撑到我回来为止。” 姜卿宁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目光落在了月洞门外聚集的人。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是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两两对视着。 他们都知道最有资历的老大夫说过主君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这会只当主君夫人接受不了。 裴七上前,喉中那句“夫人节哀”的话还未说出,姜卿宁便走了过来。 “裴七,备马。”姜卿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我身为主君夫人的命令。” 裴七浑身一震,紧接着眸中倏然一亮。 “是!” 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没有多问,没有迟疑,猛地向身后的人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照夫人刚才的话去做啊!随即调动一支暗队,随我保护夫人!” 砚之,等我回来…… 姜卿宁只瞥了一眼被人带进屋内的霍惊澜,没有半分的犹豫跟上了为她备马的裴七。 【诶?妹宝这是要去做什么?】 【呜呜,她肯定是还不能接受大反派死了吧?】 【妹宝怎么突然多了几分坚决?】 “驾——” 夜色如墨,白日里晴暖的风此刻变了温柔的腔调,卷着冰冷的雪碴子,簌簌的往人的脖颈里钻。 姜卿宁驾着一匹快马,驰骋下山。 清脆的喊声划破了夜色,四蹄翻飞,踏碎了山道上的残雪,惊得林子里的寒鸦扑棱着翅膀飞起。 裴七领着一队精悍的暗卫,始终护在姜卿宁身侧。 马蹄声错落,在空寂的山坡上敲出一片急促的回响。 “夫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裴七终于耐不住,驾着马同姜卿宁并肩问道,同时打量着姜卿宁此刻的状态。 她还穿着一身温柔的淡蓝色裙装,裙摆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越发勾勒出她纤薄却挺拔的脊背。 明明是娇软的身段,却在颠簸的马背上硬是透出了几分披荆斩棘的孤勇。 尤其是那双紧盯着前方的杏眸,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姜卿宁在吩咐他的那一刻,裴七就敏锐的觉察到姜卿宁一定知道了什么。 又或者,面对主君出事,她知道了什么力挽狂澜的方法。 要不然她为什么从最开始的奔溃变得忽然有了主心骨的力量? 裴七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下坡的山道并不好走,姜卿宁抓紧着缰绳,只分给裴七一个目光。 声音虽软,却是言简意赅: “去公主府。” 【!!!】 【为什么要去公主府?】 【公主府有谁啊!】 【遭,有女主!】 【天哪,不会吧,妹宝不会要去公主府抢女主吧?】 【等等,我们刚刚才讨论的女主,妹宝下一刻就出发……这也太巧了吧?】 【难道妹宝……能看见我们发的弹幕?】 【不可能吧?这太扯蛋了!】 不只是裴七,身旁的护卫一听姜卿宁这话,心中都大吃一惊。 裴七追问道:“夫人要找谁?” 姜卿宁深深的吸了一口迎面的冷气,冻得她嗓子干涩到难受。 “姜姝婉。” 姜卿宁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我靠,真是女主啊!】 【先抛开妹宝是否是看见我们的弹幕才去找的女主,我们可以先分析一下就算妹宝找到了女主,你们觉得女主会帮忙吧?】 【到目前为止,女主一直都是公主府的人,后面有关女主和琅琊世子的剧情全部都没了。】 【女主戏份简直砍在大动脉上了。】 【我靠,我好期待啊。这剧情可不比原来的“烂剧情”好看多了?】 【妹宝和女主可是真假千金的对立关系,连阵营都是!】 【谁还记得上次真假千金的戏份还是姜家断亲那个时候!】 【别说女主会不会帮忙了,妹宝都不一定能见到她吧?万一她落井下石怎么办?】 金字的每一条内容都在姜卿宁眼中飘过。 她知道此行艰难,姜姝婉素来与自己不对付。 可她是女主,是眼下唯一能找到阎玄医的门路,是能将霍惊澜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唯一契机。 她不怕姜姝婉的刁难,只要能救霍惊澜,就算是跪下来求姜姝婉,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只要霍惊澜活过来! 姜卿宁心中越发坚定。 她本就不擅骑术,如今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浑然不怕眼前崎岖的山路,加快了策马下坡。 这时,一阵嘈杂的声浪顺着风势撞进了耳中。 她下意识抬头眺望山下,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京城的方向,火光冲破了夜幕。 房屋倒塌,赤红的烈焰卷着浓烟扶摇直上,将半边天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百姓们哭嚎着、惨叫着,慌不择乱的四处奔逃,而身后是数以万计的穿着兽皮的粗犷蛮人,正挥舞着弯刀纵马追逐,时不时传来粗鄙的蛮语和欢笑。 繁华的京城,在这一刻沦为了人间炼狱。 这天下,似乎……乱了! 姜卿宁猛地勒紧了缰绳。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的踏在积雪里,溅起一片细碎的雪沫。 她望着眼前那片滔天火光,听着传来的凄惨尖叫,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是……发生了什么?” 裴七等人勒马停下,望着山下的眼底满是震骇与不敢置信。 过了半晌,裴七近乎失声一般的喃语道:“北蛮人攻进京城了……” 而今夜,是除夕…… 第二百九十三章:【公主叛国】 【啊……等等,这剧情,该不会是……】 【公主叛国!】 什么? 公主叛国! 姜卿宁在看见这条金字时,面色瞬间一变。 她望着山下爆发的战火,火光映照着她的面庞,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灼热。 除夕,本该是万家灯火、合家团聚的日子,可如今却遭蛮人侵袭,百姓哭喊的哀鸣不断扩散。 而这一切的起源竟是来自他们大延的公主! 姜卿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见过安阳的野心,见过她卑劣不堪的手段,但万万没料到这人会丧心病狂到至此! 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引外敌入关,不惜将万里河山拖入战火,不惜让无数黎民百姓沦为刀下亡魂!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剧情提前了!我记得“公主叛国”的重点戏可是在开春之后,那个时候女主已经加入琅琊世子的阵营。】 【可现在女主还是公主的人,那这叛国是不是也有她的一份?】 姜姝婉也牵扯到其中了吗? 姜卿宁心中一顿,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金銮殿上见到的姜姝婉。 即便她是公主阵营的人,但那时她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气魄,便让她明白姜姝婉非池中物。 姜姝婉真的会协助公主做出叛国这等大事吗? 若真有她的协助,那岂不是…… 姜卿宁抓紧了手中的缰绳,裴七等人候在她身侧,等着她下一道指示。 霍惊澜的情况刻不容缓,可如今城中混乱,她若这般不明不白的冲进城中,很有可能将性命白白葬送在蛮人的弯刀下。 姜卿宁抬头望向金字,紧张又急切的期待着有用的“线索”。 【不可能吧,姜姝婉的定位是“女主”,不可能做出叛国这种明显不是正派人物会做的事情吧?】 【本来“原剧情”里设定公主野心磅礴,为了争夺皇位不择手段,又因为有琅琊世子这个隐藏选手,这才铤而走险的勾结了北蛮人。】 【但琅琊世子早就下线了,没想到公主还是走上这一步,全都是蝴蝶效应啊!】 【好乱的“一锅粥”剧情,大家趁热喝了吧!】 【天哪,姐妹们,刚去看了一下女主的情况,公主府早就被蛮人打进来了!】 【我感觉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女主现在在公主府中被追杀,她好像被公主给卖了!】 【呵,她活该,女主惨遭滑铁卢,那边的弹幕全都在替女主担心。】 【我根本就不敢在那边发言,生怕被问候爹妈。】 【让她死!她现在就在往公主府西南的小门逃呢。】 【哦,不行,她还不能,她还得帮我们妹宝把阎玄医给刷新出来呢!】 公主府西南门! 姜卿宁眼眸一亮,当即转看向裴七,问道:“裴七,你们能护着我到公主府吗?” 话音落下一瞬,裴七和身边的暗卫相视一眼后随即拔剑出鞘。 裴七道:“夫人尽管去,我们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驾!” 这一刻,姜卿宁带着身后的暗卫,如同一股洪流,俯冲向山下那片的炼狱…… 京城中—— “不好了!北蛮人打进来了!” “快逃命啊!” 北蛮的铁骑踏碎了朱门铜锁,最先被惊动的百姓慌不择路的想要逃命时,迎面撞上的是蛮人扬起的弯刀。 火光映照的,不仅是侵略者脸上的狞笑,还有城中百姓们的惨状,触目惊心。 长街之上,尸身堆叠如山。 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尚在襁褓的婴孩。 暗红的血珠从尸山的缝隙中汩汩渗出,顺着青石板路的纹路蔓延,浸透了京城的每一寸土地。 北蛮人粗鲁的、蛮横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当街拖拽着城中女子的长发,凌辱着、笑骂着…… 而公主府的火光,在这一片血色中燃烧得最烈。 公主府不仅富丽堂皇,还因为府中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婢女,成了北蛮人眼中最肥美的一块肉。 “抓住那个小娘子!” “这是我先抢到的,今晚先跟着我!” 蛮人似乎早有准备,将整座公主府都围了起来。 婢女们无路可逃,不堪受辱的一头撞死在墙角下,剩下的则是生不如死的折磨着,连求死都成了奢望。 “你们别忘了正事,上面特地吩咐过,不能放过一个姓姜的女子!” “还不快把人找出来!” …… 公主回京,为什么蛮人还会攻打京城? 这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姜姝婉被这一变故打得猝不及防。 她原是带着一群跟着她的婢女想要从公主府的后门逃出去,谁料那处早被蛮人埋伏。 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她拼尽全力才带出的几个人最终也在躲藏的路上被乱刀砍死。 如今只剩下她一人…… “应该就是那个穿着华服的女子,在那边!” “艹!怎么是一件外袍挂在树上!人呢?” 安阳公主回京前曾安排了一件小事,让人给姜姝婉送来一套新衣裳,美名其曰让她穿着觐见公主回京。 而姜姝婉在逃跑的路上,敏锐的觉察出那些蛮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自己身上。 急中生智下,她将自己身上绣着百蝶的孔雀蓝披风脱下挂在了树梢上,自己则是躲在了暗处。 她的猜想在蛮人的咒骂中得到了证实…… 姜姝婉这时才意识到,平日守着公主府的暗卫在今日却没有出现一个。 整座公主府如同被抛弃了一般…… 不,确切来说,公主府像是被献祭给了蛮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姝婉躲在假山之中,极力的将呼吸压住。 她透过石缝往外看,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其中不乏还有几个让她熟悉的面孔。 鲜活的生命就这般因为外袭而凋零。 公主府尚且如此,那外头的平民百姓呢? 为何我没有听见宫正禁军支援的动静? 姜姝婉攥紧了手心,耳畔边尽是北蛮人四处搜查的动静。 褪去披风后,她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青花蓝衣裙,可却在这寒冬腊月里生出了一身冷汗。 姜姝婉头一次不敢再这般细想下去,但她同样清楚此处更不能久留。 趁着北蛮人搜查无果,她扭身向西南的方向。 她记得院中的西南有一处隐蔽的小门…… 她要活着出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我来找你 皇宫,养心殿内—— 暖融融的热气里裹着龙涎香的馥郁,殿内琉璃灯盏尽数点亮,将整座宫宇映照得金碧辉煌。 金贵的、祥和的,与宫外的世界截然不同。 “父皇,孩儿侍奉您喝药了……” 安阳公主接过宫女端上来的汤药,落座在龙榻边时,铺开的裙摆有如凤羽般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龙榻上,延帝从混沌的意识中醒来。 只不过,如今他的眼眸不像往日那般锐利威严,多了几分浑浊,且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哪里还有从前执掌乾坤的帝王风采。 “父皇慢些,仔细点……” 安阳轻轻的吹了一口舀起的汤药,缓缓送入延帝口中。 她垂着眸,动作不疾不徐,如今看来性子沉稳内敛了许多,像是人生经历了一场磨炼,已不像从前那般肆意任性。 延帝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沙哑道:“看你如今的变化,想来将你送去北疆和亲也吃了不少苦头。你谋害皇嗣,残害手足,如今可后悔了?” 后悔吗? 她不悔。 在北疆不过短短数月的日子,虽然难捱,但不及宫中有个皇嗣让她惧怕。 但,她还得装…… “父皇,孩儿已经知错了。” 安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伏首叩拜,额角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悔恨。 “从前孩儿为了一己之私,行下那些悖逆错事,伤了父王的心。求父王看在我们仍是骨肉父女的情分上,再宽宥孩儿这一次吧。” 延帝看着她,枯瘦的手颤巍巍的抬起却又无力落下。 若非是安阳心狠手辣的谋害皇嗣,他怎会落得如今晚景这般凄凉? 膝下无子,皇位悬空,缠绵病榻时,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这些怨怼堵在喉头,却终究是不敢说出口。 他如今,只剩这一个女儿了。 过了良久,延帝叹息道:“罢了……你终究是朕的公主。” 如今再去计较那些陈年旧事,实在是毫无意义。 至少此刻,他的榻前还是有人守着。 安阳闻言,心中微微动容。 父皇竟是这般原谅了她吗? 就在这时,延帝听见了外头传来的一丝喧嚣。 他下意识瞥向窗棂,“外头……是什么动静?” 安阳当即手中一紧,却又马上松开。 “父皇,您忘了?今夜是除夕,京中百姓正阖家团圆,外头难免热闹了些。” 延帝这才恍然,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殿宇,感慨道:“原来今夜就是除夕啊……往年这个时候,宫里设宴,也最是热闹了。只可惜……” 延帝没有将前几日谋反的实情告诉安阳,他将后面的话尽数压在了心中。 “父皇莫要觉得冷清,待您身子痊愈,孩儿定会亲自为你操办庆典,好好的补回这份热闹。” 安阳口中说着宽慰的话,实则目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延帝的神色后,又望向了窗户上清晰的映着几分火光。 父皇竟连这个也看不清了吗…… 安阳浅浅的勾起唇角。 外头哪里是热闹,分明是蛮戎的铁蹄踏碎了京城,火光染红了半壁天。 她入了宫,又借着延帝病重,如今已经掌握住了整座皇宫。 而那些禁军护队,早被她以护驾之名困在宫中,任凭城外百姓哭嚎,任凭城池被屠戮,半分援军都不会有。 延帝本就油尽灯枯,说了这几句话后,便又阖上眼渐渐睡下。 殿内烛光依旧明亮,安阳还守在延帝的榻前。 望着延帝沉睡的面容,她声音此刻轻得像是一道呢喃。 “父王,你连孩儿毒害那些未出生的子嗣都能原谅,那不管孩儿将来做了什么,你都会永远宽宥孩儿的,对不对?” 延帝没有回应,殿内的龙涎香袅袅缠绕…… 公主府—— 没了那件被视为目标的披风,姜姝婉在北蛮人的追杀中逃窜得要容易了许多。 她深谙这些蛮人凶悍有余、心思粗疏又贪婪的弱点,一路上将自己头上的发簪仍向了与她相反的方向,而后专挑那些被大火烧得半塌的游廊里钻。 她如今鬓发散乱,脸上沾着烟尘与灰烬,狼狈得不成样子,已没了京中贵女的形象和往日运筹帷幄的清冷。 猩红的火焰舔舐着她的裙摆,可姜姝婉却未停下一刻。 说来也怪,那些肆虐的火舌虽然燎得她衣衫破损,但姜姝婉身上并未受到半分实质性的伤害。 眼见着自己就要靠近目标,可下一刻,姜姝婉的脸色却是一变。 要想逃到西南的那扇小门出去,她还需要穿过眼前这处被熊熊烈火包裹,还不断在塌陷的厢房…… 这…… “找到了!这娘们在这呢!” “她可真能跑,这一路上的火居然没把她给烧死!” 身后传来北蛮人的咒骂,不给姜姝婉任何犹豫的时间与准备。 她只深深的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当即抬起手臂捂着口鼻,便朝着那片火海冲了进去。 里头的浓烟呛得她都要睁不开眼,甚至火舌轻轻的燎过她的发梢。 不止如此,身后的那些北蛮人竟也跟着冲了进来! 姜姝婉只回眸瞥了一眼,在这一刻,她心中竟还保持着冷静。 她笃定自己绝不会死在这的! 姜姝婉眸中划过一抹决然,竟是往火势更大的地方冲去。 “她在这里!不能让她跑了!” “艹,烧着我了!烫死老子了!怎么就她没事?” 蛮人的咒骂混着他们的咳嗽声再度逼近。 即便姜姝婉有气运在身,可如今她在这片刺眼的火光中竟一时迷失了方向。 不好…… “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身后一把弯刀高高举起,姜姝婉正欲转头时,千钧一发之际,那道被烧得濒临崩塌的墙后传来了一道震慑人心的呼喊。 “姜姝婉!” 一声震耳欲聋的马鸣踏碎了岌岌可危的院墙。 在漫天烽火里,滚滚浓烟中,一道单薄的身影竟是这般闯入了姜姝婉的目光! 那是…… 姜卿宁! 她驰骋在马背上迎着火光,烈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只露出一双清亮而坚毅的眼眸,没有半分平日的娇柔。 姜姝婉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愣住了原地。 那个与她在姜府中并不对付的姜卿宁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还…… 下一刻,姜姝婉几乎吼道:“姜卿宁,你怎么敢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过来!” “我来找你!” 姜姝婉浑身一震,出乎意料的四个字,比眼下熊熊的烈火还要让她心中感到难言的滚烫。 第二百九十五章:一起抓住她们! 【???你们女配怎么来了?】 【承认吧,女主,你也为我妹宝感动了对吗?】 【事实证明,来救你的人不一定是白马王子,也不会是踩着祥云的盖世英雄,而是我香香软软的妹宝!】 【我靠,这个出场方式!你们女配什么时候这么帅了?驾着马破墙而来的那一刻我都要爱上她了。】 【这还是我印象中娇弱可欺的早死炮灰吗?】 【无人关心的角落里,刚刚对着女主举起弯刀的蛮人已经被头顶上烧断的房梁压死了。】 【合着这么大的火,你们女主毫发无损啊?】 【bro,这对吗?】 【其实你们女配不来,我女主也不会死好吧。不要搞得好像你们女配是什么救世英雄一样。】 【妹宝,掉头!】 “我来找你!” 姜卿宁按照金字的提示,在裴七等暗卫的保护下一路到了公主府西南方向的小门。 她驾着马,一往无前的踏破了院墙之后,满天的火光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被烧得濒临倒塌的房屋中,她看见了被困在火海中的姜姝婉,身后是一个满脸胡腮的蛮人高高举起的弯刀。 或许是因为她的出现太过突然,那个北蛮人手中的动作一顿。 也就是这一刻,头顶上一根被烧断的房梁轰然塌下,不偏不倚的砸中了他,也只砸到了他。 看似意外,但姜卿宁知道这就是姜姝婉身上的“女主光环”。 即便金字告诉她,她不来姜姝婉也不会死,但她还是害怕。 刚刚那一幕太惊险了! 她害怕自己差一步姜姝婉会死在她面前,更害怕霍惊澜也会因此失去了生的机会。 火光映照着姜卿宁的面庞,被冻得僵硬苍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红光,透出一股柔中带刚的韧性,美得惊心动魄。 她在马上,朝着底下的姜姝婉伸出了一只手。 姜卿宁喊道:“快抓住我,上马!” 那一刻,姜姝婉看着那只向她伸来的手,脑中轰鸣一响。 她和姜卿宁前两次的相望无言,让她以为她们这一生是被注定的冤家。 她和姜卿宁,一个是错位归位的真千金,一个是鸠占鹊巢的假小姐。 回府后的日日夜夜,她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怨怼,将姜卿宁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步步算计,处处刁难,最后更是亲手将她赶出了姜府大门。 可如今,姜卿宁却是穿越了漫天的烽火,朝她递来了一只手。 姜姝婉心中不是千般的感慨,而是是万般的震撼! “那个人在这里!” “还有个小娘子!” “一起抓住她们!” 身后蛮人的喊声乍响,姜姝婉屏息一瞬,抓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 二人交握的那一瞬间,目光同时对上,似乎有什么既定的命运在一刻被彻底的打破。 姜卿宁咬紧了牙关让姜姝婉借力,最终姜姝婉成功的跃坐在马上。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之间。 【卧槽,这也太精彩了吧,看得我真是心里一紧又一紧。】 【我还以为女主会说不需要呢。】 【关键时刻,谁也不准矫情!要不然,不管是女主还是女配都很有可能被蛮人抓住!】 【谁懂这一握的含金量,简直封神了好吗!】 【我感觉刚刚那一幕真的好好品!】 【不准洗白女主!我是不会忘记她前期是怎么对待我妹宝的!】 【不好意思,没听过“洗白女主”这个用词的,我们也不会忘记是谁鸠占鹊巢,让我女主宝宝过了悲惨的九年!】 【哎呀,别吵架别吵架,快看剧情怎么发展吧。】 “驾——!” 骏马长嘶,载着马背上的二人,趁着蛮人还未包围之际,当即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快,派几个人追上去!绝不能放过她们!” 二人同乘一骑,背脊相贴,危难关头谁都没有心情开口。 唯有急促的呼吸声,混着战马奔腾的蹄声,在耳畔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姜卿宁的掌心早已被缰绳磨出了鲜血,却还紧抓着不放,极力的控着战马。 快些!再快些! 只要逃出京城,上了山便好了! 姜姝婉只瞥了一眼姜卿宁,目光便落在她们这一路奔逃时周围的血色。 京城…… 只怕已经被这些蛮人屠杀了近一半! 姜姝婉不禁咬牙,越看心中越是惊寒。 逃出城门之后,身后的北蛮人也驾着马追来,嘶吼声不断逼近,更像是在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施压。 【这下女主和女配能跑得掉吗?】 【这北蛮人太坏了!叽哩哇啦的,好吓人!】 【按照女主光环,我女主肯定会没事的,但多加一个女配,就不知道了。】 【说什么风凉话呢,我妹宝可是过来救你们女主呢!】 【别吵架、别吵架……】 姜卿宁此刻根本无暇顾及金字,身后蛮人蹩脚的中原语用词龌龊粗鲁,让她心中多少有了害怕。 姜姝婉倒显得镇定许多。 她扭头看去,竟瞥见了追来的人群中,一个蛮人架起了弩弓…… 不好…… 【坏了,他们有弓箭!】 姜卿宁看见这条金字时,姜姝婉正想要伸手劫过缰绳控制方向,但已经来不及了。 “咻——” 一道破空锐响,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她们的战马被射中了后肢,剧烈的疼痛让马儿悲鸣一声栽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裹挟着两人狠狠从马背上翻滚出去,竟生生的被摔出了好几米远。 【啊!我的妹宝!】 【啊!我的女主!】 【啊……可怜的马……】 姜卿宁痛呼一声,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竟一时半会缓不过起身的劲儿。 “姜卿宁……” 姜姝婉轻呼一声,她同样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却还能挣扎着起身。 “走!进林子!” 她拽起了姜卿宁。 姜卿宁也同样不愿就此拖了后腿,强忍着身上每一处的疼痛,用力的点了点头。 二人扶持着躲进了林中。 山林里树影幢幢,显得一片昏暗,即便城中有冲天的火光,这也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处。 “阿图尔,这一箭射得好!仔细搜,别让那两小娘们跑远了!” “我瞅着有一个长得最好看,我先预定了!” “预定个屁!谁先找到就归谁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这叫智取,宝贝~】 蛮人粗鄙的污言秽语回荡在整片林子中,如同来自地狱的鬼哭狼嚎,让人心头发紧。 姜姝婉拽着姜卿宁的手在前,带着她极力的往前奔逃。 二人谁都说不上一句话,一呼一吸间皆是口中喷出的热气。 寒风卷着飘雪落在她们散乱的鬓发上,青花蓝与浅蓝色的裙裾早已破烂不堪,像是两片被撕扯的鱼尾。 一深一浅,在昏沉的林间跌跌撞撞,脚步时而踉跄得险些栽倒,却靠着始终交握的掌心,紧紧跟随着、扶持着。 【不愧是我的大女主!同样从马上摔下来,她都还能拉着女配一路往前跑。】 【女主和女配终于不是套路的死对头剧情。】 【我们妹宝也好棒,吭哧吭哧的跟着,谁都没拖谁后腿!】 【两个都是好宝宝!看得我心疼又激动。】 【要知道蛮人凶残暴虐,尤其是年轻点的女性落在他们手中可是会生不如死,这个时候同为女性更要互相帮扶!】 可姜卿宁的身子如今要比姜姝婉弱一些,何况她是从马上摔下最重的那一个,如今体力渐渐不支。 她看着自己和姜姝婉交握的手心,还想着咬牙坚持时,突然脚下被凸起的树根一绊。 “啊……” 姜卿宁摔倒的那一刻,也只敢轻轻的哼了一声。 姜姝婉猛地回头,这才惊觉她们的身后居然悄无声息的跟上了一个高大魁梧的北蛮人。 “姜卿宁,快起来!” 【切,刚刚谁还说谁也不拖累谁来着?】 【我就知道“凡逃跑必有摔跤”这一戏份!】 【真不怪我妹宝啊!这么黑的路,谁看得清脚下!】 【我的天,这个蛮人从哪里窜出来的?跟鬼似的!吓死人了!】 【话说不是我妹宝这一摔,我们都要没看见还有个蛮人追来了。】 知道自己身后有蛮人,姜卿宁连忙接着姜姝婉拉她起来的力道顺势爬了起来。 “哈哈哈。天狼主保佑!只有我先找到了你们两个,那就照你们大延人的话,我全都笑纳了!” 那蛮人脸上挂着淫邪的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掌朝二人抓来,还带起了一股腥膻的风。 “快跑!” 姜姝婉和姜卿宁二人心中一骇,连忙扭身往山上跑。 山坡本就费力,何况她们二人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更是不及北蛮人的体力。 “嘿嘿嘿,小娘子,谁先被我抓到今晚就是谁先来伺候了!” 那北蛮人似认定了自己胜券在握,故意踩响了几分残雪的动静,为的就是给她们心中施压。 姜姝婉心中暗暗咬牙,知道再这样耗下去,最终定会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她飞快的扫向四周,想寻求可以借力的东西。 姜卿宁觉察到她慢下的脚步,这会轮到她带着姜姝婉往前跑,还着急的喊道:“你不要发愣了,跑啊!” “我才没有发愣!” 一听到姜卿宁这个娇滴滴的人居然还教训上了自己,姜姝婉不免驳了一句。 也就是这时,她余光瞥见了姜卿宁的腰侧上居然挂着一把短刃! “你要干什么?” 姜姝婉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伸手去夺。 姜卿宁一惊,那是裴七替她引走蛮人时,留给她自保的刀。 她话音刚落,短刃已被姜姝婉拔出护鞘。 “今晚就让你先来……” 那蛮人就在身后,近在咫尺! 姜姝婉眸中划过一抹决然的狠劲,持着短刃猛地转身。 寒光在夜色里倏地一闪! 那北蛮人的淫笑戛然而止,喉咙处一道血线绽开,滚烫的鲜血如破裂般溅在了她们二人身上。 他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最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我靠,不愧是我的大女主!】 【我还以为她们两个人刚刚要吵上了呢!】 【天哪,这个夺刀,这个出刀,这个一剑封喉,简直就是行云流水!】 【我的女主,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太帅了!】 【看到没,你们女配党还不快谢谢我们女主!】 【很扯啊!你们女主一个转身一个划拉,这么魁梧的一个北蛮人就倒下了?!真不是开挂了吗?】 【那、咋、啦!】 四周一下子就静下了。 姜卿宁怔怔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再看向姜姝婉的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刃上的血珠还在一滴滴的落下,不难看出姜姝婉此刻握着短刃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我真的杀了人…… 姜姝婉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很清楚自己若不杀这个蛮人,今晚她和姜卿宁谁都会生不如死! 即便她心里做好了准备,但她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成功,尤其是这把短刃。 刚刚那一下,堪比划豆腐那般轻松,刃上的锋利竟这般厉害! 姜姝婉带着几分惊魂未定,踉跄着后退两步,却不想竟撞进姜卿宁怀中。 姜卿宁下意识护住了她。 二人四目相对,姜姝婉瞬间就弹开。 “你以为凭我们两个人的体力,能逃得过这个北蛮人吗?” 她将手中带血的短刃扔在了姜卿宁脚边,强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镇定的强调道:“我这叫智取!” “哦……” 姜卿宁撇了撇嘴,想了想,不去拆穿刚刚明明也在害怕的姜姝婉。 【有只狐狸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了。】 【这叫智取,宝贝~】 【等一下,我怎么有点磕到了?】 【妹宝这一声“哦”怎么这么呆萌呀~】 【不是,这对吗!你们上次在姜家断亲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这很不对劲,但是我很得劲……】 【我们女主宝宝刚刚杀人的时候肯定吓坏了。】 【就你们女配啥都不做。】 【喂喂喂,你们女主杀人的短刃还是我妹宝身上的呢!】 【而且你们女主很没有礼貌,为什么把刀扔在地上?】 【血糊糊的扔到你们女配身上,万一不小心伤到了,你们就乐意?】 金字又要吵起来了,姜卿宁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捡起地上的短刃。 【呜呜,我妹宝真乖啊。】 【蹲下身捡个东西都能被夸,你们女配幼儿园文凭啊?】 【诶,我就觉得我妹宝捡东西乖怎么了?评论自由不知道吗!】 【你们两个党派真是什么都能吵得起来吗?】 【别吵架、别吵架……】 姜卿宁:…… 第二百九十七章:安阳公主,她已经叛国了! “姜姝婉你要去哪?” 眼下看来,她们应该是短暂安全了。 姜卿宁刚把那沾血的刀刃捡起,就见姜姝婉居然要朝山下走去,连忙将人拉住。 姜姝婉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姜卿宁手上的动作,虽然没有挣开,但平静下来的语气带着几分疏远的冷漠。 “姜卿宁,你救我的那一命我已经还给你了,眼下我自然是要去找公主。” 【唉,我们女主还不知道实情呢。】 【没办法,遇人不淑。】 【为什么剧情改变这么多?女主要是没有和大反派合作杀了琅琊世子就好了,不然我是想看这一对聪明人在算计中生出一丝真心的。】 【圣人私心or烂人真心,都好磕!】 【琅琊世子才是真的早死炮灰。】 “姜姝婉,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公主已经抛弃你了,将你送给了蛮人,就像……” 金字说的那些“琅琊世子”,姜卿宁并不关心,只是她这时忽然有些激动。 她看着姜姝婉的眼眸,带着心中一直以来积压的怨怼,如同报复的要往姜姝婉心口上插刀一般道:“就像……当初你要把我送给陈都尉那般!” “你……” 姜姝婉瞳仁微微一震,显然是没想到姜卿宁会说出这种话。 她张口,却看着眼前的人无从辩驳,甚至已经没了以前站在姜卿宁面前的“理直气壮”。 是她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将姜卿宁彻底赶出姜府,所以才算计了姜卿宁的清白,也是她提议和怂恿要将姜卿宁送给那六十岁又爱折磨人的陈都尉。 姜姝婉沉默,目光却是紧紧的看着眼前的姜卿宁。 看着她身上的坚韧和对自己的质问,姜姝婉的眸中竟划过一丝连她都不知的茫然。 明明以她的聪慧,她有足够多的手段能让姜卿宁在姜府中备受冷落,可为什么她非要选择这种偏激的手段不可呢? 是梦,是梦告诉她必须这么做的…… 姜姝婉记起来了,可最后什么也没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默默的攥紧了几分。 【你们女配还挺记仇的!】 【你们女主也挺恶毒的!】 【说我们妹宝鸠占鹊巢,但你们女主也不干人事。而且我妹宝是姜家自愿收养的,她都够不着“鸠占鹊巢”这四个字。】 【可站在女主的角度就是了啊!她要怎么释怀自己在外吃苦的那几年,有一个小女孩用着她的名字,享受她家人的疼爱?】 【即便设定是清醒独立的大女主,但女主也还只是十多岁的小姑娘而已啊!她当然会下意识的去恨一个“替代品”啊。】 【我觉得女主党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女配又很冤枉,她们两个人啊,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谁恨谁都有理。所以我保持中立!】 【我女主就只有这件事情做得不道德。】 姜卿宁恨姜姝婉吗? 其实她恨的。 只是…… 姜卿宁松开了抓住姜姝婉的手,目光看向了山下。 京城中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际,哭喊与厮杀声顺着风雪不断扩散传来,那是无数百姓在蛮人的铁蹄下挣扎哀嚎和在烈火中流离失所。 她和姜姝婉之间的恩怨,在此刻国破家亡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姜卿宁道:“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都说了你们别吵了,眼下重要的是家国大事啊!】 【个人恩怨放一放!】 姜姝婉的眸底也同样映着山下的火光。 她沉声道:“所以我更要去找安阳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这么固执?” 一听她还要去找公主,姜卿宁都有些气岔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姜姝婉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会不清楚吗?又或者……是你根本就不敢细想。” 姜卿宁走向她面前,掷地有声道:“安阳公主,她已经叛国了!” “叛国”这两个字的份量是何其的重! “姜卿宁你休要胡说!你有证据吗?安阳她可是我们大延的公主,怎么可能会做出叛国的事情?” 姜姝婉厉声驳斥,可这话说完之后,她的手心却是攥得更紧了。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姜卿宁有些悲哀的看着此刻还在强装镇定的姜姝婉。 原来即便是女主,也有她不愿承认的事实啊…… “安阳公主打着回京省亲的旗号,可跟着她一起回来的是什么?是蛮人的铁骑!是她把这些狼子野心的蛮人带进京城的!” 姜卿宁抬手,指着山下那片炼狱般的火海,带着无尽的悲愤道:“如今眼下这满城烽火,这城中百姓的尸山血海,难道不是安阳公主叛国的铁证吗?” 【好!我妹宝这段话简直满分!】 【女主啊,这次你可别执迷不悟了!安阳她不值得你呕心沥血的为她图谋!】 【唉,女主一开始想着要教好公主,教她做政绩,为她谋民心,可安阳这个人从一开始根就坏到底了!】 【她很早以前就能做出谋害尚在腹中的皇嗣,这样狠心毒辣的人真的会是明君吗?】 【我女主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太晚了,那个时候琅琊世子已经死了,她无人可以辅佐,也为了保证皇室血统,只能选择公主了。】 【安阳做出叛国这种事情,女主也没办法再挽救她了。】 【女主:道心破碎。】 姜卿宁的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的砸碎了姜姝婉最后的自欺欺人,也让她在姜卿宁面前无地自容。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北蛮人在公主府要抓着她不放。 因为安阳公主回京的那份舆图是她绘制的啊! 一路躲开了州府的驻军要塞,所谓的“安全隐蔽”,又何尝不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引狼入室”。 怪不得蛮人抓她,是安阳要杀人灭口! 好啊,好啊…… 姜姝婉面上无声,可猩红的眼眸中却迸裂出愤恨。 她视作明主,一心想把安阳带到正轨,最终却做了祸国殃民的奸佞之徒! 现实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攥紧的拳头倏然松开,姜姝婉望着山下的火光,出城时看见百姓的尸体还历历在目。 她痛苦,她悔恨,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第二百九十八章:只有你能救他 【唉,你们女主也是有点惨了。】 【呜呜,有点泪目了……】 【宝宝,这并非是你一个人的错啊!】 【该死的剧情怎么改变得这么大!怎么就让我女主背上一半的锅呢?】 姜卿宁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姜姝婉这般内疚自责的模样,心底并不好受。 纵使从前姜姝婉与她不和,但她们心中依旧是有大爱与家国。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看着自己的故土被外敌的铁蹄踏碎,落得国破人亡的境地。 她缓步走过去,屈膝跪在姜姝婉对面,与她平视。 “事已至此,你再怎么自责都没用了。公主勾结蛮人、祸乱家国,这等狼子野心的阴诡行径,谁能想得到?如今敌军兵临城下,狼烟遍地,都不是你我愿意看见的。” 姜卿宁抬起手,想落在姜姝婉肩头的动作又怯怯的收回。 她停顿片刻,带着沉甸甸的恳切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姜姝婉,我今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夫君一把。” 【原来你们女配找我们女主是来拉阵营啊!】 姜姝婉一听这话,猛地抬起了头看向姜卿宁。 “裴寂?” 姜卿宁颔首,着急道:“你知道的,裴寂不过是他蛰伏在朝堂的假身份,他的真实身份是霍家后人霍惊澜。” “呵,霍家……” 姜姝婉冷笑一声,眸色变得锐利,同时对姜卿宁也多了几分警惕。 “即便是公主叛国,我也不会辅佐另一个叛国的逆臣,大不了我隐归山林,从此青灯古佛,为我造成的孽恕罪一生!” 【我女主真是被公主给坑怕了!】 【不对啊,你们女主还不知道霍家没有叛国吗!】 “不是的!姜姝婉,霍家没有叛国!” 姜卿宁猛地拔高了声音。 谈到“霍家叛国”,她便为霍惊澜,为霍氏一族感到痛心。 霍家满门忠烈,世代戍守边疆,多少子弟埋骨沙场,最终换来的竟是“叛国”的罪名。 霍氏一族从“国之柱石”成为“国之耻辱”。这些年,世人提起霍家,哪个不是唾骂鄙夷? 她更没有想到姜姝婉身为“女主”,竟连这个也不知情。 她夫君便是这样背负着满门的冤屈,忍辱负重的走到复仇的这一步。 “原剧情”里的霍惊澜到死都没说出口的真相,今日便由她来说。 “霍家从不会叛国!当年是有人恶意构陷,勾结了蛮人才将叛国的罪名栽赃在霍家头上。” 姜卿宁看着姜姝婉,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大延边境动乱亘古有之,是霍家世代驻守边境,杀了无数进犯的蛮人才护着国土。而蛮人更是将霍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二者本就是宿敌,又怎么可能勾结到一处?” 【什么?霍家没叛国啊?】 【“原剧情”里可是一点都没有明确的解释。】 【这反转,惊得我掉下巴。】 【你们才知道啊!当初我们妹宝知道“大反派”的身份后就认真的问过了!】 【那他的角色定位算什么“大反派”?】 姜姝婉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眸。 可那梦中的提示分明告诉过她…… 等等! 她想要开口反驳,脑中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噤了声。 梦中提示的四个大字,是“霍家后人”并非是“叛国后人”啊! 她知道霍家,史册上记载过他们是定国安邦的盖世功臣,是天生的神将,只不过十二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叛国案”,才让这百年望族一夕崩塌。 “证据呢?” 姜姝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冷静得近乎冰冷。 她已经错过一回,不能再错了。 何况…… 姜姝婉目光打量向姜卿宁。 这人向来好骗,谁知道是不是霍惊澜那厮编造出来,然后姜卿宁就傻乎乎的信了。 姜卿宁一噎,方才的激动如今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 “我、我没有……证据都被销毁了。”她垂下眼睫,又带着几分希翼的目光抬头,“姜姝婉你信我。” 【嗐,没证据你说什么呢!害我激动了一场。】 【真不怕被人骗了给人数钱吗?】 【霍家就是没有叛国!】 姜姝婉面上没有半分松动,她反倒凑近姜卿宁几分,冷哼道:“姜卿宁,我大哥被霍惊澜杀了,你觉得我会帮他吗?” “不,这个也没有。”姜卿宁连忙摇摇头,“大哥没有死,只是他知道霍惊澜的身份,如今只是关了起来而已。” “什么……” 姜姝婉面上划过一丝欣喜,姜卿宁立刻乘胜追击。 “姜姝婉这下你可以帮我了吗?” 【我靠!还好当初妹宝保住了姜大!】 【都是伏笔啊!要不然搁着弑兄之仇,女主肯定不会帮大反派的。】 【女主啊,你快答应啊!】 【姜大居然没死……】 大哥没死,那她便可以放下一个心结。 只是…… 姜姝婉眸中划过一抹思索,看着眼前姜卿宁,眉梢微微一挑。 “姜卿宁,霍惊澜人呢?他怎么不亲自来?” 【对呀,你们大反派呢?】 【哦,他噶了。】 【……】 “他、他中了毒,眼下也就只有你能帮忙救他了。” 姜卿宁话中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哽咽,主动的拉住姜姝婉的衣角,又看向山下连绵的烽火。 “姜姝婉,如今天下大乱,能平反蛮军,还百姓一个太平的,也只有他了。” 这…… 姜姝婉心中微动,目光也望向山下的烽火。 风卷着硝烟,掠过两人的发梢。 姜姝婉深吸了一口气,撇开了姜卿宁抓着她的衣角,缓缓的站起身。 姜卿宁的心猛地一沉,只当她是不愿帮忙,先前强撑的那点决绝瞬间垮塌。 她抬眸望着姜姝婉,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好不可怜。 “姜卿宁,你驾着马冲破蛮军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这个时候哭什么?” 姜姝婉挺直腰脊,昔日巾帼的锐气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眉梢微微一挑,“带我回去,我要先见霍惊澜再考虑帮不帮你。” 【啊,还得是我女主!】 【不管了,凡是我女主,我全肯定!】 【bro?她刚刚是不是在逗我妹宝?】 姜卿宁的眼泪瞬间一顿。 “真的吗?”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连忙站起了身,先前的委屈和慌乱一扫而空。 她立刻伸手想去扶姜姝婉,又怕唐突了,指尖悬在半空。 姜卿宁冲着姜姝婉欣喜一笑,“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姜姝婉瞥了眼她这不值钱的模样,又偏过了目光。 “废话什么,还不快走!” 第二百九十九章:【这个女主光环又大又亮】 姜卿宁带着姜姝婉回到山庄时,天才刚刚亮起。 二人赶了一夜的路,再也没有遇到北蛮人。 谁料到了山庄门口,执守的侍卫竟齐齐横戟拦下了二人。 “你们是何人?竟敢到此处来!“ 什么? 姜姝婉面上划过一丝错愕,随即看向姜卿宁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你不会走错地方”的询问。 【???怎么回事?为什么守门的侍卫不认识我妹宝了?】 【这庄子里还有不认识我妹宝的侍卫?】 姜卿宁更是不可置信。 她不过是出去了一夜,这庄子里的侍卫怎么连她都不认得了? “你们好好看看我是谁!” 她走上前,那些侍卫手中的刀剑竟没有要收回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姜卿宁回头,是裴七等人回来了。 “夫人,你回来啦!你可有受伤?” 裴七立刻翻身下马,赶到姜卿宁面前上下打量。 昨夜蛮人进攻京城,他让手下的人先引走蛮人,自己则是寸步不离的保护姜卿宁。 可谁料到了公主府,蛮人更多了,他只好亲自吸引蛮人离开。 二人分离前,裴七留给姜卿宁一把锋利的短刃,再三叮嘱着。 等他解决完北蛮人回来,却再也没看见姜卿宁的身影。他带着人在城中辗转寻觅了许久,直到现在看见姜卿宁安然归来,裴七悬了一夜的心这才落下。 “裴七我没事,你也平安回来了。” 姜卿宁摇摇头,也为裴七平安回来感到高兴,紧接着示意裴七看向拦着自己的侍卫。 裴七呵斥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主君夫人在此,难道都不认得了吗?” 主君夫人? 门外的侍卫面面相觑,眼中似乎掠过一丝茫然,而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退开请罪。 【这边感觉怪怪的?】 【怎么会有侍卫不认得我妹宝?】 【哎呀,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通过女主把阎玄医刷新出来啊!】 【哎呀,急死我了!】 姜卿宁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当即拉着姜姝婉就往内院闯。 “快,随我去看夫君。” 裴七见她居然把公主府里的姜姝婉给带了出来,心中有些意外,但也赶紧跟上。 内室里还燃着烛光,姜姝婉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霍惊澜的脸上。 她浑身一僵,只见榻上的人面色苍白,连胸口都不见呼吸的起伏,分明是没了气息! “姜卿宁,你逗我呢?人都死硬了,你来找我?” 她猛地转头看向姜卿宁,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们女主说话有点难听了。】 【嚯,反派死了?!】 【好像也没错,“原剧情”这个时候大反派确实已经没了。】 “他没死!”姜卿宁声音微微发抖,偏执的守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只是中毒,暂时昏过去罢了!” 姜姝婉一噎,明白姜卿宁这是在自欺欺人。 不等她开口,姜卿宁便先一步道:“姜姝婉,我带你回来,是因为眼下唯一的法子,只有你能帮我找到阎玄医。传说他医术通天,能医活死人,只要找到他,我夫君便能醒过来!” 【这个阎玄医这么厉害吗?死人都能捞?】 【你猜,他为什么和阎罗王一个姓呢?没点后台我是不信的。】 【诶,为什么你们女配知道阎玄医这个bug?】 【这就说来话长,我推荐你加入我们妹宝党,一起来磕妹宝和大反派的感情线,你就知道了。】 【借机安利是吧。】 “阎玄医?” 见姜姝婉面上露出几分困惑,姜卿宁急切的描绘道:“就是那个眼睛一清一浊,还会算卦的老者!” 是他…… 姜姝婉心中猛地一顿,当即怀疑,“姜卿宁,你怎么笃定我能找到阎玄医呢?” 【阎玄医和你们女主是什么关系啊?】 【当初我们女主能记起自己的身世,就是因为阎玄医的出现,是他在我们女主额上点了一下,也是他给了女主“预知梦”的金手指。】 【我靠,怪不得说他是bug一样的人物。】 【等下,女主也问出我的问题,妹宝是不是真的能看见我们的弹幕啊?毕竟是我们讨论出找女主刷新阎玄医的概率。】 【什么!你们女配也有金手指?!】 姜卿宁一顿,看着满天飘过的金字,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罢了。” 姜姝婉一见她又露出一幅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就叫她想到姜卿宁在姜府时也总是在她面前一副委屈了她的模样。 她不禁有些心烦,扭过头道:“我不知道阎玄医在哪,但我知道若我去寻他,他便一定在。” 这话说得实在笃定,一旁的裴七也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 “阎玄医行踪素来不定,我们手下的人找了好久都不见一丝线索,姜小姐就这么有自信吗?” 姜姝婉看向他,淡淡道:“他既神机妙算,自然会知道我要找他,既然知道我要找他,那他也就自然会在一处等我。” 【bro,我真要跪了!大反派手下的人一直找不到的阎玄医,女主不仅能找,还能让对方在自己找的地方出现?】 【你看,这女主光环是不是又大又亮?】 【这就是“女主”的待遇。】 【有种淡淡的装感……】 裴七都哽住了,心道着这对吗! 姜卿宁听到这,自然是等不得了。 “姜姝婉,我求你现在就带我去找阎玄医好吗?只有他能救我夫君了!” 裴七连忙道:“我也去。” 他记得主上说过姜姝婉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他还得保护主君夫人呢! “你不许。”姜姝婉当即拒绝,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那老头最厌旁人叨扰。此行,只有我和姜卿宁。” “可是……” 裴七还想争辩,姜卿宁连忙拉住他,摇了摇头。 她知道姜姝婉素来说一是一,何况是她有求阎玄医,自然也不能先惹对方不快。 “姜卿宁……” 姜姝婉目光掠过榻上的霍惊澜,又落回姜卿宁身上,眼神淡漠得像是要划清界限。 “你要记清楚,我并非是担心霍惊澜的生死。只是他是霍家仅存的血脉,这岌岌可危的天下,或许还得靠他,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言下之意,她此番出手,不是为了姜卿宁。 “我知道。”姜卿宁用力的点了点头,感激的看向姜姝婉,“我与你同样担心这天下,只是霍惊澜是我夫君,我比你多一分目的。” 姜姝婉打量了她一眼,当即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衣袂翻飞间,声音清冽如冰。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 【事情朝着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女主和女配算是短暂结盟了?】 【就是要这样啊!国难在前,个人恩怨放一放!】 【大家都是好宝宝!】 【谁懂,这两个小蛋糕说走就走,好萌!】 【路人一枚,想当初我就帮女配说了句话,女主党骂得我妈都起飞了。】 【阿姨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吗?】 【……】 【哈哈哈哈,我的功德-1】 第三百章:天命之女,好久不见 【话说看着曾经眼红的仇人现在变成暂时统一战线的盟友,这个剧情的大转变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其实故事发展到这,已经没有什么“原剧情”的内容了,后面的走向是什么,全看她们怎么做。】 【脱离了剧情设定,给我感觉她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物,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高光。】 【我觉得按照套路,最后肯定是阎玄医救了大反派,女主手上刚好有半块兵符,两人一合作,大反派起兵平反蛮人,达成皆大欢喜的大结局。】 【我女主可是有气运加身,有她在,大反派肯定会成功!】 【请问这个套路中,我妹宝能起什么作用?】 【其实我比较在意为什么妹宝回去山庄的时候,那些侍卫居然不认识我妹宝?有点熟悉的且不好的预感。】 【兴许……有人还记得丫鬟“樱儿”这个被剧情抹杀的N号炮灰吗?】 【我总觉得故事应该没那么快且顺利的结束,好期待后续的剧情!】 【我只求不要虐我的妹宝和大反派,我已经很久没有磕他们的糖了!】 【想看大反派活过来后知道妹宝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大反派一定心疼又欣慰!】 【然后我妹宝再扑进大反派怀里嘤嘤嘤的喊“夫君”,想想我的心都要化了!】 姜卿宁跟着姜姝婉去找阎玄医的路上,她眼前的金字就没有消停过一刻。 那些金芒像是一群聒噪却又安分的蜂蝶。 她不由得感慨,果然只要跟着姜姝婉这个女主在,金字就会出现好多。 姜卿宁渐渐明白,如今“剧情”已经偏离了既定的轨迹,连金字都已经无法准确的预知今后的发展。 尤其是金字猜测中,今早那些不认识自己的侍卫,如今像是一根隐蔽的针埋在了她的心里。 但很快,姜卿宁无暇顾及眼前飘过的金字。 她跟着姜姝婉上山,这一路越走越偏。 周围只有光秃秃的枯枝在寒风中萧瑟,嶙峋的石头半埋在雪里,透着一股狰狞的寒意。 而眼下风雪越来越大,甚至模糊了视线。 姜卿宁不得不抬手遮挡,脚下的积雪早就没过了小腿肚,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姜姝婉,你确定阎玄医真的会在这么荒僻的山头吗?” 姜卿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 这一路上,姜姝婉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也不太敢开口,一直保持着沉默。 “少废话。” 本以为姜姝婉不会搭理,但她还是回头瞥了一眼落在自己身后的姜卿宁,甚至还停下片刻的脚步。 “你刚刚不是为了救你夫君有很大的决心吗?怎么,这点路就要不行了?” “我没有,我只是……” 寒风顺着微张的唇刮进了喉咙,姜卿宁难受得说不出话,又怕说多了,姜姝婉又要嫌自己娇气。 不知为何,同样的漫天风雪,同样的崎岖山路,姜姝婉却走得比她轻松,背脊始终挺得笔直,连脚步都不见半分踉跄。 而这雪像是有生命似的,层层叠叠的只往她身上裹,且越来越有重量,仿佛是要拖着她埋进这片白茫茫的荒芜中。 姜卿宁心中不由得生出恐惧,竟想起自己葬身在雪地里的“结局”,像是被刻进命格里的、逃不掉的宿命。 【你们女配不行啊!】 【不带这样玩的啊!为什么这么大的风雪,就你们女主跟没事人一样?】 【谁说的,明明我们女主也被冻得脸色发青好不好?】 “只是什么?”姜姝婉挑眉,又道,“翻过了这个山头就能找到阎玄医,姜卿宁你再不快点,我就先走了。” “别!” 姜卿宁面上一慌,当即咬紧着牙关想要跟上姜姝婉的脚步。 就在这时,天际隐隐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紧接着—— “轰隆!” 一声惊雷猛地炸响在山顶,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的往下落。 怎么回事? 姜姝婉立刻抬头看向天际,姜卿宁却觉得周身地动山摇。 “姜卿宁!” 姜姝婉听到身后的一道惊呼,猛地转身回头,却看见姜卿宁竟顺着滑坡的雪浪往下坠。 “姜姝婉……” “抓住我!” 姜姝婉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却是蹭过姜卿宁的指尖,什么都没有抓住。 【啊!我的妹宝!】 【果然,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的!】 姜卿宁被雪浪裹挟着,身子完全不受控制。 她心想着好不容易就要翻过山见到阎玄医了,如今竟被雪带着往山下冲。 她不甘心,极力的在雪中挣扎,却只捞到一捧冰冷的白雪。 突然,姜卿宁的身子猛地停下,整个人却是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啊……” 姜卿宁痛苦的闷哼一声,剧痛炸开,温热的血液从额角涌出,顺着眉眼滴落再凝结…… 她倒在雪地中动弹不得,如同破败的布偶娃娃一般,半个身子都被埋进了积雪中。 在被鲜血染红的视线中,金字如同星芒般在渐渐消散,但此刻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一道踏雪而来的身影。 那人的眼睛,一清一浊。 “玄医,救……”我夫君 风雪静止,姜卿宁呢喃着想抬起手,最终未说出口的三个字与她一同坠进了昏暗中。 “姜卿宁,你……” 姜姝婉顺着雪坡一路滑冲下来时,就看见了她们此行要找的阎玄医此刻就站在姜卿宁身边。 “天命之女,好久不见。” 阎玄医衣着单薄,依旧穿着带补丁的道袍,却在风雪中不觉严寒。 姜姝婉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又落在昏迷的姜卿宁身上,带着几分不快道:“老头,你既知我今日要来,何必装神弄鬼搞出那凭空惊雷?” 江湖上人人敬仰且一面难求的阎玄医,竟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女儿家理直气壮的质问。 可阎玄医没有恼,唯一清澈的眼珠子浮出淡淡的笑意。 “你入世不过几年,火气怎么越发大了,担心肝火过旺啊。” 姜姝婉一噎。 阎玄医蹲下身,目光落在姜卿宁身上。 看着这张苍白又染着血色的面庞,他似叹惋一般摇了摇头。 “待她醒来,便什么都明了了。走吧,我已知晓你们的来意。” 第三百零一章:谢氏独女谢云昭 “不好了,着火啦!” “快逃,有人杀进来了!” …… 凄厉的喊声撕破了夜空,漫天翻涌的赤红火光中混着刀剑争鸣声,地上都是倒下的尸体,浓稠的血色流淌在府邸的每一寸。 “爹爹……”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颤抖的哭腔。 被换上一身青色布衣的小女孩,此刻紧紧的缩在廊柱后。 她仰着脑袋,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她看着面前的人,身着一袭深紫色官袍,衣袍翻飞,高大的背影里透着沉到极致的冷寂和一股决然。 下一刻,他抬起手,将手中燃得旺烈的火把毫不犹豫的掷进了身前的厢房。 “轰!” 本就肆虐的火势,因为这一把火,瞬间变得更加猛烈。 “昭昭,过来。” 她没有半分犹豫,跌跌撞撞的扑进爹爹的怀抱中。 “呜呜,爹爹,我好怕……” “乖,昭昭别怕。” 男人掌心宽厚,紧紧的抱着女孩后背的动作中藏着一丝颤抖。 “你要记住,谢家今日难逃灭门之祸,皆因当今陛下乾纲独断,甚至以勾结蛮人来构陷霍家。我们与霍家百年交好,如今更是唇亡齿寒。爹爹暗中为霍家收集平反的证据,如今已被陛下知晓,更不会放过我们谢家。”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悲凉,抬手拂去女孩面上的泪,眸中有不舍,更有决绝。 “如今爹不得不将计就计,一把火烧了这丞相府,烧了所有的牵连,才能保全你一人。” 可六岁的孩童哪里懂什么家国冤屈、唇亡齿寒。 她只知道爹爹的声音好难过,外面的火光好吓人,包子似的脸蛋哭得说不出话,只会不停的伸手索要抱抱。 男人将女孩重新抱进怀中,只不过这次在女孩的脖子上挂上了一条红绳。 底下坠着物件,冰凉的触感搁着肌肤,还沉甸甸的。 “爹爹,这是什么?” 她有些难受想要把东西抓出去,却被男人紧紧的握住了手。 “昭昭,这是霍家当年提亲时送来的信物,是能调动霍家军的另一半兵符。” 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额头抵着女儿的小脑袋,留下最后字字泣血的嘱咐。 “你要乖乖听爹爹的话,带着这半块兵符一同逃出去,紧紧的藏着谁也不让看。爹不求你能报仇雪恨,只希望你能活着,带着霍家的一丝的希望……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他说罢,就将女孩狠狠的推了出去。 “爹爹、爹……唔!” 她不懂,只想留在爹爹身边,险些摔在地上时是护卫一把抱住了她,还捂住了她的嘴。 她被人抱着穿出火海,拼命的回头看去时,却只见那道深紫色的身影毅然决然的踏进了那熊熊燃烧的厢房。 “韫儿,我来殉你了……” 火舌瞬间吞没了那抹紫色。 爹! 她眼里的泪落得更多,模糊了火光,也渐渐模糊了记忆…… 再度有意识时,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眸。 一道清泪划过,她记起来了。 “你终于醒了。” 身旁响起一道苍劲又温和的声音,像是山涧流淌的清泉,带着岁月的沉淀。 榻上的人循声望去,惊呼道:“阎玄医……” 阎玄医就站在一侧,似乎在等待着她醒来,面上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神态。 下一刻,她不顾额间伤口传来的隐隐作痛,强撑着身子坐起。 她看着周遭的陈设,竟感到几分熟悉。 这里是……安县的山庄? 我已经回来了! “雪掩尘缘,雷击迷障。我虽送你一劫,却也助你褪尽虚妄,回归本位。”阎玄医抚着白须,笑呵呵的问道,“夫人,如今你可还记得,你是谁?真正的名字又是什么?” 这话,亦如当初在安县时,阎玄医为她算卦前所问。 榻上的人微微一顿。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面庞上,映得那双沾着泪光的杏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我是……”她唇瓣轻启,声音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却是字字坚定,“谢氏独女谢云昭。” 谢云昭望着眼前的人,当即明了是阎玄医用一场天象异动,让她重拾了尘封十年的身份。 那一场大火后,她忘记了爹爹临终前的嘱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更忘记了……兵符! 谢云昭下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哽咽道:“多谢玄医指点,若非有您,云昭这一生都记不起自己的来处,更记不起……谢家与霍家一般背负着满门的血恨。” “你能记起这一切,是你自己的造化。” 阎玄医深藏功与名,带着几分追忆道:“当年在安县时,你还是姜卿宁。老夫为你算过一卦,卦象显示大凶之兆,当时的你命格浅薄,即便有贵人助你改命,但阳寿难延。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撑到了今日。” 他一顿,目光沉沉的落在谢云昭苍白得过分的面庞上,似不可置信,又满是惊奇。 “老夫的卦象从不出错,夫人后来定是有什么奇遇,才生了变故。老夫实在好奇。” 谢云昭蹙眉,顺着阎玄医的话思索。 忽然,她像是记起了什么,猜测道:“难道……是南疆补药?” 她记得那碗补药又酸又涩,还让她补过头流了好多鼻血,但后来她的身子就变得很好。 “原来如此!” 阎玄医激动的一拍掌心,他就说他的卦象不会出错,原来变故在这呢! “南疆巫医的秘药,有奇诡之术,硬生生的续了你这短命之相。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谢云昭的目光添了几分复杂。 “你可知,南疆药效已过,夫人你如今已有死人之相。” 什么? 谢云昭面上一怔,眸中的震惊一闪而过后竟透出几分平静。 其实,她早有预感了。 这段时日她总是浑身冰凉,时不时想到了自己上一世葬身在乱葬岗的雪地中。 尤其是她去找阎玄医的路上,一步步踏在积雪中时,更是叫她感觉真切。 谢云昭抬眸看向阎玄医,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玄医,我是不是没法改变自己的宿命?” 第三百零二章:天下需要一个霍惊澜 阎玄医闻言,静静的看着谢云昭,一只眼眸里透着悲悯,一只眼眸无动于衷。 他长叹一声,只道:“人的命数虽多有变化,可唯独你身上的生死劫数却是早已写定。天道无情却有情,一碗南疆补药延续至今,又让你记起前尘往事,怎不算是一场圆满?” 阎玄医的言外之意是要谢云昭莫强求…… 谢云昭听懂了,可她没来得及沉溺在伤怀中,就焦灼的问道:“那我夫君呢?他还有救吗?” 若是说起命数,之前金字就说过她夫君霍惊澜最后是死在除夕夜上。 等等,金字…… 谢云昭忽然反应过来,抬眸看向视线上方。 这一次,她眼前空空如也,回想起她昏迷前泛着金光的字体在渐渐消散。 谢云昭忽然肯定,她再也看不见金字了…… “他不同。” 阎玄医的三个字,让谢云昭瞬间屏息,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霍氏一族,满门忠烈。如今天下大乱,朝纲崩摧,乾坤颠倒,正需霍家血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阎玄医那只浑浊的眼眸忽然微微的泛起了金光,玄幻而神奇。 他沉声道:“霍惊澜的命数,从来不是困于除夕死劫的凡俗定数,而是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的应劫之命。他亲手撕碎了那道写满死劫的命格。天道无情,却也有道,既已破局,自会容我带他重返人世,担起这平定乱世的天命。” 谢云昭听到这话,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小脸上更是毫不遮掩的欢喜。 我夫君竟这般厉害,如今还肩负起了惊天动地的天命! 这一刻,她心底里翻涌着的只有对自家夫君的崇拜。 阎玄医将她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轻轻的睨了她一眼。 “瞧你这副模样,我是在说他的命数变好了不是在说你。满心满眼都是他,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的劫数?” “可他是我夫君,我自是要一心一意想着他啊。” 谢云昭下意识道,这才恍然阎玄医方才的话是在打趣自己,而后脸上才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自豪道:“这天下需要一个霍惊澜,连天道都要让他三分。我夫君就是很厉害呀!” 她夫君再也不是“大反派”了! 阎玄医瞧她还笑呢,实在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心道着真是没眼看了。 “是是是,你夫君确实厉害。当初安县一卦,他恨不得当场弄死老夫,派人追查我的行踪,既要逼我替他解卦,又想着拔我的舌头、封了我的嘴报复。这般狠戾的性子,可不是个厉害人物么?” 啊…… 谢云昭眼眸瞪大。 她夫君怎么能这样啊,怪不得阎玄医要躲起来不被找到呢。 她听出了阎玄医话中带着的一丝不满,当即跪在阎玄医面前,诚恳的求道:“玄医,云昭代夫君向您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计较他的一时冲动,求您一定要救我夫君。” “你放心,天命之女带着你也是为了此事,如今天道昭彰,允他破局,我自然会救他。不过他作你夫君,倒也真是不亏。” 阎玄医将人扶起,话中多了几分感慨。 “你可知,老夫当年还曾为谢家嫡女算过一卦?” 谢云昭有些意外。 “当年你抓周之际,谢家特意遣人登门,请我去府上为你观礼卜卦。那一日,卦象显示大吉之象,乃是天生的贵人之命。且那一日啊,谢小姐抓周,什么金银玉器、笔墨纸砚,你是瞧都不瞧一眼,偏偏就瞧中了一个……人!” 阎玄医看着谢云昭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大笑道:“哈哈哈,谢小姐抓了一个小夫君,如今可知道是谁了?” 谢云昭瞬间想起她爹说了,那半块兵符可是霍家提亲的信物啊! “诶……” 她想要阻止这老顽童打趣自己,可人家非要挑明,大声道:“正是彼时只有六岁的霍家小少主!” 所谓的天定良缘定就是从谢云昭亲手抓住自己夫君的那一刻开始,注定了这一世的宿命纠缠。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大声说出来又是一回事,谢云昭羞愧不已,哀怨的瞥了一眼阎玄医。 阎玄医抚着白须,面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不是爱秀吗?怎么不秀了呢? 谢云昭只好赶紧转移话题,可怜兮兮的问道:“玄医,那我夫君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阎玄医道:“三日,三日后你夫君便能起死回生。” 谢云昭的心终于落下。 真好,她夫君还能活着…… 她垂着眸,眼底是真切的欢喜,唇边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是后来那笑意渐渐的泛出一丝苦涩。 痴儿啊! 屋里忽然静下,阎玄医将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谢云昭重新抬起了头,这次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问道:“阎玄医……那你可知,我还能活多久?” 阎玄医微微眯眼,良久,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的命数太过驳杂多变,老夫算不透,只知你命中横着一道生死劫。”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钟。 “谢小姐,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事事圆。” 谢云昭指尖微微蜷缩,看着阎玄医,最终不敢应话。 另一边,裴七对守门的侍卫居然认不出主君夫人一事,将人带来训话。 他冷声道:“主君是何等重视夫人,你们轮值守门,怎么连主君夫人都认不出来,还将人拦在外头?” 那几个侍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其中有一人道:“裴七,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那一下真的就忘记了山庄里还有一位主君夫人。” “胡说什么呢!这也能忘?你们只需记住,这山庄里……” 裴七猛地一顿,想要说出主君夫人的特征时,脑海里却猛地一空。 主君夫人…… 他心中一惊,可越是用力去想,脑中便越是模糊,只余下一个空泛的称谓,在他口中陌生得叫他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对!他怎么也开始记不起来了呢…… 第三百零三章:你就是我的小夫君 屋内漫着淡淡的药香,清苦中掺着几分安神的草木气息。 谢云昭来看霍惊澜时,他还静静的躺在床榻上。 窗外的天光柔和的漫在霍惊澜的眉眼上,长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比起除夕那日在摇椅上毫无声息的模样,霍惊澜如今的脸色褪去了死气沉沉的青灰,多了几分生气。 谢云昭昏迷的半日里,是姜姝婉带着阎玄医和她回来了安县的山庄。 她被安顿好后,也是姜姝婉催促着阎玄医赶紧救人。 这天下等不了太久。 谢云昭坐在榻边,迟疑的伸出了手,却像是有了什么阴影一般,指尖悬在半空。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覆上了霍惊澜的手背。 这一次,终于不是那日分不清是谁的寒凉触感了,而是温热的温度顺着她的指腹,丝丝缕缕的淌进了她的心底。 “砚之……” 这一瞬,谢云昭一直悬起的心这才算真正的落地。 她喉中溢出几声欢喜的哽咽,眸中却漫上一层湿意,湿漉漉的,欲泣又止。 她做到了! 她真的救回了她的夫君! 直到此刻,谢云昭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霍惊澜一点点活过来的迹象。 阎玄医果真厉害! 谢云昭沾着泪珠的面庞漾开一抹欣喜的笑。 回想起霍惊澜昏迷的这两日,她在蛮人进京,满天的战乱中找到了姜姝婉,后来又和姜姝婉马不停蹄的去了荒郊野岭寻来了阎玄医。 这一路强撑的坚韧,在触及霍惊澜温热的掌心时,谢云昭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只是此刻,她眼里的泪却落得更多,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滚落。 于是,谢云昭抓着霍惊澜的手贴到自己的面庞上,借着他的手心轻轻的拂去颊边的泪珠。 她想和眼前人倾诉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想把藏在心底的委屈和后怕全都说出来,想听…… 她的夫君哄她、夸她。 说不定还会为她变得更加独当一面而感到骄傲和欢喜呢。 可床榻上的人依旧沉睡,即便满腔心事无人诉说,即便所有的忐忑与期盼也暂时得不到回应,但谢云昭的心依旧填得满满当当。 她描摹着霍惊澜清隽的眉眼,越看越满意。 谢云昭轻笑一声道:“原来你就是当年我在抓周宴上,一把抓来的小夫君呀。” 但下一刻,她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 “大骗子!”谢云昭点了点霍惊澜的鼻尖,抱怨道,“你们霍家明明都拿出一半的兵符做我的聘礼了,你当初居然还诓我不知兵符为何要一分为二。” 她这人什么事都记得门清呢。 若非恢复了记忆,她都不敢想霍家那至关重要的半块兵符居然是在自己手上。 上一世,她早死,半块兵符落在了姜姝婉手中。 而这一世,兵符就在她的匣子里,从前明明有好多次机会,甚至霍惊澜有一次都拿到了她的匣子,可却都生生错过。 谢云昭凑近几分榻上的霍惊澜,乖乖软软道:“夫君,你快些醒来好不好?等你醒了,我就把那半块兵符亲手交给你。” 床榻上的人依旧沉眠,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谢云昭忍不住失落,若是自己能早点拿出匣子里的宝贝给霍惊澜看,那么霍惊澜谋反的结局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难不成这其中也有“剧情之力”在影响? 她下意识的抬眸看向金字,却是再次意识到金字已经消失了。 谢云昭遗憾不已,自己没能和金字背后的人真挚的道谢,就这么匆忙的分别。 若不是那些金字出现为她提点,她根本就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和霍惊澜有了这一世的情缘。 金字是她的贵人。 可如今,她不知到底是自己再也不能看见金字,还是金字已经消失。 谢云昭垂眸,心中又多了几分惆怅。 她没能和金字好好告别,那霍惊澜呢? 她心底忽然漫上一层恐慌,忍不住俯身将脸颊轻轻的贴在霍惊澜的胸膛上,像是在寻求庇护一般。 可她只能得到的,是霍惊澜胸腔里传来的略显微弱的心跳。 人果然贪心不足。 起初,她只求霍惊澜能活过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心甘情愿。 如今愿望成真,她又想要自己能好好的陪在霍惊澜身边。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事事圆……” 谢云昭喃喃的重复着阎玄医的话,心头堵得发涩。 她那时没敢说,她本就是个俗人,还是个贪心的俗人。 她不想要这一程的陪伴,她要的是生生世世都在霍惊澜身边。 谢云昭十年前便一无所有了,如今她只有霍惊澜了。 为什么上天要对她那么残忍? 谢云昭开始害怕,怕霍惊澜醒来后得知她时日不多,该会有多难过。 更怕的是,霍惊澜醒来后就要肩负起挽救家国的责任。 公主叛国,蛮人进京。 即便上天赋予了霍惊澜新的“天命”,但这注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硬仗。 她不能陪在他身边了…… 谢云昭心中的思绪千回百转,本是控诉上天对她的不公,可到了最后,一颗心又全系在霍惊澜身上了。 战场何其危险,生死不过一瞬间。 谢云昭越想越怕,怕他身陷险境,怕他马革裹尸…… 她低低的哭泣着,这一次没有人能为她拂去眼泪,连以往帮她的金字也都消失了。 她能该怎么办? 她还能为霍惊澜最后做点什么呢? 谢云昭一顿,忽然抬起了泪眸,目光定定的落在霍惊澜的面庞上。 那满是泪痕的脸蛋上忽然生出了新的希望。 若是…… 若是姜姝婉能陪在霍惊澜身边呢? 金字说姜姝婉是气运之女,是命定的女主。 若能促成她与霍惊澜联手,平定北蛮的胜算便会多上几分。 可是…… 姜姝婉并不喜欢她,霍惊澜从前还把姜家赶出了京城,即便姜姝婉会因眼下的局势答应,那日后呢? 她还会不会对付霍惊澜? 谢云昭指尖指尖紧紧的扣着霍惊澜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这一夜,她俯身在霍惊澜身边想了许多…… 第三百零四章:姜卿宁,我恨你的不仅如此!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斜斜的照入山庄,在雪地上碎成零星的光斑。 京城的烽火却还未平息,庄内的侍卫也更加严守。 谢云昭刚从霍惊澜的屋子里出来后,便在廊下迎面撞上了裴七。 裴七的手中还托着一碗汤药,显然是要来伺候霍惊澜的。 只不过,他见谢云昭从霍惊澜的屋子里出来后,没有像往常那般快步上前,竟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他眉头紧锁,望着眼前的人,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又像是在绞尽脑汁的思索着什么。 谢云昭见状,心中微微一沉。 “裴七……” 她试探的唤了一声,主动的走上前。 裴七这时才像是寻到了答案一般,咧开了嘴角,可声音里却是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迟疑:“主君夫人……” 这一声称呼落在谢云昭耳中时,那双杏眸似不可置信的紧缩了几分。 裴七平日里很少这般郑重的喊她“主君夫人”,如今这一声称谓,更多是他好像在刻意警醒自己一般。 谢云昭缩紧了指尖,一个可怕的念头猝然涌上心头。 难道裴七也要不认识她了吗? 她瞬间联想到最后看见的金字曾经提到了一个叫做“樱儿”的丫鬟。 她被“剧情”所抹杀,再无一人记得她的存在。 难道她也会如此吗…… 昨日是与她交情不深的侍卫,今日却是在她身边护过几次的裴七。 这份“抹杀”竟来得那么快! 那霍惊澜呢,是不是也会遗忘了她? 樱儿,是她的前车之鉴! 谢云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和裴七就这样站在原地,连空气里都透着微妙的陌生。 谢云昭身形不由得一晃,裴七面上似乎划过一丝紧张,想要上前帮扶一把时,这一次却是谢云昭主动的后退了。 她还低下头,将自己的半张脸更用力的埋进脖颈上的狐裘围脖中。 就在这时,她觉察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谢云昭当即望去,便看见了姜姝婉就站在不远处,方才的那一幕似乎也都叫她看见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姝婉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谢云昭睫毛轻轻一颤,最终沉了一口气走向了姜姝婉。 姜姝婉面上划过了一丝了然。 二人一前一后,转身进了一间厢房。 刚掩上房门,姜姝婉便率先开口,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诮:“谢云昭,看来霍惊澜待你也不怎么样。如今这山庄里的侍卫,似乎都对你印象不深的样子啊……” 姜卿宁真正的身世,她已然知晓。 姜姝婉何其聪明。 昨日守门的侍卫对谢云昭这个主君夫人的阻拦与陌生,她就觉察出了不对。 尤其是今日,刚刚那个侍卫昨日明明还护着谢云昭,今日却露出困惑迟疑的模样,让她越发觉察到了端倪。 谢云昭没有反驳。 她垂着眸,指尖摸上了围脖上柔软的狐绒。 最终,她将脖颈上的围脖取了下来。 “姜姝婉,我活不了多久了。” 谢云昭抬起头,平静的语气却说出了让人惊愕的话语。 “谢云昭,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脸……” 姜姝婉瞳孔骤缩,惊得后退半步,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意。 她终于明白为何谢云昭一大早就将自己的脸藏着了。 那张往日里俏丽漂亮的脸蛋,此刻竟像碎裂的白瓷一般,爬满了细碎的纹路,过分瓷白的肌肤底下蔓延着青紫色的脉络,如同蛛网,触目惊心。 姜姝婉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谢云昭今早起床看见铜镜里的自己时却很清楚。 “天道要抹杀我。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样,身边的人已经开始淡忘我了。”谢云昭抚上自己的面颊,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这是我……上一世最后的死状……” 上一世! 姜姝婉一听到这个词,面上瞬间凛然。 她目光锐利的落在谢云昭身上,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姜卿宁,你果然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没有喊谢云昭的真名。 她对谢云昭陌生,对姜卿宁厌恶。 她是天命之女,身负气运,又有预知梦傍身,向来以为自己是被天道偏爱的独一份,也更加明白谢云昭口中的“天道”。 而此刻谢云昭口中吐出的“上一世”时,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她心中积压许久的疑团。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那些谢云昭变得不同的行事作风,在一刻有了答案。 姜姝婉冷笑一声,面上毫不遮掩对姜卿宁的厌恶。 “你早该死的。” 这一刻,姜姝婉与姜卿宁似乎回到了从前在姜府时的不和睦。 “你本来就是早死的命,该被我算计,送入陈都尉府中,最终被百般折磨,落得个草席裹尸,藏在乱葬岗之中的结局。可我没想到你也是重活了一世。” 姜姝婉上下打量着谢云昭,又讥笑了一声。 “重活一世又如何?天道还不是要收你,让你回归自己的‘命数’,倒也合情合理。当年我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回来时见你的第一眼,便知你在姜家活得很好,才会被养出一副娇花的模样。” 谢云昭听着她这些话,指尖微微一缩。 但她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保持沉默,而是主动的迎上姜姝婉的目光。 她轻声道:“所以你一直都这么恨我。” “姜卿宁,我恨你的不仅如此。” 姜姝婉一步步走向谢云昭,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十年未歇的惊涛骇浪。 这一次,她再也没把那些蚀骨的怨怼压在心底,字字句句都带着淬了冰的力道。 “我一开始以为爹娘对你的好,是因为他们把对我的亏欠弥补在你的身上。可我后来知道,并不是。他们是真的把你当成了另一个女儿,掏心掏肺的、毫不保留的娇宠!” 她停在谢云昭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的红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因为你,我被遗忘、被抛弃!我吃着哽咽菜,住着臭猪圈,遭受着非亲生的父母责打,天不亮就要上山下田做农活。而你呢,被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是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 “我恨你占据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恨你在我面前永远是那副怯生生的可怜模样!即便爹娘不说,我也知道,他们心里定是觉得我自私、恶毒,又因我回来不易,多次的包容我。可在我看来,我的东西本就该完完整整属于我!” 姜姝婉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过往,此刻尽数都翻了出来。 她想要的家人的独一份,不要任何的“替身”。 可是比起有“替身”更可怕的事情,是她的爹娘是真真切切的爱上了另一个女儿。 这是姜姝婉的执念,是姜姝婉的心结。 此刻,她胸腔起伏着对眼前人的恨意,眼眶中含着的泪始终未有落下。 她知道自己该恨的,不只是姜卿宁。 可她心里有爹娘,所以只能恨姜卿宁一人了。 所以最初,她迫切的希望姜卿宁“早死”! 第三百零五章:姜卿宁,值得吗? 谢云昭被姜姝婉字字泣血的控诉逼到了门框边,姜姝婉眸中的泪还未落下,可她的脸上却已经是一片湿意。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明明那张脸的肌肤下漫着青丝的纹路,此刻却偏偏生出一种破碎凄艳的美,更加惹人生怜。 可姜姝婉见她总是这般爱哭,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厌恶你现在这副样子?从前我无论如何刁难你,给你难堪,你就总是这样!装柔弱,装可怜,从前还有爹娘在,如今你还要装给谁看?” “我没有装,我只是自小就爱哭……” 谢云昭为自己辩驳,又连忙抬手抹去面上的泪,窝窝囊囊的,生怕又惹姜姝婉多一份不快。 “姜家收养我时,我失去了一切的记忆,后来渐渐以为自己真是姜家的亲生女儿,直到你回来,我才记起自己是被领养的那一个。那些年我所拥有的一切合该都是你的。我知道你在外过得不好,所以对你更加愧疚,愧疚到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谢云昭抬眸看着姜姝婉,声音多了几分哽咽。 “所以,你无论怎么对我发脾气,我都心甘情愿的受着,我以为这样你会高兴,可又忍不住会哭。我没有要装可怜,只是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怨怼。我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笑不敢闹,只盼着你能消消气……” 谢云昭道:“姜姝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替代你,我没有,爹娘也没有……” 这话落下时,姜姝婉目光猛地一怔。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到了这一步,谢云昭决心说出一切。 “其实从前你对我的事情爹娘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夜里偷偷抹泪,念叨着亏欠了你,也委屈了我,却也只能装聋作哑,小心翼翼的维系着看似和睦的一切。大家都希望你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日后才能好好相处,却不曾想你的执念竟这么深,深到这么恨我……” 什么都知道…… 姜姝婉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 爹娘知道她的刁难,知道她的怨怼,甚至知道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那他们平日里的沉默与纵容,算什么? 是怜悯,是愧疚,还是…… 对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失望? 原来没有人要和她争…… 姜姝婉看着谢云昭的眼眸,澄明而清澈,坦荡得没有一丝撒谎的痕迹,又比以往多了一股坚韧。 她一直以为谢云昭的娇软生怯是伪装,却没想过,那只是她的本性。 她像是世间上的话本那样,总是极力的想要证明假千金“虚伪示弱”的面目,可谢云昭不是。 她性子至善至纯,娇软也不是她的错。 是她先入为主,将人心往泥沼里揣度。 谢云昭不过是被愧疚困住,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活着与讨好,就成了自己眼中的“心机”。 复杂的情绪翻涌在心头,姜姝婉忽然一笑,带着几分无措的狼狈。 她不想和谢云昭那般是个爱哭鬼,可此刻滚烫的泪还是不受控的砸落下来。 两人相视无言,唯有泪光在眸中,周遭的空气都透着几分难堪的凝滞。 姜姝婉居然也会落泪…… 谢云昭指尖微微蜷缩,终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轻轻拽住她的衣袖。 “姜姝婉……”她长长的睫毛沾着湿意,声音里像从前那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如今我也快被天道抹杀了,活不了多久,也算是遂了你的愿。” 姜姝婉抬眸看向了她,正好对上谢云昭的目光。 谢云昭脸上牵扯出一抹笑意。 “我死之后,你心中的执念,或许便能消了吧。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姜姝婉没有吭声,让谢云昭有些底气不足。 “我想求你能不能辅佐我的夫君……公主她都已经叛国了……” 后半句话,姜姝婉怀疑谢云昭是故意点她呢。 她撇过目光,还偷偷的抹了一下眼尾的泪,声音冷硬如冰:“姜卿宁,我虽然帮你找到阎玄医,让你夫君有了生机,但你也应该知道我很讨厌你,又怎么可能会辅佐你夫君呢?” 谢云昭就知道姜姝婉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她沉默一顿,似乎在想该说些什么。 “姜姝婉,霍惊澜身为霍家后人,本就肩负着国家安危的使命。你是天命之女,有气运加身,若有你辅佐他,平反蛮军这一战定会事半功倍。” 她一顿,恳切的看着姜姝婉问道:“你当初辅佐公主的初心是什么呢?” 这一问,如惊雷劈在姜姝婉的心头,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往大了说,她何尝不盼着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可往小了说,是她想要权,想要势! 姜姝婉欲言又止,最终没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呢?” 她反问道,目光落在谢云昭面上开始被天道抹杀的“痕迹”,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你要被天道抹杀,自此世间再无一人记得你的存在,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你如今还要这般殚精竭虑为他筹谋,甚至不惜为了一个男人来求我。可到最后,你又能得到什么?” 即便说清了一切,但这些年的恨不是一时就能放下的。 姜卿宁始终都是她丢失的这些年最大的受益者。 可这一刻,姜姝婉看着眼前人执着的眉眼,心中掀起了另一层波澜。 有对谢云昭的一丝怜悯,也有对“情爱”二字总是这般让人甘愿牺牲的……讨厌。 谢云昭眸中微微一动,显然是没想到姜姝婉居然会问起自己。 她刚要开口,姜姝婉却又先一步带着困惑的问她:“情爱,当真值得你这般?” 明明自己都要被天道抹杀,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要被抹去,却还在费尽心力为霍惊澜铺路。 谢云昭甚至不求任何回报,更不求霍惊澜日后垂怜。 “我不知道情爱是否值得,但我知道霍惊澜值得。” 谢云昭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 “在你看来,我今日求你,是为了霍惊澜,但其实不止如此。天下和我夫君,都是一样重要。那日烽火狼烟,我们都看见了城中百姓流离失所,而我能做到便是复活能打败蛮人的霍氏后人。” 第三百零六章:姜卿宁,我会记住你的 姜姝婉静静听着,心头骤然清明。 是了,这便是她与谢云昭的不同。 即便她们都怀揣着平定乱世、护佑苍生的念头,可谢云昭能为了心爱之人,不求一切回报。 而她姜姝婉可做不到这般毫无保留。 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很好,只可惜她做不到“全心全意”。 何况曾经所爱之人也非良人…… 姜姝婉垂眸,生生的断了脑海中的回忆。 这一次,谢云昭主动的握起了姜姝婉的手。 只是她身上太冰了,姜姝婉忍不住眉头一皱。 谢云昭恳切道:“姜姝婉,我知道你胸怀宏图,有经天纬地的本事。我不想你因我这将死之人的芥蒂,便就此埋没了一身才华。你也不想错错失了平定蛮军、名扬天下的良机对吧?” 这话直直的戳进了姜姝婉的心坎。 她这一世,只求权与势。 而眼下投靠霍惊澜,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和霍惊澜那般聪明的人合作,远比追随安阳公主强上百倍。 安阳狼子野心,做出叛国求荣毫无下限之事,既不信任她,又刚愎自用,若非当初看中公主的皇室血统,她根本不屑与之为伍。 如今,也确实是时候另择明君了。 姜姝婉垂眸,看着谢云昭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第一时间甩开。 她挑了挑眉,“这些话若是说给你夫君听,霍惊澜怕不是要高兴死了。” 谢云昭闻言,带着几分计较小声道:“可我不要他死……” 姜姝婉顿时一噎,忍不住翻了一记大大的白眼。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怕沾染到谢云昭身上那股子恋爱脑的气息,动作快成一道残影。 “姜卿宁,天道奈何不了我什么,你让我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松的把你从记忆里抹去。” “啊?”谢云昭小脸一垮,“我都要死了,你还要计较啊?” 姜姝婉抬脚便往门外走,行至门槛时,又忽然顿住。 她回头深深望了谢云昭一眼,看着她脸颊上青色蛛丝的纹迹,最终落下一句:“所以,我会记住你的。” 谢云昭面上有些茫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姜姝婉不做任何解释,头也不回的离开,却是去找了阎玄医。 “你来了。” 阎玄医此刻正在屋里的蒲团上打坐,仿佛已经算准了来人。 屋里染着沉香,最是凝神静心。 姜姝婉沉默的跪坐在另一边的蒲团上时,阎玄医又道:“天命之女,你的心又不静了。” “我已经记起一切了。” 姜姝婉话音一落,阎玄医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面上不悲不喜,可阎玄医就看出了她此刻的失意。 他抚着白须,幽幽道:“记起便记起吧。上一世你本该手握权柄,风光无限。谁曾想,最后竟栽在了‘情’上。纵是荣登凤位,却是被囚深宫,形同傀儡,你爱的权势、自由、尊严,尽数被剥夺干净,何其狼狈啊。” 姜姝婉怎么会听不出对方的调侃,可她现在一定都不想听到有关自己上一世的蠢样。 她冷笑一声,从一荷包中取出了一枚莹白的球体。 阎玄医当即抽了一口冷气,尤其是浑浊的那一只眼珠子隐隐幻痛。 他激动道:“它怎么会在你这!” 那哪是什么球体,分明是阎玄医上一世的眼珠! 是被姜姝婉生生剜下来,助她有了重生的这一世。 阎玄医有些头疼。 上一世,他行事放肆自由,却不小心招惹了天命之女。 姜姝婉就是克他之人。 所以这一世,他潜心修道,销声匿迹,不敢再招摇过市。 姜姝婉见他这般,心里这才如出了一口恶气般痛快。 她故意当着阎玄医的面,漫不经心的玩着手中的“眼珠”,问道:“姜卿宁也是重生之人?” “她不是。”阎玄医叹气,不敢再对天命之女有任何调侃,“只是这一世,她窥得了几分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天机,有贵人所助,这才堪堪撬动了命数的轮盘。” “原来如此。”姜姝婉思索着,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怪不得这一世的变动这么多,她连带着霍惊澜的命数也发生了变动。” 提及谢云昭,阎玄医也忍不住感慨:“老夫卜算半生,自认能窥得天机,却也没算到撬动这乾坤命数的,会是这么个‘早死鬼’。” 姜姝婉挑眉,“那她如今要被天道抹杀又是为何?” “是天道不许她再活着。” 这么霸道…… 姜姝婉拧眉,近一步道:“那她何时会死?” “当所有人遗忘之际,便是她香消玉损之时。” “可是……”姜姝婉心中猛地一惊,“天道应当影响不到我,我不会忘了她。” 那岂不是…… 阎玄医当即闭紧了嘴,目光飘向了别处,生怕自己要惹上麻烦。 姜姝婉眸中划过一丝狡黠,将指尖把玩的“眼珠”递了过去。 阎玄医的目光果然暗戳戳的飘了回来。 “你、你想求什么?” 世人崇敬的阎玄医,此刻声音里竟有些害怕。 姜姝婉道:“我想,求谢云昭的一线生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阎玄医几乎是从蒲团上跳起,“我会被天打雷劈的!” “那你就带着她躲远点。” 姜姝婉这话实在有种不顾人死活的肆意。 她打量着阎玄医,带着几分深意的笑。 “再说了,当年你助我重生,加上上一世,这一世应该也没被少劈。你怎么还没习惯?” “你……” 阎玄医差点就呕出一口鲜血了! 他劝道:“我的天命之女啊!你何必如此呢?你的重生,是我替你遭了报应!但你要想改他人的命,即便你被天道所偏爱,可也会遭天谴的。” 姜姝婉垂眸沉默。 片刻后,她不屑的笑道:“那就……让它来!我倒要看看能拿我如何?” 嘶~ 阎玄医吸了一口冷气。 不愧是天命之女,狂啊!真他娘的狂! 他实在忍不住再问道:“你为何要怎么做?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大抵是……”姜姝婉一顿,似乎在认真的想理由,最终道,“上一世我机关算计,这一世……我想当一次好人罢了。” 阎玄医:呸! 他气得要夺门而出,可在打开房门后,又默默退回来取走了姜姝婉手中的那只“眼珠”。 姜姝婉一笑,幽幽道:“老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算的那是姜卿宁的命格,不是谢云昭的。” 阎玄医一顿,当即明白她这话的深意。 “罢了罢了,你的因果我替你还一半便是了……” 他丢下了这句话,便关门离去,独姜姝婉在屋内。 她跪坐在蒲团上,缓缓的闭上了眼,脑中却翻涌着两世的过往。 上一世,她爱得不够坦荡,恨得不够彻底,满腔情意里掺了太多权衡与算计。 她如此,对方亦是如此。 重活一世,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对方先死! 偏激,但有效。 可如今,她在姜卿宁身上看见了不同的结果。 再想到姜卿宁今日说的那些话…… 她两世陷害,总要付出代价的。 姜姝婉枯坐一宿。 姜姝婉—— 一夜白头…… 第三百零七章:不是说好的,恨我吗 次日,天刚蒙蒙亮,整个山庄还笼罩在一片氤氲的蓝调里。 谢云昭是从偏房里走出来的,脚步放得极轻。 一张素色轻纱覆在脸上,堪堪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杏眸。 一路上,沿途遇上的侍卫和下人,都投来几分不解的目光,没有一个人上前行礼,也没有一个人拦着她,仿佛她如今成为了一个可以忽视的陌生人。 从昨日脸上浮现出那些青紫的痕迹开始,遗忘便接踵而至。 连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的青栀,昨日见了她竟也只是茫然的看了她一眼,便低着头匆匆走过。 晨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吹来,掀起谢云昭面纱的一角。 那露出来的方寸肌肤上,天道抹杀的痕迹比昨日又深了几分,蜿蜒交错,像是从骨血里滋生出来的藤蔓,仿佛下一刻她的脸就会像一件出现裂纹的瓷器彻底破碎。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阎玄医说过霍惊澜今日便能醒来。 谢云昭既期待又不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面纱下的肌肤。 她想守着霍惊澜睁眼的那一刻,又怕霍惊澜会被她脸上的痕迹吓到。 她活不了多久了,却也想在最后时刻给霍惊澜给下最好的印象。 只是…… 她今早对着铜镜无论用多少的脂粉却怎么都盖不住,最后洗净了脸蛋,遮上了面纱。 霍砚之若醒来看见我后,敢嫌我一句不好看,我这辈子就真的不再理他了! 谢云昭在心中“恶狠狠”道。 不过……他还能记得我吗? 她垂敛着眼眸,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谁料刚转过霍惊澜的院子,便听见了里头闹哄哄的动静。 “来来来,你们都把符纸揣在心口上了!一定要记住,你们主君是有主君夫人的,就这一点,千万都不能忘!” 谢云昭猛地抬头,就见阎玄医依旧穿着那一身带着补丁的道袍,正往侍卫的怀里一张接一张的塞符纸,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你不能忘,你也不能忘。” 裴七接过符纸,一抬眼便瞧见了廊下的谢云昭,眼中瞬间一亮。 “夫人!” 他大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欣喜。 谢云昭吃惊的捂住了面纱下的嘴唇,不可置信道:“裴七,你、你记起我了?” “我记得,你是我们主君的夫人。” 这话好像记起来了,又没完全记起。 不等谢云昭多问,阎玄医快步走过来,将她拉到了角落,解释道:“老夫给他们符纸能记得关于你的不多,可他们谁若多记得一点,老夫日后就能被雷少劈一点。” 谢云昭闻言,眸中不可置信的亮起了一丝希光。 “阎玄医,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救我吗?” 阎玄医道:“我又推算了一番你的命数。你被众人彻底遗忘之际,便是香消玉损之时。但反过来,若是这世间还有人记着你,你也许不会那么快被天道抹杀。” “这样……能行吗?” 谢云昭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的喑哑。 她好不容易劝自己接受被天道抹杀的宿命,可阎玄医的这番话,又像是在死水潭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漾起了她细碎的、不敢声张的期待。 “不行。” 谁料,阎玄医答得飞快,快到谢云昭猝不及防。 “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罢了。” 阎玄医哀嚎一声,命苦的抱着自己脑袋。 “天道抹杀之劫本就无解,非老夫一人能够逆转。是天命之女非要为你逆天改命。如今你的这一线生机,不看命数不看天,是老夫和天命之女共担了逆天改命的因果。可你能不能活下来,还是并无定数。” “你说什么,姜姝婉……” 谢云昭瞪大了眼眸,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 她怎么会愿意和阎玄医共担为我逆天改命的因果呢? 她……不是恨我吗? 谢云昭连忙拽住阎玄医的衣袖,紧张的问道:“玄医,逆天改命的代价是什么?” 阎玄医指了指头顶的天,小声道:“还能是什么?是老夫要带着你躲避天雷,至于天命之女……” 他一顿,不再多说。 谢云昭的心猛地一沉。 阎玄医不说,那她就自己去问。 霍惊澜的房门近在咫尺,门内的人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守到醒来的牵挂。 可这一刻,谢云昭却是转身,朝着姜姝婉住的院落奔去。 “哎!”阎玄医在她身后有些跳脚,像个受了委屈的老顽童,“你跑什么呢!就不能先关心一下老夫要陪着你遭雷劈吗!” 话音落下,谢云昭已经不见人影。 在去找姜姝婉的路上,谢云昭的心狂跳不止。 姜姝婉会因此承担什么? 是折损寿元,还是坠入无边苦海? 谢云昭越想越紧张,待急匆匆的跑到姜姝婉的房门时,里头的人正好也推开了门。 那一刻,她目光一顿,心跳也随之停了半拍。 门内立着的人,一身月白的长衫衬得身形清瘦。 姜姝婉还未梳妆,可昨日如墨般的青丝,今朝竟变作了霜雪般的银白色,如月华倾泻,轻轻的垂落。与身后朱红的房门形成了鲜艳的对比,像是被贬落的谪仙,带着说不出的凄艳。 不过一夜之间,朱颜未改,青丝成雪。 怎么会这样…… 谢云昭不可置信的往前迈了一步。 她喉咙发紧,半天发不出一声,可脑袋里想的都是昨日姜姝婉对她说出这些年的不甘与怨恨。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恨她的人,如今却为了她一夜白头。 而姜姝婉听见门外的动静时,还以为送早膳的丫鬟,随手开了门,却不料来人会是谢云昭。 她眸中飞快的掠过一丝慌乱,似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 可已经迟了。 那立在阶下的谢云昭,如今望着她的那双杏眸像是浸了水似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溢了出来。 姜姝婉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抬手摁了摁额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谢云昭,你怎么又哭了?” 谢云昭一听这话,却是哭得更凶了。 “姜姝婉,你不是说你恨我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替我揽下逆天改命的因果?” 第三百零八章:天道在逼我们做选择 今晨还洒下点阳光的天忽然沉下,铅灰色的云絮沉甸甸的压在屋脊上。 “你少自作多情。” 姜姝婉冷冷开口道,瞥了一眼谢云昭。 “你不要以为我这满头白发,是为了你一人牺牲。” 她抬眸,看向沉沉的天色,语气里透着几分释然的坦然。 “我是天命之女,本该护佑苍生,却识人不清,错辅安阳公主,她叛国投敌,蛮军踏破京城的那一晚,百姓的哀嚎与鲜血,都是我欠下的孽债。如今天道罚我,一半是为你逆天改命,一半,是我罪有应得。” “可是……” “谢云昭……”姜姝婉打断了谢云昭的开口,眸底淬着几分决绝的亮,“我不后悔。”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 “你知道的,我们俩之间的‘真假千金’从一开始便是天道定下的棋局,我半生困于其中,两世顺着天命,是你先为我堪破了天机。这满头青丝成白发,今日方知我是我。” 谢云昭目光微微一顿。 她听懂了,姜姝婉说的“天道”就是金字说的“剧情”,她们俩之间的恩怨,是话本中司空见惯的女主和女配势不两立的命运纠葛。 而如今,姜姝婉打破了这道枷锁,认清了本真自我,她不再是被外界定义的某一角色。 “原来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背负的天命是他人笔下为你绘制的一生。所谓的天罚,更是因你堪破了命数。如今又为我担上一半的因果,我今后要如何偿还你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谢云昭走上前,轻轻的抚摸姜姝婉的发尾,除了心中的愧疚,还有对姜姝婉的崇敬。 “等你有‘以后’再说吧。” 姜姝婉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天际猛地炸响一声闷雷,竟震得地面微微晃动。 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心中一惊,齐齐抬眸。 只见天上的云层压得又低又厚,银蛇般的闪电在其中疯狂窜动,雷鸣一声紧过一声,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如同末世降临。 就在这时,阎玄医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手中还在不停掐算。 他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天道要罚下来了!” 狂风卷起,谢云昭和姜姝婉的衣袂被吹得翻飞,尤其是谢云昭的面纱被吹走的那一刻,闪电照亮了天际。 “我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天道的规则,从来都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霍惊澜今日还不醒,是因为姜卿宁在。天命之女执意要逆天改命,可天道不会轻易松口。” 阎玄医还在不停掐算,嘴中飞快道:“天道留着姜卿宁的命,便不会让霍惊澜醒来。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是天道在逼我们做出选择。” 谢云昭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前问道:“那我该如何?” 阎玄医猛地停下了掐指,抬眸看着她,沉声道:“躲!天道可不是好糊弄的,姜卿宁与谢云昭,本就是同一个人。命格虽分表里,实则同根同源。但天道如今盯着的是‘姜卿宁’,要抹去‘姜卿宁’的所有痕迹,你只有隐匿自己的这重分身,直到天道彻底遗忘‘姜卿宁’这个名字,不再有天罚,谢云昭才能真正活下来。” “你必须走了!” 阎玄医说罢,就要拽着谢云昭跑,姜姝婉先一步拦下。 “谢云昭!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但你欠我的,还没有还!” 谢云昭当即看向她。 电闪雷鸣下,衬得谢云昭脸上的痕迹格外的明显,越衬得她的身形越发瘦弱。 姜姝婉扣住谢云昭的肩膀,带着几分狠绝道:“你听着,我要你跟着阎玄医躲避天道。无论接下来有多难,你都必须活下去!我好胜心强,你不准浪费了我为你担下的一半因果,更别让我输给这该死的天道!” 闷雷接连炸开,震耳欲聋,一道惨白的闪电堪堪擦着屋檐劈下,落在院中的树上生出了火花,树干瞬间焦黑。 谢云昭眸中一动。 她立刻握住了姜姝婉的手,坚定道:“好,我答应你,绝不会让你输!” “快走快走!” 阎玄医催促着。 可谢云昭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道:“可我还有东西,想要亲手交给霍惊澜。” 姜姝婉心神一动,当即猜到是谢云昭手中的半块兵符。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这会,姜姝婉直接拽着谢云昭跑了起来。 震耳的雷声响彻在天际,闪电一次次的撕裂天幕。 姜姝婉带着不容置喙的急促道:“我和阎玄医替你守在门外,让你跟你夫君再最后见一面。但你给我记着,你少给我说废话!” 谢云昭看着被姜姝婉握住的手。 从这一刻起,姜姝婉不再是从前那个处处刁难自己的姜家千金,而她也不是那个活在愧疚里谨慎胆小的冒牌千金。 过往的干戈,在这一路狂奔里,悄悄化作了玉帛。 谢云昭拽起裙摆,跟上姜姝婉的步伐的同时,反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胜过世间所有慰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轻语: “姜姝婉,谢谢你。” …… 谢云昭推门而入时,暴风裹挟的寒意扑进屋内,身后雷声滚滚,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霍惊澜还静静的躺在床榻上,胸膛微微起伏,已然有了平稳的生命迹象,却迟迟未曾睁开眼。 正应了阎玄医之前的话,她若在,天道便不会让霍惊澜走来。 谢云昭走到床边时,到了最后一刻,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她害怕。 这一路奔来的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天道威压下的恐惧紧紧的压迫着她。 阎玄医算不准她能不能活下来,她甚至不知道,眼下是不是与霍惊澜的最后一面。 可她不能放弃,这是姜姝婉替她争来的一线生机。 不仅是为了姜姝婉,还有眼前的这个人。 “夫君……” 谢云昭伸手,抚摸上霍惊澜的面庞,指尖描摹着熟悉的轮廓,贪恋着此刻霍惊澜身上的温度。 这一声“夫君”裹着太多的哽咽,藏着太多的遗憾,像是浸透水的棉絮,又沉又重。 她还是没能等到霍惊澜睁开眼的时候,也听不到霍惊澜再唤她一声“卿卿”。 第三百零九章: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我本想陪着你到最后一刻,却没想到最终食言的人会是我。夫君,这一次,你没有推开我,我却不得不要离开你了。” 谢云昭坐在床榻边轻声低语,脸上如破碎的纹痕上一片湿濡。 外头风声大作,雷声滚滚。 她望着榻上一直未睁眼的人,清楚着只要她还在这,天道便不会让霍惊澜醒来。 天道好狠的心,竟连霍惊澜睁眼瞧自己最后一眼的机会都不肯给。 回想着他们这一路走来,何尝不是在与天斗、与命斗? 虽有几次离别,但最后都是回到彼此身边,不离不弃。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终究逃不过阎玄医当初在安县的一句“难逃分离”。 “可惜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 谢云昭垂眸,从衣襟深处取出了那半块贴身藏着的兵符,将这重要的信物塞进了霍惊澜虚握的掌心,又替他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至此,爹爹交给她最后的使命,也终于在这一刻完成。 也不知道霍惊澜醒来见到这半块兵符时,又是否会记得她一分呢? 这时,窗外一道闪电骤然劈下,瞬间照亮了整扇窗棂,也将霍惊澜左耳上的那枚紫金坠子映得流光闪烁。 谢云昭眸光微微一动,目光被其吸引,忍不住伸手抚上。 这是她亲手为霍惊澜带上的,是独属于她的记号。 谢云昭浅浅的勾起了唇角,像是寻到了可以寄托的慰藉。 她心虽有不舍,但亦有期盼。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谢云昭俯下身,给霍惊澜留下了最好的祝愿。 她闭上眼,在霍惊澜微凉的唇上落下最后的温柔一吻时,睫毛上凝着的那一滴泪,终于落下了。 落在了霍惊澜的面庞上,留下了那一点湿痕…… 天若有情,就该怜我一片痴心;天若无情,我便以此生证我心。 终有一日,我定会与君相见。 谢云昭将额头抵在霍惊澜的额头上,忍下了所有的哽咽。 “霍砚之,这世间,谁都可以忘记我,唯独你不许,知道吗?” 她留下最后最后的期盼。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撞开。 “不行了不行了,我们得赶紧走了!第三道雷电一落,就真的来不及了。” 阎玄医冲了进来,声音里满是要被遭雷劈的惊慌。 姜姝婉也跟了进来。 谢云昭与她相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瞥之中。 有依托,有不舍,也有决绝。 姜姝婉沉沉的点了点头。 “快快快,我们要躲避天道的追杀了!” 谢云昭刚起身,就被阎玄医拽出了门外。 外头雷声滚动,紫金色的雷电在云层中噼里啪啦的游走作响,似在蓄力。 “要命啊要命啊!” 阎玄医急啊,拽着谢云昭的手腕一路狂奔下山。 他一边哀嚎的逃跑,一边在怀里胡乱的翻找出一早备好的符纸。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山摇地动,第三道天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落。 谢云昭被吓得浑身一颤,阎玄医当即将符纸尽数掷出。 刹那间,漫天黄符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稳稳的挡在二人身前。 扛不住…… 下一刻,光幕碎裂,那雷电堪堪落在了二人方才的脚下,衣摆被撩黑了一圈。 谢云昭呼吸一滞,被吹乱的发丝下,是一张带着对天道深深惊恐的面色。 她何曾见过这般惊心动魄的场面? 天道竟这般厉害! 她虽慌,但也极力的跟上阎玄医的步伐,不敢有半分拖沓。 “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得像耗子躲猫似的躲着天道,不能泄露半点踪迹。一旦被盯上,雷劫落下便是魂飞魄散。” 阎玄医看向谢云昭,问道:“谢小姐,你可害怕?” “我怕。” 谢云昭声音带颤,但眸中却亮起执拗的光。 “但我必须活着!” 雷声之下,谢云昭的话何其坚定。 阎玄医一默,那只浑浊的眼珠子似有金光闪过。 “哈哈哈,好!” 阎玄医仰头大笑,沉声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陪着你们这些小辈,干上这一场惊天动地!” 一场与天道周旋的亡命之旅,就此拉开了序幕。 …… 另一边,笼罩在山庄上空的那一层雷云,正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金色的阳光温柔的洒在雪地上,先前的电闪雷鸣,好似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幻大梦。 而先前阎玄医留给侍卫们贴身放在心口的符纸,此刻无风自燃,化作点点灰烬,随风逝去…… 榻上的霍惊澜睫毛倏然一颤。 下一刻,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渐渐的,那双凤眸重新聚起了焦点。 他看见了床榻边垂落的锦帐,看见了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看见了案几上袅袅升起的炉烟,带着淡淡的檀香。 霍惊澜缓缓的坐起了身,忽然觉察面上似有什么东西滑落。 他下意识伸手抚去,却才感知到掌心里有一硬物。 他摊开手一看,瞳仁骤然一缩。 这是…… 霍家的另一半兵符! 玄铁所制的兵符刻着霍氏特有的图腾,还有…… 一条黯淡的红绳…… 与此同时,面上的那滴未被拭去的水珠,恰好滴落在兵符的纹路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是一滴泪,却不是他的。 这一刻,霍惊澜的心竟没来由的一阵抽痛,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被生生的剥离。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抚着额角,极力的静心,想要先将脑中的混沌理清,却越想越头疼。 唯有心底那股强烈的寻觅之意,愈发清晰。 霍惊澜猛地起身,连鞋袜都来不及穿,便大步推开了房门。 廊下的阳光有些刺眼,霍惊澜眯了眯眼。 下一刻—— “主君!” “主君!” 霍惊澜像是一头迷失的困兽,在庭院中不停的奔走穿梭。 他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可每一个上前的人却被他无情的推开。 “滚!” 他撞翻了廊下的花架,打开了所有屋子的房门,急切的扫过每一张掠过的脸。 不对、不对、都不对! 心中的恐慌正在一步步的扩大。 “主上!” 裴七匆匆赶来,手中还抱着一件外袍,远远的便瞧见霍惊澜竟赤足踩在残雪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外袍给他披上。 “您刚醒,怎么不在房里歇着?这是要找什么?” 霍惊澜缓缓抬眸看向他,眸中的茫然里忽然划过一丝清明。 他猛地拽住了裴七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在……找一个人!” 第三百一十章:你的卿卿不要你了 “找人?”裴七愣住了,随即松了一口气,“主上你要找谁,属下这就去帮你传唤。” 霍惊澜当即张口,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揪住了心口,面上露出了一丝极为痛苦的神色。 为何? 为何他的心竟会这般又空又疼,像是被人生生的剜走了一般,再也还不回来。 就在这时,霍惊澜忽然在静默的人群中,听见了一道脚步声,正缓缓向他靠近。 他心头一跳,当即循声望去。 可目光触及来人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光骤然熄灭。 是姜姝婉。 来人,他并不陌生。 当视线留意到对方那一头银白的发丝上时,霍惊澜有且只有一刻的困顿。 不是她…… 下一刻,只听剑锋“铮”的一声,霍惊澜竟反手抽出了裴七腰侧的佩剑。 裴七惊呼道:“主上,不可!” 寒光一闪,霍惊澜手中的剑锋直指姜姝婉的脖颈。 “你怎么会在这?” 那双狭长的凤眸看着眼前的人时,翻涌着毫不遮掩的戾气,连口吻都带着浓浓的敌意。 姜姝婉面上没有半分惊惧,只是垂眸看了一眼。 只差一寸,那锋利的剑尖就会刺穿她的脖颈,一命呜呼。 不等姜姝婉开口,霍惊澜握着半块兵符的手忽然一紧,他心中似有什么灵光一闪。 “我的……卿卿呢?” “什么卿卿?”裴七闻言,在脑中搜索了一番,“主上,我们这没有叫卿卿的人。” 他看着霍惊澜剑指姜姝婉,想了想解释道:“你忘了吗?这些年来我们身上背负着霍家满门的仇恨,后来起兵谋反。你虽重创了那昏君,但也身负重伤,中了毒。危在旦夕之际,是姜姑娘带着阎玄医将你救了回来。” “卿卿”二字一出,在场之人只有困惑,唯有姜姝婉最为震惊。 尤其是听完裴七的这番说辞之后,她更加明白天道抹杀的厉害。 明明是她与姜卿宁一同找来的阎玄医,如今在他们的记忆里却只剩下她一人。 天道不仅抹杀了记忆,连同姜卿宁在山庄里生活的迹象全都消除。 而霍惊澜口中的“卿卿”自然指的是姜卿宁。 所以,姜姝婉此刻也更加震惊霍惊澜居然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原来,有些刻入骨髓的爱意,连天道都无法完全封锁。 霍惊澜听完裴七的话,面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心想着:姜姝婉是公主阵营的人,岂会那么好心? 反倒是“卿卿”二字脱口而出后,他脑海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愈发清晰了些,虽依旧抓不住,辨不清。 但他更加坚定的质问道:“说,我的卿卿在哪!” 毕竟在场之中,唯有姜姝婉看起来不对这个“卿卿”感到陌生。 所以她一定知道什么! “她……” 姜姝婉下意识的要说出有关谢云昭的事情时,万里晴空陡然滚过一声闷雷,似乎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她猛地一噎,瞬间明白这是天道不许她说出有关任何谢云昭或是姜卿宁的事情。 但她记得阎玄医说过,若是这世间记得谢云昭的人多一分,那她躲避天道追杀的胜算便也能多一分, 那么,霍惊澜又能记住多少呢? 姜姝婉眉梢微微一挑,故意问道:“什么卿卿?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卿卿是谁?” 霍惊澜手中的剑忽然有些不稳,亦如他此刻的心。 是啊,是谁? 他口中的“卿卿”到底是谁! 脑海中的那身影如水中花、镜中月,无论他怎么拼命去抓,却什么都没有。 旁人看不出来,可姜姝婉此刻看着霍惊澜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和那没了老婆的鳏夫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霍惊澜现在就是! 想起从前二人的恩怨,姜姝婉心中掠过了一丝丝的痛快。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忍不住道:“你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怪不得……你的卿卿不要你了。” 你的卿卿不要你了…… 只这一句话,霍惊澜双目瞬间猩红。 不好! 姜姝婉心中一跳。 “诶!” 怎么还急眼了! 她惊呼一声,霍惊澜手中的剑骤然收回,却是猛地蓄力刺向自己。 “你若杀了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霍惊澜手中一顿,那剑尖已经触到了姜姝婉的脖颈。 他……是真会杀了我! 姜姝婉止住呼吸,连连后退。 可霍惊澜并不放过她,剑尖依旧直逼她的咽喉,周身戾气翻涌。 “那你说,她人在哪里!” 姜姝婉定了定神,瞥了一眼上天,又看着眼前的人。 一边是天道的禁制,一边是霍惊澜的威胁…… 她不再被逼得后退,只叹了一口气。 “我不能说。” 这四个字很轻,又却重重的压在霍惊澜的心上。 姜姝婉藏着一丝无奈道:“天机,不可泄露。” 霍惊澜紧紧的盯着她,似想看穿姜姝婉的欺瞒。 可姜姝婉一头银丝下,神色坦然,眸底是一片不容置喙的清明,没有半分闪躲。 霍惊澜当即清楚的意识到:她不是不说,是不能说。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最终那一丝仅剩的理智压住了心中的杀意。 杀姜姝婉容易,可她若死了,他也就真的找不到他要的人了。 霍惊澜咬紧牙关,将长剑狠狠掷出,甚至险些擦过姜姝婉的发丝,钉在她身后的廊柱上。 姜姝婉余光瞥去,剑峰微鸣…… “神神叨叨!我霍惊澜走到如今,难不成还是靠上天垂怜?”霍惊澜冷冷的剐了她一眼,斩钉截铁道,“你不肯说,我便自己找!就算翻遍这万里河山,我也会亲自把人找回来” 就像、就像…… 霍惊澜眸中划过一丝挣扎。 他记不起来了,只是心中的寻找之意越发急切,好似再不抓什么,日后便要忘却一生。 他慌忙的转身,寒风吹起他身上单薄的衣袍,双脚已经被冻得发红,却浑然不觉。 姜姝婉看着他这般,不禁有些头疼。 谢云昭啊谢云昭啊,你走了,倒是留了个疯子给我…… 霍惊澜不过只记得“卿卿”二字就疯魔成这般,还不如一开始天道就抹除他所有的记忆。 姜姝婉沉下一口气。 “霍惊澜,你找不到她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此生夙愿,唯有一人 霍惊澜脚下一顿,沉默的那一刻中,是紧握的拳头。 “姜姝婉,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转身看去,额上爆出青筋,猩红的眼眸翻涌着骇人的狠戾。 姜姝婉丝毫不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步步上前。 “我让阎玄医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让你一醒来就抱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沉溺在儿女情长之中!” 她鬓边的白发在风中飘扬,拂过清冷的眉眼,面上是沉到极致的冷静。 “你昏迷了三日,不知当今天下的局势。除夕夜,安阳公主叛国,蛮军在京城中烧杀抢掠,北疆更是有数十万大军压境直指腹地。霍惊澜,你看看这天下,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山河,看看烽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霍惊澜昏迷的这三日里,姜姝婉的心为天下百姓而煎熬。 她指着京城的方向,一声比一声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为万民呐喊。 安阳居然叛国了? 霍惊澜心头一沉,当即目光扫向一旁的裴七。 裴七面色凝重,沉沉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谁料,霍惊澜竟是嗤笑了一声,在寒风中带着无尽的凉薄。 “公主叛国,山河倾覆,所以你才会来救我,是想推着我去收拾这烂摊子。” 他打量着姜姝婉,眸中尽显讥诮,心中更是含着一丝未散的恨意。 “你可知,公主叛国和那昏君如出一辙。当年,便是他以十城为利勾结蛮人,构陷我霍氏满门忠良。如今看来,这对父女还真是一脉相承!” 姜姝婉面上微微一怔。 霍家当年的真相竟是这般! “可惜了……” 霍惊澜面上虽有对家国的痛惜,但此刻却抵不过心中的“卿卿”二字,像是烙在他灵魂里的印记,让他甘愿疯魔,甘愿舍弃一切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 “我大仇已报,这世间再无值得我牵肠挂肚的恩怨。这天下大乱,与我何干?这万里江山,是盛是衰,是存是亡,都与我霍惊澜无半点干系。我如今……” 霍惊澜一顿,“只想寻一人。” 姜姝婉听着他这话,只觉得脑仁突突直疼。 她叹霍惊澜对“卿卿”的执念至此,又气霍惊澜枉顾天下苍生。 “霍惊澜!你霍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你身为霍氏后人,是霍家最后的血脉,肩上扛的是霍氏百年的风骨,是万千黎民的期盼!国破家亡之际,你怎能只沉溺于情爱之中!你对得起霍氏先祖,记得起霍家祖训吗?” 凡霍氏子弟,忠君且爱国。 君昏则匡正,国乱则平之。 死不离疆场,生不负黎民。 霍惊澜闭上眼,缄默的那一刻,心中背的是霍家祖训。 可待他睁眼,那双凤眸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灰。 他道:“霍氏的荣耀早已不复存在。我此生夙愿,唯有一人。” 姜姝婉后退两步,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她都搬出“霍氏”,都压不住眼前这个恋爱脑吗? “好!好!好!” 姜姝婉气得连说三声好,咬牙道:“若这天下不值得你守,那你便自立为王!你从前胸中丘壑万千,敢说没有半分问鼎天下的野心吗?” 霍惊澜道:“有。” 姜姝婉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救。 霍惊澜又道:“但已经不重要了。” 姜姝婉闭眼:淦!这个比谢云昭还要病得不轻! 霍惊澜不欲再与她纠缠,袖袍一甩,又要冲冲撞撞的去找人。 姜姝婉扶额,在其背后无奈道:“你要找她,我不拦着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为何连她是谁、长是模样都记不起来?外头兵荒马乱,蛮军铁骑横行。天下大乱,谁又能独善其身?”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直的劈进霍惊澜混沌的执念里。 他脚步再度顿住,脊背绷得挺直。 姜姝婉见状,眸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脑中瞬间清明。 她想到真正可以说服霍惊澜的理由了! “霍惊澜,你看看你手中的那半块兵符,就是她留下来给你的。实话告诉你,也是她先找我来救你的。她……” “轰隆——” 天际陡然炸响的一道惊雷生生的打断了姜姝婉的话。 姜姝婉心中一骇,抬眸望了眼忽然翻涌如墨的乌云。 天道你不长眼! 眼前这个恋爱脑你不劈,你还想劈我这个苦心劝慰的! “你快说,她找你来救我,然后呢!她现在在哪!” 霍惊澜握紧了手中的半块兵符,眸中多了急切又期盼的光。 姜姝婉心一横,当即顶着天道的威压,飞快道:“霍惊澜,你听到刚刚那雷声了吗?这就是天道之怒!你找不到她的,她拼了性命护你周全已触天道,你只有平定乱世、安定天下,才能为她争夺一线生机!” “噼啪——” 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天际,天道的怒斥就在姜姝婉的头顶上。 霍惊澜更加不放心了。 “可她一个人……” “她比你想象要更加坚韧!” 姜姝婉打断他的话,一边观望着天色,一边嘴上不断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她如今为你在与天道作斗争,你现在要做的,是要牢牢的记住她的存在,带着她的期盼,守住这万里河山!” 姜姝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而后话锋一转,她看着霍惊澜狠声道:“你执意找她,就等着亲眼见她在你面前魂飞魄散吧!” 惊雷与紫电齐齐作响,周遭的侍从惊惶四顾。 霍惊澜立在原地,望着这天地变色的异象,眸中微微一动。 良久,他攥紧兵符的手微微一松。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天忽然静了,一缕金光竟穿破了云层,照耀在霍惊澜身上。 姜姝婉见状,拍着胸脯,这才松了一口气。 霍惊澜的目光重新落在姜姝婉身上,只不过这次多了几分审视与锐利。 他虽认可姜姝婉的本事,也信了几分她的话,但…… 霍惊澜沉声道:“姜姝婉,你背叛公主与我合作,拿什么与我投诚?” 第三百一十二章:先清内患,再除外敌 霍惊澜忽然掷出的这句话,干脆又无半分情面。 但却是姜姝婉一直在等着的。 她眼眸一亮,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人。 霍惊澜赤足踩在残雪上,墨发凌乱的披散,肩头沾着风雪,瞧着依旧有些狼狈。 可这一刻,方才还因“卿卿”而沉郁的凤眸,此时冰冷而锐利。 他气势慑人,是从前久居朝堂之巅的冷冽与威仪,是在金銮殿上将她辩驳得无话可说的“裴大人”。 虽有沉溺情爱的一刻,但骨子里的杀伐决断与冷静自持,终究未减半分。 这样的人,才值得她今后倾力辅佐。 她虽有谢云昭的嘱托,但投效霍惊澜是她甘愿择主而事。 姜姝婉向霍惊澜鞠了一礼。 她道:“我既要投诚霍君侯,自然是有备而来。” “裴七。” “属下在。” 霍惊澜握紧了手中的半块兵符,似下了最后的决心。 “带姜姑娘去书房,准备议事。” “是。” 书房里,雪光映着晴日投射进窗棂,屋里一片敞亮。 霍惊澜换了一身衣裳,玄色的束袖锦袍上绣着暗金流纹。 他端坐于案后,发丝规整,眉眼间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仪,真真是显露出霍君侯睥睨天下的气势。 书房里除了他,还有一众当初从谋反中活下来的心腹,以及…… 这些男子之中,一头银白发丝的姜姝婉从容的立在其中。 “君侯请看。” 姜姝婉上前,双手奉上一卷舆图。 霍惊澜将其打开。 只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张从北疆归京的路线图。 山川驿路,阡陌城池,竟绘制得这般精细,还绕过了大半州府的视野…… 霍惊澜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幽幽的落在姜姝婉身上。 姜姝婉心中有过片刻的虚色。 她道:“这是安阳公主和亲北疆后,命我为她亲手绘制的北疆入京图。她当时特地吩咐要我避开沿途的州府,说是为了避险,如今看来我这张图上的‘避险之地’,倒成了她这一路为蛮军预留的屯兵之地。” 姜姝婉说到这时,面色森冷,更多的是对公主的愤懑与恨。 安阳便是这般利用她,才有了今日蛮军攻进京城的现状,而且很有可能蛮军借着这条路线已然撕开了大延一直以来苦苦坚守的边防。 大延境内,布下了蛮军的爪牙,而边境又有数十万大军压境,这山河岌岌可危。 霍惊澜眼眸微眯,看着这张舆图的标记,寒芒在眼中一闪而过。 他来书房的路上,已经知晓了眼下的局势。 只是没有想到姜姝婉居然是被蒙骗的那个。 霍惊澜似笑非笑道:“怪不得公主要杀你,你加上这份舆图,可是她如今通敌叛国最有力的证据。” 姜姝婉听出他的暗讽,拧起了眉头。 “若我早知她有朝一日会做出这等叛国错事,宁可负了这一身才华,也绝不会辅佐于她,便不至于落到今日天下四面楚歌的境地。” 安阳公主和霍惊澜如何权谋争斗,那都是朝堂上的你来我往。 可偏偏她引入外敌,性质便不一样了。 姜姝婉心中一顿,忍不住将这几日的困惑问出:“公主于除夕夜引蛮军进京,想来皇宫也被她掌握。可如今三日已过,她怎么还这般沉得住气,未有登基的动静?” “她在等。” 霍惊澜不假思索,语气里是对安阳的了然。 “等?” 姜姝婉眉头皱得更紧了。 霍惊澜指尖点了点桌面,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 “安阳野心勃勃,倒也看重‘名正言顺’。如今那昏君已被我重创,没几日活头了。她怕逼宫之际被延帝得知真相,担上个‘叛国’的罪名。唯有等延帝归天,她便能借着辅政之名,行登基之实,届时再以延帝手中的兵力清剿蛮军为功绩,好收拢民心。只可惜……” 霍惊澜冷冷的落下几个字。 “她注定要玩火自焚。” 北蛮族内,各部族势力错综复杂。 安阳以为凭着自己的手段,扶持了她那和亲的夫君为北蛮王,就能牢牢掌控整个北蛮,简直大错特错。 北蛮真正掌权的,另有其人。 安阳引狼入室,天真的以为自己是那执棋之人,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要不然,如今北疆便不会有数十万大军压境。 霍惊澜身为“裴寂”在朝时,延帝虽不让他掌兵权,但他一直关心北疆的局势。 这是他身为霍氏后人对边防一贯的警觉。 何况北蛮人一直都是大延的心腹大患。 姜姝婉细细闻言,心中一阵暗叹。 这局势可比上一世她辅佐另一人要严峻许多,而且这一世的霍惊澜居然还重创了延帝。 若非他上一世命中注定一劫,以霍惊澜的心术权谋…… 姜姝婉眸中有过一刻的凝重。 平心而论,若非有天道加持,她恐不及。 霍惊澜,才是那个天降英才。 霍惊澜察觉到她的目光,顺势看去。 他有意问道:“这局到底是因你而起,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破局?” 姜姝婉面色沉肃,知道这是霍惊澜对她的一次试探。 “边境的蛮军虽是大患,但还远在千里之外;潜藏在京城腹地的这些蛮军爪牙,才是真正的心腹之疾。若他们不除,百姓无一日安宁。故……” 她一顿,略一思忖,迎上霍惊澜审度的目光,掷地有声道:“先清内患,再除外敌!” 书房内的其余人听得此言,皆是精神一振。 霍惊澜和姜姝婉的对话,他们听着都插不上嘴,只觉得这二人一问一答,句句皆在要害上。 三言两语,有如洞若观火。 这,便是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吗? 书房忽然静默,霍惊澜听完姜姝婉的意见之后,却无表态之意。 他垂眸,掌心把玩着那半块兵符,似有些漫不经心,却又藏着几分视若珍宝的小心翼翼。 良久,霍惊澜道:“我的霍家枪,还在皇宫。” 姜姝婉心头微微一震,待对上那双狭长凤眸里翻涌的暗潮时,她便明白霍惊澜这话竟有逼宫之意! 那霍惊澜将这话故意给她听,是要她回答些什么呢? 姜姝婉心中一紧,仔细的回想霍惊澜方才说过的话,心中终于有了答案。 第三百一十三章:除内奸,雪沉冤 “天下欠霍家真相已久,大延皇室更欠霍氏一个公道!” 姜姝婉明了,霍惊澜这是要自己为他谋一个“名正言顺”。 她上前一步,扬声道:“霍家枪尚在宫中,君侯自然是要将其取回。届时入宫,君侯更该将当年延帝勾结蛮人、构陷霍家满门的血案昭告天下,再将安阳公主如今引狼入室、通敌叛国的罪证公之于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屏息的众人,声线清亮如碎玉击石。 “真相大白之际,便是取回霍家兵权之时。霍君侯出师有名,民心所向,此战必成!” 众人被姜姝婉这话说得心潮澎湃,目光皆落在霍惊澜身上,就等他下令。 霍惊澜眸中微微一动。 他终究不忘,要为霍氏平冤昭雪。 但此刻还不急,姜姝婉观天下局势切中要害的本事诚然不假,但他还要看看姜姝婉是否还有更大的价值。 他极为淡漠的瞥了一眼,最后的试探之意浑然不掩。 姜姝婉忍不住腹诽:霍惊澜心眼这般多,谢云昭是怎么和他相处在一块的?平日肯定没少被这男人骗! 她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为谢云昭叹,还是再为自己日后要和这人谋事的心累。 有的人太聪明了,也不见得是好的。 “我知安阳公主行事素来张扬,断不会因一次‘土匪’就这般小心翼翼到要我为她绘制归京的舆图。故而,我那时在这图上特地留了一个心眼。” 姜姝婉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舆图,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她指点道:“此处看似是藏兵囤粮的绝佳之地,实则三面环山,唯有一道狭路可通,极易设伏。若能将境内的蛮军逼入此处,便是瓮中捉鳖。” 幸好那时她觉察不对,悄悄的给安阳设了一道。 直到这时,霍惊澜看向姜姝婉的目光中这才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姜姝婉,你的谋划,才是真正有分量的投名状。” 言外之意,他允了姜姝婉加入他的阵营。 霍惊澜心里清楚知道,对于“卿卿”这一记忆,除了自己,连身边的人肯定都出了问题。 他虽对姜姝婉一直有挥之不去的防备,但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乱世棋局中,少了她这般的助手,会是一种损失。 可姜姝婉既有心投诚,他必然是不会错过。 姜姝婉当即不卑不亢的明志道:“多谢主君。从前我身在公主阵营,是各为其主。往后我站在主君这边,便是择明君而从事,定当忠心效力。” 霍惊澜看着房内的心腹,沉声道:“自今日起,姜姝婉便是本君麾下一员,乃帐下军师,凡我军中谋划,皆可与她商议定夺。”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众人看着姜姝婉的目光中多少带着几分吃惊。 这姜姝婉从前可是安阳公主的人啊! 何况她可是女子! 可一想到方才姜姝婉对局势的剖析和到最后她在舆图上藏下的心眼,足以见她的智谋。 何况他们从不质疑自家的主君。 “军师之才,我等佩服!” 姜姝婉嘴角忍不住上扬,坦然接受了众人这一礼。 “姝婉定不负主君所托。” 她原以为即便霍惊澜同意她入其麾下,但也会先对她设防,却不曾想霍惊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懂得用人。 这一世,她只会重回朝堂,亲手掌握权势! 霍惊澜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他起身,声沉如雷。 “即日起,你们随本君除内奸,雪沉冤,挥师北上,荡平蛮夷!” “我等愿誓死拥护主君,荡平蛮夷,还天下清明,护万民安康!” 姜姝婉随着众人向霍惊澜行礼。 一场颠覆乾坤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待议事结束,书房里便只剩下霍惊澜与裴七两人。 裴七问道:“主上,那姜姝婉……您当真放心?” 霍惊澜头也没抬,指腹摸索着那半块兵符的纹路,淡声道:“她的筹谋够狠够准,于当下局势大有裨益。用人不疑是仁,疑人不用是迂,我只需取其长,防其短便罢了。” 裴七当即明白的点点头。 霍惊澜忽然抬头问他道:“裴七,你是我身边最信赖的人,你当真也不知道我的‘卿卿’?” 裴七面上一顿。 他总觉得他不应该对“卿卿”二字陌生,可偏脑子里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他冥思苦想半天,眼睛忽然一亮。 “主上,你的这个卿卿……是不是和静静的意思是一样的?” “嗯?” 霍惊澜面露困惑。 裴七自认为有道理道:“就是……我想静静啊!” 霍惊澜:…… 他当即甩了一记眼神过去,像刀似的无情冷厉。 裴七顿时委屈了。 “主上,这个名字我已经让人问过整个山庄里的人,大家都不知道。且这个名字从你口中问出,听着就和您关系匪浅。” 裴七偷偷的看了一眼霍惊澜,小声嘀咕道:“定是您从前藏得严实,没同我提过。不然以属下的记性,这么要紧的人,哪能说忘就忘?” 霍惊澜冷冷的哼了一声,心想着就是这要紧之人,才会让他这般刻骨铭心。 他终于不再只摸着那半块兵符,而是抬手摸向了自己左耳的那枚紫金长坠。 霍惊澜又问道:“那这耳坠子,你可熟悉?” 裴七认真的盯了一会,总有一种茫然拢在心头。 “主上,这耳坠从前虽不见你戴,但与你甚是相配,好似……它就该挂在你耳上。” 霍惊澜眸色一沉。 这耳坠子,是他回房梳洗收拾的时候,在镜中发现的。 他性情冷淡,怎么会在自己身上配上这般精巧阴柔的女子饰物? 他想要取下,可脑中响起几道模糊的声音,像是女子的低语,又像是谁的叮嘱,纷乱得让他心口发紧,最终竟还是没能狠心取下。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许诺过,死都不会摘下这枚坠子。 但他一个大男人带着这物件,对他人而言,势必有些奇怪。 可今日他还是故意束起墨发显露,而他书房里的那些心腹,却都一个个看习惯了一般。 此物定也是他口中的“卿卿”留下的,是他…… 喜欢的…… 霍惊澜垂眸,指腹反复的摩挲着坠子。 卿卿、卿卿……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虚无的名字,好似能填补心中的空缺…… 第三百一十四章:逼宫 皇宫里—— 明明是辞旧迎新的时日,可宫墙内却是一派冷清,驻守的禁军比往日多了数倍,衬得这座皇宫更加森严的同时,也更加死寂。 延帝喝退了跟随的太监和宫女,从前伺候在他身边的人在安阳回来之后,都被调遣离开。 他身边竟无一个可信之人! 他缠绵病榻数日,如今也该觉察出身边的端倪,于是一个人强撑着病体缓缓的走向金銮殿。 他的身影佝偻得厉害,龙袍空荡荡的晃着,衬得人愈发枯槁。 到了金銮殿,里头空荡荡的。 延帝双眸浑浊的看着高高在上的龙椅时,心中不可控制的生出惊慌。 那日,他就是坐在这龙椅上被霍惊澜手中的霍家枪重创! 鲜血溅在明黄的龙袍上,那一日的恐惧,像跗骨之蛆,深深的钻进了他的血肉。 至此,身伤落下,心病缠绵。 他日日难安,夜夜都要在梦魇中重温那杆长枪刺穿肩胛的滋味,以及霍家满门冤魂对他的折磨。 他今日强撑着病体来此,是想直面这份恐惧,想破了心中的魔障。 他还想再活一些时日…… 延帝向龙椅的方向伸出了手,心底迸溅出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还想爬上台阶,坐上那明黄的御座。 可他才登上两步,喉间便涌上一阵腥甜。 延帝猛地弯下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重,指缝里溢出鲜红…… “父皇。” 这时,安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关切与惊慌。 “您怎么不在寝殿里静养,竟跑到这里来了?” 她快步从殿外走来,想要去扶延帝。 结果下一刻,延帝却推开了她的手。 “你跟着朕来的?” 安阳面上一顿,当即后退半步屈膝行礼。 “儿臣只是担心父皇的身子……” 延帝藏起手中呕出的鲜血,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朕不走出来,还不知如今皇宫守得跟铁桶似的,宫里的人噤若寒蝉。安阳,你到底做了什么?” 即便延帝拖着病躯,但依旧透出几分帝王的威严。 安阳当即跪下俯首道:“父皇,儿臣只是怕闲杂人等扰了您的静养,所以才让禁军严格守在宫中各处。” 延帝嗓音嘶哑,“事到如今,你以为朕不知你这次回京省亲打着什么目的吗?” 安阳心中一紧,低垂的眸中划过难掩的慌乱。 难不成父皇他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安阳根本不敢让延帝得知当今宫外的局势。 那些被她放进京的北蛮兵,早不是她手中的利刃。 她亲手斩杀了北疆和亲的夫君,本以为可以架空北蛮王的势力,可那些蛮军却如同野狗一般,彻底脱了她的掌控。 还有…… 逼压在边境的数十万北蛮大军! 局面已经快要失控了。 她必须尽快拿到皇位,才能借着帝王的权柄,压下这场滔天祸乱。 她本以为父皇时日不多,可今日他却能强撑着来到金銮殿。 安阳有些等不及,她心中一沉。 既然如此,那她今日不如…… 逼宫! “父皇,您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龙椅千斤重,您扛了一辈子,儿臣真是心疼。” 安阳缓缓抬起头,先前那副恭顺担忧的模样荡然无存。 此刻,她眼底翻涌的狼子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儿臣虽是女子,却也是您的骨肉,如今唯一的皇嗣!这天下终究是要落在儿臣手中。您今日既来了金銮殿,何不干脆下诏拟旨,将皇位传于儿臣?儿臣定能守好这大延的江山,也好让您颐养天年!” “你!” 延帝心头一梗,他怎么也没想到安阳如今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逼宫的话。 简直大逆不道! 他看着自顾自起身站在他面前的女儿,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他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的! 在得知安阳小小年纪就能对手足皇嗣下毒手,心肠定是狠戾恶毒,不讲亲缘! “安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觊觎朕的江山!朕还没死!这皇位,咳咳咳……” 延帝低吼着,想说自己还能坐得稳这皇位,可却猛地一阵咳嗽。 “父皇,儿臣不是觊觎,是心疼您。” 安阳的语气柔和下来,看着延帝咳嗽成这般,眸底却是划过一抹暗色。 “您想想,您缠绵病榻数日,朝政荒废。儿臣这是为了大延江山着想,还请父皇……” 安阳的话还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她一顿,面上惊愕中又多了几分惧色。 怎么回事? 她明明让禁军严守宫门,谁还敢在这时候生事? 即便是城中的蛮军也不敢贸然攻进。 下一刻,被锁上的金銮殿门竟生生的被人从外头撞开。 延帝和安阳当即目光紧紧的看去。 风雪混着木屑飞溅间,一道玄色的身影逆光而立。 那人缓步踏进殿中,衣袂翩然,身上竟无半分打斗的痕迹。 他明明只身一人,可身上却有携带着千军万马之势,压得整座金銮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他怎么还活着! 延帝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被枪尖刺穿肩胛的剧痛与恐惧,再次如潮水般卷上心头。 他急促的“嗬”了一声,竟直直的跌坐在了冰冷的阶面上。 安阳亦是震惊不已。 对方是怎么敢单枪匹马的闯进来?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主动的走上前。 “本宫倒是不知,如今该称你一声霍君侯,还是唤你……裴大人?” 安阳打量眼前的人,从前对这人抱有的情愫,在他亲手送自己去北疆和亲后,她只有恨与怨。 霍惊澜感受着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安阳公主远赴北疆和亲,今朝归京省亲,倒是给京城的百姓,送了一份焚城掠地的大礼啊。” 安阳脸色瞬间一变。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霍惊澜,你如今竟还敢出现在朕的面前!” 延帝压下心头的惊悸,强撑着帝王最后的气势。 他爬起身,对殿外围着的一片禁军,声嘶力竭的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叛臣给朕拿下,即刻处死!碎尸万段!” 第三百一十五章:龙纹,乃天子所属! 帝王的旨意落下,殿外的禁军却无人上前。 下一刻,那片肃立的黑影竟齐齐的单膝跪地,他们头颅低垂,像是在朝拜殿中真正的主。 延帝一怔,惊愕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朕的话都不管用了吗!”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直到霍惊澜一声低沉的嗤笑传开。 “叛臣?”霍惊澜抬眸看向延帝,语气凉薄如冰,“如今这金銮殿内,真正叛国的人,难道不是你们父女二人?” 他抬步上前,曳地的玄色衣袍里含着暗纹,腰间那枚合二为一的兵符随着步伐轻晃,明晃晃的。 这宫闱中,属于霍家的兵权,霍惊澜尽数拿回,剩下的也全都在掌握之中。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延帝面上的既有心虚,也有疑惑。 “陛下还不知您的这位公主做了什么事吧。” 霍惊澜瞥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安阳公主,眸中划过一抹冷意。 “公主以回京省亲为名,实则却是带着蛮军避开境内州府的眼线,将北蛮的爪牙带回了大延。除夕夜,公主更是将整座京城献祭了蛮军,仍由蛮人在城中烧杀抢掠,百姓血流成河,可她却躲在宫中,不出一兵一卒。” 霍惊澜从怀中掏出一叠折子,狠狠的掷在安阳脚边。 折子散开,每一页都是公主叛国的铁证。 他看着安阳,语气更是带着彻骨的寒意。 “公主殿下,这些罪名,你认,还是不认?” 安阳攥紧了手心,死死的咬住了下唇。 “不!不可能!” 延帝满眼的不敢置信,可看向安阳时便又什么都明白了。 “安阳!你是大延的公主!你怎么敢做出这等通敌叛国、罔顾苍生的错事!” “呵!” 霍惊澜听完延帝对安阳的怒斥,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目光转回延帝身上时,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毒与沉痛。 “说起来,公主还是和陛下您学的呢。十二年前,你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与蛮人内外勾结,不仅构陷我霍氏通敌叛国,还联合蛮人将我霍氏满门在最后一场战役中屠杀殆尽。我霍氏不是战死沙场,更没有为国捐躯,而是……死在自己效忠的皇权之下!” 霍惊澜字字泣血,一声比一声狠戾。 他双手负于身后,一步步的逼向延帝,双目赤红如血,面上的肌肉微微颤抖,姣好的面容在一刻也因仇恨也多了几分狰狞。 “陛下当年为皇权,献城叛国;公主如今为私欲,引狼入室。你们父女,真是如出一脉,把‘家国’二字踩得稀碎!” 面对霍惊澜的怨斥,延帝脸色煞白,已然说不出辩驳的话。 他想要避开霍惊澜的锋芒,可脚下一软,重新跌坐在阶面上。 而安阳听着这一番话,原本攥紧的手心忽然一松。 原来,她父皇竟也这般做过…… 她眼底骤然亮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光,连忙走到霍惊澜的身旁道:“霍君侯,你恨我父皇杀了你全家,本宫亦恨他占着皇位不放。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肯助本宫登基,本宫即刻昭告天下,为霍家平反昭雪,不仅恢复霍氏满门荣耀,还让你们霍家永享世代荣光!” “孽障!你在说什么!” 延帝气血翻涌,猛地又呕出了一滩鲜血。 安阳不仅背叛了国家与百姓,竟在最后的时刻也背叛了自己! 而安阳看向延帝的目光中,此刻已无半分父女之情,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她知道霍惊澜腰间的那兵符意味着什么,何况…… 大延境内的蛮军还需要霍惊澜这个霍氏后人来清缴。 安阳深吸一口气,像是抛出了最大的筹码,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霍君侯!本宫愿与你共治天下!这万里河山,我们一人一半!” “共治?你也配?” 霍惊澜将目光从地上苟延残喘的帝王转回在安阳身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再度发出一声嗤笑。 这笑声里有嘲讽,亦有狂妄与轻蔑。 “我如今重握霍氏兵符,麾下铁骑百万,何必还要效忠你们这腐朽不堪的皇室?” 他摊开双臂,玄色衣袍微微展开。 那衣料上的暗纹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竟显露出了一条腾飞的黑色蛟龙! 龙鳞细密,气势威严,隐隐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霸气。 霍惊澜勾唇道:“这万里江山,我何不亲自坐拥,自立为王!” 龙纹,乃天子所属! 安阳呼吸一滞,不敢想霍惊澜的野心竟这般大。 “霍惊澜!你好大的胆子!霍家即便没有叛国,但你私刻龙纹,觊觎皇位,也是逆臣无疑!” 霍惊澜冷蔑道:“那又如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 “主君,您的枪。” 裴七单膝跪在霍惊澜身前,双手奉上了他在皇宫中找回的霍家枪! 霍惊澜喉结狠狠的滚动了一下,当即抬手接过。 他掌心紧紧的握住冰冷的枪身,十二载隐忍的仇恨,在此刻彻底汹涌而出。 他将长枪重重的抵在金銮殿上的金砖上。 “咚——” 象征着霍家荣耀的长枪发出震人心魂的争鸣,像是霍家满门忠魂控诉着十二年来承载的冤屈。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 殿外原本单膝跪地的禁军,此刻全都改为双膝跪地,甲胄碰撞声震彻宫宇。 他们望着殿中握枪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敬与信服。 他们齐声高呼: “天子昏庸!公主叛国!” “霍家忠烈!万古流芳!” “请霍君侯登基!清扫蛮夷,还天下万民朗朗乾坤!” 呼声震耳欲聋,一字一句,皆是民心所向,军心所归! 延帝瘫在阶上,看着霍惊澜手中的长枪,听着殿外的呼声。 他终于明白,他亲手毁掉的忠良,终究成了推翻他的利刃。 而那柄护国的长枪也刺向了他的皇权! 下一刻,霍惊澜猛地扬臂,手中的长枪如一道淬了寒光的惊雷,枪尖直指延帝的喉尖! “我说过,终有一日……” 他眸中燃着十二载的滔天恨意,沉声道:“我要将陛下的头颅,挂在我的这把长枪上,慰藉我霍家满门忠魂!” 这话,他曾对一人说过! 霍惊澜眸光一闪—— 延帝血溅阶下! 第三百一十六章:他的春天不会再来了…… 地上涓涓流出鲜红的血液,霍惊澜说到做到,亲自将那颗帝王的的头颅摘下,稳稳的挑在长枪尖上。 延帝最后的容颜,至死都带着未散的惊惶。 霍惊澜的衣摆上不可避免的沾了血色,连带着面庞上也溅到了一抹仇人的鲜血,却衬得容貌惊心动魄。 他抬手,指腹慢条斯理的拭去,唇角还勾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似乎在享受着此刻复仇的快意。 那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狠交织,令人心生畏惧。 安阳看着这一幕,看着她父皇倒在血泊中的身躯,看着那颗头颅被霍惊澜高高的挑在长枪之上,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捂住了唇,却还是有细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她想要逃,可脚下堪堪一动,霍惊澜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冰冷的、无情的、狠戾的! 安阳公主双腿一软,重重的跌坐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再无半分皇家公主的体面。 下一个,就要轮到她了吗…… 她想要开口为自己求情时,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安阳下意识看去,却没想到来人竟是姜姝婉。 她身披釉蓝的淡色披风,银白的头发尽数挽成发髻,身姿清雅,步履从容。 姜姝婉一跨入殿门,目光就被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所吸引。 霍惊澜持枪而立,金銮殿的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血腥气,似乎只萦绕在他周身。 啧,有些骇人…… 尤其是在看见他枪尖上挑着一颗帝王的头颅时,即便是姜姝婉也不由得脸色一变,眉头狠狠一蹙。 也就在这一刻,她才真正警醒。 霍惊澜的骨子里藏着的是狠戾与决绝。 安阳看着姜姝婉走近,眸中燃起求生的光,竟当姜姝婉是来救自己的。 “主君。” 可姜姝婉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径直的朝霍惊澜走去。 那一声“主君”,立场更是不言而喻。 “姜姝婉,你……” 安阳不可置信的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背叛本宫!” 姜姝婉脚步停下,这才分了一个眼神给地上的安阳。 那目光极淡,却又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厌恶,像是在看丧家之犬一般 “背叛?”她眉头微微一挑,轻轻的笑了笑,“比起公主通敌叛国,我这又算得了什么?我后悔的,是当初错信了你,助纣为虐,祸害苍生。如今不过是迷途知返罢了。何况……” 姜姝婉眸光更冷了。 “公主何曾信过我一分?” 若安阳肯听信她一点,肯接受她的劝谏,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不,安阳品性凉薄恶毒,终究还会有酿成大祸的一日。 姜姝婉看着安阳此刻的哑口无言,在心中纠正道。 她转看向霍惊澜,目光又落在那长枪上的头颅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霍惊澜心中的恨,那是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可他今日斩杀延帝,还将头颅悬挂在长枪上,若今后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更对他登基后的名声大为不利。 姜姝婉垂眸,向霍惊澜恭敬的躬身行礼。 “主君,安阳的命,请您留着。” 霍惊澜侧眸看她,等待着姜姝婉的下文。 姜姝婉道:“蛮军入京,百姓流离失所。安阳是旧帝的女儿,亦是这次叛国的真凶。留着她的命,将她与旧帝曾经的罪行昭告天下,让百姓亲眼看看他们本该阖家团圆的新年,是因谁而生出这般祸事。如此,方能正民心,顺天意,世人才会皆知主君非谋逆夺权,而是为天下苍生拨乱反正。” 殿内一阵寂静。 霍惊澜眸色未变,却是将长枪上的头颅如同垃圾一般从枪尖甩落。 那头颅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骨碌的滚了几圈,最终竟是停在安阳脚边。 安阳当即吸了一口冷气,险些晕厥过去。 裴七当即上前,接过霍惊澜手中的长枪。 霍惊澜抬步,衣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迹,一步步的踏上那象征着帝王权柄的明黄御座。 左耳上的紫金长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没有着急坐下,只是负手而立。 狭长的凤眸扫过阶下的众人,目光淡漠而威严,又带着俯瞰众生的睥睨。 “准!” 良久,他薄唇轻启,只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话音落下,殿内殿外的众人,除了瘫在地上的安阳,皆是俯首叩拜。 “陛下圣明!” …… 阴霾了许久的京城,终于迎来了新的天光。 而驱散乌云的不是冬日的暖阳,是金戈铁马的铮铮战意。 在残垣断壁间,这片被蛮军洗劫后的疮痍之上,一面崭新的大旗迎着朔风冉冉升起。 那旗面上,赫然写着遒劲如铁的“霍”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沉寂了整整十二载的霍家,凭着最后的一脉骨血,在这满目残垣中,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乱世的混沌,重新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朱雀门外,响起震天的号角。 百万兵马如潮水般汇聚,玄甲曜日,戈矛如林。 百姓们扶老携幼,望着那面霍氏大旗热泪盈眶。 “太好了,是新帝!新帝来了!” 哭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彻了半座京城。 霍惊澜一身玄色龙纹战袍,立于高台之上。 他面容冷峻,声音透过风,传遍四野。 “蛮夷犯境,公主叛国,苍生遭劫,河山蒙尘!今日,朕亲率大军出征,内清叛党爪牙,外灭边境蛮军!荡平四海,还天下苍生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长街上的百姓当即齐齐叩首,高呼道: “霍氏当兴!苍生有幸!陛下千秋,所向披靡!” 京城的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待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街巷会重归热闹,天下也会再次安宁。 只是无人知晓,那高踞于战马之上,受万众仰望的新帝,最后深深瞥回京城的那一眼中,心头是一片空荡荡的荒芜。 霍惊澜望着远处的天际,感受着左耳上悬挂的长坠,心头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想,也许他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十二载的恨意随着延帝的血散了,可心底那点柔软的念想,却全凝在了那“卿卿”二字上,沉得像块化不开的冰,却又叫他茫然得抓不住一点痕迹。 他的心,好空…… 霍惊澜握紧着缰绳,心底无声的念道:待天下太平,卿卿,你是否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第三百一十七章:何时是归期? 延熙二百三十七年,冬末。 旧朝倾覆,霍氏后人霍惊澜废庸帝,诛奸逆,定国号为“靖”,改元启元。 然北境蛮军狼子野心,新帝未行登基大典,仅以一道诏书昭告天下,便身披玄甲,亲率铁骑,驰援北境。 天下初定! 谢云昭睁开眼时,自己已身处在一处荒废了的道观中。 寒风卷着残雪,在山林间呼啸穿梭,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漫长的冬日总算要捱到了头,但倒春寒的风却比隆冬更厉害,刮在脸上,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可好在谢云昭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寒意。 她的四肢百骸因上一世冻毙于乱葬岗的雪地里,如今自己本身就冰得像是一块寒玉。 肌肤更是过分的白,偏偏面颊上蔓延开的青紫色蛛丝纹路愈发清晰,像一张狰狞的网,将那张本就绝色的脸,衬得既妖冶又脆弱。 自那日与霍惊澜匆匆一别,转眼竟已过了一月。 回想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天雷滚滚,紫电裂空,无论阎玄医带着她逃到何处,那片沉沉的雷云总会如影随形的跟着,像是一双悬在头顶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这个“逆天改命”的存在。 阎玄医怕这等异象引起百姓恐慌,故而带着她一头扎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他们不敢走官道,也不敢歇驿站,日夜兼程的躲着天道的追杀。 而祸不单行,她的身子又回到当初在安县山庄时的状态,不仅浑身冰凉,还时常昏睡。 谢云昭抬眸望着道观斑驳的梁柱上,那双漂亮的杏眸里没有半分光彩。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这条路已经没有半分退路。 支撑着她捱过这一程又一程的,不仅是心底对霍惊澜的那一点念想,还有这一路阎玄医护着她的不易。 她正想着,道观外头竟又响了一道雷声。 谢云昭心中一紧,连忙撑着身子起来时,就看见了阎玄医头发根根倒竖,像是顶着个草窝似的。 他回来时,嘴上还骂骂咧咧着,回应他的是天上的滚雷。 “玄医……” 一声娇弱得令人心软的声音传来。 “诶!”阎玄医连忙转过头,换了一副嬉笑的神色,“丫头你醒了。” 谢云昭迎上前,看着他身上补丁的道袍上沾着的尘土,当即弯下身替他拍了拍。 她心疼又无奈道:“您怎么又被雷劈了?” “嘿!净说些老夫不爱听的!”阎玄医一听这话,吹胡子瞪眼,“什么叫又被劈?这叫切磋!是老夫故意让它劈两下,省得天道总惦记着你!” “好,是云昭说错话了。”谢云昭哄着眼前这个老顽童道,“阎玄医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不仅能掐会算,更是医术通天,天道都被您老人家逗得只会乱打雷罢了。” 她身子虚弱,连说话都软软的,更像是一阵春风,让阎玄医听着心里舒坦。 这小丫头怪会哄人的,怪不得那霍氏后人稀罕得不行。 他打量着谢云昭,眸中的笑意更深。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更没有人不喜欢听美人夸。 “哼,这天道也就这样,只会打打那破雷,劈又劈不准,落在老夫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不、够、得、劲!” 阎玄医扶着白须,眉飞色舞,越说越得意。 可他话音刚落,天上又是一声巨响,那雷声比先前更沉更烈。 谢云昭连忙拉着阎玄医的衣袖,轻声的央求道:“玄医,您快别说了,天道又要生气了。” 阎玄医也被这一声雷震得脸色微微一变,但他还在谢云昭面前强撑着吐槽道:“这天道就是小气鬼。” 只不过这次,他声量变小了很多。 谢云昭面露愧疚,垂眸道:“都怪我,才让玄医你如今要这么带着我躲避天道的追杀。” “傻丫头,老夫不是说了嘛,多骂天道几句,天道的火气就能撒在老夫身上了,自然就少惦记你一点。” 阎玄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何况你这身子,受上一世雪地冻毙的影响,如今脆得跟琉璃似的,别说挨雷劈了,单是听着这雷声,老夫都怕你受不住。”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叹气的摇了摇头。 “再说了,我收了天命之女的好处,自然是要护着你。倘若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天命之女要是让老夫重新开启第三世怎么办?诶,总给我老头子留一只好眼吧!” 谢云昭对后面那句话有些不解。 阎玄医解释道:“你受异世之人的庇佑,所以今生才有了诸多改变。而天命之女是重生之人,是用老夫的一只眼睛换取来的。” 谢云昭大为吃惊,姜姝婉居然是重生的。 等等! 她追问道:“玄医说的我受异世之人的庇佑,是指那些金字吗?那她们还会不会出现?” 阎玄医没有立刻答话,想了想道:“若是有缘,定会有再见之日。” “若非是那些凭空出现的金字,我与霍惊澜这辈子都不会有这般缘分。也不知他如今……” 谢云昭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声音里染着几分怅然,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思念。 阎玄医看着她这般,宽慰道:“你放心,如今新帝登基,天下初定,他在北境前线征战,身边又有天命之女,定然不会出什么大事。倒是你的身子,受天道的反噬越来越重,你的身份、你的存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谢云昭点了点头应下,又带着几分期盼问道:“那……天道的追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如今天劫在上,老夫无法掐算。”阎玄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只知道你们二人要离得越远越好。” 所以霍惊澜北上,他便带着谢云昭南下,何尝不是天道划下的一道鸿沟,不许他们二人靠近。 谢云昭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但也不再多言,跟着阎玄医离开了这座荒废的道观。 风过林梢,卷起几声鸦鸣。 天色还笼在一片昏暗中,谢云昭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路,止不住心中的牵挂。 她知道霍惊澜如今成为了新帝,又有姜姝婉在身边辅佐。 可战场上向来都是刀剑无眼,生死只在一瞬间。 夫君,你远在北疆征战,一定要保重身体,事事平安啊…… 谢云昭在心中默默祈求着。 第三百一十八章:不要命的疯子 北疆的冬日比任何一处都要漫长,连风雪也更加凌厉,刮得营帐外不分昼夜的簌簌作响。 军帐内,姜姝婉拢紧着狐裘,一头银发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她指尖被冻得冰凉,却依旧在马不停蹄的处理着从京城送来的奏报。 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温度,她却连呵气暖手的功夫都没有,只一笔一划的在公文上批注,将前线的粮草、后方的政务,尽数为霍惊澜捋得清清楚楚。 烛火跳跃,映照出她眉眼间满是沉静与细致。 直到最后一份文书处理完毕,姜姝婉这才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霍惊澜原本是不需要她随军出征的,但姜姝婉知道自己身上有天道的气运,所以坚持着跟来。 即便她的兵法谋略,远不及霍惊澜这位霍氏后人的深厚造诣,但还是能替霍惊澜管理好军中的大小事务。 而朝中虽无陛下坐镇,但好在有霍惊澜先前在朝中为官的基础,朝堂上有他暗中提拔的人才,如今正是用武之地。 回想起这数月的征战,霍惊澜借着她那日投诚的舆图,领着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将安阳插在境内的北蛮爪牙连根拔起。 不到月余,便打到了北疆前线。 文能安邦定国,武能平定蛮夷,这样的帝王着实让人钦佩。 但姜姝婉却没能松下一口气,反倒心中悬着一块巨石。 她见过霍惊澜在战场上的模样。 那哪里是帝王亲征,明明是九五之尊,却次次都冲在最前线。 长枪所指,说是所向披靡,但实则是不要命! 兵法用得最偏激狠绝,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像是要将满腔无处宣泄的戾气,尽数泄在蛮人身上。 连她都知道行军打仗应该稳妥,切莫以身犯险。 可霍惊澜唯独在这一点上不听劝,抱着以杀止杀的狠劲,依旧每战身先士卒。 姜姝婉苦口婆心,说“君身系天下安危”时,霍惊澜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他语气冷硬,“朕必须尽快平定天下,班师回朝,还天下一个太平。” 话音未落,他就转身提枪,再度杀入敌阵。 啧,不知道,还以为北蛮人是和他有夺妻之仇呢! 姜姝婉不禁扶额,她还以为自那日起霍惊澜会放下对“卿卿”的执念。 可在她每次看着霍惊澜浴血归来时,便知道他哪里是在征战,分明是靠着这极致的厮杀,抵抗着心底那股抓不住的空落。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多问,更不知道天道对他的影响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任由霍惊澜将自己泡在血与火里,用一场场胜仗,填着心里的那份空缺。 且霍惊澜打法很急,急得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似的,让姜姝婉怀疑:难道霍家人打仗,都是这般急匆匆的吗? 可这般急,又有什么用? 旧王朝昏聩,割让了十座城池给蛮人。 这几年里,蛮军借着那些沃土休养生息,势力早已今非昔比。 纵使霍惊澜骁勇善战,但想要真正击退蛮人、收复失地,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功成的。 这场仗,怕是还有得熬。 外头的天色愈发沉了,可霍惊澜领兵出战已有三个时辰,至今还没传来归营的消息。 姜姝婉正要起身,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亲兵压抑的惊呼。 还未等她伸手掀帘,帐门便被人猛地推开,裴七一身风雪闯了进来,脸色惨白。 “不好了,军师!陛下他……他今日出战,被蛮人偷袭,受了重伤!” 姜姝婉心中一顿。 看吧,她就说霍惊澜迟早有出事的一天! 她的气运也要护不住! 姜姝婉沉下一口气,随即冷静的吩咐道:“传令下去,陛下受伤的消息,不准泄露半句。即刻让所有军医,速去王帐待命!” 裴七领命而去,姜姝婉也连忙赶去。 一进王帐,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姜姝婉一眼便望见了躺在榻上的霍惊澜。 他身上的玄甲已被卸下,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旧疤。 可此刻,最刺眼的却是腰腹间那道狰狞的新伤。 那一刀,竟是横着劈开的,从左腰直贯右腹,皮肉外翻,鲜血汩汩的往外涌。 军医们神色紧张,却也在有条不紊的止血。 只不过素白的布条总被染透。 那血,竟怎么都止不住。 姜姝婉这才骇然。 以霍惊澜的身手,那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寻常蛮人近不了他的身,又怎么会被人偷袭得手,还伤在这般要害的地方? 从前即便受伤,也不曾像今日这般凶险。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护着陛下的!” 姜姝婉猛地转头,责问一旁的亲兵。 亲兵颤声道:“军师,陛下今日像是要护着什么东西,是主动迎了上去,生生的用腰腹挡了蛮人的一刀。属下们看见时,已然来不及护驾!” 什么! 姜姝婉面上不可置信。 战场上,霍惊澜不护着自己的性命还能护着什么? 她重新看向霍惊澜,紧接着目光落在他的左耳上。 那里,一枚紫金长坠正沾着血珠,静静的贴着皮肉。 那耳坠的来历,旁人不说,她也明白。 那是谢云昭亲手为他系上的,也是天道没有销毁的物件。 姜姝婉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虚虚的后退两步,终是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得,他果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姜姝婉转身出去,选择在另一面王帐里等着军医的结果。 她怕她多看一眼,就要忍不住掐着霍惊澜的脖子喊:你可是新帝,天下的主心骨,怎么就这么分不清孰轻孰重呢!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名年长的军医过来向她复命。 “军师……” 老军医对她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与凝重。 “陛下这刀伤太深了,刀刃划破皮肉,伤及脏腑。按说以陛下的身体素质,这般伤势本还有几分胜算。可陛下这些日子,思忧过度,心神耗损,加上连日出征,身子早就是强弩之末了。能不能撑过这次,只能看天意了……” 天意…… 姜姝婉眸色一沉,幽幽的望向了天际。 第三百一十九章:霍惊澜在挑衅天道 北疆的冬夜,星星又多又闪,嵌在墨色的穹顶之上,折射出亮眼的光芒。 姜姝婉于帐内望着外头的星空,竟一时想不通天道这是何意。 霍惊澜是九五之尊,身上凝聚着龙气,是天道亲选的新主。 按理说,加上她的气运加持,定不会让他这般轻易折在沙场。 可眼下这凶险至极的伤势,又算什么? 是天道在警示,还是…… 姜姝婉正思索着,脑中猛然想起亲兵说的话。 霍惊澜是要保护谢云昭留给他的东西,才主动迎上蛮人的刀。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姜姝婉当即召来亲兵问话。 “我问你,陛下在战场遇袭之后还做了什么?” “回军师,陛下遇袭后,我等皆要护驾,可没想到陛下却比我们先一步刺穿了敌人的头颅。” 又是头颅…… 姜姝婉嘴角轻轻一扯,她几乎都能想到那时的霍惊澜能有多凶戾。 她望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这漫天星河就像是天道布下的一张网,而霍惊澜就是那只不肯认命的困兽。 霍惊澜……在挑衅天道。 他那么聪明的人,定是觉察出什么不对劲了。 天道不许姜卿宁的存在,要断了他对姜卿宁的执念,逼他做个无情的帝王,可霍惊澜偏要以身犯险。 用这一身重伤,赌天道会不会心软。 用这条帝王的性命,赌自己能不能做主。 啧,到底是霍家人,还是太有种了。 姜姝婉负手而立,忍不住感慨。 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做到这地步。 只为了心头那一点不肯割舍的牵挂。 天道是不会懂的。 即便他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一切,但人只要有那么一丝念头,就足以生出燎原之势。 天道有常,人力可撼。命数难改,丹心可破。 只要这一丝念头还在,够他撑过这鬼门关,够他日后,带着这满身伤痕,去见他想见的人。 姜姝婉的手心紧了又松,最终轻轻的勾起唇角。 待她转看向帐内的军医时,面上尽显威严。 “你们给我听着,使出你们的浑身解数,也要给我保住陛下。陛下若有半分差池,你们所有人也都不用活了!” 陛下要做,她就只能竭力支持。 军医们闻言,立刻跪下。 “军师放心,我等定豁出性命也会护住陛下安危。” 姜姝婉又道:“还有,今日之事,不许任何人传出风声。若有谁敢对外头泄露一句,一律按军法处置!” “是!” 众人皆恭敬应下。 姜姝婉最后看了一眼霍惊澜的伤情,心想着那人若在,定是要哭得肝肠寸断,也不知她如今可还好?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出。 王帐内一片寂静,烛火明明灭灭,不知落了多少滚烫的烛泪。 榻上的人睫毛微微一动。 下一刻,霍惊澜悠悠转醒,竟比任何人预料得还要早! 他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听着帐外不断刮过的风声,那双凤眸带着说不清的疲惫与茫然。 朕还没死…… 霍惊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是浸着化不开的苦。 其实,他早已存了死志。 自登上帝位之后,他便发现自己脑海中“卿卿”二字越来越模糊。 心口的执念像是被风蚀的山石,一日日的被剥落。 可执念越是淡,他便越是惊慌。 他甚至开始恍惚,“卿卿”是他的谁? 是挚友,还是亡故之人? 为什么这个名字,总让他心口疼得厉害,厉害到连他都不敢触碰。 但心里的另一道声音告诉他,他必须牢记! 于是,为了抵抗心中的两种矛盾,他每一次冲锋,都在最前头。 长枪刺破蛮人的甲胄,马蹄踏碎漫天白雪。 将士们称颂新帝英勇无前,是天生的战神,是江山社稷的定海神针。 可他却藏着私心。 他迎着腥风血雨而上,刀锋擦着脖颈掠过,霍惊澜却越战越勇。 不知何时起,他开始盼望自己能死在这北疆的战场上,既是遂了霍氏的祖训,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不愿做天道操控的傀儡,眼睁睁的看着心头的念想一点点消散,更害怕自己最后的遗忘会对不起那人。 可那人又何尝不是好狠的心? 他都重伤成这样,甚至都不愿来梦里见他一回…… 霍惊澜抬手,搁着层层的绷带,轻轻的抚上腰腹上那道骇人的伤势。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但意识一直沉在昏暗中,连一星点做梦的可能都没有。 帐外守着的亲兵都在等待着霍惊澜醒来,但霍惊澜却不曾发出一丝动静。 他终是轻轻一叹,捂着伤口微微侧过了身,打开床榻内侧的暗格。 里头藏着一个精致描边的木盒。 霍惊澜取出,像是捧着什么稀释珍宝。 他稍一迟疑,还是打开了。 帐内的烛光轻轻一晃,恰好映照出里头叠放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绸帕。 淡淡的紫色,上面还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布料柔滑,针脚细腻, 霍惊澜指尖触到那料子时,绸帕便顺着指腹缓缓展开。 那哪是什么绸帕,分明是…… 一件女子的贴身肚兜! 肚兜的最下摆处,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卿”字呢! 霍惊澜方才还翻涌在心头的怨怪,在见到这肚兜时,却又尽数化作了温柔。 他指腹轻轻的蹭过那海棠花瓣,心头的那份酸楚又漫了上来,却也神奇的、稍微弥补了心中的那一处空缺。 关于那个人,山庄里早就找不出一丝她存在过痕迹,甚至所有人都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好似“卿卿”二字不过是他霍惊澜一人的妄念。 可左耳上的长坠,又好像在无声告诉着他什么。 直到…… 他在自己的枕头底下翻找出了这件女子的肚兜。 一开始,他对着这件肚兜无比的羞耻。 霍惊澜都不知道自己会是这般龌龊的人。 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私藏着一件女子的贴身衣物,像个登徒子似的。 可就是这件令他羞耻的肚兜,再一次证明了那人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每当看见这件肚兜,他会再度记起,他心里念着的“卿卿”绝不会是旁人,而是…… 他的心上人! 第三百二十章:剜心刻字 卿卿…… 卿卿…… 霍惊澜在心头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一声比一声坚定。 他指尖小心翼翼的勾着那件淡紫色的肚兜,竟是凑在了鼻尖。 没有任何亵渎的心思,他只是细细的嗅着那料子上淡淡的馨香。 他贪婪,却也只能寻求着一丝藉慰。 只要一点点独属于她的味道,就足以让那颗漂泊无依的心寻到片刻的港湾。 关于她的物件,他拢共就三件。 半块兵符,左耳上悬着的坠子,还有手上这件绣着海棠花的肚兜。 每一样,他都视若珍宝。 可偏偏白日里,那不知死活的蛮人像是发现了他对耳坠的在意,居然敢冲他的坠子而来。 那一刻,他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他就这点挂念了,居然还有人想夺走? 他想也不想,便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宁可让刀刃划破自己的腰腹,也绝不能让那坠子有半分闪失。 而后,他一柄长枪生生的刺穿了敌人的脑袋,以最狠戾的方式将蛮兵的脑髓扬出。 猩红的血肉洒落了满地,震慑住了敌军。 今日,又是一场大胜。 霍惊澜并不后悔,甚至是故意受了这重伤,正好用来验证天道。 他在和天道赌。 赌他伤得这般重,天道敢不敢收走他这条命。 天道果然不敢,可越是这般,他越是恨。 恨天道不肯让他死,却偏要一点点收走他心里最深的执念。 霍惊澜眸色深深,里头翻涌着恨意与不甘。 可最终,他却是闭上了眼,将身上所有的戾气散去。 他低下头,竟虔诚的在那淡紫色肚兜上轻轻的落下一吻,唇瓣贴着柔软的料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 王帐内的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昏黄的烛光,清晰的映照出这位帝王冷戾的眉眼化作了温柔。 霍惊澜想起自己这十二年的隐忍蛰伏,竟觉得那段时日的苦没有眼下这半分煎熬。 定是他在黑暗里踽踽独行,有人将一束光照在了他身上。 他好不容易抓住那么一点好,尝过了甜,食髓知味,所以上天收回这份好后,他的执念才会这么深。 上天若有好生之德,就该让他的卿卿回到他的身边。 可上天没有,它还在一点点的收走他的执念。 霍惊澜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记住这人多久。 不过没关系…… 霍惊澜缓缓睁开眼,那双凤眸里褪去了所有的迷茫与痛苦,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偏执暗芒,亮得骇人。 他想到了让自己永不遗忘的方法。 腰腹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霍惊澜却是取出一把匕首。 他没有半分犹豫,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疼! 皮肉被划破的痛感传来,血珠也在争先恐后的涌出。 “卿卿……” 他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霍惊澜咬紧了牙,手腕稳得可怕,握着刀柄,一寸寸的往下压。 他一笔一划,刻得极慢又极重。 每落下一分,便是钻心的疼,可好在那疼意却是抚平了他心口的躁郁。 最终,霍惊澜的心口上刻下了一个字——卿 只不过此刻,皮肉翻卷,血色淋漓,那字被血糊作一团,却是深深的嵌在血骨里,狰狞又虔诚。 帐内粗重的气息,一声压过一声。 霍惊澜的胸腔剧烈起伏,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 他指尖发颤,连带着手中的匕首也在轻轻晃动。 可在他盯着心口上的血字时,霍惊澜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被烛光映照的眸底满是疯魔的偏执。 而方才被他吻过的肚兜还紧紧的攥在他的另一手上,没有沾上一丝血。 直到此刻,霍惊澜才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想,这样,就再也不怕忘记了。 这心口上的字,便是他对抗天道的底气,也是能解开他心病的药。 霍惊澜的眼前开始泛起重影,视线里的烛火都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那件淡紫色的肚兜小心翼翼的叠好,重新放回木盒里。 他有些懊恼,方才刻字时,将这料子攥得太紧,竟留了几处折痕。 霍惊澜想要抬手抚平,却已经没了力气。 他会等,等那人出现…… 届时,他定要将那人狠狠抓住,关起来锁在身边,才不负他今日这般剜心刻字,想要牢牢记住的决心。 霍惊澜合上盖子的刹那,意识便重新坠入了黑暗。 帐内的亲兵终于察到里头动静不对,掀开帐门闯进来时,一眼便瞧见了榻边那柄沾着血的匕首,还有他们昏迷不醒、心口渗着血的帝王,手里还紧紧的握着一个木盒。 “陛下!” “陛下!” 惊呼声随着今日的晨光划破了北疆的夜色。 ……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帝王在这一夜,于心口之上刻下了怎样一个字,只晓得那处皮血肉模糊,狰狞得暂且瞧不出什么。 唯有军师姜姝婉猜出了那个字,但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她对那夜霍惊澜所做的事情感到震撼。 姜姝婉本来想着要是霍惊澜真的撑不过,那她便要动身去找阎玄医,就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可要是阎玄医来,谢云昭又要如何? 天道得知了,他们二人会不会断了这一线生机。 就在她百般为难时,身负重伤的霍惊澜居然在夜里就醒了过来,还硬生生的以匕首剜肉刻字。 情爱二字,当真能叫人疯魔至此。 也是从那重伤痊愈后,她发现霍惊澜像是换了一个人。 眉眼间的疯戾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过火般的沉寂,可看似平静,却有如深渊。 他对蛮军不再是一味狠攻,更不会次次亲赴前线以身涉险,行事间多了几分沉敛与稳妥。 他渐渐退居后方,不再做那冲锋陷阵的猛将,成了运筹帷幄的主帅,调兵遣将,胜仗一场接着一场。 史书记载:新帝霍氏,年二十有一,御驾亲征北疆。行兵有度,调度有方。启元二年,大破蛮军,收复失地千里,与蛮酋立百年互不侵犯之约。 自此,大靖一扫积弊,四海升平,开启昌荣盛世。 第三百二十一章:朝堂之上,只论是非 启元五年,春—— 金銮殿外晨光熹微,檐角的鎏金兽首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殿内檀香袅袅,十二根盘龙巨柱顶天立地,肃穆威严。 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紫蓝绯三色官袍如织锦铺陈。 户部奏报春耕粮储丰裕,兵部禀明北境边防稳固,工部呈上运河疏浚的奏疏,桩桩件件,皆是如今国泰民安的佐证。 “陛下,臣还有一事。” 本以为今早的朝会到此就要结束了,不曾想还有臣子进言。 “启禀陛下,自陛下登基,南征北战,耗时两载;整饬吏治,休养民生,又历两年。今恰逢五年春,国泰民安,四海安定正是陛下广纳后妃、绵延子嗣之时!” “臣附议。如今天下海晏河清,唯有陛下后宫空悬,身边无一人分忧解劳。” “臣恳请陛下颁诏天下,开启选秀,择贤良淑德之女入主中宫,统领六宫,为陛下绵延皇嗣,以固我大靖万年基业!” 殿中劝谏之声四起,而九重阶上的帝王却始终未发一言,只是轻轻的叩击着龙椅上的扶柄。 “陛下,臣以为不妥。” 一道清泠的女声,陡然划破了殿内的喧嚣。 众臣循声望去,只见位列文官之中的姜姝婉,缓缓抬步出列。 大靖之前,史上从未有过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偏生陛下破了这个例。 别说朝中众臣,连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在外征战的这两年,身边都有这位女子。 不仅身为军师为陛下出谋划策,还执掌粮草后勤,功不可没。 他们以为陛下班师回朝后,不说会将这女子立为皇后,怎么说也要册为贵妃。 谁料一道圣旨,陛下封了姜姝婉正三品的内廷协理丞,兼户部左侍郎,后又加授军饷度支使。 三职同授,姜姝婉不仅管国库钱粮调拨与军中饷银核算,还可自由出入宫中,有“御前行走”之实,能第一时间知悉帝王决策。 这份荣宠,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如今,她立在殿中,一身琉璃绀的官袍,身姿挺拔如松,衣上是华丽的貔貅织金,熠熠生辉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她头戴一顶官帽,额心一点朱红,宛如雪中红梅,愈发衬得她五官清丽绝尘。 满头如霜雪般的银发只余几缕发丝垂落肩头,在一片乌发皂袍的官员中,如鹤立鸡群。 姜姝婉不卑不亢道:“陛下春秋鼎盛,国祚方稳,选秀立后之事,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姜协理此言差矣!选秀立后,乃是固国本、安民心的头等大事,如今四海升平,陛下正当考虑此事,怎可言是操之过急?” “固国本当以民生为先,安民心当以社稷为重。” 姜姝婉转身,目光冷厉的直视对方。 “如今虽说是海晏河清之局,可百废待兴之处比比皆是。若此时大兴选秀,耗费国库钱粮不说,更会让天下人以为陛下安定之后便耽于享乐,滋生奢淫之风。于国于民,必无裨益!” 这一番话条理分明,字字切中要害,殿内霎时静了一瞬。 随即,又有人道:“姜协理,陛下破例容你一介女子入朝为官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如今这般干预陛下立后之事,莫非……是存了什么私心?”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的目光落在姜姝婉身上时,神色有些微妙。 他们本就以为姜姝婉与陛下之间总有几分情意所在。 陛下却让她入朝为官,二人只做君臣也就罢了。 可今日,她却这般坚决的替陛下回绝立后选秀,言辞凿凿,倒叫人觉得有些猫腻了。 且朝堂上,不乏有老臣心中对姜姝婉这一女子入朝为官之事颇为介怀。 他们还听说,姜姝婉竟有意开设女子书院,意在选拔有才识的女子入朝任职。 此事若是成真,岂不是要乱了纲常? 想到此处,那些大臣看向姜姝婉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而姜姝婉亦然也听出方才那话中对自己的轻蔑与试探。 她勾唇一笑,眸中却是一道冷芒闪过。 “朝堂之上,只论是非,不分男女。” 她看向说话的人,字字掷地有声。 “臣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是臣那两年随军筹粮、守后方、定军需的实绩,是陛下认可臣的才学与能力,才有了陛下亲赐的官身。所言所行,皆是为江山社稷考量。” 姜姝婉一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挑衅。 “李都尉这般介怀我这女子之身,可别忘了,你区区从四品的官阶,胆敢在陛下面前失仪犯上?” “你……” 那老臣被堵得哑口无言。 殿内一阵无声。 “吵够了?” 就在这时,龙椅上的帝王终于停了叩击扶手的指尖。 霍惊澜一袭玄色龙袍靠坐于龙椅之上,略显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五年光阴磨去了他眉宇间残存的年少戾气,沉淀出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 只三个字,极轻,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 大臣心头一颤,纷纷躬身俯首。 “臣等失仪,望陛下恕罪!” 霍惊澜眸光沉敛,扫过阶下众人时,连殿外的风声似都敛了几分。 “尔等身为股肱之臣,辅朕治国,朕心有数。但……”霍惊澜一顿,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朕不欲为之事,纵是天下人言,亦难撼朕分毫。” 方才还积极进言的臣子如今无一人敢出声。 姜姝婉心中一松,忍不住抬眸时,却正好对上那一双凤眸。 眸光深邃清冷,却无半分波澜。 霍惊澜道:“姜协理所言,甚合朕意。选秀立后之事,日后再议。退朝。” 话音落,他拂袖起身,玄色龙袍曳地,带着帝王的威仪,转身便往殿后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 群臣齐呼,不敢抬头。 唯有姜姝婉望着霍惊澜离去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 这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 霍惊澜已经不再提及“卿卿”二字。 兴许是知道她不能说,于是他便不再问。 又或许是天道对他的影响加深,连带着最后的执念也消散了。 她越发看不懂霍惊澜,也不敢轻易提及那个名字,甚至连那人是生是死她都一概不知。 她怕多说一句,让霍惊澜心中生出期待,而后又落入更大的失望之中…… 姜姝婉叹了一口气。 五年了,天道还没有原谅这俩口子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好丫头,你可以回京了 时间一晃就过到了第五个年头…… 骗你的,这五年的时间,谁都不好过。 谢云昭跟着阎玄医一路南下逃避天道的追杀,不敢走州府城镇,也不敢沾半分人间烟火气,最后落脚于江南一处边陲小镇外的山林,又搭了两间小竹屋,这才定居下来。 本以为只要熬过那劈天裂地的雷劫,寻个安稳之处便可苟全性命。 谁料,谢云昭的身子却一日比一日还要衰败。 阎玄医一阵诊脉卜卦后才彻悟了症结。 此处虽能避开天雷锋芒,可姜卿宁的命格是葬身在乱葬岗的冰天雪地里。 江南温暖,雪量较小,冰雪消融的暖意,反倒成了谢云昭索命的利刃。违逆天命的反噬,没了天雷的宣泄口,便尽数缠上了她的身躯,日夜啃噬着她的生机。 前三年,谢云昭缠绵病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整日昏睡,肌肤白得像层薄纸。偶尔清醒时,五脏六腑却被身上的寒意冻得发疼,连呜咽都发不出。 是阎玄医守在她身边,耗尽心血,以通天的医术辅以灵气渡脉,一剂又一剂汤药喂下,生生的续住了那缕岌岌可危的性命。 直到第四年开春,一场惊蛰,春雷初响,谢云昭迎来了她的生机。 如此,又在汤药与静养中挨过了一载春秋,谢云昭终于好了起来。 江南的春,总比别处要来得早一些。 料峭寒意还未在北地散尽,这山坳里的风已经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竹篱。 这四年的光阴,让这处竹屋从一开始的两间小房,渐渐辟出了一方篱院,又开垦出半畦药圃。 此刻,谢云昭就在这药圃里为阎玄医打理这些草药。 她指尖捻着一株刚冒芽的柴胡,动作熟稔的将混杂在其间的杂草拔去。 这些年她跟着阎玄医,渐渐的学会了分清草药和杂草。 她半蹲着身子,眉眼微微低垂,一缕发丝从额前滑落。 谢云昭甩了甩指尖上的泥土,这才将那缕发丝轻轻的撩至耳后,露出了完整的面颊。 她脸上的青紫色蛛丝已全部褪去。 这山林里的岁月,像是最细腻的刻刀,将谢云昭的容貌雕琢得愈发惊心动魄,肌肤依旧白皙,但却是那种久病初愈后被山风与暖阳慢慢养出来的玉色。 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 谢云昭一身素色的布裙,乌发如墨,眉眼如画。 笑靥浅浅时,让这寂静的山林,都因她的这一抹笑,变得明媚鲜活。 忽然,谢云昭除草的动作一顿,有些紧张的望向外头,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惊慌。 见无人在,她这才松下了一口气起身。 五日前,也是这样好的天气。 谢云昭替阎玄医在院中翻晒一些草药时,却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抬眸看去时,竟撞见一个背着柴火的樵夫,正目瞪口呆的望着她。 这几年里,谢云昭从未见过一个生人。 那一刻,她惊得仿佛像是误入人间的林间小鹿,整个人都吓得后退两步。 她记得阎玄医的话,她是逆了天道的人,绝不能被世人窥见,否则会再次惊动天道,惹来杀身之祸。 谢云昭反应过来后,慌慌张张的躲进屋中,连目光都不敢探出一步。 那日,也恰逢阎玄医外出给人算卦挣钱,直到日暮时分才回来。 不等谢云昭说,阎玄医不仅知晓,还告诉她,那樵夫回去竟逢人便说,这山坳里藏着位绝色仙子,美得不似凡尘人物。 就一个白日的功夫,山下人人皆知,甚至还有人带着香烛,揣着好奇便要进山寻找。 原本静谧的山林,一下子就变得热闹。 最后还是阎玄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那些进山的人在林子里转了数日,也只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草木,连竹屋的影子都没瞧见,这才悻悻而归。 而想象中的天雷竟未出现。 也是从这一日起,阎玄医觉察到了不对,猜测这或许是谢云昭熬过五年蛰伏的契机,也是她能重返京城的时机。 于是,阎玄医闭门不出,开始卜算。 如今已有整整三日了。 这三日里,谢云昭满心的期待却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取而代之是越来越沉的惊慌。 她怕阎玄医算出的卦象还是死局,怕自己还没能逃出天道的追杀,更怕…… 自己此生都困在这深山里,再也踏不进京城半步,再也见不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可即便再害怕,她心里仍有一簇火苗。 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见夫君呀…… 就在这忐忑不安的念头重新翻涌在心头时,竹屋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好啊!好啊!皇天不负苦心人!就算是天定的良缘,也得经一番九曲回肠的磋磨,方能修成正果!” 谢云昭还未反应过来,阎玄医便推开了门,抚着白须,笑得眉眼弯弯。 “玄医……” 谢云昭轻声唤道。 阎玄医先一步走到她面前。 “傻丫头。”他敛不住脸上的笑意,“老夫这三天三夜,卜遍了周天卦象,终于窥透了一丝天道玄机。新帝登基五年,两年平北蛮,两年安内政,四海升平,海晏河清,天道对他这番作为颇为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云昭身上,语气更添了几分欣慰。 “且这些年,你凭着一股子韧劲儿,硬生生的从鬼门关里爬回来数次,熬过了大劫,扛过了反噬。这份生机与执念,连天道都为之动容。天道已经不追究你的逆天改命了。” 谢云昭闻言,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松开。 她好似困在命运囚笼里,熬过了漫漫长夜,终于等来了天道的赦免,劈开了这五年的沉郁。 “玄医……你的意思是……” 谢云昭仍有不可置信,声音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阎玄医见状,不禁流露出几分心疼。 “好丫头,你可以回京了。” 听到最后的答案,谢云昭轻轻的哽咽一声。 五年的隐忍、病痛、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滴,一颗额的滚落下面庞。 “怎么还哭得这般厉害呢?” 阎玄医看着谢云昭哭得通红的眼眶,语气虽是打趣的意味,但却是真心为她高兴。 “这下好了,我总算不用日日听你在耳边念叨着夫君长夫君短了,耳根子总算能清净几分。” 见这老顽童的性子又冒了出来,谢云昭连忙抬手抹了抹眼泪,梗着脖子小声辩驳:“我才没有……” 话音刚落,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明明是委屈的模样,偏偏眉眼娇俏,惹人怜爱。 阎玄医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末了,他才收敛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些郑重。 他道:“云昭,你虽能回京,但老夫也为你卜了一卦。天道有规,有两个条件,你可得记下。” 第三百二十三章:五年了,谢云昭 数日后,京城城门车水马龙,往来的百姓摩肩接踵,吆喝声和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人潮里,唯有一道素白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谢云昭拢着衣角,头顶的帷帽垂着轻纱,将容颜遮得朦朦胧胧。 她皓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特殊绳结的红绳,还坠着一块小小的桃木。 自那日阎玄医算卦出她可以回京后,竟让她第二日一人出发,不过还亲手给她带上了这平安绳,说是可保她一个女子从江南边陲小镇一路平安的抵达京城。 可眼下,谢云昭却感到格外的局促不安,指尖轻轻的勾着那小小的桃木,手心竟还生出了冷汗。 五年了,她跟着阎玄医为躲避天道追杀,一直深居山林。 除了那日偶然撞见的樵夫,谢云昭一个生人都没有见过。 如今骤然置身这鼎沸人潮中,谢云昭只觉得周遭的声浪都带着一股逼人的热气,撞得她心口发慌。 她下意识往墙角缩,却没想到还是挡了旁人的路。 “让让让!姑娘,你怎么站在这里挡道呢?” 身后粗粝的喊声未落,谢云昭便被一根扁担狠狠的顶了下肩膀。 她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慌乱间,她竟直直的撞进一个带着淡淡馨香的怀抱中。 而那人,也伸手接住了她。 “谢云昭,五年了,你怎么如今连在大街上都能犯傻呢?” 一道清冷中又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的声音落下。 谢云昭浑身一僵,下意识的抬头。 隔着帷帽的轻纱,她最先看见的是那人鬓边如雪的银发。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抹银白尤为耀眼,像淬了月光的霜,撞进她的眼底。 “姝婉……” 认出了来人之后,谢云昭心头翻涌的恐慌,这才堪堪平息了三分。 她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五年来,她和阎玄医从未、也不能和姜姝婉有任何联系。 “当然是因为那老头昨夜给我托了梦,说你今日就会到京。” 姜姝婉将人扶起,又轻轻的哼了一声。 “他出现我的梦里时,我还以为他是被天道的雷给劈死了,没护住你,所以特意来托梦跟我告罪的。” 天知道,那个时候她有多被吓到。 姜姝婉想着,又忍不住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这话带着一丝打趣,冲淡了两人的过往和五年未见的疏离。 谢云昭忍不住弯起眉眼,漾起一点细碎的笑意,连声音也轻快了些。 “姝婉,谢谢你来接我。” 她来的路上可是听说过,如今朝堂上有一位银发女子,居三品正官之位。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阎玄医不仅托梦给了姜姝婉,姜姝婉竟还亲自来城门接她。 谢云昭忽然觉得,这阔别五年的京城,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感到陌生了。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我回府邸,我的马车就在前头。” 姜姝婉带头引路,谢云昭乖觉的点点头,提着裙摆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侧。 待上了马车,又进了府邸,姜姝婉走在谢云昭的前头,开口道:“你离开的这五年里,天道果然抹杀了所有人对你的记忆,连……” 她忽然一顿,声音虽是平铺直叙,但却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妙。 最终道:“连爹娘也忘记了你。如今二老在祖宅过得安乐,大哥在青州县做了父母官,二哥便留在祖宅贴身照拂他们。所以如今这府邸只有我在。” 从前真假千金的嫌隙,曾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刺,但五年光阴磋磨,早已将那些过往化作一声轻叹。 谢云昭闻言,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怅然。 养育自己一场的人,最后竟连她的存在也被天道抹杀殆尽,可转念想到爹娘安好,兄长们过得如意,那点怅然便又化作了释然。 “大家过得好便行。” 谢云昭取下帷帽,带着十足的真诚道:“你如今也好生厉害。身为女子,却在男子称雄的朝堂官居三品,还坐拥这样一座大宅院。放眼天下,也是无人能及。” 她这一路走来看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打心眼里佩服。 她当初就说了,姜姝婉有这样才华不该被埋没。 “哼,那是自然。不过……” 姜姝婉听着这番夸赞,唇角忍不住勾起。 她回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身后的谢云昭后戛然而止。 谢云昭一头乌发倾泻在身后,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 她还在打量周围,日光穿过廊下,落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时,投下浅浅的阴影,又隐约显出几分淡淡的病气。 京城的早春还有几处积雪,可姜姝婉却觉得眼前的人有如枝上薄雪,清寂雅致。 脆弱,却叫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上。 谢云昭比五年前更好看了。 姜姝婉眸中飞快的掠过一抹惊艳,竟忘记自己本该要说些什么了。 “嗯?” 谢云昭等着姜姝婉的的后文,可姜姝婉却没了声音,不由得抬眸看去。 “咳咳……” 姜姝婉面上微微一热,赶紧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道:“先进屋喝盏热茶,再说说这些年吧。” 天杀的,真不怪那人会那般惦记…… “好。” 二人进屋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便悄声退下。 谢云昭喝了一盏茶后,身子也多了几分暖意。 “当年我离开得匆忙,只顾得上说一声‘谢谢’,可如今我还是很感激你。姝婉,谢谢你当初替我为天道争得这一线生机。” 谢云昭说着,便起身向姜姝婉行礼道谢。 姜姝婉并未拒绝,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幸好你没有让我输给天道,更没有辜负当年我和阎玄医为你各担一半的因果。但我想,这五年里,你能从天道追杀中活下来,想来也很不容易吧。” 谢云昭垂眸,短暂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这五年,但什么苦都没有说。 可姜姝婉却瞧出了几分,赶紧宽慰道:“不过还好,如今也是苦尽甘来了。你既然能回京,想来是天道松了口。你和那人,终于能得偿所愿。” “其实并不然。” 谢云昭捧着温热的瓷杯,轻轻的叹了一声。 “我如今虽能归京,可玄医替我卜了一卦,说天道还提出了两个条件。” “什么?这都五年了,天道还要提出两个条件。” 姜姝婉面上有些不满,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你且说与我听听。” 第三百二十四章:什么!你要睡他? 谢云昭当即道:“第一句话:天机缄口,缘法自生,不可说,不可道,唯待时,唯待人。” 姜姝婉指尖摩挲着杯沿的鎏金纹路,思绪流转不过一瞬,便豁然清明。 “此乃天道诫语,要你与霍惊澜之间顺其自然,不许主动提及你和他的过往。‘唯待时,唯待人’便是指那些前尘旧事,只能等时机成熟,由他自己亲手拨开迷雾,忆起所有。” 谢云昭点了点头,当即带着几分期待道:“第二句,是旧识将归,天语再临,逢此机缘,方得圆满。” 这…… 素来聪慧的姜姝婉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她思索了半晌,终究不解。 “这话我倒不懂了。何为旧识?又有什么机缘?” 谢云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阎玄医只说,等到时机到了,我就会明白。” 她回京的路上想了好久,才想通了阎玄医的第一句话,没想到姜姝婉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刚才还想着姜姝婉这般聪慧,定也能堪破第二句的玄机。 没想到她也在此处犯了难。 姜姝婉沉吟,在脑中不断的思索。 她本以为谢云昭也是在冥思苦想,可谁料谢云昭下一刻探身问道:“那个……我夫君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姜姝婉:…… 她当即扶额。 “于我看来,如今的他已是九五之尊,登上了帝位,真正的站在了万人之上,更是人生赢家。但……” 姜姝婉一顿,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上一世,外人都道她风光无限,其实最后得到的并非是她想要的。 姜姝婉叹气道:“我想,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所以,兴许他自己过得并不好吧。” 谢云昭的心,忽然像是被蛰了一下。 姜姝婉本想开口和谢云昭好好吐槽一番霍惊澜前几年在战场上不要命的事情,但一看谢云昭有些难过的神色,便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她可不想看谢云昭哭哭啼啼的样子。 要哭,也得哭给那人看才是。 姜姝婉敛了敛神色,转而道:“谢云昭,你若真想见他,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五年了,他早不是从前模样。如今的他寡言沉默,喜怒不形于色,周身那股帝王威压,连伺候的宫人都不敢近身。你若见了他,可是会被吓到的。” 霍惊澜那张脸虽然生得俊,可每次她总觉得那张脸黑得不行,活像是谁都欠他一个老婆似的。 啧,鳏夫啊…… 可谢云昭不以为然,还大放厥词道:“我才不怕他呢。我既然回来,就是要去见他的。若他身边有了其他人,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别想跟我好了。” 姜姝婉挑了挑眉头,她倒是有些期待他们二人见面时,霍惊澜会是什么神色。 “你放心。他倒是和从前裴大人时的名声一样,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姜姝婉的脸色忽然一变。 “坏了!” 谢云昭当即瞪大了眼,惊呼道:“他有旁人了?” “哦,那倒不是。” 姜姝婉摆摆手,面上却多了几分顾虑。 “如今天道对他的影响到底深到哪一步,我也不知。但他如今肯定是认不出你的,怕就怕就在,他心里守着一丝残有的执念,将心门关得死死的。但又怕他心无执念,跟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从此世间万物再无一人入他的眼。” 谁料,谢云昭听着这话,面上居然不急。 她下颌轻轻一抬,“他不会不喜欢我的。”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霍惊澜早就深深的爱上她啦! “何况……” 谢云昭忽然垂下头,小小声道:“其实阎玄医还偷偷给我留了一句话,给了我的一点歪门左道。” 姜姝婉一脸好奇。 “他说,若是我能与他阴阳结合,或许便能助他记起从前的过往。” “什么!你要睡他?” 素来在官场上沉稳的姜姝婉惊得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他可是陛下啊!这也太难了吧!” 她嘴上是这么说,但脑子里却在飞快的运转。 忽然,姜姝婉灵光一闪。 “不许下药!” 这次,谢云昭倒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了。 她板下脸色,语气虽娇,但也带着几分怨责。 姜姝婉当即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也是,不能下药了。 谢云昭轻轻一哼,其实阎玄医的这话,她虽记在心里,却没想到要优先付诸行动。 于她而言,阴阳结合不过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她更想自己一步步的走回到霍惊澜身边。 谢云昭重新看向姜姝婉,带着几分请求道:“姝婉,你如今可是宫中的正三品,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留在他身边呀?” “呵呵。”姜姝婉皮笑肉不笑,“虽然你夸我正三品很厉害,但我很遗憾的告诉你,我虽能自由进宫,但要想带人入宫或是把谁留在陛下身边,明面上还是不行的。” 她又轻轻的“啧”一声,懊悔道:“早知你要来,前段时日我就不该阻拦那些朝中大臣要陛下开宫选秀。要不然把你的名字添进去,也可顺理成章。” 哪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要绞尽脑汁的琢磨引荐的法子? 毕竟,如今的霍惊澜,身居帝位,性情冷僻,寻常女子别说近他的身,便是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姝婉,你那么聪明,还有别的办法吗?” 谢云昭看向姜姝婉的目光有些巴巴的可怜,叫人心软。 死脑,快想啊! 姜姝婉咬紧了牙关,脑中极快的思索。 “有了。” 她眸中倏然一亮,低声道:“再过一段时日,便是陛下为祭奠霍氏要举办的清酌宴。此宫宴办得低调,只有当年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亲卫方可入席。而我又因当年和陛下出征,算是同袍之谊,也在其中。届时你便扮作我身边的侍女,我给你俩制造点机会。” 清酌宴…… 谢云昭心中微微一动,忽然记起了一些过往。 她拉着姜姝婉问道:“那……宴席上是不是要有歌舞?” 姜姝婉点了点头。 谢云昭倏然一笑道:“我想我有更好同他见面的由头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一曲惊鸿 紫宸殿—— 早春的晚风裹着玉兰花的冷香轻抚过殿外的宫灯,灯影婆娑。 殿内正举办着清酌宴,陈设不算铺张,不过是十来张案桌错落摆开。 今日赴宴的,都是早年跟随霍惊澜起兵谋反过、九死一生的旧部。 那场战役折损了太多弟兄,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后来又随霍惊澜征战北疆。 比起“陛下”,他们私下更多的是称呼为“主君”。 案上的御酒与珍馐摆得满满当当,他们不敢高声喧哗,但几人凑在一块,低声聊着这些年,偶尔碰一碰酒杯。 只是聊着聊着,总有人不自觉的将目光落在主位上独坐的帝王,真真是高处不胜寒。 霍惊澜只一身玄色常服,唯有领口与袖口绣着暗金的云纹,周身的气压依旧又低又沉。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搭在酒樽上,狭长的凤眸里没什么情绪,淡淡的,仿佛这场宴席,不过只是寻常的一个春夜,掀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 这时,姜姝婉目光刻意的掠过霍惊澜,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时机差不多了…… 她起身,向霍惊澜拱手行礼道:“陛下,今日乃清酌宴,总该有雅乐助兴。臣斗胆,私自安排了一支独舞,献与陛下。” “不必。” 霍惊澜没有半分犹豫,拒绝得干净利落。 姜姝婉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非但不慌,唇边的笑意还更明显了一些。 她带着几分深意道:“陛下莫急着拒绝。臣寻来的这位舞者,论舞姿,堪称惊才艳艳。可若论容貌,那更是惊为天人,令人过目不忘。” 霍惊澜闻言,目光这才落在姜姝婉身上,却带着几分审视和对姜姝婉坚持提议的一丝探究。 片刻后,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带出几分漠然的讥诮。 “庸俗。” 什么?说我庸俗? 那语气里的不屑,让姜姝婉在心里气笑了。 好好好,等会那人登场后,但愿你那冷了五年的眼睛不要挪不开了才好! 她面上不显心声,依旧劝道:“陛下言之过早,不如先看看,是俗是雅,再定论不迟。” 这姜姝婉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霍惊澜盯着她看了一瞬,又见其余人都被姜姝婉说得好奇,最终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这,便是默许。 姜姝婉当即转身,在殿中响亮的拍了两下手心。 一瞬间,殿内的烛火骤暗。 下一刻,唯有殿中那方铺着白玉砖的舞池,忽然被照亮。 众人才惊觉,那舞池上布下了颜色绚丽的轻纱,无风自动。 朦胧的光影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谢云昭立在白玉的舞池中央,指尖攥紧得骨节微微泛白。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这段时日,她一直在姜姝婉的府邸练习这只舞曲,即便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心,可如今还是在一层薄薄的纱幔下,感受到外面数十道探究的目光,心头漫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怯意。 谢云昭抬起眼眸,恰有一缕红色的轻纱覆住了她的视线。 但谢云昭的目光依旧落在那高台上的玄色身影。 她本就是为了这人而来的…… 即便纱幔模糊了对方的轮廓,可在这五年的日日夜夜里,她无数次在脑海里勾勒过这人的模样。 “如果你报完仇,还能活着一口气回来,我便为你舞一曲惊鸿作喜。” 这是五年前,她对霍惊澜许下的承诺。 如今,她踏着早春的夜风,隔着五年的光阴,来赴这场迟了太久的约。 谢云昭的心忽然静下。 古朴的编钟声响起,沉厚悠远的音浪层层荡开,一开场便给人苍茫辽阔之感。 谢云昭足尖一旋,月白薄纱制成的广袖长袍如流云铺展,纱上用银线绣着连绵的云纹与战旗的纹样,似是振开千军万马的征尘。 她踮足旋身,翻腕挽袖,屈肘拢襟,折腰探身,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不见半分柔靡之态。 裙摆如莲状绽放,内里宝蓝与赤金相间的衣裳,勾勒出她清瘦却柔韧的身形,腰间系着鎏金嵌玉的腰佩,坠着的银链随步伐轻晃,混着编钟声,竟有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意。 一曲惊鸿,并非是儿女情长的缠绵舞曲,而是献给浴血将士的凯旋礼赞。 它的立意无关风月,是借着苍茫的编钟,用铿锵的舞步赞颂将士以血肉铸就的河清海晏。 于今夜的清酌宴,十分相配。 如今这一舞,倒也不算迟了…… 谢云昭心想着,闭上眼更加沉浸于舞中。 台下的众人,在这光影朦胧间,虽看不清那女子的真切容貌,但能瞧见那道修长的身影辗转腾挪。 时而如孤鹤掠空,清傲出尘,时而如游龙戏水,婉转灵动。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兼具风骨与绝色的舞姿。 忘了饮酒,忘了交谈,目光紧随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霍惊澜,自纱幔中那道身影出现时,他的目光便再也没有移开过。 他端坐于高位,烛火映着他冷峻的眉眼,看似依旧疏离淡漠,可手里杯中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波纹。 无人窥见,但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五年了,从边关狼烟到朝堂风云,他的心早已如古井无波,却在这一刻,被台上的那道舞姿生出了波澜。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舞不是跳给旁人看的,而是为了完成一个尘封已久的约定。 霍惊澜的心口莫名抽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记忆里破土而出,但却依旧还有一层不可抗力的阻隔。 一舞渐歇,编钟的余韵还在殿宇间轻轻回荡。 谢云昭旋身收势,广袖垂落的刹那,缓缓的抬起了头。 一曲惊鸿,满座无声…… 纱幔垂落,旁人终于看清了那美人模样。 明眸皓齿,身姿灼灼,当真是美得惊为天人。 他们在心中感慨着谢云昭的容色,浑然不知偌大的宫殿中,霍惊澜与谢云昭隔着遥遥的距离四目相视。 谢云昭的眼眶早就泛起了薄红。 那点红意顺着眼尾漫开,晕染了眼底未散的水光。 五年未见的光阴成了谢云昭心头酸涩的潮,哽在喉头,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霍惊澜在看着那样一双泛红的杏眸时,心底腾起一种陌生的悸动,来得猝不及防,转而又生出一种熟悉的茫然。 帝王的矜贵和多年浮沉养出的机敏,让霍惊澜在心头翻涌间还存着一丝清明的警醒。 此人,是冲着他而来…… 霍惊澜在袖中攥紧了手心。 一曲惊鸿,一眼惊鸿…… 第三百二十六章:五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 深夜—— 窗外清亮的月光漫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辉。 谢云昭正欲上榻,忽觉身子一轻,竟是被人打横抱起,稳稳的进了暖帐。 “谁!” 她惊呼一声,指尖却是下意识的攥住了对方的衣襟。 她抬头看去,却只见那人线条凌厉的下颌,还有颈间微凸的喉结,正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下一刻,她就被放在了柔软的锦被上。 谢云昭撑着身子想要起来,结果那道滚烫的身影沉沉的覆下,竟是将她牢牢的困在榻面与男人的怀抱之间。 “五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 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淬了冰的怨怼。 谢云昭还有些迷糊呢,那人便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的吻了下来。 齿尖擦过她娇嫩的唇角,带着几分惩罚般的力道,似乎在将这五年的空落、怨怼与思念,尽数从他的唇齿间啃噬回来。 “唔……” 谢云昭疼得溢出一声细细的轻哼,眼角顿时漫上一层湿意。 “等等……” 她艰难的从这阵掠夺中出声,才堪堪挣出一丝空气,结果下一瞬又被那人狠狠的咬住。 她不知怎么的就招惹了这人? 谢云昭双手可怜的推搡着身前的胸膛,却连半分撼动都做不到,只能乖乖的顺从着,又轻轻的哭出几声。 好生娇气…… “等什么?你还要我等多久?” 那人终于舍得分开点距离,嗓音却沉哑得像是淬了火。 谢云昭怯怯的抬眸,撞进了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里,褪去了紫宸殿上帝王的矜贵威仪,却比那时更加慑人。 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是攒了五年的野火,烧得炽烈滚烫,只待一个契机,便要燎原。 谢云昭有些害怕。 但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夫君……” 谢云昭软软的喊着人,眼里的湿意更盛。 “你亲得我好疼呀……” 她一开口,便要是攥着那人的心告状。 可霍惊澜目光沉沉,似乎未有半分动容。 谢云昭小嘴一撇,更加委屈了。 下一刻,霍惊澜忽然抓住了她两只手腕牢牢的抵在头顶上。 他俯下身,细密的吻一路往下,却是带着狠厉的啃咬,落在谢云昭的颈侧上、锁骨上…… 谢云昭哼哼几声,挣扎间竟是觉察到那滚烫的指尖已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她的衣襟,细细的摸索着。 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惹她的身子更软,呼吸更乱。 身上单薄的寝衣就这样被霍惊澜慢条斯理的褪下,露出一片娇嫩白皙的肌肤。 “现在才知道疼了?” 霍惊澜终于应了她的话。 “你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疼?卿卿,你好狠的心啊。” 谢云昭心头一酸,眼眶倏地泛红。 她就知道,霍惊澜是怨她的。 怨她五年前不告而别,怨她五年间杳无音信,所以从一开始才会连亲亲都那么凶。 可是…… “夫君,我错了,你别生气……” 谢云昭的泪水顺着面庞滑落。 她瞧出了霍惊澜的委屈,于是便乖乖的伸出双臂,揽住了眼前的人,又撑起身子,想要主动的吻一吻、哄一哄。 分离的五年,她又何曾放下过一丝对霍惊澜的思念。 如今更是见不得眼前的人有半分委屈。 她夫君又何曾不是娇气的人? 可霍惊澜不仅还冷着一张脸,还偏头避开。 这下,谢云昭倒是更委屈了。 她抬眸望着霍惊澜的杏眸湿漉漉的,像是被抛弃的小兽,好生可怜。 “砚之……” 她含着泣声唤出那人的字,又乖又软,终于惹得霍惊澜为她拭去眼尾的泪。 “你还知道呢。”霍惊澜哼声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晦色,“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谢云昭一怔,眨了眨眼。 不对啊,她为什么会忘记呢? 该忘记的那个人,难道不是…… 霍惊澜又道:“你可知,这五年里,我想了你五年,也气了你五年,更是……恨了你五年。” 只这一句,就彻底打乱了谢云昭的心。 她连忙抬手,握住了霍惊澜的指尖,有些急道:“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不气我、不恨我呢?” 霍惊澜居高临下的目光忽然沉得可怕,像淬了寒的潭,却又藏着灼人的火。 “卿卿不是乖孩子吗?有没有记住我从前教你的?” 他俯下身,咬住谢云昭耳垂时,还抓住了一处柔软。 谢云昭又是一哼,躲无可躲。 “昭昭,你知道的,该怎么哄我开心。” 霍惊澜的声音忽然变得像是缠人的藤蔓,牢牢的网住了谢云昭。 尤其是那一声“昭昭”更是哄得谢云昭找不到北,心里像是尝到了蜜似的甜。 “卿卿今天的舞跳得好漂亮……” 又是熟悉的夸赞…… 霍惊澜呢喃着,指腹却是划过谢云昭敏感的腰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但却与方才的狠厉判若两人。 谢云昭浑身的骨头都软了,彻底沉沦在这片温柔里。 她仰着泛红的眼角,乖乖的攀附上霍惊澜的脖颈,抬着下巴,挺着身子,主动的吻上霍惊澜的下巴。 “夫君……” “夫君……” 一下,又一下,带着讨好的软意。 紧接着—— “不、不……” 心软的谢云昭被佯装温情的霍惊澜所诓骗。 纱帐里漫出她可怜的哭声,带着止不住的娇气与求饶。 霍惊澜又凶又恨,咬着她、抱着她,像是要将这五年的光阴全都追溯回来。 谢云昭像一湾被狂风搅动的春水,只能被动承受着这汹涌的情绪。 她怕极了这样的霍惊澜,纤细的手腕胡乱抓着锦被,惊慌的想要逃。 可每一次,霍惊澜都会抓住她,重重的抵上,连同着她伸出纱帐外的手也要被无情的捞回,再十指相扣。 “夫君我错了,求你……” “轻点……” 谢云昭看见了自己抬起的腿弯,羞愤不已。 她想到了紫宸殿上霍惊澜居高临下的目光中仍有七分威慑…… 这一晚,谢云昭任由霍惊澜予取予求…… 天光大亮,窗棂外透进刺目的光,将屋内照得清晰亮堂。 谢云昭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意识像是沉在水里许久,一点点的浮上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他破戒了 这一夜睡得十分深沉,谢云昭翻过身想要赖进那人的怀里时,抱住的却只是一角松软的被褥。 “嗯?” 谢云昭疑惑一声,顿时就清醒过来。 她撑起身子一看,身上的衣裳还穿得好好的,而这屋中哪有一丝那人的痕迹啊! 所以…… 昨夜那只是她的一场旖旎的梦吗? 谢云昭后知后觉,梦中与那人肌肤相贴是何等的亲昵,醒后竟是一场镜花水月,留她空空一人。 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失落,这才记起昨夜在紫宸殿上献舞之后的事情。 一曲舞毕,她当时望着那双狭长而深邃的凤眸时,满心激动中又混着五年间的酸楚,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唇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霍惊澜呢,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竟一丝开口将她留下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 好大的帝王谱! 最后,她只能低着头,捏着舞袖的边角,愤懑的退下又不敢吭声。 只是没想到,她夜里就做了那般荒唐的梦。 当真是…… “羞死人了……” 谢云昭又羞又恼,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蛋,已经烫得不像话了。 一想到梦中的霍惊澜,那是何其的真实! 他俯下身霸道的吻着,手中永远都不老实的抚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 那梦里将她抓回又重重的顶撞,连同着那生气的模样,诱哄的夸赞,简直就是霍惊澜本人能做出来的事! 而她更没出息…… 连自己的梦都在向霍惊澜求饶,欺负得泣声连连……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唤我一声“昭昭”,原来…… 这只是我的一场梦罢了! 谢云昭此刻简直无地自容。 她五年前就知道自己无可救药了,如今更不敢想她不过是在殿中与霍惊澜遥遥相望一眼,夜里就悄悄的梦起那些事情…… 她自欺欺人,用被褥将自己蛄蛹成一个团,脑袋埋在枕头里,只露出泛红的耳根。 没过多久,谢云昭便抬起头,重重的一哼,像是被惹恼的猫儿似的。 霍砚之,你个大坏蛋! 昨夜见面的时候对我爱答不理,倒是在梦里百般的纠缠我! 谢云昭在心里愤愤不平着,这时忽然想起了阎玄医的话。 她心中一顿:也不知这梦中的阴阳结合,算不算数呢? 另一边—— 早春的五更天,霜色中带着几分湿冷,可偏偏寝殿中霍惊澜却是被一身热潮所惊醒的。 他一睁开眼眸,窗纸透着淡淡的蓝调。 锦被已滑落至腰际,露出微微敞开的衣襟中隐隐露出他心口上的痕迹。 如今,薄汗覆在肌肤上,带着几分未散的靡靡余温。 霍惊澜抬手,指腹抵着突突跳动的额角,墨色的眸子里还氤氲着一丝茫然。 那是属于沉眠的混沌,又被一股燥意撕扯着。 不耐,却又消不下去…… 这五年来,他从未做过梦,夜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 可昨夜,他竟破天荒的有了一场梦。 一场荒唐到让他此刻醒来都忍不住回想的梦。 梦里的光影是模糊的,像是蒙着一层薄纱。 他只记得自己将一个人压在身下,那人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春水。 肌肤相贴时,他似乎感受到那人身上带着的微微凉意,却又叫他失控。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话,或许是说了的…… 又或许,他沉溺于其中,只顾着循着最原始的渴望…… 他还记得,梦中的哭声像小猫叫唤似的,乖乖软软的,又带着诉不清的委屈。 断断续续的溢出来,却惹得他肝火更盛。 其余的,便都模糊了。 他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微微张开的樱唇似乎说了什么,可他却什么都听不清。 他记得那具身子,记得自己的失控,记得自己的掠夺。 霍惊澜有些不可置信,五年来的第一场梦居然会是这般。 可他越不可置信,便越控制不住的回想,凤眸深处也就越压抑。 他克制着自己要冷静,可目光却落在了床柜的暗格上。 那暗格极隐蔽,连伺候的宫人都不知道。 霍惊澜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件淡紫色的海棠花肚兜。 绣纹上轻微磨损,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这五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 无数次在漫漫长夜中,只是轻抚过、亲吻过,从未有再过分的逾矩。 霍惊澜觉得,这是他仅剩的、干净的念想,不能被俗世的欲望所玷污。 可此刻,那件视若珍宝的肚兜却是裹在了…… 霍惊澜闭眼。 一声被压抑的叹息,在空荡的寝殿中荡开…… 梦里的人允他索求,梦里的他欲壑难填。 可说到底,明明是梦里的人纵容着他的得寸进尺。 她撑起身子吻他,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可没过多久她却想逃,结果被他无情的抓住,连同着伸出帐外的那一截玉藕也被他霸道的收回,而后十指相扣…… 殿内的呼吸声越发急促。 霍惊澜抬起脖颈,下颌在此刻绷得死紧。 而左耳上那枚从不离身的紫金长坠,正随着他轻轻晃荡,添了几分靡丽。 他是大靖的帝王,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君主。 他该是冷静的、沉稳的。 可此刻,他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理智,满脑子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场荒唐的梦,满心里都在想着那人究竟是谁! 霍惊澜想,兴许他刻在心口上的那个字告诉了他答案。 忽然,霍惊澜手中一紧。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的闯进了他的脑海中。 那是一双漂亮的杏眸,眼眶泛着淡淡的红,眸光有如零碎的星光…… 是昨夜在紫宸殿上,那献舞的人。 一曲惊鸿,一眼惊鸿…… 霍惊澜浑身一震,喉结狠狠的滚动了一下。 殿内的喘息渐渐平息…… 霍惊澜重新睁开的眼眸中,除了还未散去的欲色中,还有一刻沉沦的欢愉。 而那件可怜的肚兜,却在他手中变得湿漉漉、黏糊糊…… 他破戒了…… 霍惊澜想,他大抵是疯了…… 这一个早上,谁都不会知道昨夜四目相对的二人,竟凭着那一眼,便如干柴烈火一般,坠入了共梦中…… 一夜荒唐…… 第三百二十八:多读书,少想儿女情长 自清酌宴后又过了两日,谢云昭却没有再踏入宫门的机会。 前段时日,她一门心思都在练习舞曲,倒也不觉得时间难过。 可如今闲下,整日都待在姜姝婉的府邸里,便开始觉得时间难熬。 于是,姜姝婉每次一回来,就会看见谢云昭望着皇宫的方向发呆。 谢云昭这逆天改命的因果都是姜姝婉担了一半,她自是觉得“好事做到底”,要全了谢云昭和霍惊澜。 何况提前讨好一下这位未来的皇后,于她而言也是有利的。 如今满朝文武,家中有女儿的谁不盯着后宫之位。 可姜姝婉眼下却对此事不着急了。 她记着呢! 那日清酌宴,她举荐谢云昭献舞时,霍惊澜丢了两个字给她——庸俗! 她本想在谢云昭跳舞时,好好盯着霍惊澜的反应,看看这位素来面冷心也冷的帝王是否能过美人关。 谁料,她自己也被谢云昭在舞池上的舞姿所吸引,哪里还记得起要盯着霍惊澜呢! 不过,他们二人最后四目相对时,她倒是看见了。 只是,她好歹也是跟着霍惊澜五年,自然懂得他几分。 霍惊澜的心眼又多又深,当时肯定觉察到谢云昭是冲他而来。 所以那日殿上的默不作声,哪里是无动于衷,分明是霍惊澜存着一丝警惕。 更何况,姜姝婉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霍惊澜身为帝王会在一次宫宴上将一女子带入后宫。 她的目的是要吊霍惊澜的胃口。 男人嘛,只有得不到的,才会一直抓心挠肝的想。 这不,这两日朝堂上,霍惊澜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却什么也不说。 姜姝婉哪会不明白呢? 只是他既不主动提,那她自然也不会将人这么早的送去。 呵,他就憋着吧! 反正…… 她那偌大的府邸又不是养不起人。 但她倒是忘记了谢云昭那颗思夫情切的心。 “姝婉,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入宫呀?这都三日了?难不成我那日的舞得不好吗?我夫君真不会清心寡欲的要当和尚了吧?” 可梦里的他不是这样呀! 谢云昭将这句话藏在了心里。 她一见姜姝婉下朝回来,便亦步亦趋的跟着,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急什么?” 姜姝婉瞥了谢云昭一眼,看着她沉不住气的模样有些无奈的扶额。 幸好她还没有将这两日的事情和谢云昭说。 姜姝婉又道:“那宫门还不是你家后院,岂是想进便能进的?” 谁料谢云昭听到这话脚下一顿,那双漂亮的杏眸忽然有些黯淡。 姜姝婉一见,竟无端的生出良心不安之感。 “唉,罢了罢了,你收拾一下,跟我去个地方吧。” 谢云昭猛地抬头,欣喜的问道:“去哪?是要带我进宫吗?” “进宫?”姜姝婉抱臂嗤笑了一声,“美得你。是让你跟我去官署,省得你满脑子都是‘夫君夫君’。长叹短叹的,连我的府邸都不清净。” “好吧……” 谢云昭乖乖应下。 到了官署,姜姝婉有一处自己办公的地方,桌案上堆满了文书卷宗。 她一踏进去,就埋首于公务中。 官署里都是各位大人在忙碌,来来往往间好些人。 谢云昭怕生,便只能托着腮,百无聊赖的坐在姜姝婉一旁。 姜姝婉身上还穿着琉璃绀的官袍,官帽搁在桌案的一角,银白如霜的头发整齐的规束着,眉心一点红。 在官袍的英气中又添了女子的俏丽。 谢云昭忍不住出声道:“姝婉妹妹,你穿着官袍的样子好好看。” “谁是你妹妹了?你是谢家独女,与我同年出生,我们俩谁大谁小还有待定论呢。” 姜姝婉不服做小,抬眸淡淡的瞥了谢云昭一眼。 “再说了,我官袍在身,请称呼我的职务。” 谢云昭点点头,“好的,姜协理。没问题的,姜协理。” 只两句话,姜姝婉就觉得嘴角要勾起来了。 奇怪,旁人喊她“姜协理”的时候,她也这样啊! 姜姝婉又故作冷静道:“哼,区区三品,终有一日我也要穿上那套紫袍!” 谢云昭顿了片刻,随即就笑道:“紫袍呀,我夫君也穿过……” 姜姝婉:…… 我真服了! 她顿时起身,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厚厚的策论。 “我让你来官署,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还念着你夫君。来,你在这,给我多读点策论,长点见识,别总想着儿女情长那点事。” 谢云昭脸色一变,谢云昭如临大敌。 “我不要,我最讨厌念书了!”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软软的撒娇,抬手便去阻拦姜姝婉的动作。 姜姝婉可不惯着她,“啪”的一声,就将那几本厚厚的策论稳稳的撂在了谢云昭面前的案几上。 谢云昭当即可怜兮兮的望着。 姜姝婉想了想,决定激励她道:“你要是能读出个名堂来,谋个女官的职位,不就能日日进宫见陛下了吗?” 这话一出,姜姝婉都觉得自己能拿捏住谢云昭。 谁料谢云昭小脸一垮,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 她翁声翁气道:“那……我忽然觉得他也不是非见不可了。” 姜姝婉心头一梗。 哦,她忘了,谢云昭是出了名的草包美人…… 姜姝婉叉腰道:“再嘀咕,我便让你先抄十遍《国策》!” 啊! 谢云昭立刻捂住嘴,圆溜溜的杏眼睁得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乖得不行。 姜姝婉又气又好笑,心道着那人知道谢云昭这德行吗? 她颇为威严的看了一眼谢云昭,意在让她老实点,这才又回到自己的桌案上。 他们这些聪明人,怎么一个个都好为人师! 谢云昭在心中愤懑不平,面上却是装乖的翻开书页。 墨香混着书卷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谢云昭没撑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偷瞥了一眼姜姝婉。 见她沉浸在公务之中,谢云昭心头一动。 她先是将那些策论摆得刚好挡住姜姝婉的视线,而后小心翼翼的将椅子往后挪了挪,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紧接着,她猫下腰,竟是从桌底下钻了出去…… 谢云昭从另一扇小门逃之夭夭…… 第三百二十九章:落花时节又逢君 外头,阳光正好,金芒淌过朱红的廊柱,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墙根下的草芽怯生生的拱出泥土,嫩绿的芽尖在日光下沐浴。廊边的柳丝也抽了新条,风一吹,便荡出满院的春意。 嘿嘿,逃出来了! 谢云昭从姜姝婉的屋里偷偷的溜出来后,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但其实她并不敢走得太远,只在附近徘徊。 姜姝婉抱来的策论又多又厚,都在案头堆成了小山。 她一个连念书都费劲的人,哪里看得进那些国家大论? 如今一出来,春风拂面,消去了她刚刚看书的乏累。 谢云昭觉得这外头的一草一木都鲜活可爱。 只是没想到她跟着姜姝婉来官署的事情传了出去,竟有好几个好奇的官员都绕到这来。 谢云昭久不见生人,一听见有谈话声,就像受惊的小兽一般,当即下意识的将自己躲进一处院子里。 只是她脚步太急,裙摆微微荡开的一抹弧度,竟叫那其中一人瞧见了。 “刚刚前面是不是有人?” “不会就是姜协理带来的那个美人吧?” “走,我们去瞧上一眼。” 后头的脚步声忽然追了上来,谢云昭面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她既不想回去姜姝婉身边看策论,也不想被人当猴似的相看,届时肯定免不了要和那些大人说几句客套话。 她目光打量四周,正想着该怎么躲起来才好时,目光就落在了院角那棵开得正盛的绯云樱。 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的缀满了枝头,其中还夹着嫩绿的叶子,枝桠斜斜的探出院墙,在日光中投下疏密的影子。 谢云昭眸中一亮。 有了! 她当即就跑过去施展拳脚爬树,只是这身子养病许久,如今动作都有些生疏。 裙摆都被自己踩了好几回险些摔下,谢云昭急得小声哼哼,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好在最后终于攀上了枝头,坐在一截较为粗壮的枝杈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关键时刻,谢云昭瞥见自己垂落的裙摆,又连忙伸手捞起,整个人慌里慌张的。 “诶?奇怪了?刚刚明明看见有人往这来的啊?” “对啊,人呢?” 那些人进了院子,只瞧见院中落英簌簌,不免一阵可惜。 春光正好,却不见美人。 “罢了罢了,兴许是我们看花眼了。那可是姜协理的人,我们还是回去办差吧。” 见那些人转身离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谢云昭这才敢从树上探出脑袋。 “吓死我了……” 她轻声叹道,还拍了拍砰砰直跳的心口,紧绷的身子终于能轻松下来。 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绯云樱的枝叶与花瓣,光斑簌簌的漏下。 谢云昭看着这清净的院子,忍不住弯起唇角。 明明刚刚还怕得眼眶发红,如今眉眼里却生出几分小得意。 她轻轻一哼,骄傲得像只小猫。 托姜姝婉让她看了一会策论的福,她如今确实不怎么想霍惊澜了,只想着不能负了眼前这大好春光。 她松开手中攥紧的裙摆,仍由着衣料顺着枝桠垂落。 既然哪都去不了,那就在这躲清闲吧。 谢云昭懒洋洋的倚在树梢上,仍由着洒下的光斑落在面庞上,衬得肤白粉腮,整个人都浸润在春光中。 恰逢这时,一阵春风拂过。 粉白的花瓣簌簌离枝,随着风向飘荡。 谢云昭下意识伸出指尖,本想接住一片翩跹的花瓣儿在手中把玩。 可没想到,指腹刚触及到那点柔软的边缘,还未来得及抓住,风势忽然变大。 连同她鬓边的碎发都吹开了,花瓣却也被风势带偏,竟飘过了院墙,飞到了另一边…… 她目光顺势看去。 下一刻,谢云昭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朱红院墙的另一边,在漫天纷飞的粉樱中,竟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 那人墨发如瀑,束着玉冠,玄色的衣袍曳地,金线绣的龙纹在日光下晃眼得很,可周身的气场冷冽又迫人,与这烂漫的春光格格不入。 谢云昭心头一跳,下意识的要躲紧树影中,可却又顿住了。 只见那人伸出掌心,修长的手指微抬,竟是不偏不倚的接住了那片从谢云昭指尖溜走的樱瓣。 他指尖捻着那点粉白,像是栖息了一只易碎的蝴蝶。 而后,他才缓缓抬眸。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穿过纷飞的花雨,越过墙头的花枝,落在了树上的谢云昭。 四目相对间,满院的春风,似在这一瞬凝住了。 谢云昭怔怔的看着树下的人,睫毛微微一颤。 虽然她这几日总想着要见霍惊澜,但怎么也没想到二人再次见面竟会是眼下这景象。 她藏身在一树繁花中,而那人却立在墙外。 姜姝婉说得对。 五年不见,霍惊澜确实变了许多。 那日清酌宴献舞时,她离得远还不曾发觉。 而今日,霍惊澜即便站在春光中,可身上却总透出拒人千里的凛冽,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在人的心头。 他怎么变得这么吓人呀…… 谢云昭的心都要跳漏了一拍,可偏偏还舍不得移开眼。 那双漂亮的杏眸就这么藏着几分怯怯的生意,像林间单纯的小鹿就这么一直看着。 明知对方危险,也要驻足。 而霍惊澜,在看见树上的人时,足足屏住了一刻的呼吸。 她坐在春枝上,淡紫的交领大袖襦微微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肩颈,胸前系着一片围裳,细碎的银纹在日光中若隐若现,柔黄的裙身如流云般轻轻垂落,身后的粉樱绿叶全成了她一人的陪衬。 娇艳明媚,只一眼,便叫人挪不开目光。 霍惊澜眸光微微一动,像是被这春光晃了眼。 那点漫上心头的情绪,像是投入寒潭的石子,在荡开一小片的涟漪后又被压了下去。 她,便是我的梦中人…… 霍惊澜似想到了自己的荒唐,将方才接住花瓣的那只手藏到身后。 他面上依旧是往日的冷沉,可实际上却是捏紧了那片飘进他掌心的粉白花瓣儿。 霍惊澜想:今年的春,竟是来得这般迟……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百三十章:下来 【妈妈,我磕的小情侣终于正式见面上了!】 【妈呀,这都美成啥样了!】 【我妹宝在树上赏春,大反派在树下赏老婆!】 【呜呜,终于等到了!我将原价购买一杯某瑞。】 【姐妹,日子不过了吗?】 【谁懂剧中的这五年,我们看过来有多么的不容易,西湖的水我的泪!】 【这五年,我们不说跳楼,我们说生命掷地有声。】 【我们不说上吊,我们说生命随风飘荡。】 【唉,不讲不讲!】 诶?金字怎么出现了! 谢云昭不可置信的看着重新出现在视线上方的金字,满是猝不及防的愣怔。 随即,她想到了阎玄医所说的“旧识将归,天语再临,逢此机缘,方得圆满”。 原来,旧时与天语,指的是金字啊! 谢云昭再次看到金字,自然是欣喜的,唇角忍不住勾起,杏眸也亮晶晶的,连春风都因这抹笑多了几分甜。 【诶?妹宝是不是在冲着我笑啊!】 【胡说,明明是冲我来的!】 【瞎说,是你们吗?明明是在对大反派啊!】 【好可惜啊,我们才刚知道妹宝五年前能看见我们,但是这五年里她好像又看不见我们的存在。】 【我当时还以为能破次元壁呢。】 谢云昭本就遗憾之前没能和金字说上一句话,如今她看见这几条金字,正要说自己能看见她们时,脑海里骤然浮现出阎玄医说完那句谶言后就对她做了一个禁言的动作。 谢云昭立刻抿紧了唇。 不能说! 树下,霍惊澜的眉峰不可觉察的蹙起。 他清晰的捕捉到原本树上的人的目光和注意,此刻都不在自己身上,甚至…… 那抹笑也不是在对着他。 霍惊澜目光沉沉,压下心中的几分不快。 “你是何人?” 他面上依旧冷淡,连语气都带着帝王的威压。 【你问她是谁?她是你的卿卿、是你的挚爱、你的妻子!】 【可恶的天道,还是影响到大反派的记忆了。】 【想到大胖橘:你是新来的?朕怎么从未见过你?可读过什么书?】 【妹宝:我不读书。】 臭砚之,果然还是忘记我了! 谢云昭重新看向霍惊澜,小脸上有些不开心。 她将那声“夫君”生生的噎了回去,但身子却是朝着霍惊澜的方向微微俯下。 谢云昭在树上,歪了歪脑袋,不甘心的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话实在不该对一个帝王这么说,可偏谢云昭的嗓音清甜,半分冒犯的意思都没有。 霍惊澜甚至听出了几分对自己的抱怨。 他依旧抬眸看着树上的人,帝王的威压却是淡了几分。 霍惊澜道:“你是清酌宴上姜协理带来献舞的女子。” 他倒是记住了,可这话不是谢云昭想听的。 【大反派对我妹宝的印象这么浅薄了吗!】 【什么献舞的女子,她是你老婆呀!】 【这不会是要我妹宝追夫吧?】 【死小子,命真好啊!】 【没关系的,爱上妹宝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还要我追他?我骑马都不追! 谢云昭轻轻一哼,像只受气的小猫,把脑袋甩过一边时,枝头上缀满的粉樱轻轻的晃了晃。 “下来!” 霍惊澜目光一紧,方才收敛的威压又因这脱口而出的二字变得冷厉。 谢云昭身子一抖,被这一声吓得红了眼眶,心头委屈更甚。 这混蛋记不起她也就罢了,居然还对她那么凶! 她愤愤的看去,却没想到树下的霍惊澜上前一步。 他宽肩挺直,双臂稳稳张开。 那姿态,似乎笃定的算准了谢云昭会乖乖听话。 【我靠,这算什么?不记得老婆,但还是在老婆爬树的时候还是乖乖的张开手臂接人。】 【其实这一幕我直接梦回左相府的时光。】 【“裴寂”时期是真的甜!】 【天道能抹杀人的记忆,但是不能抹杀大反派心里的印记啊!】 【重逢的第一瞬间,心跳比我先认出你……】 飘过的金字,让谢云昭原本对霍惊澜记不起自己而失落的心,忽然生出了绿芽。 她怔怔的看着树下的人,玄色的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虽是九五之尊的冷厉,可那张开的双臂,却和五年前左相府的海棠花树下一模一样。 纵使天道无情,可有些东西却是刻进了骨子里。 谢云昭心头千回百转,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这一次,只对霍惊澜。 眉眼弯弯中又带着几分泪光,让树下原本想要催促的人忽然缄口了。 她正要动时,身后忽然传来姜姝婉的喊声: “谢云昭,我不是让你看策论吗,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开溜!” 不好! 谢云昭心下一惊,来不得多想,整个人便向院墙的另一面纵身跃下。 姜姝婉赶来院中时,恰好只见到一抹柔黄的弧度。 她当即瞪大了眼,惊喊道:“谢云昭!” 谢云昭好着呢,眸中没有半分从高处坠落的畏惧,反倒盛满了奔向心上人的雀跃与急切。 她双手朝霍惊澜张开,如鸟雀归巢一般。 霍惊澜眸中一动,在人落入自己怀中的那一刻,手臂便猛地收紧,稳稳的托住了。 他身上的龙袍是带着暗纹的锦缎,料子微凉。 可谢云昭却还是在霍惊澜身上寻到了从前那令她心安的熟悉气息。 谢云昭埋着头,听见了霍惊澜胸腔里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和五年前无数个相拥的夜晚分毫不差。 酸涩与贪恋交织着漫上心头,她下意识的往那片温热的胸膛再缩了缩,环在霍惊澜脖子上的双手更是紧了几分。 多好呀,她还是回到了这人的身边。 【啊啊啊啊,大反派还是再一次的接住了我妹宝!】 【这一幕美死我了!】 【其实我以为是妹宝差点要掉下来的时候大反派英雄救美,没想到是大反派主动的呀。】 【细品一下那声“下来”。】 【虽然但是,谁来关心一下另一边看见女配掉下去的女主啊!】 【另一边的女主:完了完了!】 【哈哈哈,心疼女主三秒,人小情侣正好着呢。】 霍惊澜抱着怀里的人,心头涌起一阵微妙的悸动。 梦里,她似乎也是这般主动的环着朕的脖颈…… 他本该松手的,帝王的威仪容不得他这般失态,可却又忍不住抱着她的力道再悄悄的紧了几分。 这人落在他怀里时,叫他生出了似曾相识之感。 第三百三十一章:陛下救我! 谢云昭埋在霍惊澜怀里片刻后,才慢慢抬起头。 一双杏眸浸着浅浅的水光,澄澈得像山涧新融的春水,明晃晃的撞进霍惊澜的目光中。 霍惊澜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莽撞。” 他想了想,还是板着脸色斥责了一句。 “我才没有。”谢云昭的声音带着点娇蛮,抬着下巴理直气壮道,“不是你让我下来的吗?” 【啊啊啊,宝宝你真是一个很听话的小蛋糕!】 【啧,某人难道不是在暗戳戳的关心吗?】 【果然裴老师训斥老婆爬树这一幕,虽迟但到!】 霍惊澜目光沉沉的看向怀中的人,那双狭长的凤眸多了几分打量。 这人倒是有点胆子,自他登基以后还不曾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可明明是辩驳他的话语,却像羽毛一样挠在心头,尤其是那张小脸还有些气鼓鼓的,却叫他生不出一丝气。 他唇角不可觉察的勾起,淡淡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主:不是,你聋科多啊,我刚刚白喊了吗?】 【众所周知,大反派明明耳力惊人。】 谢云昭眼眸倏然一亮,方才还有些不服的气一下子就散去了,好哄得很。 她主动凑在霍惊澜眼前,认认真真道:“陛下,我叫谢云昭,是天上云朵的云,昭昭日月的昭。” “谢云昭……” 霍惊澜低沉的嗓音重复的念了一遍。 谢云昭耳根一红,莫名的想到了梦中这人就是用这副嗓音唤了她一声“昭昭”,把她哄得衣裳都不剩了…… 霍惊澜看向她,问道:“可是前朝丞相谢氏的嫡女?” 谢云昭有些意外,“陛下你知道?” 【等等,我记得阎玄医不是说天道会抹杀妹宝的一切痕迹吗?】 【天道应该是抹杀了这人,但谢氏是存在的。】 【当初简直没料到我妹宝居然会是谢家女!】 【有点混乱了,当初那半块兵符是霍家给谢家的聘礼,那大反派会不会记得妹宝是和他有婚约的?】 【兜兜转转,这二人的关系不管怎么说都是夫妻啊!】 【得看大反派什么时候能解锁这记忆了。】 谢云昭看着金字,顿时期待。 可霍惊澜却是沉默了。 谢云昭,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似乎有些陌生,甚至对不上他心口刻的“卿”字。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几声动静。 霍惊澜眸光一凛,碍于帝王的身份,于是将人稳稳的放落在地。 “站好了。” 这话明明是关心的叮嘱,可偏他语气里总是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相拥,不过是帝王一时兴起的举手之劳罢了。 又训我! 谢云昭撇了撇嘴,似故意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要和这人生分似的。 而另一边,这堵院墙的小门被人推开,姜姝婉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她方才看见谢云昭从树上掉向另一面院墙的时候,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出来一看,一道明晃晃龙袍身影也在。 她刚刚就纳闷了谢云昭是怎么敢不要命的,原来是这人在啊! 说不定…… 还是这人将谢云昭哄去的,而谢云昭又是满脑子的“夫君”。 姜姝婉越想越气,咬牙切齿的喊道:“谢、云、昭!” 【啊,是我的女主宝宝来了!】 【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我女主有点命苦了?】 这一嗓子落进谢云昭耳里,顿时却变了味。 坏了! “陛下救我!” 她哪里还顾得上要和霍惊澜生分,连忙拽住帝王的衣袖,还要将自己藏进霍惊澜怀中,像是犯了什么错事似的寻求庇护。 “嗯?” 霍惊澜脚下未动,却是仍由着这人往自己怀里拱。 他并不排斥,只是疑惑了一声。 “是姜协理,她要来抓我回去抄十遍国策了!” 谢云昭抬起脑袋,一副又急又慌的模样,像是天要塌下来似的。 【哈哈哈哈,我妹宝还是萌萌的!】 【不爱读书的这一点是怎么都没变。】 【就算剧中过了五年,我妹宝才20出头,正是清澈愚蠢的时候!】 【不许这么说我妹宝!】 【提到读书就好笑,谁都能来抓一把我妹宝读书。】 霍惊澜垂眸,看了一眼谢云昭紧紧抓着自己龙袍的莹白指尖,又看着她眸中对自己的依赖。 那娇软可爱又畏惧抄书的模样,让他心头对“谢云昭”这个名字的陌生淡了一些。 他隐下扬起的唇角,姜姝婉也赶到了二人面前。 “陛下。” 她先是躬身行礼,而后也不管霍惊澜什么回应,目光立刻落在谢云昭身上。 谢云昭有些心虚,不敢正眼看她。 姜姝婉却是一下子就发现了谢云昭居然主动的拽着帝王的衣袖,半点都不肯松开。 啧,真是没眼看! 她顿时分不清,到底是霍惊澜先哄了人跳树翻墙,还是谢云昭这恋爱脑巴巴的投进这人怀中。 她带谢云昭来官署,明明是要她不要只沉溺于情爱中。 这下好了,“情爱”怎么来了? 场面忽然静下。 姜姝婉想了想,当即收敛了方才的急色。 “陛下,云昭乃是臣府上的人,若她方才有什么言行冲撞了您,臣代她向您赔罪。” 说罢,她又转看向谢云昭,特地换了一副温和的神色。 “云昭,过来。” 她示意道,想着要先把这人哄回自己身边才是。 霍惊澜想在自己身边这么快就把人要回去,没门! 【没人觉得女主像是在哄自家小猫回自己身边吗?】 【其实我还挺磕女主和妹宝的,一个野心聪慧大女主和一个娇软可爱笨美人。】 谢云昭果真好哄,一见姜姝婉没了方才要逼迫她读策论的严厉模样,顿时心中一松。 她当即松开了紧抓霍惊澜的衣袖。 姜姝婉见状,到底没忍不住朝霍惊澜挑了挑眉头,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旁的不说,谢云昭还是听话的。 谁料,谢云昭脚下堪堪一动,霍惊澜便不动声色的用衣袍挡住了谢云昭。 霍惊澜看向她,幽幽道:“你不怕她诓骗你回去,要罚你抄十遍国策了吗?” 姜姝婉瞪大了眼。 不好!谢云昭谁的话她都听! 第三百三十二章:一个想哄,一个想留 一听要被罚抄,谢云昭愣住了。 她一会看向霍惊澜,帝王威仪不带言笑,一会又看向姜姝婉,对方脸上的笑意分明是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意味。 enmm,更加不可信了! 谢云昭默默的收回刚要迈出去的那只脚,脸上乖乖的。 【哈哈哈哈,不愧是大反派,开口一句话就精准拿捏我妹宝的大动脉。】 【笑死我了,宝宝你怎么这么萌!】 【谁说我妹宝不听话的!她这不是一直很乖吗!】 【谁的话都听,尤其是夫君的~】 【女主要心梗了。】 “陛下说笑了,我方才那句不过是说说而已,哪里会真的罚。” 姜姝婉上前一步,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实际上暗骂着霍惊澜真阴险,都失忆了还一下子就拿捏住了谢云昭,同时更对谢云昭没了招。 不就是十遍国策嘛,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那句话其实更是说给谢云昭听的。 “是吗?” 霍惊澜余光瞥了一眼谢云昭,随即目光落在了姜姝婉身上。 帝王的威仪,从不在高声厉色。 只两个字,就让姜姝婉感到压力,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但她仍有几分不甘,咬牙迎上了霍惊澜的视线,带着一丝分毫不让的意味。 霍惊澜凤眸微微一眯。 【这场面,怎么有点修罗场那味呢?】 【我怎么觉得女主和大反派在争我妹宝的抚养权啊?】 【谁不想养一个萌物!】 【也给我养几天!】 【好了,大反派这下不仅要防男人,还要防女人了。】 【等大反派后面恢复记忆,估计都要讨厌姜家人了,姜大抢完,妹妹争。】 【哈哈哈哈。】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想哄,一个想留。 谢云昭僵在了原地,显然也觉察出这二人似乎在暗暗较劲。 她本想看看金字求助,却不料那些人竟在背后看热闹。 一个是姐妹,一个是夫君…… 夹在中间的谢云昭怯怯的出声道:“那个……” “陛下日理万机,今日倒是难得出宫,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臣还是带云昭退下,就不叨扰圣驾了。”姜姝婉的话恭敬得体,又面向谢云昭招手道,“云昭,快回来,我在官署的政事已经办完了,先前答应你的回去就给你买酥饼。” 【不愧是女主啊,既给了“陛下”台阶,又拿出“酥饼”来诱哄妹宝。】 【一手规矩一手投喂,这把稳了!】 谢云昭眼眸倏地一亮,倒也不是为了那一口酥饼,而是回了府邸姜姝婉应该不会再逼她看策论了。 而且…… 谢云昭望了一眼霍惊澜,眸中带着几分不舍, 他如今可是陛下,必然不会轻易出宫,我还是先不要打扰他办事情吧。 谢云昭想了想,准备走回姜姝婉身边时,霍惊澜开口道: “朕今日出宫不过闲时走走,却没想到遇上了谢家小姐。想来姜协理才是事务繁忙的那位,要不然怎么会让谢小姐做出危险的事情。” 他神色淡淡,声音冷得像是一汪冰泉,看向姜姝婉时,像是刚想到什么似的。 “谢氏与霍氏在前朝时便有渊源,此人朕可替姜协理照看。” 说是“替”,可明明口吻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安排。 霍惊澜随即看向谢云昭,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喜欢吃京中哪家酥饼?等会朕带你回宫前买。” 【我不行了,还没有恢复记忆的大反派就这么美美的争上了!】 【他还蛮会的,先是责怪女主看管不周,然后自己顺理成章顶替。】 【你小子,心眼怪多的啊!】 姜姝婉满脸的不可置信,霍惊澜竟这般见招拆招,明目张胆的来抢她的人! 她再看向谢云昭,这小丫头的目光全都在霍惊澜一人身上了! 谢云昭着实心动,看着重逢的心上人,心神都跟着飘了。 只是姜姝婉看着她的目光也太明显了一点。 她一回头,果然就对上姜姝婉的死亡凝视。 谢云昭顿时不好意思,露出几分歉意,又讨好的眨了眨眼,像只做错事的小兔子。 【女主:这是真没招了。】 【哈哈哈哈,我妹宝嘴上没说,但是身体和眼神已经选择了大反派。】 【大反派表面淡定,内心狂喜。】 霍惊澜见她既好哄的留在自己身边,又怕惹姜姝婉不快暗戳戳道歉的模样,眸底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正要伸手带人离开,姜姝婉却忽然冷冷道:“陛下,臣怎么记得当初清酌宴上,臣向您举荐云昭献舞时,您好像评价了一句……‘庸俗’?” “什么?”谢云昭立刻应激,不可置信的看向霍惊澜,“你居然说我庸俗?”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女主把这事记小本本上了。】 【妹宝这是真的啊!大反派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我当时还想要是我妹宝知道就好了,还得是女主,解气!】 【大反派你不乘哦~】 谢云昭面上有些委屈,这舞蹈可是她准备了好久! 霍惊澜一愣,面上难得划过一抹错愕。 姜姝婉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霍惊澜有意解释道:“是朕失言,当时还未看你的舞曲就先下了定论。” 谁料谢云昭更气了! 她重重一哼,恼道:“陛下看都不看就这般评价我,岂不是更过分?” 【哈哈哈哈,其实有时候还挺感慨我妹宝思路新奇啊!】 【坏了,小猫哄不好了。】 霍惊澜心中哭笑不得,这人竟是半分都说不得,还驳得他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姜姝婉在这时火上加油道:“云昭,陛下不懂你的良苦用心,还不如随我回去吧。” “好!” 谢云昭这次立刻应下,提起裙摆就要跑向姜姝婉。 霍惊澜的心猛地一沉。 “云昭。” 他来不及细想,手中竟先一步抓住了谢云昭的衣袖。 谢云昭回过头,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的举动,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惊讶,像是被惊乱的春水。 堂堂帝王竟是这般失态。 霍惊澜一默,凤眸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 他不仅没有松手,还攥得更紧了。 他……不想让这人离开…… 第三百三十三章:【这tm叫诱拐】 【啊啊啊啊,这个是下意识的想要挽留我们妹宝,是不是!】 【算了算了,女主,你看我们小情侣都这么不容易了,就成全他们吧。】 【我忘了我爱你,但我知道不能放你走!】 【啧啧啧,都当帝王了,还这么在外头拉拉扯扯呀。】 【救命,大反派拉住衣袖时一闪而过的慌忙神色,也好好磕!】 谢云昭看着飘过的金字,又看着眼前的男人,先前那点赌气的劲儿,终究是软得一塌糊涂。 她舍不得…… 霍惊澜虽失去了她的记忆,可他心里还是对自己有感觉的。 而且,霍惊澜此刻拉着她衣袖的样子还怪可怜的。 谢云昭刚要开口,却被一股力道拽上前。 她猝不及防,脚下向前踉跄两步,竟又重新回到带着淡淡龙涎香的人的身边。 五年不见,霍惊澜身形比从前更加高大,往那儿一站,便如松似柏。 帝王的威仪沉沉漫开,将谢云昭纤瘦的身子,完完全全的拢在了一片微凉的阴影里。 谢云昭下意识抬头,目光撞进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心口倏地一烫。 她看见霍惊澜瞳仁漆黑深邃,像浸在寒夜里的墨,可里头却清晰的映着她的模样。 霍惊澜垂眸,看着咫尺之遥的人,只余下一句顺着心意淌出的低语。 “那天的舞,你跳得很好。” 低沉的嗓音落下,缓沉又认真,有些动人…… 谢云昭一怔,眸光微微一动。 随即,她面上一烫,脸蛋已然漫上浅浅的红晕,像被春风拂过的桃花瓣,让人想要拢在手中。 谢云昭很没出息的点了点头,还轻轻的应了一声“嗯”,俨然乖得不行。 就像梦里霍惊澜夸了她一句,她就丢盔卸甲了。 【我靠我靠,这个五年后的体型差更戳我了好吗!】 【其实冷面寡言的帝王X笨蛋娇软美人,也很好磕好吗!】 【天哪,一句“那天的舞,你跳得很好”不仅哄得了妹宝,还哄得我的嘴角也上天了!】 【完了,我妹宝又要坠入爱河了。】 【那是坠入爱河吗?她都在河里溺毙了!】 【女主:hello,有人在意一下我吗?】 金字只在谢云昭的视线中出现,姜姝婉全程在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呵呵,她千算万算,竟怎么都料不到最终还是抵不过帝王的一句软语。 算他霍惊澜……阴险狡诈! 且看谢云昭那模样,她就知道谢云昭今日是不会和她回府了。 姜姝婉扶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姝婉……” 谢云昭再次不好意思的看向姜姝婉,乖乖软软的一声更是让姜姝婉没辙。 “行了,就知道你留不住。”姜姝婉摇头道,“你既然要和陛下回宫,那便去吧。” 【像不像你总劝分的闺蜜?最后又扑进了狗男人的怀里。】 【别说了,站在女主角度都要气死了。】 【哈哈哈哈。】 【哎呀,小情侣难免要腻在一块的嘛。】 【我还是会称呼霍惊澜为大反派,因为我和他……有夺妻之仇!】 【女主:难道我是你们py的一环?】 谢云昭面上一喜,当自己谁也没得罪。 她欢快道:“那我走了,你若得空便来看看我,或是我也会出来找你玩的。” 霍惊澜心中有些意外,谢云昭竟这般应下和他回宫的事情,还瞧着没心没肺的。 实在是…… 太好被人哄走了吧! 他心中略有不快,想要去握谢云昭垂在身侧的手,却又堪堪止住,悄悄的收了回去。 罢了,总归是他哄走的。 霍惊澜转眸看向姜姝婉,不易觉察的勾起了唇角。 “姜协理,人,朕便带走了。” 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可姜姝婉还是听出几分得意的意思。 她差点要翻一个白眼时,却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大反派杀人诛心啊!】 【大反派:人,归我了!】 【大反派:我自有办法让此人乖乖跟我回去。】 【这TM叫诱拐!】 【我去,不早说!】 他才没有诱拐我呢,是我自己想和他走的…… 谢云昭看着飘过的金字,偷偷的在心里为霍惊澜说话。 “走吧,跟朕回宫,马车就在前头。” 谢云昭忙不迭应了声好,还主动的往霍惊澜身侧靠近。 她还不忘提醒道:“陛下,你说好了要给我买酥饼的。” 霍惊澜侧目看去,不动声色的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谢云昭的模样。 一双永远盛着星光的杏眸,秀挺的鼻尖泛着一点娇气的红,总是扬起的唇角,让人觉得乖乖软软。 天真烂漫,鲜活明媚,让人想把这抹春色完完全全的拢在手心,占为己有。 霍惊澜眸中一贯的冷色,此刻如融冰般有渐渐化开之意。 哦,还有一点,不能说她半点不是。 霍惊澜在心中补了这句发现,却是没觉察到自己心中掠过的一丝欢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朕今日抓了一只漂亮的小蝴蝶回宫…… “好。” 霍惊澜应下,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峻自持的模样。 他将宽大的衣袖往后轻轻一甩,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几分。 而留在原地的姜姝婉看着他们二人远去的身影,这才后知后觉。 不对! 这里不是皇宫,又是官署外的僻静街巷,陛下怎么会那么恰巧出现在这里? 不,他明明是出现在谢云昭面前的! 她脑中回想起先前霍惊澜那句轻描淡写的“今日出宫不过闲时走走”,还有这几日霍惊澜的“暗示”,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狗屁闲时逛逛,分明是知道了她今日带谢云昭出府,特意找上门来的! 好啊,她不把人交出去,他倒是自己来抢了! 这男人,真是机关算尽,连失忆了,都没忘了要把谢云昭牢牢的攥在掌心。 姜姝婉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糟糕,上当了! 她看着谢云昭越来越远的身影,有些一言难尽。 谢云昭啊谢云昭,你夫君的心眼那么多,连我都防不胜防,你又是怎么和他相处得来的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朕不是故意凶你的 日头渐渐向西坠落,春日的夕阳,金灿灿的铺满在回宫的官道上。 御辇里,向来孤身一人的帝王,此刻身边终于多了一个人。 一个被他哄着、骗着,从姜协理手中带回来的人。 霍惊澜想着,可面上却不显半分,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书卷。 谢云昭乖乖的坐在一侧,怀里还抱着霍惊澜带着她亲自去买的酥饼,空气里多了一丝温热的甜香。 车厢里宽敞又舒适,可偏偏二人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这俩人怎么不说话呢?我心急得嘞。】 【大反派你行不行啊,做了五年的鳏夫,如今老婆就在面前,你还抱个书看!】 【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挽留我们妹宝!】 【哈哈哈哈,你们没发现吗?裴老师手里连书页都没翻过一页,你猜他有没有在看书!】 【我靠,醍醐灌顶!姐妹,还得是你会磕!】 方才在官署时,又有姜姝婉在,谢云昭还能和霍惊澜说上几句话。 可如今马车里只剩他们二人,谢云昭倒是不敢轻易开口了。 即便坐在面前的,是她日思夜想的夫君,如今却被霍惊澜身上那股帝王的威仪,压得她满心的亲近之意一点点的退下。 她本来是想扑进霍惊澜的怀里,坐在他身上,像五年前那样,拽着他的衣袖撒娇。 可看着霍惊澜身上那暗金龙纹的常服,手里捧着书卷,眉眼冷硬的模样,谢云昭便什么都不敢了。 霍惊澜不记得她了…… 她又不能贸然的说出过去的事情,何况如今他还是帝王,她可不能失仪。 坏砚之,什么破书比我还要好看! 谢云昭垂着眸,在心中忍不住抱怨时,却忽然瞧见了金字的提示。 什么? 她不可置信,连忙抬起脑袋。 霍惊澜手中的书页似乎还停留在最初的那一页呢! 所以,她夫君根本就没认真看书! 谢云昭忍不住噗嗤一声,心头那点因身份悬殊而起的滞涩,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冲散了大半。 这声轻笑,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霍惊澜闻声,像是刚从书中回神一般,缓缓的抬眸看去,目光落在谢云昭带笑的眉眼上。 “笑什么?” 他依旧寡言,却没了方才那股拒人千里的冷硬,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谢云昭眉眼弯弯,忍不住凑上前,抬手轻轻的点了点霍惊澜手中的书卷。 “陛下,是什么书那么好看呀?你怎么一直都没翻页呢?” 她歪着脑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促狭,俏皮得很。 【哈哈哈哈,被老婆发现了!】 【裴老师那么爱看书的人,肯定是一目十行,现在因为我妹宝在旁边,他一页都没有翻!】 【这是为什么呢?好难猜呀~】 【磕到了!磕到了!】 【我倒要看这个哈基澜要怎么解释!】 霍惊澜手中一顿,眸光有过一刻的逃避。 自从上了马车,他清楚的意识到了一点。 他的心,不静。 霍惊澜当即合上书卷,一本正经道:“看书贵在精读,不可囫囵吞枣。” 【呦呦呦,好装啊!】 【真有点以前口是心非的裴老师的感觉了!】 若非是金字,谢云昭怕是又要被霍惊澜这副帝王的正经模样给糊弄过去了。 “好的陛下,遵命陛下,陛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的声调轻挑上扬,像是小钩子似的,霍惊澜还听出几分对自己的调侃。 这小丫头…… “放肆。” 他到底是九五之尊,但这一声呵斥却比平日里轻许多。 只可霍惊澜忘了,他常年居于高位,不怒自威。 即便刻意克制了,但那一声呵斥里,还是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呜呜,他凶我! 我和他开玩笑呢! 谢云昭一怔,顿时收敛了笑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一下就红了眼眶。 她心中越想越委屈,下一刻眼泪就要漫出来了。 【啊啊啊啊,你凶我妹宝干什么!】 【大反派你不要不知好歹啊!】 【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吗!】 【他还真是大王……】 霍惊澜目光一顿,没想到自己这一句竟是把人惹得这般委屈。 那双杏眸里噙着浅浅的泪光,像蓄了一汪春水,无声的控诉着,看得他向来冷硬的心,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泛起疼来。 她怎会如此娇气! 可看着谢云昭委屈巴巴的模样,霍惊澜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喉结微微滚动,软下了嗓音。 “朕不是故意凶你的。” 【现在知道要哄老婆了吧!】 【啊啊啊,我爱看这个冷面帝王的低头哄妻。】 【果然,就算是失忆了,大反派也是舍不得我妹宝掉一滴眼泪!】 【妹宝别哭,大反派和别人说“放肆”的时候不是这个口吻的,他有收敛的。】 【要怪就怪大反派的气场吓人吧。】 金字飘过,谢云昭眸中的泪堪堪止住,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呆呆的看着霍惊澜。 她显然是没想到如今高高在上的陛下,竟还会这般哄着自己。 五年前,她夫君不就是这般口是心非嘛。 而霍惊澜看着谢云昭眼尾的泪,指尖不受控制的动了动。 他竟想抬手为眼前的人拭去那点湿意,可却又怕此举唐突,故而只好克制。 【我妹宝的这个娇啊,还是从前的小哭包。】 谢云昭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 那气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没消的委屈小脾气,分明就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霍惊澜见状,心中叹了一声,正想着还要说些什么才能把这娇气的小丫头哄好时,下一刻谢云昭却又主动的凑上前。 她捧着怀里一直抱着的油纸包,递到霍惊澜面前。 “陛下陪我吃。” 这话软乎乎的,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像是在惩罚霍惊澜方才的那句“放肆”。 只要霍惊澜不肯,她下一刻还要哭给他看! 【啊啊啊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会尖叫了)】 【宝宝!宝宝!这么萌的宝宝就不能是我家的嘛!】 【天哪,大反派我真要和你有夺妻之仇了!】 【妹宝我陪你吃!!!】 霍惊澜连忙接过,应了一声“好”,还将那油纸剥开,先给谢云昭捻了一块酥饼。 谢云昭双手接过时,霍惊澜才后知后觉的愣住。 不对! 平日里都是旁人伺候他的份,怎么如今他做得这般顺其自然? 可在看见谢云昭吃着酥饼脸上渐渐露出的笑意,像雨后初晴一般,霍惊澜便什么也不在意了。 罢了,娇气归娇气,倒也是真的好哄。 霍惊澜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跟着朕进宫,难道不怕吗?” 谢云昭本来还不想那么快搭理凶自己的人,可这酥饼又香又脆,让她有了好心情。 算了,我就原谅他吧…… 谢云昭抬起头,被泪水洗涤过的杏眸干净明亮。 “为什么要怕?不是有陛下吗?” 这话理直气壮得很,可霍惊澜却又听出几分自己是谢云昭靠山的意味,竟没来由的高兴。 再想想刚刚谢云昭一哭的模样,如今该怕的人应该是他才是。 霍惊澜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认了谢云昭的话。 【恭喜大反派的第一天就见识到了老婆眼泪的威力!】 第三百三十五章:这人,合该是他的 是夜,夜色渐浓,月华如水,洒落在巍峨的宫墙上,一片银辉。 谢云昭躺在霍惊澜安排的宫殿软榻上,锦被柔软舒适,鼻尖绕着淡淡的安眠香。 这宫殿气派得很,鎏金的梁柱、嵌玉的屏风,处处都透着奢华。 烛火虽被熄灭,但殿中却还有夜明珠在泛着温润的光。 谢云昭抬头望着顶上绣着鸾鸟的纱帐,忍不住伸出了手。 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垂落,露出一截皓腕,肌肤在夜明珠的映照下,衬得越发白皙娇嫩,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莹润的光泽。 她视线中的金字已经消失了。 床榻上并无那人相伴,殿内又很安静,谢云昭心头自然漫上了一阵失落和怅然。 五年分离,一朝重逢。 可霍惊澜还是忘记他们曾是恩爱的眷侣,如今只能隔着这偌大的宫闱,不能共处一室。 谢云昭想到自己今夜和霍惊澜分别时,竟差点就压不住要把人留在自己榻上的心思,顿时就红了脸。 当真是不矜持,还好我没有说出口。 谢云昭轻轻的咬了下唇,又想起白日和霍惊澜在一块的时光,想起他在树下张开手臂接自己,想起他夸的那句“那天的舞跳得很好”,以及回来的路上“朕不是故意凶你”的哄话。 想着想着,谢云昭就不难过了。 她夫君只是失忆了,又不是不爱了。 天道不许她主动提起过去,那便不提呗。 总归,她现在已经回到霍惊澜身边,且霍惊澜今日的反应也根本不像是对她没有感觉。 她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今日霍惊澜是故意把她从姜姝婉身边带走,还在马车上那般哄着自己。 还有金字,出现的那一刻,她脑海中猛地记起阎玄医噤声的动作,便知如今金字的出现也不能说。 从前也是金字在,才叫她更懂得霍惊澜的口是心非。 现在金字也回来了,她还怕自己不能哄霍惊澜想起从前吗? 没关系的,来日方长…… 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就算他记不起从前又能怎么样,我一点点的把他的心勾回来了就好呀。 再说了,实在不济还有阴阳结合的方子呢。 这般想着,谢云昭心头的郁结尽数散去。 其实,谢云昭今日在树上遇见霍惊澜时,目光最先落在的是他左耳上的那枚紫金耳坠。 那是她亲自为霍惊澜穿洞,又是亲手为霍惊澜带上的。 她本来以为,身为帝王且失去记忆的霍惊澜会将它取下,不曾想他居然还这般带着。 即便穿着龙袍,那坠子也很是相配。 霍惊澜既然还戴着那坠子,便还是她的人。 谢云昭心底又多了几分底气。 她往锦被里缩了缩,乖乖的阖上眼,开始期待明日再见霍惊澜。 谢云昭这边很快就进入梦乡,倒是霍惊澜寝宫的烛火还在亮着。 他坐在床榻边上,换了一身月白的寝衣,墨发松松的披在身后,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清隽温润。 烛光下,霍惊澜的指尖轻轻的捻着一片粉白的花瓣,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 这是今日在绯云樱树上,从谢云昭指尖划过的,恰逢他抬起手,竟是这般神奇的落入他掌中,而后便被他藏进衣袖里,就这么一路连着那人一同带回了皇宫。 霍惊澜唇角轻轻上扬,看着手中的这片花瓣,脑海里便不自觉的浮现出谢云昭坐在树上的模样。 春日正好,暖风拂过,粉白的樱花树上,藏着一位绝色的美人。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却更像是给树上的人染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将那份美衬得更加不似真实。 柔黄的裙摆随风轻轻荡漾,那人垂眸望向他的那一刹那,像是一道光撞进了霍惊澜沉寂了五年的心湖。 霍惊澜自认自己从不是只看皮囊的庸俗之人,可那一瞬间的悸动,来得猝不及防,却又理所当然。 那日一曲惊鸿,他便对台上的人莫名在意,记住了那双望着他微微泛红的杏眸。 从此,那份“在意”便像是藤蔓般,悄无声息的缠绕在他空缺已久的心房。 他知道,姜姝婉是特地安排此人出现在他面前,却又把人藏着。 那就不能怪他亲自去抢了。 今日去官署找谢云昭,本就是他的蓄意谋划。 再次见到时,霍惊澜心中的那份悸动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还是寻不到这悸动的由头,只觉这人看一眼,便叫他牵肠挂肚,想要把这抹春色带回皇宫里。 他沉寂了五年的心告诉他:这人,合该是他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竟这么好带回来。 霍惊澜又想到马车上,自己一句不轻不重的“放肆”就能惹得那人红了眼、落了泪。 当真是娇气得不行。 而且他记得,是这人打趣他在先。 可偏偏谢云昭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就让他软了心肠,让他恨不得抱在怀中轻哄。 好像,他本该就这样做。 但好在这样娇气的人也好哄,一句软话就叫她止住了泪,最后竟还愿意同他一起吃酥饼。 坐在树上的谢云昭,娇艳明媚。 马车上打趣他的谢云昭,活泼俏皮。 含着泪望着他的谢云昭,娇气生怜…… 仅仅一日,帝王的心里就塞满了一个人。 霍惊澜指腹摩挲着那片花瓣,竟是鬼使神差的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这次,他清楚的嗅到了那淡淡的花香。 就在这时,寝殿的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霍惊澜眸光一敛,当即将那片粉白花瓣拢进掌心,又像是对窗外的人无奈般叹了口气。 他缓步走到窗边,并未推开窗扇。 窗纸上烛火摇曳,映出了他的影子,窗外的人也自然知道他已在近前。 “陛下,你今日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了吗?” 裴七的声音隔着窗棂传进来,带着几分耐不住的好奇。 “朕不知。” 霍惊澜应了他的话,抬手抚了抚心口上的字,左耳上那枚紫金耳坠轻轻晃动,在烛影里漾出细碎的光。 不过来日方长,他相信自己能记起从前的记忆,也相信那人便是他要找的人。 霍惊澜对着窗外沉声道:“裴七,你替朕传旨,多派些宫女,时刻照看朕今日带回来的人,不准有半分怠慢。朕许她在宫中不必拘束。” 窗外的裴七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恭声应下:“是,属下遵旨。” 第三百三十六章:除了夫君,她谁都不要! 次日,谢云昭睁眼的时候,外头的阳光已经漫过宫殿的雕花窗棂,将殿内照得金晃晃的。 她慢悠悠的坐起身,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脑袋里还浸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 下一刻,殿门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谢云昭顺势看去。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踩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清一色的宫装。 怎么这么多人! 谢云昭瞬间就清醒了,一双眼眸瞪得大大的,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惊慌。 宫女们行至床前,福身行礼道:“奴婢们见过姑娘,陛下吩咐,要奴婢们好好伺候姑娘。” 齐刷刷的声音落下,在这空旷的宫殿中荡开。 可谢云昭却被这一声吓得,竟是将自己往被褥里藏了几分,像只在外应激的猫儿,无所适从。 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眼前的人,想从中寻找出几分熟悉,可个个对她而言都是眉眼陌生。 谢云昭的身子渐渐泛出了凉意。 这五年里,她跟着阎玄医为躲避天道追杀,一直深居山林,不曾见过其他的人。 即便后来她一人从江南边陲小镇回京,也是日日夜夜带着帷帽,将自己藏起,才勉强寻得一丝安全感。 后来到了姜姝婉的府邸,又因那府中只有姜姝婉一位主子,故而下人也并不多,她又常常关在屋中练舞。等姜姝婉回来的时候,她才会出来。 谢云昭只有在熟悉的人在身边时,才能减少因这五年未接触外界的恐惧,又或是将自己遮掩一二,才不至于狼狈害怕。 可如今,她就这么暴露在这十多道目光中,找不到可以寄托慰藉的人。 而这其中还不乏还有偷偷打量的目光。 谢云昭垂下目光,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我不要…那么多人……” 比起刚刚宫女们整齐的问安,她的声音就显得又小又孱弱,还带着几分哀求,可怜得让人心颤。 可宫女们并不了解谢云昭的恐惧。 她们躬下身,有些为难道:“姑娘恕罪,陛下有旨,奴婢们要好好照看姑娘,不敢擅离职守。” 臭砚之,派那多人给我做什么呀! 我说要了吗! 谢云昭眼眶顿时一红,心里悄悄的抓着霍惊澜一个人骂,但又忍不住再小声问道:“陛、陛下呢?” “回姑娘,陛下这个时辰还在上早朝,且往日里下朝后还要在金銮殿里批折子,得晚些时候才能过来。” 为首的宫女抬起头积极应话,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可偏不能让谢云昭减少几分焦虑。 谢云昭撇开目光,将被褥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敢开口吩咐道:“你、你们先下去吧,我还想、还想再睡一会儿……” 谢云昭实在做不到让这些陌生人靠近自己,即便五年前她就过着被人伺候的日子。 宫女们闻言,不由得相视一眼。 陛下吩咐要她们好好照顾姑娘,但也说了这姑娘在宫中做什么都可以。 眼下姑娘发话,她们自然不敢强求。 为首的宫女当即颔首,“姑娘既还想再睡一会儿,那奴婢们便不打扰,时刻在门外候着。” 她让众人将备好的衣裳和梳洗用具全都放好,又给殿中添了新的熏香,这才带着人通通退下。 殿门重新合上,殿内重归安静。 谢云昭在榻上裹着被子,渐渐找回了那份她想要的安全。 只是一想到她这宫殿外全都是要伺候她的人,霍惊澜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心头又忍不住焦躁。 谢云昭抬起头,小脸上可怜兮兮的。 视线上方中,令她感到熟悉的金字还没有出现,倒叫她忽然发现原本还金灿灿的晨光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了。 连带着天色也阴了下来。 谢云昭不可置信的往窗外望去。 外头不见一丝阳光,像是被天上的云层覆盖了一般。 这般变化,让本就处于惊弓之鸟的谢云昭联想到了天道的追杀。 不会又来了吧? 谢云昭指尖紧紧的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用力到泛白。 方才被一众生人围着的害怕还未散去,此刻又这阴沉的天色,更是将她心底的阴影彻底翻了出来,仿佛下一刻,惊雷便要卷土重来。 不行,我要去找夫君! 这个念头在谢云昭的脑海中炸开,成了此刻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太害怕了,她想要回到那人的身边,想要扑进那人的怀中。 除此之外,她谁也不要! 谢云昭记着殿外还守着好多人,下榻时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她赤脚踩在温凉的玉砖上,寝衣的裙摆轻轻滑落。 对了,她不能就这么穿着寝衣跑出去呀! 好在宫女们刚才留下了衣裳,有好多漂亮的款式。 谢云昭无心挑选,胡乱的拿了一套就换上,头发更是来不及打理。 她轻轻的推开窗户,却难免发出一丝声响。 谢云昭当即紧张的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 见无人觉察,这才安了心。 她双手攀着窗沿,笨拙又努力。 好不容易爬上了窗台,却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崴了脚踝。 谢云昭连忙扶了一把墙角,发丝轻轻的拂过面庞,添了几分认真的狼狈。 而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远处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谢云昭一慌,赶紧将自己藏在廊柱后。 我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谢云昭心中一紧,分不清是更怕生人还是更怕被发现,将自己缩得更厉害了。 谁料那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顿,最后竟迟迟都未走来。 诶? 谢云昭不可置信,在圆柱后小心翼翼的探出个脑袋,只看见了侍卫们的背影。 她心中一喜。 她能一个人从江南的边陲小镇回来,没理由在皇宫里还能找不到霍惊澜,而且刚刚侍卫就没发现她! 经此一遭,谢云昭信心大增,猫着腰就开溜了。 只是她不知道,昨夜霍惊澜特下了旨意,整座皇宫上下谁不知道陛下带回来一女子不可冲撞。 且偌大的皇宫,除了宫女、嬷嬷,便没有其他女子,谢云昭自然是好认得不行。 而那些侍卫也见谢云昭居然还未梳妆,更是不敢冒犯,故而折了一个方向。 第三百三十七章:姑娘逃了! 天色阴沉,早春时分在未有阳光时,拂面而来的风多了一丝凉意。 这偌大的皇宫中,一道清瘦的身影在其中躲躲藏藏。 谢云昭本打算凭着一腔孤勇也要找到霍惊澜,结果没想到高估了自己。 这皇宫太大了,朱墙绿瓦,层层叠叠,宫殿一座连着一座,模样竟都大同小异。 且这宫中不仅有巡逻的侍卫,还有来来往往的宫人。 谢云昭本就不知道霍惊澜的位置在哪,不敢主动问人也就算了,这一路更是只往没人的方向跑。 逃窜间,她还总频频抬头望那阴沉的天,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这五年里,被天道追杀的记忆如影随形,那些惊雷劈裂天幕、闪电撕碎云层的画面,早已刻进谢云昭的骨髓里。 只要白日天色一暗,谢云昭便会控制不住的害怕。 害怕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下一刻便会炸响,将她再次拖入那无边无际的恐惧里。 而这次,她的身边已经没了阎玄医。 谢云昭不敢有片刻的停留,躲避生人更是成了她的下意识。 她像是一只迷失的小兽,天地间竟无她的归处。 待周围再也看不见旁人时,谢云昭这才敢停下脚步,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跑进了一座园子里。 那……岂不是离她夫君更远了? 谢云昭打量着周围,喉中有些发涩。 她竟是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忘了一干二净。 风卷着寒意钻进她的衣襟,冷得谢云昭直打抖。 谢云昭明确的认识到:她迷路了! 呜呜,她好没用,连自己的夫君都找不到。 谢云昭眸底一下就腾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就在这时,比谢云昭的眼泪掉得更早的,是上天的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三月料峭的寒意,如细软的绵针一般落了下来…… 另一边—— 先前被谢云昭打发出来的宫女们一直在殿外候着。 可眼见着就要到晌午了,里头的人却还没有要让她们进去伺候的动静,这些宫女们的心不由得着急了。 万一等会陛下来时,她们还没有伺候姑娘梳洗可就糟了。 其中一人提议道:“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 很快,这些宫女们又推开了门,只不过这次轻手轻脚,也怕扰了殿中还在睡的人。 谁料,待她们绕过屏风往里头一瞧时,那榻上哪还有什么人呀! 只剩下一团锦被孤零零的堆在榻上。 而东侧的一扇窗户早已被打开,外头的风雨也因此吹进了屋中。 “完了,姑娘不见了!” 有几个经不住事的宫女一下子就软在了地上。 紧接着—— “快,快派人禀报陛下,说姑娘跑了!” “来人啊!快多带着人手去找啊!” 谢云昭的宫殿里,众人乱成了一锅粥。 御书房里,霍惊澜正垂眸批阅着奏折,耳边的坠子轻轻向前倾。 他眉宇间凝着惯常的冷冽,但心里却是想着自己赶紧趁着午膳前处理好今日的折子,便能去陪那人。 谁料他还剩下一本折子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霍惊澜当即抬眸,面上有些不快。 不等他开口,那宫女便跪在地上惊慌道:“陛下!陛下不好了,谢姑娘……她、她跑了!” “你说什么?” 霍惊澜顿时站起了身,狭长的凤眸翻涌着名为“不可置信”的惊涛骇浪。 “什么叫做跑了!” 霍惊澜不肯相信,昨日他才哄进宫的人,今日怎么会跑了呢? “朕让你们好好伺候着人,是不是你们谁怠慢了!” 他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落在奏折上,殷红的墨汁晕开,在明黄的纸页上染出一团刺目的痕迹。 他字字句句都带着雷霆之威,地上的宫女哆嗦着解释道:“陛下饶命!奴婢们没有!今早奴婢们要伺候姑娘梳洗时,是、是姑娘说还要再睡一会儿的。结果……结果等奴婢们再进去,那屋里已没了人,只有、只有一扇被打开的窗户。姑娘她、她是自己从窗户逃出去的。” 如此听来,谢云昭此番,着实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逃离。 霍惊澜翻涌的怒意之下,此刻又裹着一阵心慌。 且听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雨势虽不大,但霍惊澜又多了一重担心。 “传朕旨意!封锁宫门!阖宫搜寻!若是谁伤了她分毫,朕定要你们提头来见!” 帝王的旨意落下的那一瞬,霍惊澜快步跨出了御书房,显然是要亲自去寻人。 外头正下着小雨,伺候的太监连忙撑起油纸伞跟随,却被霍惊澜显碍事的一把夺来。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了头。 如今还在下雨,谢云昭总不该又爬上树了吧? 他拧着眉,随即喊道道:“裴七!” “属下在。” 裴七随即现身。 霍惊澜压下声吩咐道:“你即刻传令宫中暗卫,全方位探查,尤其是宫里的树,看看人会不会挂在树上。” 啊? 裴七闻言,面上微微一怔。 什么人啊,下雨还要爬上树吗? 而且,即便昨夜他就知道陛下带回的这人不一般,但也没想到如今人丢了,明面上安排侍卫还不够,竟还要调动宫中的暗卫。 实际上,宫里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找一个人也要不了多久。 可裴七是第一次见霍惊澜这么在意一人,所以也没有任何质疑,当即点头,消失在雨幕中。 雨滴淅淅沥沥的落着,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花,无人感慨这一场春雨,整座皇宫如今都动荡不安。 而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今正好好的躲在一处拱桥下。 底下是一汪清浅的水潭,那水位不深,谢云昭就蹲在桥底的一块石头上,裙摆垂下,也才堪堪蹭过水面。 虽淋不到雨,可风里裹着一层湿冷的寒意,吹得谢云昭瑟瑟发抖。 她抱紧着膝盖,努力的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谁遗弃的小猫。 鬓边的发丝散乱的黏在颈侧,反衬得皮肤冷白,鼻尖被冻得通红,模样好生的可怜。 事到如今,她只能等她家夫君来找她了,也不知道夫君什么时候才来。 谢云昭盼望着,又抬起头望着外头绵延的雨帘。 她不安又局促,但也藏了一分庆幸。 幸好…… 幸好今日没有雷声…… 第三百三十八章:陛下,我找不到你 不过两刻钟,宫里便有了消息。 好消息:谢云昭没爬在树上。 坏消息:谢云昭躲在桥洞下,这才让人难找。 彼时,下了半晌的小雨堪堪收尾,云层裂开几道浅缝,隐隐可见将要落下的阳光。 霍惊澜赶到那里时,一眼就望见了拱桥下藏着的那道身影。 谢云昭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双臂紧紧的抱着膝盖,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她还未梳妆,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身后,连发尾也拖在了地上。 她就这样躲在阴翳中,静静的看着水面,像是在发呆。 身上那件柔粉晕白的衣裳,沾着点湿气,又带着朦胧的仙韵,将她此刻衬得像是一朵被寒风冷雨摧折的白玉兰,让人想要捧在手心上。 随行的宫女、太监还有侍卫,此刻都不敢出声,唯恐惊了桥洞下那脆弱又娇贵的人。 而霍惊澜在看着这一幕时,心中又气又心疼。 “谢云昭!” 谢云昭猛地抬头,却是先撞进一道阴影里。 是霍惊澜,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遮去了本就不多的光线。 “夫……陛下!” 谢云昭眼眸瞬间亮起,不等她主动从那桥洞中钻出,霍惊澜便弯下腰,先一步将人从那片阴暗中打横抱出,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外头的阳光落下,雨珠缀在枝叶间,折射出亮眼的光芒。连风都温柔了许多。 【啊啊啊啊,大反派终于找到我妹宝了!】 【呜呜,我的小可怜!】 【妹宝回家!】 【看着妹宝一路在皇宫里跌跌撞撞,又怕生人又看老天的,真的是心疼死我了!】 金字也出现了! 谢云昭眸中微微一怔,随即更加欢喜。 她就知道,她的夫君一定会找到自己的。 谢云昭顺势搂住了霍惊澜的脖颈。 霍惊澜身上暖和,如今又多了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气。 那是独属于帝王的气息,也叫谢云昭更加的依赖。 原本对天道的恐惧,对生人的害怕此刻都消散了,她只想赖在霍惊澜的怀里,永远都不下去才好! 谢云昭抬起头,小脸上洋溢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意,像是小花似的。 她本想和霍惊澜卖乖,可目光撞进霍惊澜的凤眸时,却看见那双眸底含着几分冷冷的怒意。 谢云昭顿时就蔫了,也跟小花似的。 “谢、云、昭!”霍惊澜额上青筋突突跳动,“你不是很有能耐吗?躲在桥洞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带着帝王的威压。 他气谢云昭一声不吭的乱跑,也气谢云昭把自己折腾得这般狼狈。 可偏偏,霍惊澜抱着谢云昭的手却悄悄的收紧了几分,半点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如今只有这人在他怀中,他才能从刚刚的惊慌中寻回片刻的心安。 一旁随行的众人,早已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正在生气呢。 这怀里的美人怕是要遭殃了。 谢云昭小嘴一瘪,脸上委屈又窝囊。 被霍惊澜这么念着大名,倒是叫她找回从前被裴夫子教训的感觉了。 “陛下,我没有多大的能耐……” 她有话应话,乖乖的解释道:“刚刚下雨了,我才躲在桥下的……我又不是傻子,下雨了还不知道要躲。” 她说着,还觉得自己有理呢! 霍惊澜闻言,一口气差点梗在心头,险些没背过去。 他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哈哈哈哈,我真的不行了,这么多年妹宝还是听不出好赖话。】 【宝啊,那是夸你有能耐吗!那是反讽你从皇宫里逃跑啊!】 【更好笑的是妹宝都懂得下雨要躲,而我们的大反派却在找人的时候觉得妹宝会爬上了树。】 【那妹宝得多爱爬树啊!】 【不敢想要是大反派真见到妹宝下雨天还挂在树上,不得气晕过去了。】 谢云昭看着金字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顿时就忍不住想笑。 她还想问霍惊澜是怎么觉得自己下雨了还要爬树,可转念一想—— 不对! 她夫君这是把她当傻子了啊! 谢云昭笑不出来了。 霍惊澜面色依旧沉沉,显然心中还有气。 “朕说的,是你好大的胆子,跟着朕进宫才第一天就想着要逃跑,把整个皇宫都搅得天翻地覆。” 他目光看向怀中的人时,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霍惊澜咬牙道:“你若不想留在朕的身边,大可不必这般,朕绝不强人所难,即刻将你送回姜协理身边!” 【呦呦呦,你舍得吗?】 【完了,大反派之前就听说了妹宝既是支开宫女又是翻窗的,可不就觉得人家不愿意留在身边嘛。】 【不是这样子的!妹宝你快解释啊!】 “呜呜,陛下……我错了。我没有要逃,我、我只是害怕……” 谢云昭一听这话,声音里酿着浓浓的哭腔。 天道五年追杀的阴影,一直在她的心中。 她害怕生人,更害怕阴沉的天。 她本就凭着一颗“想要回到霍惊澜身边”的心才坚持到现在的,可如今,霍惊澜怎么可以说不要她了呢。 只一会儿功夫,谢云昭眼眶里的泪便一颗接着一颗滚落,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怎么都收不住。 人也在霍惊澜的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好生可怜。 【啊啊啊,我的妹宝啊!】 【呜呜,我妹宝可是被天道追杀了五年,心里肯定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可恶的天道,把我明媚可爱的宝宝变成社恐宝宝。】 【大反派你还想不想要老婆了!】 【宝宝别哭,你夫君哪里舍得把你送走啊,从一开始他就一直抱着你,都舍不得放下来呀!】 “云昭……” 霍惊澜猛地一慌。 他不过是气急了才撂下一句狠话,哪有真有要送走的意思。 即便谢云昭真的要走,他也要想方设法的将人留下来。 如今怀中的人哭得叫他感到肝肠寸断,连面上的冷俊都收敛了起来。 霍惊澜想把人先放下来,再好好替她擦一擦眼泪,可这动作落在谢云昭眼里,却成了要推开自己的信号。 她哭得更凶了,连金字都在视线中都糊成了一团。 谢云昭死死的搂住霍惊澜的脖颈,身子哭得在轻轻打颤。 她抬起头,像是寻求庇护的幼兽一般,将自己哭得全是泪水的脸蛋蹭在了霍惊澜的脖颈上。 冰冰凉凉的,全都是湿意。 霍惊澜呼吸一顿,心中泛起阵阵涟漪,竟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紧接着,他就听见怀里人抽噎道:“是、是我没有用……” 他不知道这句“没用”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一贯冷硬的心此刻都软了下来。 “是朕不该说那样的话,朕不会将你送走的。莫要再哭了,小心伤了身子。” 他轻声哄道,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的同时,掌心还轻轻的拍着谢云昭的后背。 这话一出,随行的众人皆是不可思议。 这位向来不近人情、冷厉了五年的帝王竟会折在一个女子的眼泪里! 谢云昭仰起头,那双浸了水雾的杏眸氤氲着委屈与害怕。 她道:“陛下,我找不到你……” 第三百三十九章:谢云昭,你怎么跟猫似的? 【啊啊啊,为什么又是一种又甜又虐的感觉?】 【一句“陛下我找不到你”,心酸死我了!】 【这句“找不到你”哪里只是指迷路,分明是妹宝背后跨越山海、经历生死的回到心上人身边啊!】 【我妹宝哭起来还是从前的感觉啊!娇娇的,惹人怜爱。】 【皇宫里的人都惊呆了。】 【别学,大反派只会对我们妹宝的眼泪才会有感觉!】 【呜呜,这个就真的不能是我的宝宝吗!】 谢云昭脸上还挂着未拭去的泪珠,像是白蕊上的晨露,眼尾晕开一抹红痕,像是一笔淡淡的胭脂勾出绝妙的春色。 霍惊澜目光微微一顿,心头因这句话又酸又胀,哪还有什么之前因寻不到人而起的焦灼与怒意。 他明白了,定是他在御书房里批阅折子太慢了,叫这人等得不耐,这才不管不顾的跑了出来,而后又迷了路。 霍惊澜轻轻一叹,抱紧着谢云昭往宫殿的方向走。 随行的众人皆默默的跟在身后。 走了几步,霍惊澜这才压着嗓音,温声道:“你既要来找朕,又不认得路,就不能问问路上的宫人吗?” 他这话里虽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疼惜。 谢云昭泪眼汪汪道:“我、我不敢……” “为何不敢?”霍惊澜眉头一皱,“朕早就下了旨意,这宫中不许任何人对你不敬。” 【我靠,大反派你不要太宠了吧!这么快就下了旨。】 【当皇帝就是好哈。】 【我还以为会遇上几个不懂事的宫女还挑衅呢。】 【大反派:那就是在挑衅我的帝王威仪!】 谢云昭不敢冤枉人,连忙拽着霍惊澜胸前的衣襟解释道:“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就是有点怕生人罢了。” 霍惊澜有些意外。 他垂眸,看着乖乖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丝轻笑。 “谢云昭,你怎么跟猫似的?” 像小猫一样好抓,又像小猫一样怕人。 而霍惊澜这时这才意识到,他前一夜给谢云昭身边添了十几个伺候的宫人,说不定今日就吓到了她,才将那些宫女打发出殿外。 而谢云昭听见霍惊澜这一声打趣,耳垂微微发烫,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陛下,我是好久都没有见过生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银针,猝不及防的扎进霍惊澜的心口,漫起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定了定神,又问道:“那……那日宫宴献舞,你为何就不怕了呢?” 谢云昭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霍惊澜,眨了眨眼道:“因为……那时我心里只想着陛下一人呀。” 【妈呀!这么直球的话,还得是我妹宝!】 【好小子,又叫他幸福上了!】 【大反派的嘴角ak都要压不住了!】 一句话正中红心,霍惊澜觉得自己忽然被谢云昭喂了一颗蜜糖,唇角都忍不住高高扬起。 他轻轻的咳了一声,板着一张威严正肃的模样,轻斥道:“花言巧语。” 【呵,狗男人!】 【又给你装上了。】 【真的很有当时在左相府的感觉啊!】 【这才是我甜甜的小情侣!】 【花言巧语又何妨,大反派你就说你心里美不美!】 【妹宝你再勾勾他,我不信他还能装下去!】 谢云昭看着这条金字,心中微微一动。 她双手重新环住霍惊澜的脖颈,抬头时,故意将鼻尖轻轻的蹭过霍惊澜的下颌。 霍惊澜呼吸一顿,就见谢云昭凑在自己的眼下道:“陛下,是你把我带进宫的,你不可以不要我。” 她声音娇娇软软的,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霍惊澜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瞳仁微微一缩,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恍惚间,他似乎也在一次雨后就这么抱着一个人带回,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曾抱着叫他不能不要她…… 见霍惊澜忽然愣神,谢云昭心中一慌。 他该不会不愿意吧? 霍惊澜回过神时,竟看见谢云昭又红了眼眶,长长的睫羽上还坠着泪珠。 他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爱哭? “好。” 他低哑着嗓子,郑重的应下。 谢云昭脸上这才一笑,明媚又灿烂。 她双手搭在霍惊澜的肩头上,又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肩头。 心满意足的,更像是一只小猫啦。 【啊,我的宝宝!】 【呜呜,有这样的老婆,姓霍的你的命还是太好了!】 【我一想大反派现在不仅有权有势,还有一个为他而回来的漂亮老婆,我心里就不得劲啊!】 金字上的羡慕嫉妒恨,霍惊澜看不见,只是任由着谢云昭蹭着,心头涌起一阵满足。 他余光瞥了一眼道:“小坏猫,别把你的眼泪全蹭在朕的龙袍上。” 如今的谢云昭得了他的保证,胆子自然大了起来。 她轻轻一哼,便故意把脸颊往霍惊澜的肩头上一埋,更用力的又蹭了蹭。 感受着这般“无理取闹”,霍惊澜面上虽无表情,可眸底却是藏着纵容。 就谢云昭蹭他的力道,他倒是不觉得什么,只是等谢云昭抬起脑袋时,自己的脸蛋都被蹭得红红的。 谢云昭浑然不知,软软的靠在了霍惊澜的肩头,略带着几分挑衅。 “龙袍就很了不起吗?我偏要蹭。” 这话传出去,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啊! 可那拥有至高权威的帝王却半分反应都没有,只是依旧稳稳的抱着人,只有跟随的宫人暗暗吃惊。 陛下还能对这人纵容到什么地步啊? 【猫猫这个恃宠而骄啊!】 【大反派终于意识到其实我妹宝是只邪恶猫猫头了吗?】 【后面的宫人:哎呦喂,真是没眼看啊!】 【啊啊啊啊,谁来懂一下这个美人靠肩的画面感啊!】 “大逆不道,口出狂言。谢云昭,你就不怕朕要罚你?” 帝王的威仪还是有的。 霍惊澜沉下声,目光却是淡淡的看向靠在自己肩头上的人。 谢云昭未梳妆,脸上也未施粉黛,更显出她的天生丽质,因她刚刚哭过,一双杏眸水光潋滟,清澄明亮。 又因得了帝王的纵容,如今娇气的倚在霍惊澜的肩头上,三千青丝如瀑般垂散在身后,唯有几缕碎发黏在颈侧上,衬得美人更加娇弱妩媚。 “嗯哼?” 谢云昭歪头,无辜的看着霍惊澜。 【我都看出来了,妹宝这是在故意勾引大反派啊!】 【五年了,我妹宝更好看了!】 霍惊澜喉结微滚,微微侧过了目光。 “罢了,随你。” 第三百四十章:帝王的底线一退再退 【哈哈哈哈,就这么没有原则了吗?】 【大反派,我还是想看你当初总爱什么都罚我妹宝的样子!】 【太阳:又是谁的嘴角和我肩并肩了?】 【妈耶,五年后,我妹宝的美貌连大反派都拒绝不了了!】 【主要是这个美人靠肩,又散着头发的,太难抗拒了!】 【其实五年前,他就拒绝不了,只是硬装罢了!】 【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雨后抱人,妹宝哭着贴贴,一句“不能丢下我”,串联了多少过去的剧情细节!】 【诶,那我觉得大反派很有可能会通过这些日常的相处记起从前诶!】 【急急急,大反派什么时候才能全部记起来啊!】 【急急急,你们俩什么时候才能做点我们观众爱看的事情呀!】 【啧啧啧,不敢想寂寞了五年的鳏夫该有多厉害~】 【五年了,霍主君的枪法应该也更厉害了吧~】 满天的金字激动不已,甚至都了后面,字体越来越黄。 谢云昭都要看不过来了,但她也注意到了金字的猜测。 对啊,今日好多事情都和从前对应上,那这能不能算一种帮助夫君恢复记忆的方式呢? 谢云昭正认真的想着,但下一刻,她就被旁的吸引了注意。 霍惊澜偏过头时,左耳上的坠子正轻轻晃动,珠玉相撞,底下坠着的紫色水滴玉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亮光,勾住了谢云昭的目光。 下一刻,谢云昭像是被逗猫棒诱惑住的小猫,竟是伸出了手,鬼使神差的将那枚耳坠握在了手心。 她动作轻柔,除了掌心感受到了温润的玉质,还有指腹轻轻的蹭过了霍惊澜的耳垂。 那一刻,霍惊澜呼吸猛地一顿。 他停下了脚步,刚刚蹭过的痒意让他心头竟有些发烫。 也是这一瞬间,身后跟随的宫女、太监,皆是脸色变得苍白惊恐。 他们“噗通”一声,竟是齐齐的跪在地上,个个的头都埋得极低,像是天大的错,连余光都不敢抬起。 完了!完了! 他们清楚帝王的耳垂是不容得旁人轻易接触,更清楚陛下对这枚耳坠的分量。 这可是陛下的心爱之物,是当年出征北境,也要以命相护的物件,是帝王不顾朝臣非议,也要执意戴着这枚女子的饰物登基上朝,连帝王威仪都要为其让步的存在。 这位谢姑娘进宫不过一日,如今陛下再宠她,也断然不容她这般放肆的行径! 帝王的威仪似乎也在此刻无声的漫开,周遭的气氛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云昭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吓了一跳,当即松开了手。 她茫然的看了身后跪了一地的人,又怔怔的望向霍惊澜,显然还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我的天,妹宝,你怎么胆就那么大呢!】 【这枚耳坠,如今可是大反派的禁忌,谁都不让碰来着!这些宫人都要吓死了。】 【哪又怎么样?这可是我妹宝送的,难道还摸不得了?】 【宫人:这可是原则上不让碰的!但是!现在“原则”她来了!】 就是就是! 谢云昭通过金字明白了,当年她送给霍惊澜的这枚耳坠,如今竟是这般宝贝。 她心里顿时一喜,竟还伸出一根手指,指腹轻轻推着那枚耳坠,让它晃得更厉害了些。 她似乎……听见了一阵吸气声。 【等一下!大反派现在可是还没有恢复全记忆的啊!】 【那这不就是以下犯上吗?】 【大反派不会要罚我妹宝吧?】 啊? 金字迟来的提醒让谢云昭指尖一僵。 她怯怯的抬眸看去,果真对上了一双沉沉望向自己的凤眸,淬着点冰冷的锋芒。 “谢云昭……”霍惊澜声音不高,却极具威慑,“你未免有些放肆了。” 【大反派你要敢降罪妹宝,你就等着没老婆吧!】 【但是他现在失忆了啊!】 【我允许大反派现在再说一句“罢了随你”。】 【妹宝快抱着大反派的脖子嘤嘤嘤呀!】 谢云昭小嘴微微一瘪,可怜巴巴的。 方才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亲昵都被霍惊澜给吓散了。 她瞥了眼金字,哪里敢去抱霍惊澜呀,只好把自己窝在霍惊澜的怀中。 她抓住了霍惊澜心口处的衣襟,闷声道:“陛下……你这是又在凶我吗?” 又? 霍惊澜当即想到了昨日在马车上,他不过一句“放肆”就把人吓得泪眼莹莹,好生委屈。 而眼下,谢云昭也是这般,刚哭红的眼眶似乎又重新蒙上了一层雾气,似乎只要他承认了,怀里的人又要像方才那样哭得肝肠寸断了。 这小丫头一哭起来就能淹了他的心。 罢了…… 霍惊澜喉间的斥责尽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是。” 帝王的底线就是这般一退再退! 这两个字落下,惊得身后跪着的宫人齐刷刷的抬起脑袋,满脸都是掩不住的不可置信。 不是?这就算了? 众人看向谢云昭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震惊与艳羡。 这下好了,阖宫上下怕是都要知道,这位刚进宫的美人,陛下对她纵容至极! 【宫人:陛下,你的威严呢?】 【我不行了,大反派就这么没有底线的宠宠宠。】 【心理委员,你不用来了,我很得劲!】 【啧,活该这小子有老婆啊!】 【有我这样的妹宝,你会几点回家?】 【我门都不出!窗户封死!】 谢云昭顿时欢喜了起来,这次敢主动的抱住霍惊澜的脖颈,甜甜道:“陛下,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她撒起娇的时候,声音像是小钩子似的。 一句“你最好啦”也飘进了帝王的心里。 霍惊澜见她明明上一刻就能红着眼眶哭,这一刻就眉眼弯弯的笑,怎会不知这小丫头在拿捏自己呢? 只怕不好好管教,日后定要上房揭瓦了。 霍惊澜眸底划过一抹幽暗,浅浅的勾唇道:“嗯,回去再罚你。” “啊?” 谢云昭顿时就皱起了小脸。 不是,她夫君都失忆了怎么还这么爱罚人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是不是有点长大了? 【遭,夸早了!】 【我就知道,裴老师的“惩罚”虽迟但到!】 【嘿嘿,其实这期是我点的惩罚paly。】 【老大,真的会有py吗?】 【我记得当时左相府好像也有一段“关起门来惩罚”。】 【嘿嘿,是“过来”、“趴下”、打屁股。】 【但是这个帝王打屁股是不是有点太涩了?】 【oi,我有点火热了!】 【你先别火热,我感觉不会是要罚我妹宝抄书吧?】 【该说不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霍惊澜抱着谢云昭回来的路上,谢云昭终于难得安分。 她靠在霍惊澜的怀中看着金字的猜测,小嘴先不情愿的撅起。 回忆起过往,当时她家夫君可是罚了她抄一百遍的婚书呢! 虽然后面她只抄了九遍…… 但,霍惊澜今日不会要罚她抄一百遍的宫规吧! 她是要帮霍惊澜恢复记忆,但不是恢复罚她的记忆呀! 不行不行,她得求情才行,断断不能走上从前的老路。 别说九遍了,她一遍都不想动笔。 谢云昭打定主意的时候,霍惊澜已经将她抱进了宫殿中。 因为知道谢云昭害怕生人,霍惊澜使了一个眼色,殿里的内侍全都退下,如今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还不下来?” 低沉的嗓音落下。 霍惊澜没想到他将谢云昭带进宫不过第一日,就这么抱上了人,还抱了一路。 可偏偏怀中的温香软玉,他从一开始就舍不得放下了,只是如今都到了殿内,再抱着还像什么话。 霍惊澜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可惜,手上抱人的动作也松开几分。 “我不,陛下你是不是嫌我重了呀?” 谁料,谢云昭不依,双手紧紧的抱住了霍惊澜的脖子,竟还将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 霍惊澜喉结微微一滚,竟是隔着一层衣裳料子感受到了怀中的身段。 过分纤薄的腰身,他一掌便能牢牢握住,尤其是胸前的那片柔软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时,霍惊澜的呼吸都错乱了几分。 是不是有点长大了? 不对! 霍惊澜的心底突兀的掠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回过神,面上竟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红。 素来沉稳如山的帝王心,竟是难得失了节拍,咚咚的跳得又急又重。 当真是……乱他道心! “云昭……” 霍惊澜的嗓音里多了一丝沙哑,想提醒怀里的人懂些分寸。 【我靠,这个低音炮!】 【怎么有点涩涩了呢?】 【等一下,这个姿势,这个贴身!我悟了!】 【我靠我靠,妹宝你这五年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不是,你们才注意到?】 【我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姓霍的这小子真是从一开始就吃得很好啊!】 【嘿嘿,我喜欢大大的,大大的喜欢!】 【大反派:我也是!】 “嗯?” 谢云昭脑子有些跟不上这些金字在说些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霍惊澜略显几分晦暗的眼眸时,这才恍然大悟。 “呀!” 她惊呼一声,连忙从霍惊澜身上退开,脸蛋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红扑扑的。 这五年里,她跟着阎玄医在山林里躲避天道追杀,日子过得清苦,可不知为何三年过后,她身子堪堪好起时,这处竟在布衣的遮掩下悄悄长大。 如今矜贵的衣裳料子贴身又单薄,自然就更显着了。 谢云昭双手护在身前,眼里也多了几分水光,含羞欲愤的瞥了一眼霍惊澜。 好似是霍惊澜做了什么流氓的事,却忘了方才是她自己贴身上来的。 【妹宝你别这么娇啊!】 【这一眼,爽死谁了,我不说!】 【大反派: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还想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 不可以! 谢云昭在心里小小声的应了金字的话。 殿内的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霍惊澜如今僵着手臂抱着怀中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放了,便显得自己有些心虚;不放,可偏偏怀里的人实在…… 霍惊澜沉下一口气,终究是不动声色的压下不该有的想法,抱着谢云昭坐在了一旁的坐榻上。 【哈哈哈,都这样了,哈基澜还舍不得放下老婆。】 【啊啊啊,我真的好想看裴老师恢复记忆,他一定会有很多优美的语言!】 【这“优美的语言”它正经吗?】 【什么优美的语言,明明是想听大反派的骚话了吧!】 【妹宝你感受你夫君的大铁棍了吗?】 【说到大,大反派那里……】 谢云昭眼尾的红意更甚了,被羞的! 从前她还不知“大铁棍”,可如今自然是都明白了。 鎏金铜炉里燃着淡淡的香气,最终还是谢云昭心里记挂着受罚的事情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陛下,你不要罚我了好不好?” 她不敢再和霍惊澜亲昵,只好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霍惊澜的衣袖。 这一声娇娇软软的乞求,吹散了方才那点暧昧又窘迫的气氛。 “谢云昭,不许撒娇。” 霍惊澜静下了心,看了眼谢云昭手中的动作,竟是将自己的衣袍扯出。 帝王的心,如今正硬着呢。 “你私自翻窗出逃,闹得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都在寻你。朕要罚你抄十遍宫规。” “啊?这不好!陛下~” 谢云昭顿时急了。 “昨日我在官署的时候,是你在姝婉面前护着我不让我抄十遍国策,我才跟着你回来的呀!你不能这样,陛下、陛下……” 【哈哈哈哈,妹宝这个惨!直接被狠狠的拿捏住七寸了!】 【我就知道!】 霍惊澜看着她像只小猫一样喵喵叫,压下了唇角隐隐勾起的笑意。 他板着脸,正色道:“朕知道,所以朕不是没有罚你抄国策嘛。” 那日官署,他就知道谢云昭不喜欢抄书。 可既是罚人,自然是要罚在点子上才好。 【哈哈哈哈,我竟无言以对!】 【好流氓啊!】 【大反派:我包庇你不抄国策,所以让你抄宫规,怎么不算一种庇护呢?】 【我妹宝又要哭了。】 【哈哈哈哈哈。】 第三百四十二章:你就这般黏着朕? 你们都很坏! 金字上一片开心,谢云昭又被霍惊澜这无赖的说法气得一噎。 两方刺激之下,她眼里一下就蓄起了泪光,鼻尖微微抽动。 “明明是陛下先派了那么多人在我身边,我又怕生,这才翻了窗户还险些崴伤了脚。我想找陛下,又却迷了路,连人都不敢问,下雨了也只能躲在桥下,孤孤零零、凄凄惨惨……” 她絮絮叨叨的控诉,美人好生委屈,又好生惹人怜爱。 而霍惊澜在听见谢云昭说崴到脚时,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可再听听谢云昭后面的话,便知道这丫头是故意跟他卖惨呢。 虽然如此,但他还想伸手去看谢云昭脚踝,可又觉得这不合礼数。 霍惊澜问道:“脚疼吗?” “疼!疼死了!” 金字不帮她出主意,可她谢云昭有办法呀! 她以为自己卖惨有效,可霍惊澜却看着她眉梢微微一挑, “嗯,疼死了,但你居然还能一路从东边的宫殿跑到西边的林苑。朕看呐,还不够疼。” 霍砚之,你坏死了! 被拆穿的谢云昭心中一窘,眼里的泪都不会落了。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大反派会心疼我妹宝呢!】 【大反派只用一眼就知道我妹宝在撒谎。】 【啊?我前面还挺心疼我妹宝说的话来着。】 【宝宝你心眼子不少,但也不多。】 【大反派:我只用0.01秒就看穿,你也来试试吧~】 谢云昭哼哼两声,随即破罐子破摔道:“可我就只是想跟在陛下身边,又有什么错呢!” 这一句话,忽然牵动了帝王的心。 霍惊澜看着谢云昭,眸光微微一动。 他心底里的那点模糊忽然清晰了一些。 谢云昭果真是为他而来,她便是自己心里空缺的那一块。 可为何…… 为何五年了,她才出回到朕身边? 想到自己的这五年,霍惊澜心头竟是涌上了几分对眼前人的埋怨。 朕和她之前到底会是什么关系? 霍惊澜哑声道:“你就这般黏着朕?” “嗯!” 谢云昭以为自己的软话起了作用,连忙点头,一脸认真。 “好。”霍惊澜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那朕便许你在御书房里抄,让你陪在朕的身边。” 霍惊澜想,如此一来,她便有更多的时间都待在自己眼皮底下。 这话一出,谢云昭的脸色却变了。 她原以为撒娇能换来霍惊澜的从轻发落,哪里知道竟是把自己推向了更“惨”的境地。 在御书房里,在霍惊澜的眼皮底下抄书,那她还能有偷懒的时候吗? 更何况,霍惊澜从前可是她的裴夫子啊! 完了完了! 【妹宝心里OS:完了完了!】 【可怜的妹宝,还是逃脱不了的命运,只不过这一次裴老师亲自监督!】 【妹宝:要不还是让我鼠了吧……】 谢云昭支支吾吾道:“陛下,这不好吧?御书房可是处理朝政的地方,我去了会不会打扰你呀?” 霍惊澜看出了谢云昭此刻的排斥,心里一点点的沉下。 他伸手捏住谢云昭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小脸。 “怎么?莫非你方才说想黏着朕的话,是假的?” 【我靠,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个大反派有点吓人呀!】 【嘤嘤嘤,这就是帝王的威严吗!】 【我感觉我要被吓鼠了!】 【妹宝你顶住啊!】 霍惊澜虽是问话,可那双狭长的凤眸却冷得像是寒潭一般,周身的气压骤然下降。 那是久居上位、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独有的威仪,令人寒颤。 谢云昭呼吸微微一滞,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掉出来。 “我、我没有……” 在这样的霍惊澜面前,她甚至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可那怯生生的颤音却显得更加可怜。 霍惊澜的目光顿住了,视线锁在了谢云昭顺着面庞滑下的眼泪,也落在他的指腹上。 他像是被烫了一般,手中忽然一松,却是屈指拭去谢云昭眼尾的泪珠。 “没有就好。”他语气听不出半分温度,只淡淡补了句,“既是朕的书房,朕觉得你能来,便能来。” 谢云昭委屈的垂下目光,湿漉漉的睫毛轻轻的扫过霍惊澜的手指。 霍惊澜还在替她仔细的擦着眼泪,只是这一次,霍惊澜没有半分心软。 他带着帝王独有的威慑道:“云昭,不抄宫规便是抗旨,不肯来御书房便是欺君,你选一个吧。” 【bro,这潜台词不就是左右都要掉脑袋吗?】 【呜呜,大反派是吃错了药还是没吃药,怎么忽然这么对我们妹宝这么心硬啊!】 【够了,只有我心疼我家宝宝!】 【是我们一直忽略了大反派现在可是说一不二的帝王啊!】 【呜呜,他怎么能一边威慑人,还一边温柔的给人擦眼泪。】 【这谁顶得住啊!】 【五年了,大反派身上那种掌握感更强了!】 谢云昭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小小声的应道:“我去,我去御书房抄便是了。” 她一顿,又看向了霍惊澜,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后怯怯的握住了霍惊澜为自己擦泪的手指。 “陛下,我听话,你可不可以别生气了……你现在好凶,我好害怕你。” 霍惊澜一怔,他没想到谢云昭明明在害怕着自己,可却又主动的握住了他的手。 这般乖巧又可怜的模样,让他方才端起来的帝王威仪忽然有些瓦解。 “好,那你会乖乖来御书房抄书吗?” 谢云昭点点头,“我会的。” 【啊啊啊,我的妹宝!你怎么可以这么乖!】 【大反派你不知好歹啊!】 【我说了,姓霍的,他可以配好的,但他不配我妹宝这么好的!】 【为什么我eat不到这个乖乖软软的宝宝!】 【你eat了,我eat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人…… 霍惊澜目光看向谢云昭,心中忍不住感慨。 过去种种,他已经记不起了,唯独记得自己当时剜心刻字的时候,曾咬牙切齿的恨过这人的绝情。 他张开口想问些什么,可最终改口道:“你既然害怕生人,那朕就不给你安排那么多宫人。可这你终究还是要有人伺候才好。朕陪着你,给你安排一个管事姑姑在身边伺候如何?朕再吩咐下去以后让外头的宫人见到你就躲着点。” 霍惊澜忽然温柔下来,让谢云昭一怔。 她握住霍惊澜的手指,轻轻贴在自己的面颊上,瓮声瓮气道:“嗯,我知道了……” 霍惊澜指尖感受到那点温软的触感,心头微动。 “乖,朕陪你用膳。” 第三百四十三章:他的记忆要回来了 是夜,墨色浸透了帝王寝殿的每一寸角落。 龙涎香的余韵在帐幔间袅袅散开,霍惊澜躺在龙榻上,辗转许久才浅浅入眠。 只是一日的时间,他刚带进宫的人就给他生了不少事端。 可偏偏白日里谢云昭泪眼盈盈的一句“我只想陪在陛下身边”盘旋在了霍惊澜心头,竟是无声的撬动了天道封尘了五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化作了细碎的光影,碎片似的片段不断的在他的梦境中回闪。 一场风雨后,他穿着那件紫色的官袍,一把油纸伞,在满是雨水的地上,抱起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子。 伞檐压得极低,挡住了大半的视线,可怀里的人却叫他感知得清楚。 哆哆嗦嗦的像是小猫,极力的依赖在他的怀里,好生可怜。 可梦里的他恶劣得很,竟还哄骗了一句“还不藏仔细一点,人都要跟上来了”,惹得那女子害怕不已,掩面埋在了他的胸膛。 …… 画面一转,满天纷飞的海棠花树下,他仰头望着树枝上缩成一团的身影,又气又无奈。 树上那人可怜的抱着树干,又娇又怯,分明是自己爬上去的,此刻却吓得不敢下来。 他站在树下,竟是耐着性子哄着,最终在那人掉下来之际,不顾着暴露自己武功的风险,在一众下人面前接住了她。 梦里的人抱着他好一阵委屈,却叫他心中受用。 …… 那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 梦里人的眉眼始终模糊,可那份亲昵的触感、娇软的语调,却和白日里黏在他身边的谢云昭渐渐的融合。 霍惊澜睁开眼时,时辰尚早,窗外只晕开一丝极淡的天光,帐幔上绣着的盘龙纹样还浸在朦胧的暗影中。 白日里的几次恍惚成了夜里的一场梦…… 霍惊澜抬手抵在额头上,指腹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梦醒之后,那些温柔缱绻的片段,换来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更深的复杂,与他这些年的空寂绝望中,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五年了…… 霍惊澜渐渐握紧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这五年里,他征战北疆,被敌军的弯刀险些要了命时,模糊的意识里心中的唯一的执念还是她。 他想着,即便能在梦中见她一眼,他便也无悔,可他什么都没有梦见。 甚至为了抵御那莫名的“遗忘”,他亲手在心上刻下了一个“卿”字。 后来,他坐在空荡荡的龙椅上,对着满殿烛火,就因为心里的空缺,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个不眠的夜。 谢云昭你终于知道要回来了…… 霍惊澜心潮翻涌。 他坐起身,扯开了身上的寝衣。 晨光熹微,堪堪照亮他肌理分明的上身。 这两年的征战,霍惊澜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遒劲。 硕大的胸肌处,他的心口上,一个“卿”字刻得清清楚楚。 而腰腹间,盘踞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霍惊澜还不记得这其中有天道在作崇,只知道他的记忆如今要回来了。 他抚上心口的字,呼吸略显几分沉重。 恨吗? 他有些恨的。 这五年里,心口处一直填不满的空洞,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怨怼。 恨谢云昭五年的杳无音讯。 恨她一朝出现就让他魂牵梦萦,还要主动的把人哄进宫中。 恨她一句“只想陪在陛下身边”的软话,就能没心没肺在他身边肆意撒娇卖好。 可这其中,却又叫他生出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庆幸。 庆幸她终于回来了,庆幸她还肯留在他身边。 霍惊澜指尖用力,摩挲着那个“卿”字,眸底淬着冰,喉间却漫上一丝委屈。 恨意与委屈交织,怨怼与眷恋纠缠,让这位九五之尊第一次尝到了这般酸涩难言的滋味。 不急。 待他想起一切,再和那狠心的人好好清算清算!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缘由,才能让那人狠心的抛下自己五年!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些,霍惊澜眸底泛着幽光,开始期待今日那人要亲自来他的御书房…… 天光大亮,谢云昭睡醒时,就看见屏风后候着的人。 她这才想起昨日霍惊澜的话,虽免了一众宫女近身,但还是要给她留一人伺候。 她有些紧张的下榻,可在看见那道身影绕过屏风走近后,谢云昭有些不可置信的惊呼:“青栀?” 来人一身碧山青的宫装,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纹案,一看便知是宫里品阶不低。 她闻声抬眸,看见谢云昭的模样后眸中划过对眼前人的惊艳,随即下意识道:“姑娘……怎么知道奴婢的名字?” 这话说出后,青栀便有些后悔了。 她该先给这位贵人行礼的。 现在整个宫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位刚进宫的美人圣眷正浓。 青栀有些担心这美人脾性骄纵难伺候,便要诚惶诚恐的跪下。 谁料下一刻,谢云昭却是主动上前,抓着她的手道:“真的是你呀!” 她脸上带着欣喜的笑意,叫人忍不住亲近。 青栀脸上微微一红,不是说美人怕生人吗? “姑娘,你、你认识奴婢?” 再次见到故人,谢云昭心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青栀在她身边,那她还怕什么呀! 只是见青栀对她神色还有些茫然和陌生时,谢云昭才意识到天道是真真抹杀了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 “是……是陛下先跟我说过你的。”谢云昭心虚的解释,又忍不住道,“只是我一见到你,就分外的高兴!” 青栀被她脸上的笑意所感染,心里的那点的拘谨这才散去。 她回握谢云昭的手,轻声道:“也不知为何见到姑娘的时候,我这心里像是见了故人似的。” 可不就是故人嘛! 谢云昭鼻头一酸,“兴许,是我们二人有缘!” 青栀道:“能得姑娘眼缘,是奴婢三生有幸。”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人,强忍着眸中的泪意。 这偌大的皇宫,终于除了霍惊澜之外,又让她有了一丝亲切。 只不过一想到她今日要去霍惊澜的御书房里,谢云昭忽然笑不出来了。 呜呜,她记得她之前抄书的时候是青栀在一旁伺候的啊! 青栀啊,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第三百四十四章:陛下,你真的很讨厌! 午后,春日阳光和煦。 青栀在前头引路,谢云昭便垂着脑袋在后头三步一停,五步一踌躇。 宫道上安静得出奇,往日里洒扫的宫女太监远远瞥见谢云昭的身影,便纷纷躲藏。 陛下下旨,只要这位姑娘路过,就不必上前请安,要远远避开,不可惊扰。 青栀忍不住回头看去,今早梳妆时,还拉着自己欢快谈笑的姑娘如今蔫得成像是被霜打过的花似的,怪可怜的。 她忍不住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谢云昭抬眼,眼底含着一层浅浅的委屈。 “青栀,你不知道,陛下又罚我抄书了,这次还要一旁监督我呢!” 又? 青栀瞧着她这副不情愿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漫过一丝似曾相识,而后她心里竟一丝莫名的庆幸。 庆幸……不是她来看着这人抄书…… 她连忙压下心中的想法,哄道:“姑娘,我听宫里的人说如今陛下可疼着你呢,想来不会太为难你。何况你能日日待在御书房里伴着陛下,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呢。” 谢云昭一听这话,天都塌了。 “日日待在御书房,那我岂不是日日都要被罚抄!” 她两眼一黑,险些像是要晕了过去。 青栀连忙搭手,有些哭笑不得。 她倒是看出来,这姑娘呀,不爱抄书! “好姑娘,快别晕,晕了奴婢就得将你抬到陛下的御书房里了。” 啊! 谢云昭捂着心口,痛心道:“青栀,你居然变坏了。” 青栀轻轻一笑,哄道:“姑娘不必担忧,陛下还未登基时,我就在他府中当过差。这些年来,他身边一直孤零零的,连贴身伺候的人都不多。如今我倒觉得陛下哪里是真的舍得罚你,分明是借着抄书的由头,想把你留在身边罢了。” 真的吗? 谢云昭心里表示怀疑。 她抬起头,望向御书房的方向。 春日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晃眼的金光。 谢云昭还是叹了一口气,小小声道:“从前他就爱罚我抄书,天道怎么不把他这个臭毛病给抹了呀……” 这般磨蹭之下,青栀总算是带着谢云昭到了御书房的殿门外,原本驻守的侍卫也都被提前调走,显然陛下这是在等着呢。 青栀给了谢云昭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后,便屈身行礼退下。 谢云昭左右看了一圈后,还是不肯进去。 她小心翼翼的扒着门框,只敢偷偷的往里瞧,心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谁料,下一刻,一道威严低沉的嗓音便在空旷的大殿中传出。 “谢云昭,你还要在殿外磨蹭到什么时候?难道还要朕亲自去请你不成?” 谢云昭下意识的缩了缩,最后硬着头皮探出了半颗脑袋。 “陛下……” 一声轻轻柔柔的“陛下”化开了方才传出的威慑。 霍惊澜抬眸,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 谢云昭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黄的衣裙,外披一件轻盈飘逸的烟粉大袖衫。 胸口绣着一片浅蓝与金线交织的宝相花纹样,富贵雅致,裙身还掺着丝丝缕缕的银丝,每走一步,便随裙摆摇曳映出几分细碎的流光。 而昨日随意披散的青丝,如今已尽数挽起,梳成了眼下京中最时兴的发髻。 谢云昭本就生得貌美,如今鬓边还簪着一朵素有“国色”之名的牡丹。 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正是恣意张扬的好时候,可偏生落在谢云昭的鬓边时,牡丹甘愿做了点缀,将谢云昭衬得娇艳欲滴,非但没半分俗气,反倒还添了几分明艳柔媚。 【我靠,这个开屏暴击!!!】 【干什么干什么,妹宝干什么美成这样啊!信不信我把命都给你啊!】 【我说我手里怎么多了一双筷子,原来是看到了我的菜!】 【我的妈我的姥,我的大脑变大枣,我的老婆你别跑!】 【宝宝,你答应我你不许和别的男人说话好不好?】 【大反派:除我之外!!!】 【疑似妹宝今日是想通过美死大反派,来达到不抄书的目的!】 这是可以的吗? 谢云昭看见金字出现的时候,被夸得脸色微微一红,又怯怯的抬眸看着御座上的帝王。 霍惊澜喉结微微一滚,看着谢云昭打扮得这般明艳,却又透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竟让他今早梦醒后心头那点戾气,不争气的软了下去。 她从前便是这般蛊惑朕的? 不行,朕这次绝不能心软! 霍惊澜稳住心神,冷声道:“进来。” “哦……” 看来是不行的…… 谢云昭撇了撇小嘴,只好提着裙摆迈进了门槛。 【臭小子,对我老婆客气点!】 【可怜的妹宝,今天穿得那么漂亮,不会又要一边掉眼泪,一边抄书吧?】 进了御书房,谢云昭才发现霍惊澜的御案旁已经摆好了一套小桌椅,案上还放着一本宫规。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差生专座”。】 【上次这个位置的时候,还是大反派教我妹宝读书,这回是监督罚抄,我妹宝怎么不算是读书命呢?】 【以为进宫可以不用抄国策,结果改为抄宫规了,哈哈哈哈哈。】 她们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谢云昭看着金字飘过,心中不是滋味。 “看什么呢?”霍惊澜见她视线飘忽,又迟迟不动,敲了敲桌面,催促道,“还不去抄规矩。” “陛下,你真舍得罚我抄十遍宫规吗?好多的……” 谢云昭不死心,可怜兮兮的凑到霍惊澜身边,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 谁料这次霍惊澜看也不看,直接低头在折子,一边批阅一边道:“谢云昭,君无戏言。” 好生无情…… 谢云昭小脸顿时一垮,眼眶微微泛红,大有下一刻就要哭给霍惊澜看的仗势。 霍惊澜觉察到她的意图,眸底掠过一道精光。 他道:“掉一滴眼泪多抄一遍,再磨蹭一刻便多抄三遍。” 正好他还嫌之前罚抄十遍太少了,要是这人很快抄完,他岂不是留不住人? 【不是?怎么这么绝情!!!连哭都不让了?】 【妹宝别怕,我替你哭,呜呜呜呜呜呜。】 【我也来,呜呜呜呜呜呜。】 【妹宝: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谢云昭:…… 她都要气死啦! “陛下,你真的很讨厌!” 谢云昭硬生生的憋回了眼泪,气得跺了一下脚。 谁料她话音刚落,霍惊澜猛地抬起了头,看向谢云昭的目光中竟是凶了几分。 谢云昭一愣。 “加抄三遍!” 他眸色一暗,薄唇轻启时,那四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别别别!我抄,我这就抄!” 谢云昭连忙转身跑向自己的桌子,乖乖的坐下。 她眼里多了几分湿意,却又不敢落下。 为什么? 她怎么感觉今日的夫君好凶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你哭一个给朕看看 霍惊澜望着那道慌慌张张的身影,像只被人撵着的小兔子,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方才还赖着不动的人,这会终于知道怕了,一坐下就摊开了宣纸,抓起了笔。 谢云昭嘴角微微抿着,心中的不情愿都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可手中的笔尖却是规规矩矩的舔墨,转而落笔书写,愣是半点小动作都不敢有。 还算乖…… 霍惊澜心道就这样把人拘在眼前就好。 单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看一眼,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便能平息几分。 他唇角抿着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这才重新看向手中的折子。 【该说不说大反派还是挺有威慑的,一下就让磨磨蹭蹭的妹宝坐下提笔,半点废话都不说了。】 【青栀:夫人你当年不是这样啊~】 【可我好讨厌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抄书!真是狗听了都要上吊的程度。】 【姐妹们猜,大反派这次还会不会帮妹宝抄书?】 【有一就有二!】 【哈哈哈哈,大反派别又自罚上了。】 【区区十遍!九十遍的婚书都抄过了!】 夫君真的会帮我抄吗? 他就不能别罚我了吗! 殿内静下不过一刻,谢云昭伏在案上抄写的乖巧模样便装不住了。 她悄悄抬眼,视线落在霍惊澜身上。 那人端坐于上首,一笔一划的批阅折子,眉宇间凝着帝王的威严专注,让人不敢出声。 他那么忙,又岂会顾着她的委屈?刚刚还那么凶的说“加抄三遍”。 谢云昭想着想着,又看了看桌上的宫规,心里更委屈了,像是浸了水的棉花一点点的胀了起来。 【对不起,我还是很好妹宝这副委屈巴巴、含着眼泪窝窝囊囊的模样。】 【好想逗她!】 【妹宝别哭啊,掉一滴眼泪可就要多抄一遍的!】 金字也在逗她! 谢云昭嘴角一瘪,一边垂目抄书,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陛下,这宫规一抄便是十页,十遍就是一百页。你说,我要抄到什么时候呀?” 她想博得几分那人的关注,却又不敢太明显,只能用那软乎乎的问话掩盖住自己的心思。 “那你得问问你自己,要抄到什么时候了。” 霍惊澜一听就知道谢云昭在打什么主意,故而没有抬头,连语气都很平淡。 谢云昭追问道:“可是为什么非要罚我抄宫规不可呢?” “因为你不听话。” “那……”谢云昭不死心,带着几分期待,“听话了就可以不抄吗?” “不行,君无戏言。” 霍惊澜手中的朱笔未停下半分。 【呜呜,好冷漠的大反派!】 【你小子最好恢复记忆了,还能这么狂!】 【明明昨天还很宠我们妹宝,为什么今天就跟绝情师太似的。】 【哈哈哈,绝情师太不是这么用的吧!】 谢云昭退而求其次,可怜兮兮道:“陛下,我抄了这么久,能不能休息一下?” 久? 霍惊澜嗤笑一声,换了一本折子打开。 “谢云昭,你伸手摸摸你的椅子,再告诉朕,坐热了没有。” 谢云昭:…… 【笑死,大反派的嘴一如既往的会说。】 【有点理解当年青栀在一旁监督的心累了。】 这人真是混蛋…… 谢云昭气得心头一梗,刚想抱怨,这一次霍惊澜却比她先开口。 “谢云昭,你不是说讨厌朕吗?还同朕说那么多话做什么?” 他心里记着谢云昭的一句“讨厌”,跟针似的在戳着他,故而语气威严了一些。 谢云昭不吭声了,霍惊澜握着笔杆的手却是紧了几分。 谁料半晌过后,谢云昭终于开口了,带着委屈的鼻音道:“可是……可是我不和你说话,我抄着抄着就要哭了呀……” 【啊啊啊,妹宝你怎么能这么娇啊!】 【好乖!我还以为妹宝忽然唠嗑是不想抄书,原来是不想掉眼泪呀!】 霍惊澜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就见那双漂亮的杏眸里正盛着满满的晶莹,泪珠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却被她强撑着不肯落下来。 眼尾泛红,鼻尖也红,可怜又乖软的模样,不似装的。 不就是抄个书嘛,怎么还有人真的会哭? 霍惊澜目光微微一顿,疑惑之余竟对此感到莫名的熟悉。 好似,这人本就这般娇气…… 霍惊澜喉结滚了滚,缓缓搁下手中的笔。 “那你过来。” 【?大反派这么快就心软了?】 谢云昭眼睛一亮,还以为霍惊澜这是心软了。 “陛下……” 她当即丢下笔,小碎步哒哒的跑到霍惊澜身边,满心眼的期待。 谁料,霍惊澜往后一靠,好整以暇的打量着谢云昭时,眼底极快的掠过一丝促狭。 “你哭一个给朕看看。” 他心底暗自盘算着,谢云昭这性子,一哭起来肯定又是收不住的,到时候数着她的眼泪加罚,还怕不能把人名正言顺的留在身边多些时日吗? 【???】 【大反派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就说你们高兴早了。】 【没有心软,是心黑了!】 “可、可你不是说,我掉一滴眼泪,就要多抄一遍吗?” 谢云昭不可置信,垂在裙边的手不由得攥紧。 霍惊澜勾起唇角,心情似乎大好。 他道:“朕来计数。” 【啊啊啊,大反派你怎么变得这么坏了啊?】 【不对吧,这个大反派坏掉了吧?】 【他怎么还惹我妹宝哭啊!】 谢云昭听他这话,不似在开玩笑。 那一刻,她的脸色忽然白了一些,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怎么能这样? 她怔怔的望着霍惊澜,那双杏眸里的晶莹晃了晃,嘴唇微微张着,半晌却没说出一句话。 方才还雀跃着跑到霍惊澜身边的心情,全化作了胸口处的委屈劲儿直往上涌,还混着几分被捉弄的气恼,烧得她眼眶更红了。 霍惊澜罚她十遍宫规也就罢了,还这般戏弄她。 想看她哭,想借着她的眼泪,再罚她多抄几遍宫规。 明明…… 明明她最讨厌的就是被罚抄! 还是这般无理由! 谢云昭死死的咬着下唇,几乎要将那点殷红咬出血来。 “陛下,你真的……真的很坏!” “云昭……” 第三百四十六章:霍砚之,我不和你好了! 霍惊澜有些猝不及防,可谢云昭却再也不理他。 她还在忍,只是想起自己方才小心翼翼的搭话,想起自己憋着眼泪装乖,想起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霍惊澜会心疼自己,可原来这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霍惊澜哪里是疼她,分明是坏得很,把她的委屈当成了乐子。 谢云昭再也忍不住。 她猛地转过了身子,原先还在压抑的哭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哭声又委屈又伤心,带着被辜负的难过,一声接着一声的传开在御书房中,好生可怜。 “云昭!” 霍惊澜顿时起身,那点逗弄的心思当即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慌乱。 他想过谢云昭会哭,可真等到听见谢云昭哭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疼了。 “乖,不哭了。先前不是说了,掉一滴眼泪要多抄一遍的吗?” 他着急忙慌的想要哄人,伸手去掰谢云昭的肩膀,想看看她哭红的眼睛。 可没想到谢云昭一听这话,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她连忙低头,又抬手捂住自己脸,掩面哭道,“那、那我不让…不让你看,不就不知道了嘛……” 【哈哈哈哈,虽然但是,这两个人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笑死了,大反派你会不会哄人啊!】 【我说了,妹宝的脑回路至少目前没人能跟得上。】 【你们只会看笑话,不像我,只心疼我的宝宝。】 【这个夫君,咱不要了哈!换一个!】 “云昭……” 霍惊澜被她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他本是想哄着人,竟还叫她误会了。 “好好好,哭了也不算罚。乖,让朕看看。” 他掌心一直扶着谢云昭的肩膀,此刻顾不得帝王的威仪,竟是弯下腰,还想伸手给人擦泪。 谢云昭不依,犟得跟头小牛似的在转着身子。 霍惊澜无奈,只好弯着腰追。 【哈哈哈哈哈,你看这个是不是有点熟悉了?】 【名场面之让我瞅瞅。】 【上次还没有那么好笑,这次弯腰追了。】 【这帝王的脊梁骨可真软啊!】 五年光阴过去了,如今二人身高上的差距愈发明显。 霍惊澜只能看见这委屈的人低低埋下的脑袋,一双小手胡乱的在脸上抹着泪,连半点眉眼都瞧不见,甚至自己连替她擦泪的机会都不给。 可霍惊澜还是留意到,谢云昭腕上的衣袖早已被泪水浸透,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可见这丫头哭得当真是委屈至极。 霍惊澜眉头皱起,再也顾不上今早对这狠心的人的埋怨,只想将谢云昭圈紧怀里好生哄着。 可谁料他才握住谢云昭的腰肢,谢云昭就便挣扎着大喊道:“霍砚之,你不许碰我,我不和你好了!” 她心头攒满了委屈,脾气也大了不少,一句“霍砚之”更是不管不顾的脱口而出。 什么?朕竟连字都告诉她了? 霍惊澜心头猛地一惊,随即又反应过来。 他把字都告诉了谢云昭,可她不仅抛弃过自己,还敢说不和他好! “谢云昭,你再说一遍!” 【你看你,又急。】 【再说一遍,你乐意吗?】 【笑死,这哥失去了记忆,该破防的点一个也没少。】 霍惊澜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再也顾不上那半分温柔的迁就,一把扣住了谢云昭的腰肢,竟是将人直直的提了起来。 “霍砚之……” 谢云昭脚尖一悬,惊得放下双手抚上霍惊澜的肩膀。 下一刻,霍惊澜竟是这么提着人,将谢云昭放坐在他批阅折子的桌案上。 谢云昭愣住了,湿漉漉的睫毛上坠着几颗晶莹的泪珠,脚尖还空落落的悬着。 霍惊澜当即欺身上前,双手撑在两边,将人牢牢的困在自己的胸膛前。 “谢云昭,你有本事就再说一遍,你不要和谁好了?” 霍惊澜问话时,身上不觉漫出几分帝王的威压。 【大反派,你老婆不要你咯~】 他还在凶我! 谢云昭看着眼前还在欺负自己的罪魁祸首,不敢再说出之前的话,但她嘴唇紧抿着,面上的眼泪还在巴巴的往下掉。 她就这么无声的落着泪,一声也不吭,又倔又犟的模样,显然是在霍惊澜置气。 可偏偏这沉默的哭泣,更比之前放声大哭要让人揪心。 霍惊澜的心软得不能再软,哪还有方才那一丝怒意。 “云昭……” 他叹了一口气,这一声“云昭”唤得温柔又缱绻,双手还跟捧着宝贝似的捧着谢云昭的脸蛋,指腹轻轻的为她拭去眼泪。 结果没想到,谢云昭眼里的泪落得更多了,擦都擦不完。 霍惊澜慌了,明明前两次她哭,哄一哄便好了,怎么这一次偏偏这么难哄? 那滚烫的泪珠顺着他的指尖,竟是一路烫进了他的心里。 霍惊澜不禁后悔,他明明是想把人更长久的留在身边,如今怎么就把人惹成这样了呢? “乖,不哭了。你才进宫两日就哭了两日,要是传出去,该说是朕在欺负人了。” 【现在知道哄了!孩子哭的时候干嘛去了?】 “你明明…就是在欺负我……” 谢云昭终于肯开口了,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只兔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霍惊澜的心像是人狠狠一攥,又见她终于肯对自己说话,连忙顺着道:“是,是朕不好,朕不该欺负云昭的。” 【啊啊啊啊,大反派你这不是会哄吗!】 霍惊澜掌心覆上谢云昭的腰肢,心底那点想要将人搂进怀里的念头翻涌得厉害,可却又生生顿住,生怕再换来谢云昭一句“你不许碰我”。 他堂堂九五之尊,无论沙场还是朝堂,向来都是杀伐果决,唯独在谢云昭面前,竟变得这般束手束脚。 他何尝想惹谢云昭哭? 偏偏今早醒来,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翻涌而出,让他心头生出几分怨怼。 怨谢云昭这五年的缺席,怨谢云昭留自己一人在深宫中苦等。 千回百转之后,他只能用这种方法将这好不容易回来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霍惊澜眼眸微微一垂,手上不敢再有任何冒犯的动作,只维持着掌心贴在谢云昭腰上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告诉自己道:这样就好了…… 【啧,大反派在emo什么,明明是你在欺负人诶!】 【我感觉他想抱抱妹宝,但是他居然是个怂货?】 【不应该啊!】 【小声蛐蛐:他怎么敢一脸可怜没人要的模样?】 第三百四十七章:陛下,你的心好硬啊 受金字的提醒,谢云昭这才留意到自己腰后的那只掌心,明明带着温热,可动作却有些僵硬,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谢云昭不解的抬眸,就见站在眼前的霍惊澜沉默着,眼睫轻轻垂下,遮去了眼底的情绪,只余满身的沉郁,看着…… 怪可怜的…… 可刚刚明明是他在欺负人,还要她哭一个看看,简直坏死了! 谢云昭虽是这般想着,可她的心还是软了。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陛下……” 谢云昭伸出手,试探的触及霍惊澜的腰腹。 她这一动,霍惊澜呼吸顿时一紧,竟是下意识的往前一步。 下一刻,谢云昭便像是一片柔软的云,依偎进他胸怀的同时,双臂环住了他的后背,带着全然的依赖。 【啊啊啊,有这样主动的老婆,大反派你真是命好啊!】 【笑死了,妹宝只需勾勾手指,大反派就乖乖上前。】 【大反派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就想老婆抱抱,要不然为什么刚刚那一步上前那么自然!】 【你们拿显微镜看剧啊!】 【嚯,某人当了皇帝居然还是胆小鬼!】 霍惊澜墨色的眸子里掠过短暂的、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方才都把人惹得哭成那样,可谢云昭此刻却主动的抱住了他。 感受到怀里的温软,霍惊澜的心陡然失序。 他像是长久沉在黑暗里的人,忽然被这一束带着暖意的光,撞了个满怀。 那些因谢云昭五年缺席而生的怨怼、敏感,那些在夜里翻来覆去的揣测与不安,竟被这一个轻柔的、主动的拥抱尽数驱散。 霍惊澜喉结狠狠的滚了滚,这才终于敢收紧了搂在谢云昭腰上的手。 坏砚之,明明就想抱我,还不敢说! 可真是难伺候…… 谢云昭故意道:“陛下,你要是不喜欢我,我自请出宫便是了,你不要这般欺负我。” 她这话说得委屈,又带着哭过的鼻音,显得乖乖软软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软话,却让霍惊澜勃然大怒。 “你敢!” 他没想到自己今日这一强求,竟是让谢云昭生出了这般决绝的念头。 她怎么还敢走?怎么还敢丢下自己? 霍惊澜一步步缩紧怀中的人,偏执与危险翻涌在猩红的眸底。 他想,既然软的留不住,那就用最硬的法子。 融了宫里最沉的赤金,打成最结实的锁链,锁在谢云昭的腕间和脚踝,将这怀里的人彻彻底底的留在身边,一辈子都不许再抛下他! “陛下……” 谢云昭被他抱得吃痛,溢出一声轻呼。 霍惊澜这才松开了几分力道,下颌抵在谢云昭的肩膀上。 “谢云昭,你休想离开。这是朕的皇宫,没有朕的允许,你一步也出不去。” 温热的呼吸拂过谢云昭的脖颈。 明明是最温柔亲昵的姿态,可语气却淬着狠戾,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诶诶诶,怎么又凶我妹宝了!】 【我怎么感觉今天的大反派有点不对劲呢,跟个深宫怨夫一样?】 【妹宝,你再不哄着点,我感觉大反派明天就要拿金链子来捆你了!】 【怎么又疯了?】 谢云昭被霍惊澜这突如其来的狠劲慑得心头一颤。 她看着飘过的金字,越发确定今日霍惊澜的不对劲。 “陛下,你怎么了?” 她不能就这样被吓到,两人得好好说话才是。 谢云昭抬手轻轻的推了推霍惊澜的胸膛,让二人稍稍分开点距离。 “你先告诉我,你为何今日要这般凶我?”她不解的问道,又带着几分控诉,“陛下,你都没有前两日疼我了。” 明明昨日在外头的时候,霍惊澜还纵容了自己好几次,为何今日要对她突然严苛? 谢云昭连忙追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还得是我的妹宝,就是这个直球!】 【求求了,不要搞什么狗血误会行不行?】 【等等,我有点怀疑大反派是不是恢复了什么记忆,然后以为我妹宝抛弃他了吧?】 【对啊,妹宝刚刚不是喊了大反派的字,大反派很快就接受了诶!】 夫君要恢复记忆了? 谢云昭看着飘过的金字,眼眸瞬间一亮,连心中都多了几分期待。 可霍惊澜却是在沉默。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是在怨谢云昭一去五年杳无音讯,那些漫漫长夜里,他是如何攥着那些旧物度日。 说他怨谢云昭回来后,明明该冷脸质问,却偏偏自己却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触碰谢云昭,那么不争气的忘了当初自己被抛下的滋味。 可这些话,若是真的说出口,未免也太矫情了些,太失帝王体面了些。 霍惊澜终是撇开目光,神色紧绷,一言不发。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这小子心底里指定有事!】 【妹宝,你勾勾他呀,把他勾迷糊了,他就自己会张嘴了!】 谢云昭看着这条金字飘过,顿时就悟了。 “陛下,人长着一张嘴,除了吃饭是要用来说话的呀。你不肯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这里想什么呢?” 谢云昭指尖戳了戳霍惊澜的心口,那力道软得像羽毛拂过,却又了得人心头发痒。 她抬起眼眸,杏眸里盛着浅浅的无辜。 “陛下,你的心好硬啊。” 霍惊澜看着她这副卖乖撒娇的模样,呼吸骤然一滞。 他要是心硬,怎会被这轻飘飘一句话搅得乱了阵脚? 若是把他的心剖出来,谢云昭就该知道,那上面刻着什么! 【妹宝你不要撩他了,你来撩我吧!】 【妹宝,大反派的心可是刻了你呀!】 这条金字飘过时,霍惊澜就伸手抓住了那只在心口作乱的纤手。 霍惊澜终于开口了,只是他声音低哑得离开。 他道:“云昭,朕的字从不轻易告诉旁人,你既知道,那……我们二人从前是什么关系?” 【恋爱关系!】 【夫妻关系!】 【非彼此不可的关系!】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甚至在还没有记起那零碎的记忆前,他就已经想把谢云昭占为己有了。 他想记起更多的过去,想要记起他们的从前。 【不愧是大反派,果然聪明,这么快就觉察出我们妹宝就是他一直想找的人。】 【确定了,大反派确实恢复了一点记忆。】 【可天道受限,我们妹宝不能说啊!】 第三百四十八章:那你哄哄朕 谢云昭看着向自己询问的霍惊澜。 他是那样的迷茫与不安,像是一根针似的扎在了她的心口。 原来如此,霍惊澜今日忽然改了态度,对她冷淡严苛,是因为他记起了一些记忆。 她该想到的,恢复记忆的霍惊澜会怨她的迟归…… 谢云昭恨不得将所有的真相说出,可眼前飘过一条带着“天道”的金字却又在警醒她。 她一顿,改口道:“砚之,对不起,我不能说。” 不能说…… 霍惊澜眼眸微微一眯,像是觉察到什么,却是先将其疑惑压在心中。 他握紧了抓着谢云昭的指尖,沉声道:“那你可还愿留在朕的身边?” 他声音放轻了些,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就喜欢吃这一口明明身份尊贵但还感情卑微的男人。】 【姐妹,老吃家了!】 “当然愿意!” 谢云昭不假思索,双手重新环住霍惊澜的脖颈,整个人都微微前倾。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彼此的呼吸交织。 谢云昭道:“只要陛下不赶我,我就不会离开。” 她声音轻扬,是那么的天真烂漫。 霍惊澜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猛地一动。 他还没开口,谢云昭却忽然想到来的路上青栀说的话。 “陛下,你把我留在御书房里罚抄,是不是想让我多陪陪你呀?” 【我靠,妹宝这次的脑子反应得那么快?】 “胡说。让你过来罚抄,没写几个字就开始碎碎念,饶了朕的清净。” 即便被戳穿了心底最拙劣的心思,霍惊澜面上也只划过短暂的愣怔,就为自己找好了说辞。 “真的吗?” 谢云昭撇了撇嘴,她实在不想再抄书了。 “陛下,我的好陛下,那你别罚我抄书了好不好?我最讨厌罚抄了,你要是这么罚我,我心里也跟着讨厌你怎么办呀?” 她这人惯会撒娇,双手抱着霍惊澜的脖子,还眼巴巴的望着,让人心软得什么都想依了她。 霍惊澜垂眸,明明心里有些欢喜,但面上还端着帝王的架子。 “朕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你说不抄就不抄了吗?” 【呦呦呦,我坐等陛下您打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终于又甜起来了!】 【拧巴的帝王遇上爱撒娇的美人,就问问你的血条有多厚!】 谢云昭眼睛亮了亮,知道这是霍惊澜松口的迹象。 她凑上前,像小猫一样鼻尖轻轻的蹭过霍惊澜的面庞。 “砚之,我同你最好啦~” 这句话击中了霍惊澜的心坎。 罢了…… 怀里人的亲昵,让他心底那点计较了五年等待的委屈,忽然就变得不值一提。 等了五年又能怎么样? 只要人肯回来了,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朕与云昭何曾有过嫌隙! 哪怕是将错就错,哪怕是揣着糊涂装明白,又有什么关系? 霍惊澜唇角浅浅的勾起一抹笑意,紧绷的心弦渐渐松缓。 “那你哄哄朕,把朕哄开心了,朕就不罚你抄了,好不好?”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哈哈哈哈,大反派你真的是很会得寸进尺诶!】 【亲一个亲一个!】 【让妹宝主动亲一口,那不得迷死这小子了!】 谢云昭正想着还能怎么哄着人时,金字就飘过了。 她看着上面的内容,突然就想到了那日夜里的梦。 谢云昭面上微微一热。 五年了,她还没有和霍惊澜真正的亲近过呢。 谢云昭抬起眼眸,悄悄的打量着。 霍惊澜的眉眼比五年前愈发英气俊朗,眉宇间沉淀下来的帝王威仪,添了几分神圣威严,却…… 还有一股勾人的禁欲。 谢云昭坐在御书房批阅折子的案桌上,外头的阳光斜斜的映照进窗户,殿内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 【完了,我妹宝又看痴了眼!】 谢云昭呼吸微微一紧,竟是伸出手抚上了霍惊澜的面颌。 “嗯?” 霍惊澜看了眼她手中的动作,还在期待着谢云昭会说些什么好话来哄自己时,下一刻,谢云昭却闭上眼,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那一刹那,霍惊澜的凤眸瞬间瞪大。 软的、轻的、香的…… 那触感像蝶翼轻轻掠过,却又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霍惊澜还在愣怔间,谢云昭便退开了一些,掌心轻轻的抵在霍惊澜的心口上。 “陛下,这样你会开心吗?” 她声音又轻又柔,面颊早已染了酡红,却比春日的桃花还要娇美,整个人都透着令人恋爱的娇羞! 【开心!开心!】 【如果亲的是我,就更开心了!】 【别闹,先亲我!】 【哈哈哈哈,大反派的耳朵怎么红了?不是,兄弟,你这么纯情吗!】 【以前就数你的花样最多诶!】 霍惊澜呼吸一滞,万万没有想到谢云昭竟会这般哄自己。 他还想亲…… “开心……” 谢云昭正照着金字去看霍惊澜有些泛红的耳垂时,霍惊澜便急不可耐的落下这两个字。 他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谢云昭的唇瓣上,眼神滚烫得灼人。 下一刻,霍惊澜扣住谢云昭的后脑勺,整个人欺身压了下来。 “唔……” 谢云昭猝不及防,整个人坐在案桌上更是躲无可躲。 这个吻全然不似方才的浅尝试探,而是带着近乎蛮横的急切,狠狠碾过谢云昭的唇,将她的呼吸尽数吞噬。 霍惊澜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将这五年的空寂与思念,尽数揉碎在这一吻里。 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熟稔,好似从前无数次这样吻过,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他带着掠夺般的贪婪,卷着谢云昭的舌尖辗转厮磨。 只一刻,谢云昭便被亲得浑身发软,脑袋发晕。 这个霍惊澜可比当时在梦里的还要厉害! 谢云昭睫羽簌簌颤着,只能揪紧了霍惊澜胸前的衣襟。 唇齿间漫开的,是独属于霍惊澜的气息,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仿佛这五年的分离不过是一场梦。 谢云昭心中一动,双手攀上霍惊澜的肩膀,大胆的回应。 【啊啊啊,五年后的第一吻!】 【太涩了,太涩了!】 【oi!光天化日的,可不能让我妹宝脱裤子啊!】 【啧啧啧,这个把人压在桌案上亲,好凶!】 直到谢云昭被吻得喘不过气,连脖颈都泛起了薄红,霍惊澜才松开了人。 二人额头抵着额头,气息拂过彼此的面颊,好生温情缱绻。 可霍惊澜只给了谢云昭一瞬喘息的空隙,眼底的贪念便翻涌上来。 他低头又要凑过去。 谁料这次谢云昭却是抬起一根手指,连忙抵在他的唇上。 霍惊澜也不恼,眼底还残留着吻后的痴迷,竟是下意识的偏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轻轻啄了一口。 那触感又软又痒,谢云昭的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的缩了缩,却没有收回。 待她再多喘几口气,谢云昭这才抬起水润的眸子。 “陛下……不君无戏言了吗?” 霍惊澜一愣,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人面若桃花的模样,也看穿了谢云昭偷偷藏下的心思,跟小狐狸一样的狡黠。 “小混账……” 他低骂一声,嗓音却沙哑得性感,带着未散的情潮,最终握住谢云昭抵在唇上的手,语气里满是纵容。 “朕来抄。” 第三百四十九章:是谁抱着朕的腰说朕好? 【你看你,又这样……】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就问问大反派脸疼不疼?】 【他才不疼,亲着我妹宝的小嘴,搂着我妹宝的小腰,美着呢!】 【大反派: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跌一次!】 谢云昭看着飘过的金字,大都是在调侃霍惊澜打脸。 她想笑,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但笑意还是明晃晃的从她的眉眼里溢出。 真不知道等她夫君恢复起从前的记忆,会有什么感想。 尤其是他们之前还有夫子与学生的关系…… 那时的裴夫子,最是铁面无私,动辄便罚她抄书,哪会像如今这般纵容。 谢云昭这般想着,心里更得意了。 “陛下,你对我真好。” 她仰起头,凑到霍惊澜的眼皮子底下,脸颊还泛着羞红。 【宝宝,你有点不值钱了!】 【是你夫君先罚你抄书的啊!】 【妹宝离开大反派,就会发现外面根本就不下雨。】 霍惊澜垂眸,看着眼前人对自己笑得灿烂明媚,尤其是粉润的唇瓣弯起的笑意,喉结不可觉察的微微滚动。 朕就这么答应替她抄书,未免也太骄纵了她些。 他心里虽是这般想,但对谢云昭却不再像之前那般严厉,嗓音低柔得像一汪春水:“开心了?” 【大反派的潜台词:你开心了,也该轮到我再开心开心了。】 【啧啧,那个“还想亲”的眼神落在我妹宝的嘴唇上时,简直不要太涩了。】 【直勾勾的盯着,却又还要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金字将霍惊澜的心思剖得一干二净,而谢云昭也同样看出眼前这人的心思。 五年未见,相思早成了入骨的执念。 何况相爱之人本就会贪恋彼此的亲近。 她心头微微一动,伸手重新勾住了霍惊澜的脖颈,将人再度拉近一些。 “我也要让陛下再开心开心。” 她说得认真恳切,挺起了腰身,主动去寻爱人的唇。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霍惊澜反手扣住了谢云昭的腰肢,又用另一只手稳稳抵着谢云昭的后脑勺,将人整个都牢牢的拢进自己怀里,带着十足的占有。 罢了,君无戏言,他心甘情愿。 霍惊澜彻底沉沦。 这一次,主动亲吻的人是谢云昭,但掌握着主动权的一方却依旧是霍惊澜。 他没有像之前那般急切汹涌,而是带着绵长的缱绻,细细的辗转厮磨。 殿内檀香袅袅,偶尔掠过几声压抑的轻哼,暧昧得令人面红耳赤。 霍惊澜的拇指细细摩挲着谢云昭的后颈,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温柔不已。 可扣在谢云昭腰上的手却忍不住收紧,掌心贴着细腻的衣料,揉了又揉,捏了又捏,好生不老实。 “陛、陛下,别捏了……” 谢云昭被他揉得腰肢发软得厉害,终于寻到了机会偏过头,带着小猫似的软哝求饶,却叫人更想欺负。 “专心。” 霍惊澜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扣回了谢云昭。 【神他么的“专心”!】 【一亲起来便发了情,忘了狠。】 【我太喜欢这种做着不正经事,说着正经的话,太涩了!】 谢云昭轻轻一哼,似有些无奈。 她看着眼前飘过的金字都要糊成了一团,最终只好闭上了眼睛,仍由这五年后的霍惊澜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不知过了多久,霍惊澜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她,但也只是稍稍离开了一点距离。 怀里的谢云昭早就被亲得浑身都没了力气,要不是霍惊澜扶着她,她都要从案桌上滑下去了! 她垂着眼睫,轻喘着呼吸,眼尾泛红,挂着晶莹的泪珠,好生可怜。 霍惊澜垂眸望着,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又低头轻轻啄了一口,像在啄食一颗甜软的蜜饯,怎么都尝不够。 谢云昭还在犯懵,只觉得自己的唇又麻又痒,带着灼人的热意。 她下意识的伸出舌尖舔了舔,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落在霍惊澜眼里,却像是一簇火苗,点燃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嘶,把我妹宝都亲成啥样了!】 【都肿了!】 【妹宝:舔唇,大反派:勾引!】 【妹宝你可长点心吧!】 哪有点心? 谢云昭瞥了一眼金字,脑子还在迷糊着时,霍惊澜便又要俯身亲下来。 没有点心,是她被霍惊澜当成了点心! “别、别亲了……” 谢云昭顿时清醒了一大半,说话时嘴巴还麻麻的。 她连忙埋头在霍惊澜的胸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控诉着求情道:“陛下,我的嘴巴都要肿成包子了,再亲下去,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呀?” “怎么会呢?让朕看看。” 谢云昭哪里肯听,只当这混蛋还要诓骗自己,于是更努力的把小脸埋得紧紧的,一副怕得很的模样。 霍惊澜见状,这才在脑中回想一下方才谢云昭的唇瓣,水润红肿的,跟人一样的娇气。 他知道不能再亲了,但偏要坏心眼的逗一逗。 霍惊澜拍着谢云昭的后背,“怕什么?左右你不喜欢见生人,朕已经下了旨,让路上的宫人见了你就要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躲着。” 这话说得,好似她谢云昭在宫中横行霸道似的! 谢云昭气得抬起了头,本想凶恶的瞪一眼,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陛下,你就会欺负人!” “嗯?那刚刚是谁抱着朕的腰说朕好的?” 霍惊澜凑上前,冷俊的眉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无赖的模样倒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谢云昭脸又红了几分,彻底没了招。 她抬手轻轻的推了推霍惊澜的胸膛,提醒道:“陛下,你说好的要帮我抄书……” 【哈哈哈哈,妹宝:我说不过你,你就给我抄书闭嘴吧!】 “好。” 霍惊澜无奈又宠溺,把谢云昭从桌案上抱下来稳稳的放在地上。 “去把你抄好的拿来给朕看看,朕帮你把剩下的抄了。” 谢云昭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窘迫,眼神闪躲着,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那……陛下,你可别生气呀……” 霍惊澜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应了一声“好”。 他目前心情很不错。 谢云昭这才转身,磨磨蹭蹭的把自己抄好的纸张递了过去。 霍惊澜接过,只垂眸扫了一眼,笑了。 被气的! “谢云昭啊啊谢云昭,你在御书房里待了这半晌,说的话都比你写的字多!” 他看着纸上寥寥的几行字,虽字迹清隽,但不免头疼。 谢云昭从一开始乖巧抄书全都是装! 【哈哈哈哈,妹宝,你真的,我笑死。】 谢云昭又羞又窘,似乎有些不服气。 她故意找茬道:“陛下,我刚刚哭了好多眼泪该怎么算?” 小混账,一点心思全使在朕身上了! 霍惊澜气得一叹,板着脸色道:“朕没有计数,不算!” 嗐,早知道我就哭给他看了,让霍砚之抄一百遍去! 谢云昭撇了撇嘴,自以为很好的藏下心中的想法,实际上霍惊澜一眼看穿。 “过来,陪着朕。” “哦……” 霍惊澜重新提笔,这次却不是批阅奏折,而是帮人还抄书的债。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史上第一个抄宫规的皇帝出来了!】 霍惊澜偏偏落笔的那一瞬间,竟觉得这种帮人抄书的感觉是该死的熟悉。 他瞥了眼身旁的人,谢云昭当即乖乖的看向他。 罢了…… 霍惊澜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持笔抄书。 第三百五十章:一个纵容宠溺,一个持宠而娇 自从霍惊澜替谢云昭抄完十遍宫规后,谢云昭便再也不排斥来御书房。 霍惊澜当左相的时候,事务便繁忙,如今当了陛下,更是扛起了许多责任。 谢云昭来时也不吵不闹,乖乖的坐在一旁陪着。 霍惊澜怕她无聊,又知她不爱看那些深奥艰涩的书籍,便替她准备了绘制彩图的话本,讲着山中精怪与人世间的恩怨,没想到合了谢云昭的胃口。 这两日,她都准时出现,有时看到兴起时还要和霍惊澜搭话,霍惊澜即便低头批阅着折子,也从来都不敷衍。 原本守在御书房里的内侍都被遣走,宫人们都私下揣测,定是这谢姑娘在里头伺候陛下,端茶递水,体贴入微。 谁料有一次,路过的太监往窗户里瞥了一眼,就看见原本给谢云昭用作罚抄的梨花木桌上,如今摆满了满满当当的各种水果、点心。 蜜渍金橘、玫瑰酥饼、杏仁酪,甜香漫溢。 谢云昭就坐在桌上,怀里揣着本话本,一边小口小口啃着,一边垂眸看得认真,好生悠闲自在。 反观他们的陛下,兢兢业业的批阅奏折,一丝不苟的模样,满是帝王的矜贵与肃穆,与那一旁的人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平日里陛下可是不许书房里有多余的动静,可偏偏对那人格外的纵容。 小太监看得目瞪口呆,却也连忙悄无声息的退下。 这下宫里人都知道了,陛下哪里是需要谢姑娘伺候,分明是把人留在身边陪着他罢了! 然而,即便再好看的话本,谢云昭也不是能一直坐得住的人。 才过了两天的新鲜劲,她便有些耐不住了。 自打她进宫以后,多半都是陪在霍惊澜身边,还不曾在宫里好好逛逛。 窗外阳光正好,春光正盛,总是憋在屋里头,岂不辜负了春色? 谢云昭吃完手中最后的一块糕点后,便悄悄的抬起了眼眸。 御案后的霍惊澜还埋首在奏折里,露出一截手腕,朱笔起落间,眉峰微蹙,满是专注。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落在奏折上的沙沙声响。 谢云昭悄悄的合上书,便弯下了身子,裙摆擦过地面,带起一点极轻的窸窣声。 霍惊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就见着谢云昭狼狈的从桌底下爬出的身影,紧接着便是头也不回的溜了。 笨蛋…… 他并未出声,只是垂下了眼眸继续处理手上的折子,唇角浅浅的勾起一抹弧度,无奈里掺着了然的宠溺。 罢了,想来这两日确实将她拘得紧了,今日便由她出去玩吧。 待朕处理了这几本急奏再去寻她。 他这般想着,更专注的投入了。 另一边—— “青栀!” 谢云昭刚溜出御书房外,就迫不及待的扬声喊。 她今日早有计划,让青栀在御书房外等着她。 青栀一见谢云昭出来了,便知她这是偷偷溜出来的,随即快步迎上前。 她有些担心道:“姑娘,你怎么真从御书房里溜出来了?万一陛下怪罪了怎么办?” “怪罪?” 谢云昭闻言,浑然不怕,还轻轻的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真能从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吗?”她凑近青枝几分,小声道,“这次分明是陛下惯着我,由着我出来罢了。” 她又不傻,还是很清楚自己那点偷摸跑出来的功夫怎么可能瞒得住霍惊澜。 霍惊澜不说,那便是默许! 青栀愣了愣,见谢云昭脸上的得意,随即恍然大悟,又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这两人都是心照不宣,一个纵容宠溺,一个恃宠而骄。 青栀问道:“那好吧,姑娘想去哪逛逛呢?” 谢云昭想了想,却是拿不出主意,但一点也不影响她此刻的欢快。 “青栀,你在皇宫比我熟,你决定就好!” 如今这宫里,谁不知道陛下将这谢姑娘宠上了天,御书房那般肃穆之地,谢姑娘能日日都能去。 这偌大的皇宫,就没有谢云昭去不得的地方。 青栀托着下巴,也有些犹豫。 “让我想想……御花园里的春色虽好,但离御书房还有些远,万一陛下要找姑娘,来回也不方便……” 她眼眸倏然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有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处好玩的,姑娘一定喜欢!” “是什么?” 谢云昭顿时被吊了胃口,连忙拉着青栀的手追问。 “姑娘去了便知,保准不让姑娘失望!” 青栀笑着卖起了关子,反手拉着谢云昭走。 二人踏着春风走了不过半刻,青栀便带着谢云昭到了一处向阳的青草坪。 中间有一棵参天的古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草地上亮晶晶的。 没等谢云昭问,青栀便从袖带里摸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几块糕点,是谢云昭昨日给青栀的。 她捏碎了一块,洒在了树下的草丛边,又对着草丛叫唤几声。 谢云昭好奇的蹲下身子,往草丛里一看,顿时惊得捂住了唇,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惊喜道:“青栀,这里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小猫!好可爱呀!” 草丛里藏着好几只小猫,白的像团棉花,橘的像个小绒球,还有两只三花,一只玳瑁,每只小猫干净又可爱。 青栀笑道:“姑娘,这些小猫常受宫人喂食,贪吃得紧,没过一会儿便会出来了。” 话音刚落,像是要验证青栀的话一般,这些小猫竟一个个都探出了脑袋。 先是瞪圆了眼睛警惕的看了她们一会儿,而后抵不过馋意,便彻底钻出了草丛。 “喵~” “喵呜~” 好几道小猫的叫唤同时响起,奶声奶气的,听得人心软软。 它们毛色鲜亮蓬松,一点都不怕人,有的迫不及待的去吃糕点,有点则是用湿漉漉眼睛瞅着两人。 尤其是谢云昭,这些小猫似乎对她更陌生一些,所以也就更好奇一些。 谢云昭顿时懊恼自己身上没有带点心,但好在青栀给谢云昭分了一块。 “咪咪,过来,我这也有糕点。” 谢云昭屈膝坐在草地上,试图引诱小猫。 春日的柔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许是她生得好看,周身又漾着温和的气息,连小猫都格外愿意亲近。 不过片刻,一只小三花便扬着尾巴先主动的围了过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让让,这是我老公】 “喵呜~” 那只小三花对着谢云昭软乎乎的叫唤了一声,身后毛茸茸的尾巴一晃一晃的,像是在勾引人。 谢云昭眼眸一亮,托着糕点的掌心又往前递了几分,指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谁料这小团子半点都不急着吃,反倒凑上来,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又一下蹭着她的手背,亲昵得很,还时不时抬着湿凉的鼻尖轻嗅。 谢云昭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小猫小猫,你长得好漂亮呀。” 这只小三花身上的花色晕染得恰到好处,头顶一抹浅棕,脊背铺着淡淡的狸花斑纹,腹侧与四肢却是雪白雪白的,像裹了团软云。 谢云昭试探的伸出指尖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小三花当即眯起了圆眼,仰起了脑袋,“咪咪”的叫唤了几声,似乎在认可谢云昭的话,而后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噜的轻响。 没过一会儿,它便主动的钻进了谢云昭的怀里,蜷在她的腿上。 谢云昭欣喜更甚,将掌心的糕点递到它面前。 小三花这才伸出肉垫抱住了她的掌心,低头小口舔舐着,和其他在争抢地上碎屑的小猫很是不同,甚是娇贵。 一旁的青栀见状,不由得叹道:“好生聪明的小猫,竟是这般独占了姑娘一人。” 谢云昭也看着不仅要窝在她怀中,还要将糕点送到跟前才肯吃的小三花,轻轻的点了点它的脑袋。 “你这小猫,倒是挺会享受的。” 话音刚落,一只橘白相间的小胖猫便也凑了过来。 它像是被小三花吃独食所吸引,又像是要和小三花争宠一般,圆滚滚的脑袋抵在谢云昭的膝头,细声细气的咪咪唤着,奶音软绵又带着几分急切。 谢云昭来者不拒,抬手轻轻一拢,把这只小胖猫也揽进了怀里。 谁料,小三花不乐意了,竟是冲着小橘猫叫唤了起来,小橘猫也不甘示弱,两只小猫就在谢云昭的怀里对叫。 “诶,别吵架别吵架!” 谢云昭一急,连忙用手中的糕点各自安抚。 只是没想到,它们争执的叫声引来了周遭的小猫,还有好几只是从别处过来的。 它们围在谢云昭身边,眼巴巴的望着,胆大些的便踮着爪子扒着谢云昭,还有用尾巴缠上了谢云昭的手腕,一只赛一只的有心思。 “青栀,怎么会有这么多只小猫过来了!” 谢云昭受宠若惊,单是怀里的一只小三花和小橘猫便让她感到几分沉甸甸的软意。 可她半点都舍不得推拒,只恨不得将围在身边的小团子全揽进怀里好好疼爱。 “这些小猫都很喜欢姑娘,连平日来喂猫的宫人都不见得有这般受欢迎。” 青栀轻轻一笑,也坐在草坪上,借着手中的糕点替谢云昭引开几只凑得太急的小猫,免得她家姑娘被这群小家伙缠得手忙脚乱。 谢云昭正和这些小猫们玩得尽兴,余光忽然瞥见草丛深处竟还藏着一只玄猫,墨色的毛团缩在阴影中,一双碧绿的眼眸最是吸引人。 其他的小猫都出来玩耍吃食,唯有它还躲在里头,似乎有些怕生。 谢云昭心生怜悯,放下了怀中的小猫。 “咪咪,你也出来玩呀。” 她凑近过去,伸出掌心里的糕点,想将这只胆小的小家伙唤出来。 “喵!” 谁料,那玄猫竟陡然炸毛,尖叫了一声,亮出锋利的爪子就要朝谢云昭的手腕挥来。 “姑娘!” 谢云昭吓了一跳身子往后跌,青栀想要起身护人,但却阻止不了那只猫。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古树上纵身跃下,快得带起了一阵疾风,竟是一把将那团炸毛的墨色抱进了怀中。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玄猫,在落进那人臂弯后,竟乖顺的伏在他腕间,只余尾巴轻扫,半点攻击性都没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周遭的小猫四下散开。 谢云昭被青栀扶起,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看着眼前救了自己的身影,不禁感到几分熟悉。 “这只玄猫性子较烈,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贵人恕罪。” 下一刻,随着那人转身,清冽的声线一并传开。 谢云昭目光一顿,下意识的惊呼道:“裴七?” 眼前的男子一身利落的文武袖劲装,橙红与青蓝的撞色,一半如熔金落霞,一半似沉水寒潭,腰上的革带勾勒出他的劲腰,整个人既有少年的侠气,又添了几分沉稳锐利。 五年不见,裴七依旧习惯将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衬得眉眼英俊潇洒。 【啊啊啊啊,老公!!!】 【让让,这是我老公!】 【没想到不仅能看见妹宝撸一群猫猫,连裴七也出现了!】 【老公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小时候在一块玩,你家你家玩,我在我家玩啊~】 【姐妹们,这个我是真的喜欢,我年纪大,就让让我吧。】 【晚了,我已经怀了!】 【我买的不是触摸屏吗?为什么摸不到我的老公!】 【五年了,这小老公看起来能让我爽,啊,不是,我是说小老公长得让我看起来很爽!】 谢云昭:??? 看着视线中忽然涌入的金字,谢云昭被她们的大胆发言给震得面上一愣。 “贵人是怎么知晓在下的名字?” 裴七面上带着几分意外,抱着玄猫的手臂也紧了一些。 他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不敢有一丝怠慢。 他知晓这是陛下这几日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可他为什么会莫名的感到熟悉? 裴七想着,脸色一变,心道着他可不敢。 【老公,我要怎么得到你?麻袋还是甜言蜜语。】 【还说什么呢,把我爸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你了。】 【姐妹们,我的竞选宣言是:如果让我拿下了,在座的姐妹都能玩!】 【还是好人多啊……】 谢云昭连忙收回对金字的注意,看着眼前备受金字喜欢的裴七,小声的撒谎道:“是陛下与我提过的。” “陛下竟与你提过我?” 裴七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陛下居然会在自己心尖上的人面前提及他。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面上的疏离也散了些,又道:“能让贵人知道,是在下的荣幸。” 谢云昭当即感激道:“谢谢你及时出现,要不然我今日怕是要被这小家伙抓到了。” 一旁的青栀也连忙屈身行礼,“多谢裴统领出手相救。” 幸好裴统领出现及时,要是陛下知道姑娘受伤了,她肯定难逃其咎。 裴七摇了摇头。 “你是陛下身边的人,若你在宫里出事也有我的责任。”他垂眸看向怀中的玄猫,宽大的掌心有些严厉的拍了拍,训斥道,“这么多小猫里就你没眼力见,贸然动手伤人,罚你这几日没肉条吃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谁又惹他了? 这只玄猫通体的毛色亮滑如缎,和之前胖乎乎的小猫很不同,身形矫健有力,还生了一双碧绿的眼眸,又帅又霸气。 被裴七训斥时,它还不服的叫唤着,爪子勾着人的衣袖轻轻扒拉,却没有亮出先前的尖爪,瞧着脾气着实不小。 谢云昭试探的上前几步。 虽忌惮着小猫方才的凶态不敢轻易伸手,但还是轻声为它求情道:“裴七,你别怪这小家伙,是我先贸然伸手惊着它了。” 毕竟是陛下身边的贵人,裴七见谢云昭真无怪罪之意,心里也不由得一松。 “贵人若喜欢这只小猫,不如摸摸看,它的毛要比别的小猫不一样。” 谢云昭眼眸一亮,“可以吗?” “可以,就当给贵人赔罪了。” 裴七说着,将手臂上脾气有些大的玄猫摁住了几分。 谢云昭没忍住诱惑,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玄猫后背上的毛,果真是水滑。 “它的毛又滑又亮,怪不得脾气这般大。” 怕玄猫不乐意,谢云昭只摸了两下,便收回了手,而后有些遗憾的看着空空的草地。 “只可惜,它把我的其他小猫给吓走了。” 她难得从霍惊澜的眼皮底下跑出来玩呢,还有好几只小猫也没有吸够。 裴七见她有些失落,想到上次这人在皇宫走丢时,陛下对她的重视程度,连宫里的暗卫都出动了。 他道:“那我替贵人把那些小猫召回来吧。” “嗯?” 谢云昭有些疑惑。 裴七蹲下身,把那只玄猫放下后,就从荷包里摸出几块肉干,掰成了小块洒在地上,又吹了几声口哨。 不过片刻,原先跑掉的小猫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它们对裴七很是亲昵,不仅围着腿边打转,有的还跳在了裴七的肩头上,一点都不害怕。 【养猫人士真的是羡慕了!】 【不养猫的也羡慕了!】 【好多小猫咪,好想吸!】 谢云昭蹲下身子,小三花和小橘猫便叼着肉块又重新霸占在她的怀中。 她一边揉着小猫咪,一边问道:“裴七,这些小猫都和你好亲近,你也是经常来喂吗?” “巡逻的时候路过都会过来。这些都是生在宫里的野猫,宫里的人喂多了便都不怎么怕人。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头次喂猫就这么受欢迎。” 裴七回应着,又掰了一块肉干给不停挠他鞋面的小猫。 【裴七这么有爱心,还说什么呢,把我爸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你了。】 【只有我在想要妹宝的招猫体质吗?】 【现在的时光多好啊,连身为配角的裴七都有这样安逸温柔的时光。】 【连青栀都陪在妹宝身边,每个角色都活得好好的,真有一种温馨大结局的感觉。】 谢云昭看着金字,又瞥向了身边的裴七和青栀,浅浅的弯起唇角。 她本想问问这五年大家都过得怎么样,但想了想还是压下。 如今一切都是苦尽甘来,过往的坎坷不必再提,眼前的安稳便足矣。 她逗着怀里小橘猫的下巴,惹得小家伙喉间滚出软糯的呼噜声,一旁的小三花不乐意,又着急的咪咪叫着争宠。 谢云昭只好两个小家伙都满足,目光又瞥了一眼在裴七脚边的那只玄猫身上。 它静静的坐立着,尾巴轻扫地面,既不蹭腿撒娇也不求抚摸亲近,透着一股疏离孤傲的劲儿。 可越是这样,倒叫人越想摸。 但谢云昭不敢,只问向裴七:“这只玄猫不是和你熟吗,怎么一点都不粘人?” 裴七垂眸瞥了一眼,习以为常道:“它性子傲,即便是我,也向来不主动亲近人的。” 一旁的青栀也道:“我来这里喂过几回,也是第一次见宫里有一只玄猫,长得可真威风,真不知道谁能得它青睐。” 谢云昭又多看了几眼。 玄猫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碧绿色的眼眸淡淡瞥过来后,与她的目光撞了一瞬,便慢条斯理的扭回头,俯身轻嗅着草叶,半点不在意的模样。 谢云昭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竟浮现出一个人影。 她小小声道:“你们不觉得这玄猫的性子很像一个人吗?” 【哈哈哈,我知道,像大反派!】 【难道不是妹宝自己想夫君了吗?】 【刚刚小猫那个劲劲儿的模样,确实有点像口是心非的大反派!】 【玄猫好啊,“玄”为天色,尊贵雅致。】 这话一出,青栀顿时不敢说话,裴七更是顿住手上的动作。 他连忙弯下腰,压着声道:“姑娘这话可不兴说,可不能把陛下比作猫!” 谢云昭见他这般紧张,却是狡黠一笑,故意逗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裴七愣住了。 【裴七:就坑我一个?】 【等一下,等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冷沉威严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三人顿时一惊,连忙从草坪上起身,一回头就看见不远处一身龙袍的霍惊澜,个个脸色一变。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 【妹宝,你老公来找你了。】 霍惊澜早就出现了,批阅完折子后就来找谢云昭,一眼就看见她坐在铺满阳光的草坪上逗弄小猫的画面。 她眉眼盛着温软柔和的笑意,阳光落在她身上,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连春风都温煦了许多。 她怀里的两只小猫最有福气,肆无忌惮的对着她撒欢卖好,得她一人宠爱。 他虽然心里有些吃味,但耐不住眼前人的美好,浅浅的勾起唇角。 只是后知后觉谢云昭身边竟还有旁人! 宫女青栀陪在一旁也就罢了,裴七又是怎么回事? 好生碍眼! 谢云昭不是说好的怕生人吗?不是说好只想跟着他一人吗? 为什么还能裴七玩在一块? 低声说笑,是那般熟稔和谐,不见半分怯意和疏离。 难道从前的话都是在哄她? 又或是,谢云昭本就这般好哄,轻易便被旁人诓骗,轻易同他人要好。 那日他从姜姝婉身边哄来谢云昭太轻易了! 他就说,谢云昭也会被旁人那般轻易的勾走! 短短片刻,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搅,霍惊澜的脸色沉得像砚台上的墨,周身冷冽的威压层层漫开。 地上的小猫早就吓得四处逃窜,唯有小三花和小橘猫被谢云昭抱在怀里,还怯生生的往她怀里钻。 谢云昭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但又被这威压吓得忍不住靠近裴七。 她傻乎乎的问道:“谁又惹他了?” 【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妹宝这个萌,笑得我满地找头!】 裴七默默的退开。 怎么回事?这种被坑的感觉也好熟悉啊! 第三百五十三章:陛下,你快摸摸…… 【妹宝这个脑子空空~】 【宝宝你要不好好想想呢?】 【真害怕哪天大反派用上吊控诉妹宝不爱他的时候,我妹宝还以为他在用脖子荡秋千。】 【哈哈哈哈,说不定妹宝还会夸“夫君你好厉害呀~”,大反派嘎巴一下就真死那了。】 【啧啧啧,兢兢业业批完折子就来找老婆的大反派,一来就看见老婆抱着猫和别人玩耍。】 【到底会是谁惹到大反派了呢?好难猜呀~】 啊,是我啊…… 看着金字对自己迟钝的调侃,谢云昭尴尬得面上漫开一阵窘迫的红。 霍惊澜的威压实在厉害,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像低沉沉的乌云压在人的心头。 谢云昭余光往两边瞥,裴七不知何时退开了好几步,青栀垂首躬身,连头都不敢抬,像是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唯有她,孤零零的暴露在霍惊澜的视线中。 谢云昭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帝王讪讪一笑。 谁料,霍惊澜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可翻涌着暗色的凤眸正直戳戳的看着她,且只看她一人。 谢云昭笑不出来了。 她不明白,明明是霍惊澜纵容她从御书房里溜出来玩的,她不过是摸摸小猫,再和裴七和青栀聊聊天,他怎么就生气了呢? 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呀…… 可是看着霍惊澜紧绷的下颌,谢云昭想了想,不管怎么样,夫君生气了,总归是要哄的。 “陛下~” 一道轻扬娇俏的声音打破了眼下僵持的局面。 谢云昭手里本就各托着一只小猫,圆滚滚的小家伙坠得她手腕微沉。 她干脆把小三花和小橘猫各自往胳膊下一夹,就这么抱着两只肥嘟嘟的小猫,噔噔的跑向霍惊澜面前。 【啊啊啊啊,妹宝这个左右两只手抱着小猫咪跑路的样子,怎么可以这么萌!】 【妹宝你跑错了,你应该跑向我的怀里啊!】 【我真的不能干了大反派,既继承他的皇位,又继承他的漂亮老婆吗?】 【大反派:当我拿不起霍家枪了?】 霍惊澜望着谢云昭往自己跑来的身影,心中悸动间,竟感到久违的熟悉。 她臂弯里夹着两只圆滚滚的小猫,像是一颗糯米团子似的,给人感觉又软又甜。 霍惊澜不易觉察的勾起唇角,站在原地等着谢云昭跑到自己跟前。 “陛下,你终于批完折子啦,我等你好久了。”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谢云昭抱着两只小胖猫就有些气喘吁吁,语调里任谁都能听得出她的刻意卖乖。 她刚站定一刻,不等霍惊澜开口,就着急的将两只手上的小猫托举起来,像是孩童献宝似的。 “给、给你摸摸。” 谢云昭的尾音还带着点喘出来的软意。 她怕小猫滑下去,于是费力的撑着,抬头看向霍惊澜时,脸颊因用力憋得泛着浅红,眉眼却漾着软融融的笑意。 “喵~” “喵~” 那两只小猫本就生得软萌可爱,受好多宫人喜欢,所以不怎么怕人。 如今被谢云昭架着挨在面颊两侧,小三花探出脑袋还主动的要去蹭谢云昭的脸蛋,小橘猫在则另一边细声咪咪的叫唤着,又在争宠。 【咪的天!】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萌物!!!】 【我艹,我真不行了,真是要被萌死在这!】 【啊啊啊啊,好萌啊!两只小猫,三倍萌!】 【这怎么忍得住啊!】 好乖…… 霍惊澜垂眸,心口砰砰跳动。 谢云昭浑然不觉自己有多招人喜欢,左右两团的毛绒绒衬着她漂亮的眉眼,愈发显得软萌乖巧。 她一双水润杏眸弯成了月牙,满目都是眼前的人,心想着只要让霍惊澜摸摸小猫就一定会消气。 一只不够,她有两只! “陛下,你快摸摸呀……” 谢云昭期待的催促着,又往霍惊澜凑近了一些。 “嗯。” 霍惊澜终于应了一声,淡淡的,带着帝王的清冷疏离。 见他终于抬起了手,谢云昭还想着霍惊澜是会更喜欢小三花还是小橘猫时,霍惊澜的指尖却是抚上了她的脸蛋。 “嗯?” 谢云昭愣住了,眼睛都瞪圆了。 霍惊澜眼底凝着淡淡的笑意,指腹划过谢云昭娇嫩的脸蛋后,竟又屈指蹭了蹭谢云昭的下巴,像是逗弄小猫似的。 “可爱。” 霍惊澜面上依旧是帝王的淡静,可偏偏却是用低沉磁性的嗓音说出撩人的话语。 【啊啊啊啊,陛下,你摸错地方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反派摸得很对!】 【谁让你摸我妹宝的!】 【一句“可爱”,把我的嘴角送去给太阳当邻居去了。】 【咪:我就不可爱了?】 【好撩,好苏啊!】 谢云昭本就红扑扑的脸蛋,这会更红了,从脸颊一路漫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了粉。 “我、我是让你挑一只喜欢的小猫摸,不、不是摸我呀……” 她结结巴巴的纠正着,又连忙避开霍惊澜手上的动作。 霍惊澜微微挑眉,却是端着正经的口吻问道:“朕就只能摸小猫吗?” 【啊啊啊,这个又坏又撩,好对味啊!】 【把大反派的话反过来翻译一下:朕只想摸你。】 【冷面帝王撩起来一套又一套,套套不一样!】 【陛下:猫哪有人好摸~】 【疑似大反派在裴七和青栀面前炫耀!】 一旁的裴七和青栀见着眼前的这一幕,可谓是惊掉了下巴。 这还是他们平日里冷冽威严的陛下吗,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冷硬啊? “你、你正经些说话,还有别人呢……” 谢云昭又羞又恼的瞥了眼前的人一眼,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霍惊澜的余光这才看向一旁的二人,裴七和青栀连忙躬身行礼。 他还特地扫了一眼裴七。 虽是淡淡的,但裴七敏锐的觉察到陛下似乎对他有些不满啊! 坏了! 他正想着开口解释时,谢云昭忽然胳膊微沉,想来是因为手上各托着一只小胖猫有些吃力了。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霍惊澜眼里,他当即伸手,想替谢云昭分担一只。 可没想到,他指尖刚凑近,方才还乖乖的窝在谢云昭臂上的两只小猫,像是害怕霍惊澜身上的帝王气息,竟是先一步往下跳。 “诶!我的小猫!” 谢云昭一惊,根本来不及捞回,小三花和小橘猫一落地,便一溜烟的不见了。 霍惊澜的指尖尴尬的僵在半空…… 第三百五十四章:【五年了,还是这死出!】 【果然,有人招小猫喜欢,就有人不招小猫喜欢~】 【完了,陛下尴尬了!】 【妹宝你看看,小猫都知道要躲开陌生人的摸摸。】 【小猫:莫挨老子。】 周遭的空气忽然静下。 九五之尊的威严,竟被两只小猫当众这般不留情面! 霍惊澜伸出的指尖当即缩回拳头。 他心中不快,一想到方才谢云昭和裴七在小猫堆里相谈甚欢,可他却连一只小猫都留不住…… 都怪裴七! 霍惊澜的目光忽然幽幽的瞥去, 裴七一头露水。 不是,猫跑了陛下看我做什么啊? 哦,我懂了! 裴七当即抱拳道:“陛下,要不属下帮您把那些小猫全都逮回来?” 谢云昭闻言,雀跃的附和道:“陛下,你还想摸摸小猫是不是?裴七他可招小猫喜欢了。” 到底是谁想摸小猫了! 霍惊澜诧异不已,谢云昭怎么这么自然的喊出“裴七”的名字。 他面色一沉,冷哼道:“不必,朕不喜欢。你和裴七就在这好好玩吧!” 他撂下最后一句话,便狠狠的甩过衣袖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完了!陛下不会连我的醋都吃了吧! 裴七暗道不妙,连忙大声道:“谢姑娘,在下还有要务在身便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他“刷”的一下便没了影子。 【哈哈哈,裴七又被小情侣当成py的一环了。】 【我就知道,有人又要吃醋了。】 【重点:你和他玩吧。】 【我觉得吧,就按照之前裴寂的吃醋程度,只怕在场会呼吸的都是他吃醋的对象。】 【谁家醋缸成精了!】 【妹宝:我家的,我家的……】 “陛下、陛下!” 这下不用金字说了,谢云昭也知道她家陛下吃醋了。 她好笑又无奈的看着霍惊澜远去的背影,连忙提着裙摆噗嗤噗嗤的追人去了。 “陛下,你等等我呀~” “陛下,我不和裴七玩了,我和你玩好不好?” “陛下,你的腿太长了,我真的要跟不上你啦……” …… 霍惊澜面上依旧冷着,墨色龙袍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荡开冷硬的弧度。 看似冷酷不讲情面,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身后追来的人身上。 霍惊澜的脚步快慢掐得极准,始终与谢云昭隔着一段距离,既不让人轻易追上,但也从未真的把人甩下。 满宫上下,旁人喊的一声“陛下”都是恭恭敬敬,唯谢云昭的这一声声“陛下”里裹着撒娇,听得人的心酥酥麻麻。 这般被人追着哄的滋味,让霍惊澜感到有些熟悉。 他坏心眼的不肯停下脚步,非要吊着身后的人不可。 一想到谢云昭和裴七那般熟稔,霍惊澜心头的醋意里还裹着点委屈呢! 直到身后的呼唤渐渐虚下,霍惊澜这才不动声色的慢下脚步。 这小混蛋的体力可真不怎么样…… 【哈哈哈哈,又来了!一边走,一边留意老婆,再偷偷放水。】 【五年了,大反派还是这死出!】 【啧啧,这一声声“陛下”可不输给当年的“夫君”啊!】 【啧啧,爽死他了!】 【妹宝,你别追,我就不信大反派不会倒回来!】 谢云昭看着这条金字飘过时,心道着她可不敢。 她要是真不追了,别说她夫君会不会倒回来,只怕当场就要被气死了,到时候她就更难哄这人啦! 有的金字坏,可她谢云昭聪明着呢! 只是五年后,她家夫君似乎又长了个,一双长腿迈开,可怜她在后头追得比五年前还要辛苦,当真是欺负人啊! “好陛下,你就让让我吧……” 即便霍惊澜慢下了脚步,可谢云昭这身子实在追不动了,又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 “砚之……” 霍惊澜心软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就见谢云昭跑得面色酡红,鼻尖上还沁出薄汗,终究忍不住上前伸出手扶住了谢云昭,好让她缓一缓。 【诶,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居然会主动来找老婆了。】 【这下知道心疼老婆了吧!】 【能被老婆这样追着,大反派你的命还是太好了!】 【也就我妹宝才会这么宠着你!】 霍惊澜面上依旧端着帝王的疏离。 “谢云昭,你追着朕做什么?你不是要和裴七继续和猫玩吗?” 【要是真和裴七玩了,你乐意?】 【笑死,大反派又在明知故问!】 【啧啧,好酸啊~】 “陛下,你别生气了。”谢云昭生怕这人又要跑,连忙拽住霍惊澜的衣袖,抬起头解释,“当时是因为我差点被一只小猫抓伤,是裴七出现救了我,而且青栀也在一旁,我们就才聊了几句而已。” 她一脸的乖巧老实,想着把事情解释清楚,自家夫君便能消消气。 可霍惊澜知道裴七出现的原因后,却故意挑着眉道:“可朕怎么觉得你们相谈正欢,玩得不亦乐乎呢?” 咦~怎么还是好酸呀? 谢云昭急道:“我没有,明明是陛下你自己多想,我只是觉得小猫可爱才玩得开心了一点。” 她不明白,对方明明是裴七,是霍惊澜当年身边最得力的近卫,还派来过保护她的,霍惊澜这是在吃哪门子的醋呀? 她转念一想,莫不是方才那两只小猫不肯给霍惊澜摸,让他丢了面子才生气的吧? 谢云昭晃了晃霍惊澜的衣袖,试探着问道:“陛下,你是不是在生气那两只小猫不让你摸呀?” 霍惊澜闻言,不屑的嗤了一声。 “朕跟那些小畜生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真的不计较吗?】 【我刚刚可看见了,你躲在一边看妹宝怀里的两只小猫可羡慕了呢!】 【妹宝,你看看你夫君,心眼子真小啊!】 谢云昭看着金字飘过,真没到她夫君居然连小猫的醋都吃,那吃裴七的醋也不足为奇了。 她看着霍惊澜面上的脸色依旧不冷不热的模样,可不就是口是心非嘛。 她夫君吃起醋来当真是厉害又…… 可爱…… 这个字眼出现的时候,谢云昭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她双手握住霍惊澜的一只掌心,还轻轻的挠了挠,勾得霍惊澜不得不垂眸看去。 谢云昭红着一张脸,软声道:“砚之,都是小猫不好,它们不让你摸,我给你摸摸好不好?” 第三百五十五章:你教教朕 【不好!不好!不好!】 【宝宝,你不要奖励他啊!】 【为了哄夫君,连小猫都说不好了。妹宝,你真的,我哭死。】 【恶语伤咪心啊!】 春日明媚,霍惊澜引着谢云昭一路追到小林苑里,因谢云昭不喜生人,周围一个跟着伺候的宫人都没有。 两侧的花圃开得姹紫嫣红,蔷薇与迎春挨挨挤挤的绽放着芳蕊。 春风裹着馥郁的花香,连带着谢云昭的一句软话吹动了霍惊澜的心。 “你说什么?” 他面上划过一瞬惊愕,眸中却是亮起了点点星光。 “陛下没听见就算了……” 那大胆的话刚说出口,谢云昭便生了怯,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就想后退。 可霍惊澜哪会放过她? 谢云昭刚退半步,后颈就被霍惊澜的掌心扣住。 “朕听见了。” 他沉声道,似乎带着几分不满,指腹故意捏了捏那片娇嫩的肌肤,像是在惩罚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似的。 “啊……” 后颈的敏感被人这么一捏,谢云昭猝不及防,当即腿下一软。 霍惊澜上前,顺势将人捞进怀里。 “谢云昭,朕没有聋。” 谢云昭双手抵在霍惊澜的胸膛前,想推也推不开。 霍惊澜凑近在谢云昭的耳廓边,温热的呼吸拂过那泛红的耳尖。 他故意压着嗓音,装出几分求知的口吻,却字字裹着逗弄人的坏心思。 霍惊澜道:“朕没摸过小猫,你教教朕方才你是怎么和那些小猫玩的?” “我……” 谢云昭羞愤不已,刚抬起头,就见着这一肚子坏水的人对着她在浅浅的勾着唇笑。 春光落在霍惊澜的面庞上,连平日里凝着冷意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他就只有欺负我的时候,才最开心! 谢云昭一时语凝,而后却是靠在了霍惊澜的胸膛上。 无声的纵容…… 【啊啊啊啊,我真的不行了,陛下你也太会了吧!】 【看似询问,实际拿捏主导权!】 【谁懂刚刚那个扣住后颈,明明就是抓小猫啊!】 【一句“你教教朕”,好涩啊!】 【这到底是谁在撩谁啊!】 【呜呜,妹宝你就这样宠着他吧!】 “是要像这样抱在怀里,从这里一路往下,哪哪都顺一遍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落下。 霍惊澜抬起手,覆住了谢云昭的后脑勺将人霸道的摁在怀中,真像是扣住了一只小猫。 一只属于他的、不会跑的小猫…… 霍惊澜神情愉悦,修长的指尖从谢云昭的脖颈顺着衣料缓缓下滑。 每蹭过一寸肌肤,落下撩人的痒意。 谢云昭苦不堪言,指尖绞着霍惊澜胸前的衣襟,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在轻轻发颤,好不可怜。 “乖,不许动……” 霍惊澜哄着怀里的“小猫”,眸底的笑意愈深。 待他指尖行至那一抹纤细腰肢时,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记得上一次在御书房接吻时,就是捏了这处才叫怀里的人可怜求饶。 霍惊澜眸底划过一丝促狭,宽大的掌心轻轻松松的握住了谢云昭的腰,再轻轻一捏…… “啊……” 谢云昭身子狠狠一抖,像只应激的小猫,鼻间溢出一声轻哼,撩人得厉害。 【我的天,真把我妹宝当小猫撸了!】 【啊啊啊,宝宝你好娇啊!】 【完了,这一声动静,要勾得大反派不要不要了吧!】 【什么不要?他明明什么都要!】 霍惊澜的呼吸蓦然一重,扣着谢云昭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些。 “你、你别使坏……” 谢云昭羞得耳根发烫,将脑袋死死的埋在霍惊澜的颈窝,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去。 可偏霍惊澜不肯放过他,故意在那处捏了又捏,揉了又揉。 谢云昭就知道这人混蛋,连忙咬紧了牙关,任凭浑身被撩拨得轻颤也不敢再吭声。 霍惊澜眉头一挑,故意道:“你怎么不像小猫一样被摸得喵喵叫呢,是朕摸得不对吗?” 他问的那般认真恳切,却叫谢云昭彻底招架不住了。 “陛下,求你了,饶了我吧……” 谢云昭抬起头,一双杏眸蒙着薄薄的水光,眼尾泛着红,全是被这人蹂躏出来的。 说罢,她还下意识的往霍惊澜的怀里缩了缩,像只被揉弄狠了的小猫,在祈求放过。 即便刚才欺负自己的人就是霍惊澜,可她却还是带着对这人的依赖靠近。 霍惊澜的心早被软成一片。 谢云昭这般哄着,他怎会不开心? 只是他转念一想,谢云昭今日能这般豁出去的哄自己,明日未必不能这般对旁人这般。 霍惊澜放开了人。 “谢云昭,你倒是挺会哄人的。” 谢云昭眨了眨眼,“陛下,我这般哄着你,难道你不开心吗?” 这话问得直白,可偏偏霍惊澜却是一噎,喉间堵着股酸意。 一想到谢云昭和裴七那般说说笑笑,指不定来个谁就能像自己当初那般将谢云昭轻易骗走。 霍惊澜越想越气,冷冷一哼,脸色更加难看。 【大反派怎么又闹别扭了?】 【不是,这都还没有哄好啊?】 【大反派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啧啧,妹宝你夫君五年后,好难哄啊!】 他这是做什么? 我不都当了一回小猫给霍砚之摸了吗? 他怎么一下子就又生气了? 谢云昭不明白,连金字都不知道霍惊澜生气的点。 她伸出手,往霍惊澜的心口上戳了戳。 “陛下,你脾气真大,我都这般哄着你了,你怎么还不讲道理呢?” “朕不讲道理?” 听她对自己的控诉,霍惊澜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谢云昭心中莫名一怵,当即缩回了动作后退两步。 见她开始躲着自己,霍惊澜凤眸微眯,抬步逼上前。 “谢云昭,是谁前些日子窝在朕的怀里,怯生生的说自己最害怕生人,只想跟在朕一人身边?” “又是谁在御书房里抱着朕的腰,软声软气的说只和朕最好?” 霍惊澜心中的醋劲儿翻涌得厉害,这可不是当小猫摸一顿就能消的! 他双手负在身后,每个字里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 身上龙袍的绣纹在天光下泛着暗金的光泽,久居上位的帝王威仪随着他的靠近震慑人心。 “我……” 谢云昭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被霍惊澜逼得后退。 直到,她的后背抵上了一棵粗粝的树干,再也退无可退…… 第三百五十六章:朕没有欺负你 “陛下……” 二人距离逼近,霍惊澜本就生得挺拔高大,谢云昭不得不抬起头,就对上了那双居高临下的凤眸。 长睫垂落的阴影,显得霍惊澜的眉眼更加深邃。 他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威压,还混着身上的醋意,让谢云昭想哄人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理亏,霍惊澜的那些话全都是她从前说过的…… 这人竟分毫不差的记在了心上! “谢云昭,你说过的话都不作数。”霍惊澜的嗓音里藏着一丝委屈,“你又在欺君!” 又? 谢云昭连忙摇头道:“我没有,我不是!” “不是吗?” 霍惊澜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硬。 “朕看出来了,你今日和裴七是那般热络。谢云昭,莫非在你眼里,朕与旁人并不区别,只要是对你好过的,你便会像哄着朕一般哄着别人同你好?” 若是如此,谢云昭哄人的手段当真是厉害。 连他堂堂一国之君都忍不住沉溺在谢云昭的花言巧语之中,甘之如饴…… 霍惊澜身后的手心渐渐握紧,心中又沉又闷,有些难过。 谢云昭这个小混账,连那些小畜生都乐意亲近…… 【大反派盯着妹宝撸猫的那一瞬间,到底打翻了多少的醋坛子啊!】 【五年的深宫怨夫,果然名副其实!】 【我找茬都找不出那么多醋啊!】 【忘记一点了,眼前的大反派是失忆版的,他不知道裴七和妹宝之前有交情,在他看来原本只粘着自己,说只和自己好的人,转头就和别人玩,他都要气炸了吧!】 【大反派最气的一点:他不是妹宝的唯一!】 金字将霍惊澜的醋意分析得彻彻底底。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人,眸光微微一动。 她不知道,霍惊澜居然想了那么多。 她不怕裴七,那是因为他们二人本就相识,只是受天道影响,所有的人都不记得了她的存在。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望着眼前紧绷着脸色、实则满心委屈的帝王,谢云昭只觉心头发软,先前的惶恐早散了干净,只剩下对这人的心疼。 谢云昭抬起手,轻轻的抚上霍惊澜面庞。 “陛下,你的醋吃得好生厉害……” 霍惊澜身子微微一僵,撇过目光不想再理这个小骗子,周身还绷着未消的冷意。 他握着谢云昭的手腕想要拉开时,就见谢云昭凑上前问道:“陛下,你会对别的女子像对我这般,待她们那么好吗?” 霍惊澜顿住手上的动作,却是抿紧了唇不愿回答。 【你看你,还嘴硬。】 【啧啧啧,大反派啊大反派,你也有这么拧巴的一天啊!】 【不说话,那就亲一口,我就不信撬不开大反派的嘴!】 谢云昭看着这条金字飘过时,当即决定照做。 她另一只手撑着霍惊澜借力,主动的踮起脚尖,飞快的亲了一口,发出“啾”的一声,在这静谧里格外的清晰。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滞,这一吻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却又在心里留下痕迹。 谢云昭退开一步,抬眸望着她,那双杏眸里漾着浅浅的软意。 她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等着,带着点无声的缠磨。 可偏就是这般软乎乎的攻势,撞得霍惊澜心头的冷硬与别扭尽数溃堤。 饶是他身为帝王,此刻也扛不住这磨人的温柔,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垂下眸,避开谢云昭的目光,喉间滚了滚。 “不会。” 就这两个字,泄了霍惊澜所有的口是心非。 【现在搞这纯情的模样,刚刚是谁把我妹宝当猫撸的?】 【不是?真没人觉得大反派这是在故意卖可怜吗?】 【我靠,你这么一说,好想真有那味了!】 谢云昭这会都顾不上金字了,即便她心里知道霍惊澜的答案,但在听见霍惊澜亲口承认时,她心里还是欢喜。 “陛下……” 她亲昵的唤着眼前的人,主动的伸出双手勾住了霍惊澜的脖颈。 霍惊澜轻轻一叹,不动声色的弯下了腰。 谁料下一刻,谢云昭就像小猫鼻尖轻轻的蹭着他的面庞。 谢云昭道:“砚之,这也是我的答案呀。在我心里,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了。我只同你亲近,也只愿意被你一人欺负呀。” 她嗓音轻柔,恳切又认真,带着几分止不住的雀跃,落在霍惊澜的耳里时,就像是糖丝裹住了心。 原本心里堵着的不快与郁闷,此刻通通都消散了。 他掌心重新握住了谢云昭的腰肢,旁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出声纠正道:“朕没有欺负你。” 【呵,对不起,这话我是真的笑喷了。】 【刚刚是谁把我妹宝当小猫一样摸来摸去的?】 【你不懂,什么欺负,那叫小情侣的情趣!】 谢云昭一梗,真没想到霍惊澜的脸皮这么厚! 她脸颊泛着薄红,忍不住嗔道:“陛下,你说这话,我都要替你害臊了!你欺负我的,难道还少吗?” 霍惊澜闻言,只轻轻的勾起唇角,当场耍赖道:“可你不是才说朕对你好吗?” “我……”谢云昭被霍惊澜说得无处反驳,气得想推开霍惊澜,“你不许碰我了。” 可霍惊澜不肯,还抱人紧紧的摁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哄道:“乖,别动,让朕抱一会小猫。” 谢云昭耳尖一热,就想到了刚刚自己是如何被霍惊澜欺负得不敢出声的。 可抬眼瞥见霍惊澜眸底的笑意,终究还是软了身子,乖乖任由他抱着。 “陛下,那我以后还可以跟小猫们玩吗?” “可以。”霍惊澜答得干脆,末了却又添了一句,“但裴七不行。” 【笑死,大反派怎么还没有醋完啊!】 【好可怜的裴七,不在也要被躺着中枪。】 【裴七:谁想和你们玩了!】 五年后的霍惊澜连自己的近卫都吃醋,真是了不得! 谢云昭可不敢再提,只抓着霍惊澜的心口,又问道:“那我可不可以养那些小猫?” 霍惊澜闻言,松开了谢云昭几分。 “全部?”他挑了挑眉头,带着点玩味,“谢云昭,你拿什么养呢?” 谢云昭晃着霍惊澜的衣袖,撒娇道:“陛下有钱呀。” 霍惊澜哼笑一声,“朕出钱,你撸猫,那朕得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 谢云昭眼珠子咕噜的转,最后垫起脚尖,凑近向霍惊澜。 “养一只,亲一口?” 霍惊澜呼吸一顿,立刻抱紧乖乖送上前来的人。 “那么多只小猫,不怕小嘴肿了?” 谢云昭面上一热,先求情道:“陛下,你轻一点嘛。” 谁知道五年后的霍惊澜连亲人都亲得很凶! “好,都养。” 霍惊澜捧起谢云昭的脸蛋,俯下身主动的来收取自己的利。 【太好了,咪,你们要过上富贵日子了。】 【妹宝能不能考虑一下把我也收养啊!】 【我也要,我也要!】 风过树梢,枝叶轻响,世间的万般春色都不及树下二人唇齿的交缠…… 第三百五十七章:过来,昭昭 自霍惊澜答应让谢云昭在宫里收养那些小猫后,原本安静肃重的御书房这下变得热闹起来了。 案前檀香袅袅,霍惊澜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折子,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中,此刻还混着窗外飘来的动静。 谢云昭在外头和小猫们玩作一处,身边还有青栀陪同,两主仆似乎是记着殿内还有处理政务的陛下,故而压低了声音。 嘀嘀咕咕的动静中,霍惊澜辨出了谢云昭今日多了许些欢笑的低语,混着小猫们的喵呜声,缠缠绵绵的绕着窗棂传进来。 霍惊澜停下笔,抬眸望去窗外时,正好撞见了春光里最好的一抹景色。 谢云昭今日穿了一件粉绿色的衣裳,清新俏丽,梳成双髻的发环后垂着两根碧色的飘带,在风中轻轻荡开。 她坐在青草地的软垫上,眉眼垂落,指尖捻着一条红绳正专注的给怀里的小猫系上。 而她的身旁,围着好几只胖嘟嘟的小猫,不仅系好了红绳,还坠着一块刻着名字的金疙瘩。 随着小猫们的玩闹,小金块在颈间一晃一晃的,煞是可爱。 “乖,别动,很快就好了。” “青栀,你快帮我把锦团和小橘子抱到一边去,它们老是勾着我。” 谢云昭忙得很,一会儿哄着怀里的,一会儿又向青栀求助,就是舍不得呵斥一句捣乱的小家伙。 霍惊澜唇角不禁浅浅勾起。 他不仅答应了谢云昭收养这些小猫,还让宫人给小猫专门收拾出了一处偏殿,并不是拘着小猫,而是备好吃食和照料的宫人。 这些小狸奴的日子如今过得比人还要惬意。 但于他而言,只要这些小家伙能逗得谢云昭开心,便什么都值得了。 霍惊澜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瞥了眼案上的一本折子。 虽说之前他在朝堂上驳回了选秀的议事,但这几日又有一些臣子递上立后的谏言。 而如今他心中早有人选…… 霍惊澜指尖轻轻的点了点折子的封面。 他已经确定谢云昭就是自己想要的人,是他忍不住想要牵挂、占据,捧在手心上的宝贝。 他原是想等自己记忆尽数恢复,再立下旨意,才算他们二人的圆满。 可不知为何,这几日那些封尘的记忆却忽然没了动静,叫他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霍惊澜重新看向窗外的人,看着被小猫簇拥的谢云昭,心绪忽然静下。 就算自己的记忆不能恢复又何妨? 只要眼前人是她,便能岁岁相伴,朝夕相守…… 他正想着,就听见窗外的人煞有其事的和小猫道:“你们记着,就算现在皇宫成了你们的家,但也不可以太过放肆,尤其是不能招惹陛下,就是人群中长得最凶的那个,他最爱打猫屁股了。” “谢云昭!” 霍惊澜气笑了,这小混账…… 他带着佯怒扬声道:“你敢在外头说朕的坏话!“ 这一声呵斥,惊得地上的小猫喵喵的散开。 谢云昭猛地抬起头,透过窗户和殿里的霍惊澜四目相对。 坏了,他的耳朵怎么这么好! “陛下……” 谢云昭讪讪一笑,满是被抓包的窘迫,当即把怀里的小猫放下,连忙跑进了殿中。 “陛下,我和小猫们说着玩呢,只是想让它们老实安分罢了。” 她一进来就巴巴的解释着,看着着实乖巧,可刚刚说人坏话的也是她。 “可朕怎么瞧着该老实安分的,另有其人。”霍惊澜故意反问道,“朕长得最凶?” “没有没有,陛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谢云昭哄人的话如今是张口就来,可霍惊澜却是沉声道:“你还见过其他好看的男子?” 啊? 谢云昭被问懵了,傻愣愣的眨了眨眼。 她夫君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呀! 不过霍惊澜要是这么说,从前在私塾里对她献殷勤的那些世家子弟,也是一个个的仪表堂堂。 霍惊澜眸色当即一暗。 她居然在想别的男人,真是欺负他记不起从前的事情! 他冷哼一声,话里添了几分醋味,恶狠狠道:“朕瞅着,今日应该先打你的屁股,看你还敢不敢说朕的坏话!” 他说着,还故意抬起掌心吓唬。 谢云昭一听这话,当即停下想凑在霍惊澜身边的步伐,双手下意识的捂在身后。 混蛋,失忆了还想打我的屁股! 她面上有些羞恼,一番欲言又止后,便软着声喊道:“陛下饶命呀!” 这一声“饶命”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的搔在霍惊澜的心尖上。 她惯会撒娇卖好! 霍惊澜正想说些什么时,窗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猫叫,不像小猫似的软音。 二人循声望去,便见窗台上居然出现了一只玄猫。 碧绿色的眼眸,正是前几日差点要抓伤谢云昭的那只。 霍惊澜同它短暂的相视一眼,那只玄猫竟是从窗台上轻巧的跳下,还向霍惊澜迈步走去。 “陛下……” 谢云昭刚想提醒这玄猫性子桀骜,却没想到玄猫居然低下头,如同臣服帝王般,主动的凑在霍惊澜脚下,还试探的轻嗅霍惊澜衣摆上的味道。 它的尾巴生得又细又长,轻扫着地面,没有表现出那日的凶戾。 霍惊澜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往后靠了一些,试探着低唤一声:“上来。” 话音刚落,那玄猫竟半点不客气,纵身一跃,跳上了霍惊澜的腿上乖乖蹲坐。 墨色的皮毛水光滑亮,与霍惊澜身上的玄色龙袍尤为相配。 一人一猫,好生威仪霸气。 谢云昭意外不已,忍不住道:“我听裴七说,这只小猫可不怎么亲近人,没想到是和陛下有缘。” 霍惊澜闻言,抬手试探的悬在玄猫的头顶。 玄猫不仅不躲,还主动的蹭了上来,尾巴勾住了霍惊澜的手腕。 霍惊澜这才顺着它的脑袋,摸了这一身油亮的墨毛,顺滑得如上好的丝绸。 他看向谢云昭,问道:“你怎么不给它也挂一条红绳?” 摸不到的小猫如今在霍惊澜怀中主动成这样,惹得谢云昭好生眼红。 “它不让我碰呀……” 她小声道,又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 “居然也有你摸不到的小猫?” 霍惊澜指尖摩挲着玄猫的耳尖,笑看着谢云昭,故意道:“那你替朕给它起个名字。” 神气什么呢!我也有一群小猫让我摸! 谢云昭有些不服气,眼珠子咕噜一转,当即有了坏点子。 她带着几分藏不住的促狭道:“不如……就叫之之?” 霍惊澜,字砚之,这名字点谁呢,不言而喻。 霍惊澜眉梢一挑,既不拆穿,也不接话。 他似笑非笑的问道:“谢云昭,你给那些小猫取了诸多名字,里头可有一只叫昭昭的?” 谢云昭一噎,当即别过脑袋,气鼓鼓道:“没有!” “是吗?” 霍惊澜低低的笑了一声,随即竟是拎起这只玄猫后颈,将还在他腿上讨好的小家伙抛在了地上。 “喵?” 玄猫似不可思议的蹲在原地。 下一刻,霍惊澜朝着谢云昭掌心微张,低沉着嗓音唤道:“过来,昭昭。” 第三百五十八章:朕也来亲近亲近 【奇怪,我怎么一来嘴角就被吊起来了?】 【谁懂这一句“过来,昭昭”有多带感!】 【地上的玄猫:我也是你们py的一环吗?】 【咪好,人坏!】 【妹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谢云昭站在原地,面颊染上了一层绯红,粉粉的像是揉开的胭脂。 金字赫然出现,她们哪里知道霍惊澜的这一声“昭昭”,让谢云昭当即记起了那日的一场旖梦。 梦里的霍惊澜也是这般低低的唤着她,尾音缱绻,哄得她狼狈的丢了所有防备,卸了衣裳,任他所为…… 如今梦里的情话落进现实,谢云昭抿紧了唇角,却藏不住被撩拨出来的春意,娇怯怯得比桃树上的花苞还要惹人怜爱。 她本是刻意垂眸,躲开霍惊澜的目光,但最后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 霍惊澜坐在案前,身上的织金龙纹在微光里隐现威仪,带着帝王的尊贵。 他眉目俊朗冷冽,唯独看向谢云昭的那双凤眸里,漾着细碎的笑意。 他半分都不催促,只向谢云昭摊开掌心,姿态慵懒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似乎料定了她会乖乖走过来。 霍惊澜就像一道明晃晃的陷阱,裹着九五之尊的危险锋芒,却又凭着那点独有的亲昵,最是蛊惑人心。 梦境与现实交叠,纵是场景不同,眉眼依旧,那份带着坏心眼的亲昵,也分毫未变。 谢云昭被这般诓骗没有一千也有一百,可次次都不争气,这次又一步步的挪向那道玄色的身影。 一切不过是她心甘情愿罢了。 霍惊澜眼底的笑意愈深,墨色的瞳仁里只映着那道娇怯的身影。 待谢云昭终于走近,指尖探进他掌心的那一刻,霍惊澜便如同收网的猎人,瞬间握住了那只手,稍一用力,便带着人撞入自己怀中。 “陛下……” 谢云昭猝不及防,整个人落座在霍惊澜的腿上时,腰肢就已经被他稳稳揽住。 霍惊澜低头,鼻尖堪堪擦过她羞红的面庞。 “昭昭好乖。” 他夸着怀里的人,声音压得低哑,却有些坏。 【我真的不行,要是真遇上大反派这种人,我真要被对方哄去当狗了。】 【不是,哥你现在这么撩了啊!】 【这是确定了我妹宝待他和别人不同,所以大胆起来了对吧。】 【越来越有从前的感觉了!】 【弱弱问一句:大反派什么时候恢复起记忆啊!】 【那他就更大胆了!】 “陛下,你不准像逗小猫一样逗我!” 她不过是走过来,哪里要霍惊澜这么夸。 谢云昭害羞的把脸蛋埋在霍惊澜的怀里,细声细语的发出抗议。 霍惊澜任由着这人窝在自己怀里蹭了又蹭,惹得他心头熨帖又欢喜。 这不就是和小猫一样? 他偏要逗道:“朕方才见你一直看着朕怀里的那只玄猫,莫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谢云昭猛地抬起脑袋,小脸上较着劲,“我才不会和小猫吃醋呢。我只是羡慕那只玄猫愿意亲近陛下罢了!” 霍惊澜才不听呢,掌心扣住了谢云昭的后脑勺,将人拉得近了一些,自顾自道:“朕也来亲近亲近昭昭。” 谢云昭一愣,彻底被霍惊澜的不要脸给哽住了。 【哈哈哈,大反派只听自己想听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会和小猫吃醋吗!】 【大反派不要以己度人啊!】 地上的玄猫见着原本自己的位置被人霸占,不满的喵了一声,前爪扒上霍惊澜的膝头,竟还想争上一争。 “小猫……” 谢云昭的目光瞬间就被玄猫吸引。 她倒是大方,有霍惊澜在也不怕这小家伙会不会伤到自己,就向它伸出手好让玄猫上来。 谁料霍惊澜不肯,衣袖轻轻拂过,拒绝了玄猫。 “喵~” 谢云昭转看向霍惊澜,为小猫不满道:“陛下,这只玄猫平日里可不轻易亲人的……” “你以为朕是你?”霍惊澜捏了捏谢云昭的脸蛋,有些不争气道,“朕既说了,要同你最好,那便是旁的都比不上。” 谢云昭都坐在他怀里了,他哪还需要什么小猫? 只怕这怀里的心肝儿没心没肺,还要被小猫勾走心思。 他可不许! 坏砚之,又在点我…… 谢云昭眼眸一转,双手攀上霍惊澜的肩头,像只黏人的小猫,凑上前轻嗅着霍惊澜的脖颈。 鼻尖时不时蹭过,勾得霍惊澜喉间微顿。 而后,她抬起头,眼尾弯着狡黠的笑意。 “怪不得陛下会觉得我会吃小猫的醋,原来是陛下先吃,才会以己度人。” 【啊啊啊,妹宝你真的就是一只小猫!】 【你就这么点破,等会某人又要不乐意了!】 小混账…… 霍惊澜抱紧了怀里的人,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计较道:“说起小猫,昭昭可还记得自己欠了朕多少个债吗?” 谢云昭顿时笑不出来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唇,杏眸漾着水光,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日她和霍惊澜谈条件,养一只小猫亲一口,可霍惊澜每次亲都又凶又急,害得那日下午亲了几回,她便手脚发软,站也站不住,最后是被霍惊澜给抱走了。 如今,还有十几只小猫的债还没有还请呢! “说,是要朕自己来讨,还是你主动?” 霍惊澜目光幽幽,指尖点了点谢云昭捂唇的手背。 这两日谢云昭只顾着小猫,半点都未提及自己欠下的债,叫他好生惦记。 【最新一种的欠债方式出现了!】 【瞧把我妹宝吓得都捂嘴了,可见亲的时候老凶了吧。】 【只是亲亲而已,要是恢复记忆,指不定还有更凶的呢!】 【期待住了!】 【你们都在猜大反派什么时候恢复记忆,我不一样,我已经在猜他们会用什么姿势了。】 谢云昭一面受着霍惊澜的讨债,一面还看着金字的调侃,简直两面夹击。 她知道自己眼下躲不过去,与其让霍惊澜来讨,不如自己主动点,争取个宽容对待,好叫她的嘴别再肿了。 “陛下,你别亲得太凶了好不好?我明日还要见姝婉呢。” 姜姝婉递了信,明日可就要进宫看她,她要是肿着一张嘴怎么见人呀! 谢云昭怯生生的求情,指尖攥着霍惊澜的衣袍,乖顺的递上自己的唇。 【哈哈哈,亲亲前还要打报告的,恐怕只有我妹宝一人了。】 见她这般可怜又可爱,霍惊澜眸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将人整个圈在自己怀中,夺走了主动权…… 第三百五十九章:谢云昭,你不许再离开了 日光漫进窗棂,窗外还留有几只小猫正咪咪的叫唤着,而御书房里传开细弱的哼声,却比外头小猫还要娇气勾人。 帝王的御案上,霍惊澜将怀中的温香软玉紧拥着吻了又吻,辗转厮磨间,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心寡欲、威临天下的帝王模样。 不过是惜着心上人的寻常眷侣,满心满眼,皆是怀中一人。 这一吻好似天长地久一般。 谢云昭浑身都软成了没骨头,伏在霍惊澜的肩头上泪眼盈盈。本就娇媚的容颜染着绯红,眼尾漾开三分春色,好生诱人。 她口中轻喘,霍惊澜耳垂上的紫金耳坠都被这温热的兰息拂过,撩得轻轻晃动。 霍惊澜抬手轻抚着谢云昭的后背,低低笑了一声。 “不争气。” 谢云昭闻言,明明是这个人不怜惜自己,气得抬起手想要挠他,可偏软得没了力气,反倒叫霍惊澜扣住了她的手。 这混蛋还贴着她侧颈叮嘱道:“记住了,昭昭以后日日都要来朕这还债。” 【大反派现在已经美美的喊上“昭昭”了。】 【那他以后还会喊“卿卿”吗?】 【恢复记忆后肯定就会了吧,古代的“卿卿”不就相当于现代宝宝的意思嘛。】 【原来嘴巴还可以亲亲,我怎么除了吃饭就是骂人呢?】 【大反派快点恢复记忆,我要吃肉!】 还是别了吧,现在单是亲吻我就招架不住了…… 谢云昭心里应着金字,埋在霍惊澜的肩窝不肯抬头,还不满的蹭了蹭,像是闹了脾气的小猫。 但还是给抱、给亲。 霍惊澜被她蹭得肩头发痒,轻轻的拍了拍谢云昭的后背,温声哄道:“乖,把头抬起来,朕给你看件东西。” “嗯?” 谢云昭顿时好奇,乖乖的转头时,面上却作出几分不情愿的模样。 她身子还软绵绵的靠在霍惊澜的怀里,娇气得紧。 霍惊澜勾起唇角,从桌案下取出一个锦盒,递到谢云昭面前。 “打开看看。” 谢云昭双手接过,锦盒掀开时,一道流光瞬间晃眼。 那盒子里竟是卧着一块纯金项圈,圈身錾着连绵的祥云回纹,正中央下坠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如意金锁,锁面雕满缠枝连理与百福纹,纹路繁复却分毫毕现。 虽是通体黄金,但不显俗气,每一处雕纹都泛着细腻的光。 【!!!】 【谢谢大反派治好了我的斜视,我的一下子就看直了。】 【我靠,这大黄金,这大金锁,沉甸甸的啊!】 【我不羡慕,我真的不羡慕,这肯定是大反派融了之前锁妹宝的金链重新做的,对吧!对吧!】 【骗你的,像那样的大金链子大反派屋里估计还有一套呢。】 别说金字了,谢云昭看见这么华贵的项圈时,都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被霍惊澜带进宫起,身边就从不缺金贵的首饰和漂亮的衣裳。 偌大的皇宫里,只有她一人是被帝王捧在手心上,好东西都跟流水一样日日送来,她都不怎么在意,唯独这个金项圈是真真惊住她了。 霍惊澜见她还在发愣,眉眼笑意更浓。 他拿起金项圈,小心翼翼的绕上谢云昭的颈间,动作温柔得似在摆弄稀世珍宝。 只不过与他而言,珍宝不是金项圈,而是被金项圈套上的人。 直到搭扣轻合,霍惊澜看着被金项圈套住的人心满意足。 谢云昭用红绳系小猫,那他便用金项圈锁着他的昭昭。 红绳轻软,金项圈贵重。 这是他亲手定下的归属,是他藏在心底五年的执念,是他怕再次失去的惶恐。 就像谢云昭给小猫系上红绳那样,他要这金项圈做凭证,做枷锁,做独属于他的印记, 谢云昭,你不许再离开了…… 霍惊澜压下翻涌的心思,只轻声问道:“喜欢吗,昭昭?” 谢云昭忍不住伸手握住这沉甸甸的如意金锁,看着霍惊澜的杏眸瞪得圆圆的。 “陛下,你真把我当成小猫了?” 她语气还带着未散的惊讶,惹得霍惊澜轻笑一声。 “你怎么会是小猫?”他低下头,抵在了谢云昭的额头上,郑重道,“你分明比小猫金贵千倍万倍。” 【裴老师的情话真是撩人一下又一下。】 【要是能让我像妹宝一样带着这么大的金项圈,哪怕是让我开豪车,住别墅,坐拥万千男模我也愿意啊!】 【前面的,但凡有个菜都不至于喝成这样。】 【宝宝,锁锁重不重,我可以给你分担一下。】 【还是让我来承担这份痛苦吧!】 谢云昭被霍惊澜这话烫得心口一热,紧紧的攥着比她手心还要大的如意锁。 “陛下,我很喜欢。” 她鼻尖轻轻的蹭上霍惊澜,嗓音软乎乎的,抬眼看着霍惊澜时杏眸弯成了月牙,甜到人的心坎。 “喜欢便好。”霍惊澜将人往怀里再带了带,“那今日便乖乖坐着,陪朕批会儿折子?” 他想把方才在窗外看谢云昭和小猫嬉闹的美好,尽数拢在自己怀中,妥帖的护着。 这是他一人的美好…… “嗯!” 谢云昭乖乖应下,依偎在霍惊澜怀中,双手捧着如意金锁在掌中把玩,不减笑意。 霍惊澜见她如今欢喜,心里头也跟着高兴。 他一手圈着谢云昭的腰肢,一手重新执笔看向案上的奏折。 一旁的玄猫见自己争宠无望,却也不离开,只静静的蜷在一边卧下。 御书房里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谢云昭怎么都看不腻手中的玩意,鼻尖萦绕着霍惊澜身上清冽的龙涎香,玩着玩着,竟靠在霍惊澜的胸膛上慢慢睡下,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霍惊澜垂眸一看,便见她睫羽轻垂,脸蛋埋在自己衣襟处,睡得一脸乖巧,而手里还在紧紧的攥着那如意金锁不放。 他忍不住一笑,搁下手中的笔,屈指轻轻蹭了蹭谢云昭软乎乎的脸蛋。 谢云昭当即皱起眉头,不满的轻轻一哼,将自己的脸蛋更埋向霍惊澜的胸膛。 小混账,让你安分的陪着朕,这么快就睡下了。 霍惊澜心里虽抱怨,但掌心却是扣住谢云昭的脑袋,将人更妥帖的护在怀中,又在谢云昭的发顶上轻轻的落下一吻。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看来日后得在这御书房里添上一张睡榻才行…… 第三百六十章:霍砚之总爱败她名声! “姑娘,姜协理来了。” 谢云昭前一日就收到姜姝婉要来见自己的信儿,一早就吩咐要宫里的人准备好一桌新鲜的点心。 暖芳殿后院的水榭浸在春日晴光里,青石铺地,朱栏绕水,春风徐徐,甚是惬意。 谢云昭领着几只小猫在自己身边陪着,终于等来青栀的通报声。 她心中一喜,当即起身想出去迎接时,就看见柳树后缓缓走来的身影。 姜姝婉并未穿着官袍,只着一身月白绣着兰草的衣裙,银白的长发依旧尽数挽起,缀着几枚嵌着珠宝的钗环,在素净温婉中添了几分慵懒的富贵。 “姝婉!” 姜姝婉停下脚步,目光淡淡的打量着向自己跑来的谢云昭。 面色红润,眉眼舒展,怀里还抱着一只狸奴。 不等她开口回应,谢云昭就凑到她身边,带着七分欢喜,三分埋怨道:“你明明日日都要进宫上朝,怎么今日才想起要来见我呀?” 宫里的日子虽好,但谢云昭也不免惦记宫外的姜姝婉。 这是她如今唯二还记得自己存在的人。 “是吗?”姜姝婉睨了身旁的人一眼,语气淡淡得差点没要翻个白眼,“我当你那日见了你的夫君,这几日应当是看不见旁人了。” “姝婉,我错了,那日都怪陛下,是他勾着我的!” 谢云昭顿时收敛了脸色的笑意,待身边没有其他人后才敢说这话。 “呵。” 姜姝婉气得一笑,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日官署,谢云昭是怎么三言两语的被霍惊澜给哄走的。 她毫不客气的戳破道:“明明是你不争气!本是想让你陪我去官署,结果就被他给哄走了!” 她养在府里好几日的人就被霍惊澜招招手给勾走了,尤其是那日霍惊澜还在她面前神气,疑似挑衅!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嘛。”谢云昭伸手轻轻的拉了拉姜姝婉的衣袖,“我知晓你其实是更气的是我被陛下带进宫,如今外头又剩下你一个,可你既然能自由出入宫中,那便可日日来找我玩呀。” “胡说!”姜姝婉撇过目光,哽着脖子道,“我哪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好,没有闲工夫,那先坐下喝口茶吧。” 谢云昭并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拉着人坐下,又亲手递了一盏热茶。 姜姝婉接过,抿了一口,便知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乃是宫中的贡茶。 她看向谢云昭,真切的感慨道:“看来你在宫里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是陛下开始记起关于你的记忆了吗?” 谢云昭抚着怀里的小猫,认真的想了想。 “我猜,他应该是我进宫后的这几日才渐渐想起了一些。但我又不能说,也不敢问,他具体记起多少我并不知数,但我想总归不多吧。” “总归不多?” 姜姝婉眉头一挑,看着眼前的谢云昭不仅一身绫罗绸缎,身上骨子里透出的恬淡便知她在宫中不受拘束。 她轻笑一声,“他没记起多少,就把你宠成这般模样,若是记起全部,那还得了?如今前朝都知道,陛下身边有一位女子,不仅容她跟在身边,还许她自由进入御书房。大臣们私下好一阵热议。” 这话说得怎么她好像成了那祸国的红水似的。 霍砚之总爱败她名声! 谢云昭耳尖微热,反驳道:“胡说,明明是他总爱粘着我。每日非要我去御书房陪他不可。今日可是我提前向他申请了,他才同意让我见你的。” 姜姝婉面上划过一丝鄙夷,不过是对霍惊澜的。 原来他们陛下私底下是这样啊! 谢云昭又道:“不过我觉得,就算陛下记不起多少也没关系,我和他这样相伴,也挺好的。” 她说着,眉眼里满是温软的笑意,纯粹而知足。 算了,谢云昭也没好到哪里去…… 姜姝婉心中腹诽,叹了一口气。 “你别高兴得太早。你忘了五年前天道想将你抹杀的仗势有多大了吗?如今看似风平浪静,难保没有暗流。你不能只贪恋眼下,还是得让他尽快恢复记忆。” 谢云昭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不过,你可得想好了……” 姜姝婉一顿,抬眸眺望向远处的朱墙绿瓦。 纵是金碧辉煌,可那宫墙却高得望不见头,横亘出一道无形的界。 “若陛下真记起了一切,往后你定是要长久留在这皇宫里的。” 她转过头,目光沉沉的落在谢云昭脸上,忍不住低声道:“谢云昭,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当真决定要留在这吗?皇宫虽富丽,但你不觉得这像是一座牢笼吗?” 谢云昭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我从不这么觉得。” 她看向姜姝婉,一双杏眸澄明干净,又沾染着几分笑意。 “虽然我在宫里才待了几日,可这几日却与我从前同他成亲后的日子并无不同。他从不会拘着我。姝婉,他在这,这便是我的家呀。” 最后一句话,让姜姝婉心头轻轻一颤。 上一世,她坐上凤位却困在这红墙中,身不由己。 这皇宫于她而言,是密不透风的牢笼,锁了她半生的身与心,所以这一世,她弃了儿女情长,择了朝堂仕途。 可人心不同,境遇也不同。 她亲眼见证过,五年前天道抹杀霍惊澜的记忆后,他那般失魂落魄,寻遍天下也只为了心中一个残留的执念。 谢云昭是被霍惊澜刻在骨里的,放在心尖上的。 这两年来,这座皇宫才是霍惊澜的牢笼,如今因为谢云昭的到来,这宫中才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她看得出,如今在朝堂上的霍惊澜比从前要有生气多了。 罢了,也许真是人各有命…… 姜姝婉心中渐渐释然,“你们俩还真该是天生一对。” 谢云昭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要说我满心只沉溺于情爱。” “那我收回之前的话。”姜姝婉浅浅的勾唇道,“只有好的情爱才会让人沉溺。对了……” 她眸光忽的一转,心底闪过一丝算计,幽幽的看向谢云昭。 “如今这春色正盛,宫里的景致虽好,但外头的风光也不差。这些年,京中的贵女都喜欢赏野春,你想不想去见识一下?” 谢云昭有些好奇,“什么是野春。” “就是去郊外去欣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从前去别人府邸里看春景不同。” 这听起来倒是稀奇! “想,我要去!” 谢云昭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拉住姜姝婉的手应下。 她刚回京城不久,都还不知道如今京中时兴什么呢,自然是想去看看。 见鱼儿上钩,姜姝婉却有些为难道:“可是陛下会同意你跟我出宫玩吗?他当时那般费尽心机,又亲自出宫来堵你,岂会轻易让你出去?你说他不拘着你的事是真的?” “那当然!” 谢云昭还不知要落套,见姜姝婉质疑自己,当即打下包票。 “只要我和陛下撒撒娇,陛下对我无有不依!” “哦……是吗?”姜姝婉放下手中的茶盏,“那我明日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谢云昭,你可得为我争口气啊…… 第三百六十一章:你怎么会不聪明呢 御书房里,霍惊澜难得一日没有在批阅奏折,而是斜倚在一方坐榻上翻阅着手中的古籍,周身虽没了处理政务时的威仪,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指尖漫不经心的划过书页,衬得书房更加寂静。 不多时,霍惊澜便听见外头毫不遮掩的脚步声,轻盈而欢快。 “陛下——” 一道清甜软糯的声音跟着那道俏丽的身影一同闯了进来。 “这么快就和姜姝婉玩好了?” 霍惊澜又翻过一页书籍,只轻描淡写的开了口。 “对呀,我心里记着陛下,自是要早些过来的。” 谢云昭一出现,这偌大的宫殿中多了几分鲜活。 霍惊澜不用抬眸看,就知道这丫头此刻眉眼弯弯,连声音都藏不住心中的欢喜。 他被谢云昭这一句话哄得神色不觉柔和,面上却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霍惊澜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但却是抬起了手,虚虚的握住身旁人的腰肢后,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坐在自己身侧,顺势将这只欢快的雀儿圈在了臂中。 “陛下~” “陛下……” 谢云昭看似乖巧的靠在霍惊澜的臂弯里,可目光一直在打量,心里的小心思也跟着翻来覆去。 没过多久,她就凑在霍惊澜耳边,连连唤了好几声。 可霍惊澜却像是听不见一般,依旧看着手中的书,连眉峰都没有动一下。 哼!故意不理我是吧! 谢云昭鼓起脸蛋,当即抬起手,使坏的扯了扯霍惊澜的耳坠,带着点娇蛮的意味。 【一来就看见我家猫猫使坏中。】 【妹宝:你聋科多啊!听不见我在喊你吗?】 【这是真聋的传人。】 【谐音梗扣分!】 【妹宝这点闹腾真可爱~】 “你真是做什么?”霍惊澜终于坐不住了,轻轻的睨了一眼身旁不老实的人,“说是来陪朕,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坐会,陪朕看看书吗?” 他语气里半分责怪都无,只有被这人缠磨的纵容。 说罢,还将手里的书递去几分,示意谢云昭同他一块看。 “陛下,我不喜欢看书。” 谢云昭当即小脸一皱,赶忙伸手将书推了回去,像是在避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霍惊澜忍不住抬起手中的书,轻轻的敲了一下这丫头的脑袋。 “谢云昭,谢家世代都是书香门第,你爹谢丞相更是一代大儒,满腹经纶,在前朝时门生遍布。你身为谢家人,怎么连书都看不进去?” 【这就是好竹……出歹笋?】 这条金字飘过的时候,可谓是伤了谢云昭的心。 她小嘴一瘪,带着点委屈道:“我五岁的时候,谢家就不在了。我爹估计也没教我怎么读过书。再说了,说不定就是谢家世代太爱读书了,到了我这一辈,书运都给前人用完了,所以我才会不聪明。” 霍惊澜刚听到前面差点要心疼人的时候,结果就被后一句逗得哭笑不得。 “你怎么会不聪明呢?”他含笑的看着谢云昭,“这不是挺会说歪理的嘛。” 【宝宝不爱读书就不爱呗。】 【我妹宝不带一点内耗的,一百年内精神状态遥遥领先。】 【谢家祖宗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啦!】 谢云昭把头低下,埋在霍惊澜的肩膀上哼哼两声以作不满。 霍惊澜也不逼她陪自己看书,揉了揉谢云昭的后脑勺,哄道:“乖,你安分些,待朕看完这本书再陪你。” 啊?那得看到什么时候呀? 即便知道霍惊澜能一目十行,可谢云昭哪里坐得住,满心都是想说自己要出宫的事。 她抬起头正想抗议,霍惊澜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抬手就将那颗蠢蠢欲动的脑袋瓜摁下,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哈哈哈哈,大反派预判了你的预判。】 霍砚之,你个坏蛋! 谢云昭气得捏紧拳头想锤人,但一想到自己有求于人还是忍下了,只是不满的又哼了一声。 霍惊澜当她无计可施,唇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心道着朕还治不住你了? 殊不知谢云昭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陛下……” 下一刻,她顺着坐榻下滑,坐在了踏凳上,双手一伸环住了霍惊澜的膝头,歪着脑袋就靠在了他的腿上。 谢云昭的声音裹着撒娇的劲儿。 “书有什么好看的呀?陛下,你不如看看我,我比书好看,还不收钱呢。” 今日这丫头怎这般磨人…… 霍惊澜攥着书的手一紧,心底的弦被谢云昭的撒娇所撩动。 可他面不改色,故意淡声逗道:“不要钱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啊啊,这个美人靠在帝王的膝头上,真的好带感啊!】 【昏君妖妃的感觉这不就来了?】 【你看大反派现在是昏君吗?那小嘴跟抹了敌敌畏似的!】 【你不要?那我要了!】 他居然说我不是好东西! 谢云昭气岔了,这下狠狠的握紧拳头砸在霍惊澜的大腿上。 “霍砚之,我不理你了!” 那点生气的力道都不够霍惊澜疼的,但这一声脆生生的恼怒,还是让霍惊澜移开了手中的书。 他一垂眸,便看见靠在他膝上的美人嗔怒。 杏眸瞪圆,柳眉紧蹙,好生恼着呢。 “好好好,让朕看看。” 他今日是看不完手里的书了。 霍惊澜将书放下,看似无奈的妥协,可眉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掌心托住了谢云昭的下颌,捏了捏那气鼓鼓的脸蛋,好一阵搓揉。 “唔,陛下……” 谢云昭被他捏得连出声都含糊。 她偏头想要躲,却被霍惊澜的另一手掰回来,然后直接双手齐上,蹂躏着那张小脸。 躲不了的谢云昭最后只好愤愤的看着眼前欺负自己的人,杏眸水光盈盈,好不可怜。 【啊啊啊,好可爱!】 【生活给了我一拳,我说澜昭真的甜。】 【大反派,是不是该到我了!】 “嗯,看清楚了,昭昭着实生得好看。” 霍惊澜爱不释手得紧,将那张小脸捧在手心上。 谢云昭本来心里憋着一口气呢,结果对上那双望着自己的凤眸里满是温柔的认真时,竟莫名的消下了。 她暗道自己不争气,当即偏过目光不肯应话。 “还气呢?”霍惊澜低笑出声,指腹又偷偷的蹭着谢云昭的面颊,“今日这般磨人,又是撒娇又是闹的。说吧,你今日是不是心里又憋着什么坏事要做?” “才、才没有呢……” 谢云昭被霍惊澜这么一问,顿时心虚了。 她扭过头,抬起被捏得微微发红的脸蛋,终于忍不住道:“陛下,我明日想出宫一趟,和姝婉一起去踏野春行不行?” 【好嘛,原来为了一盘醋包了一桌饺子。】 【你以为老婆很乖,其实不过是猫猫想做坏事前的讨好罢了。】 【女主又来诱拐我妹宝了啊!】 【哈哈哈,她搁这报仇呢!】 【大反派:不行!】 第三百六十二章:朕邀你,还得排队? “不许!” 那条金字刚从谢云昭的视线飘过时,霍惊澜就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谢云昭就知道霍惊澜没那么容易答应,抓着他的衣袖摇晃着道:“求你了,陛下,我就出宫半日,会很乖回来的。” 霍惊澜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膝头上撒娇的人,眉峰微蹙。 他就知道不该答应让姜姝婉来找谢云昭! 这就开始教唆着他的昭昭跑! 霍惊澜带着点醋意:“什么野春,别听她胡诌,外头只有野男人。” 【哈哈哈,这句话笑死我了。】 【大反派:我就知道姜姝婉没憋好屁!】 【妹宝你真是谁哄都能走啊!】 这不一样,我只是出去玩,又不是不回来了! 谢云昭心里暗暗回应金字,又和霍惊澜磨道:“什么野男人,陛下又在唬我。况且我是和姝婉出去,她会护着我的。” 呵。 霍惊澜心底突然冷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让谢云昭出门准能没什么好事。 可他也不舍得让谢云昭失望,弯下身拉进二人的距离。 霍惊澜哄着道:“朕明日正好不上朝,你若想去,朕陪着你。” 【是真的“正好”不上朝吗?】 【完了完了。现在就开始为了老婆不上朝了。】 “我不要。” 谢云昭摇头,眉眼间带着点小执拗。 她很认真道:“我已经和姝婉先约好了,不能反悔的。陛下要是想陪我,不如再挑一日。” “还再挑一日?”霍惊澜的声音陡然拔高,“朕邀你,还得排队?” 【是这个理~】 【哈哈哈哈,大反派:你不是我老婆吗?】 【忘记他现在记忆不全了。】 【记忆不全都已经这样了……】 【感觉大反派就是那种对外会和别人说老婆是个独立的个体,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结果一回头发现妹宝和别人说话,就是老婆你怎么和别人说话,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恋妻癖石锤!】 谢云昭瞧他又急了,只好赔笑。 “好陛下,求你啦,我这不是先和姝婉约好了,嘛。” 她说着便起身,伸手想要搂住霍惊澜的脖子坐在他怀里撒娇,没想到霍惊澜竟是顺势将她打横抱起。 “陛下?”谢云昭身子倏地腾空,顿时欢喜道,“你答应啦?” 霍惊澜没有应话,只是抱着她大步的往殿里深处走,绕过一处屏风后,里头居然摆着一张睡榻! 谢云昭之前可从未在御书房里见过! 【???这哪来的床?什么时候准备的?】 【哇哦,在御书房里准备一张床,大反派你可真会玩。】 【一人血书,求复刻书房py!】 【+1】 【+1】 “陛下……” 谢云昭看着那张床榻,又看着金字,脸瞬间羞红,连呼吸都紧了几分。 霍砚之,这大白天的,在御书房里,你想干什么呀! 她正要开口,霍惊澜却将她稳稳的放在榻上,自己坐在了一边。 他抬起手,轻轻的扫过谢云昭额前的碎发,没有半分逾矩。 霍惊澜哄着道:“乖,朕哄你睡觉。” 【???】 【不是,大反派你是不是又不行了?】 【坏了,原来心思不纯的是我们啊!】 【没关系的,我相信以后肯定会用上的!】 什么?就这! 谢云昭平躺在榻上,眼眸呆呆的瞪大,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霍惊澜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道:“昭昭,你想什么去了?” 都怪金字! “没、没有!” “不正经。” 霍惊澜低笑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撩得人心麻麻的。 谢云昭面上一噎,脸颊烧得更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 “乖,睡会午觉,朕明日就带你出宫玩。” 霍惊澜想着今日先将此事敷衍过去,明日他再亲自待人出宫。 可谢云昭不依,像是难哄的小孩一样,立刻坐起了身子。 她拽着霍惊澜的衣袖不肯放,倔强道:“陛下你别搪塞我,你不答应,我……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霍惊澜冷哼一声,“姜姝婉同你邀约有什么好的?你竟要这么执着?你又和她好了,不和朕好?” 这小混账,又骗他! 霍惊澜心里酸得很,可却又舍不得凶。 怕这人眼眶一红,到最后还得自己来哄。 朕真是找了个祖宗回来! 谢云昭解释道:“这不一样嘛,我自然是同陛下天下第一好。可我都陪你这么多天,也想出宫看看嘛。” 霍惊澜并不应话,只想先抽回自己的衣袖,可指尖刚动,没想到缠人的谢云昭却主动的放开了。 “嗯?” 他正意外着呢,谢云昭竟改换成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榻上推。 霍惊澜本就纵容惯了,便顺着谢云昭的力道被推倒下。 不等他撑起身子,谢云昭却是一个翻身,稳稳的坐在了霍惊澜的腰腹上! 【!!!】 霍惊澜的身子瞬间僵住,指尖还悬在榻边。 他早知这谢云昭素来骄纵放肆,却不曾她莽撞至此,竟敢做出这般逾矩的亲密举动。 即便他们二人,这些时日情意缱绻,朝夕相伴,可…… 可到底他还未与谢云昭成婚啊! 这、这未免有失体统了吧…… 霍惊澜感受着那点温热的重量覆在自己的腰腹,无声的攥紧了指尖。 可谢云昭还不知危险,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男人,耀武扬威中又带着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道:“陛下,今日你若不答应我出宫,我可就不从你身上下来了!” 那娇蛮任性的模样,瞬间勾得霍惊澜的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谢云昭既坐在霍惊澜的腰腹上,双手自是撑在那紧实的胸肌上。 她本还得意着自己偷袭成功,可掌下的肌肤滚烫,竟还随着霍惊澜沉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传到她手心。 那清晰的起伏,惹得她怔怔的往下看。 她之前就知她家夫君的身形比五年前更加健硕魁岸,但不知这胸肌竟也练得更加厚实,连…… 连她的掌心都覆不住了。 谢云昭心头一阵发烫,忍不住微微收紧了手心。 可这轻浅的力道,对霍惊澜而言,竟比利刃加身更让他难耐。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沉磁的声线在静谧的大殿里漾开,染着几分说不清的色气…… 【我靠,被老婆这么一摸就喘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 【妹宝:不答应,我就不下来了。大反派:还有这好事?】 【宝宝,你也要踩奶吗?】 【妹宝,我们已经替你见过了,你老公这五年不白长、不白长……】 【闷死算喜丧!】 第三百六十三章:我们这样子成何体统? 宫殿深处,天光揉碎在明黄的菱纹窗纸上,漏下几缕鎏金的光芒,衬得榻上二人的气氛更显暧昧。 她夫君怎么能喘着这样…… 谢云昭本就羞窘不已,还看见了金字的打趣,见自己的双手还抵在霍惊澜的胸膛上,原本还大胆的人如今是怎么都不敢动了。 那张漂亮的脸蛋早就染成了桃花色,连眼尾都泛着红,晕开了几分不自知的情动,娇媚又勾人。 【赶紧给我切换个视角,我要看大反派躺着看我妹宝的那个角度。】 【等一下,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大反派看见的风景不只是我妹宝娇羞的脸蛋啊!】 【大反派你香迷糊了吧!!!】 【妈耶,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坐怀,不自知的娇媚才是最勾人的啊。】 【妹宝这个……想埋!】 【大反派拿着铁锹就来了:成全你!】 霍惊澜的另一只掌心虚虚的护着身上的人,却隐忍着不敢真的触碰。 他生怕自己一抬手,便会失了那点仅剩的克制,将身上的人揉进怀里。 “乖,昭昭快下来。” 他眸色沉得像浸了寒墨的深潭,声音哑得厉害,但似乎又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求饶。 谢云昭耳根一热,但却又不想放弃,怯生生又执拗的问道:“那、陛下答应吗……” 都到了这时候,她还想着出宫呢! 宫外到底有谁啊! 霍惊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谢云昭竟随着这一口气身子轻轻起伏,吓得她下意识的探下几分身子。 “谢云昭,你这可是以下犯上!” 他咬着牙训道,字字都带着规矩的重,却没半分怒意,反倒像是被逼得无计可施,只能拿出帝王的威仪。 但那又怕谢云昭被这声呵斥吓着,连语气都不敢重几分。 “我没有,砚之不许老是定我的罪。” 谢云昭急了,她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呀! “好砚之,求你啦,你要是不答应我,姝婉以后就要笑话我的。” 她软乎乎的唤着霍惊澜的字,仗着有霍惊澜的恩宠不达目的不罢休,竟是贴身抱住了身下的人,像只粘人又不讲道理的小猫。 霍惊澜被她蹭得脖颈微微一伸,像是想避开,却又不推开人。 他还不肯松口,只问道:“她怎么敢笑话你?” “可是我都和她约好了呀。你不让我去,姝婉又该说我总是听你的话,满心眼都是情情爱爱,不争气。” 谢云昭一个没注意就把话全都说出来了,还带着点委屈。 呵。 霍惊澜气笑了,原来如此啊! 他还巴不得谢云昭的心思全在他一人身上呢! 可恶的姜姝婉,这是在教坏他家昭昭! 【哈哈哈哈,不好,我的女主!】 【女主:bro,你就把我给卖了?】 糟了…… 谢云昭看着金字,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嘴快。 她赶忙转移话题,抬起鼻尖轻轻的蹭着霍惊澜的下颌,“砚之你不是最疼我了吗?” 霍惊澜喉结滚了滚,心道着真是要命…… 腰腹上的温软,脖颈上的轻蹭,怀里人的撒娇,无一不在撩拨着他的克制,可理智又却死死拽着他。 他只得攥紧了身侧的锦被,将那翻涌的情意压在眼底,连指尖都泛了白。 “昭昭乖,你先下来,我们这样子成何体统?” “我们哪样子了?” 谢云昭闻言,当即撑起身子不解的看向他,像只窝在怀里的小猫忽然探起脑袋,水润的眸子睁得圆圆的。 二人目光相视,霍惊澜看着她这般懵懂的娇憨模样,竟比那刻意撩拨还要磨人。 他眸色沉沉,带着说不出的深意,最终撇开了目光,低哑着嗓音道:“你我尚未成婚,不可……不可这般逾矩。” 【???】 【哈哈哈,大反派还没有记起自己和妹宝成婚啊!】 【我就说,他嘴里喊着要妹宝下来,可手上什么都不做,明显是还想贴贴!】 【什么?这个大反派竟意外的纯情?】 【就是这个封建的老传统男人香!】 【失忆了的人就是好玩哈。】 【就是有点折磨死他了。】 笨蛋砚之…… 谢云昭这才明白了方才霍惊澜眼底的深意,那是克制与渴望在互相争执。 好啊,从前都是他百般欺负我,如今我仗着他失忆不欺负回去,岂不可惜? 谢云昭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小狐狸一般的狡黠。 她更加大胆,指尖勾着霍惊澜的下巴,让他转回来看自己。 谢云昭凑近道:“陛下,你怕什么呀,这殿内又没有其他人,就算我们再过分一些,也没有人知道的。” 【妹宝,你……】 【猫猫使坏中……】 【这我爱看!】 谢云昭的话像一簇烈火的苗,猝不及防的点燃了霍惊澜眸中酝酿的暗色。 “陛下……” 霍惊澜的掌心突然扣住了谢云昭的腰,那炽热的温度惊得她身子一颤。 下一刻,霍惊澜猛地翻身,护着谢云昭的同时将她摁在了榻上。 谢云昭抬眸看去,才惊觉霍惊澜额角竟是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谢云昭,不许胡闹。” 他依旧强压着翻涌的情动,可声音里多了几分被压抑着的喘息。 他守着二人的分寸,可偏偏谢云昭是乱他道心的妖精。 这可该如何是好? 【啧啧啧,这是真撩狠了。】 【大反派憋了五年啊!】 【妹宝悠着点吧,我怕你日后要躺在这张榻上还债啊!】 以后的事情,自然得以后在说呗…… 谢云昭被压在榻上,看着金字飘过,眨了眨眼睛,半点被威慑的模样都没有,反倒唇角悄悄弯起,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甜。 她心里欢喜,欢喜这素来清冷自持、事事克制的霍惊澜,竟会为了她失了分寸;欢喜这九五之尊的帝王,独独对她这般,纵是情动难抑,也舍不得苛责半分。 真可怜呀…… 谢云昭瞧着他这难耐的模样,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全都软了,化作了满心的纵容和疼惜。 她哪里舍得她夫君如此克制? 就算…… 就算今日霍惊澜真失了分寸,对她做了什么,她也是对霍惊澜无有不依…… 第三百六十四章:她定是很喜欢朕了! “砚之……” 谢云昭强忍下想唤眼前人为夫君的想法,单手屈起撑着榻面,微微抬起了身子。 她偏过脑袋,唇瓣轻轻的碰了碰霍惊澜的唇角。 霍惊澜呼吸一滞,几乎是失去了克制,想要将人狠狠的揉进怀里深吻时,谢云昭却退开,抬手抚上了他的面庞,而后指尖勾住了他的耳坠。 紫金色的水滴长坠,轻轻晃荡,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你还不明白吗?”谢云昭忍不住道,“你戴着这耳坠,可就我的人了。” 【啊啊啊,不是“我是你的”,而是“你是我的”。】 【妹宝这个主体位好强!】 霍惊澜心头的悸动因谢云昭这句话如春水般漾开一波波的撞着心口。 他眸底翻涌的情动骤然凝住,只剩满眼的不可置信望着身下的人,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而被谢云昭指尖勾住的耳坠,竟像是烧红的玉珏,在隐隐发烫。 她说,朕是她的! 普天之下,谁敢对一个帝王说出这样的话? 那她定是很喜欢朕了! 念头像星火般窜起,一抹薄红猝不及防的从霍惊澜的面上漫开,难以觉察,唯有心脏砰砰的撞着胸膛,快得几乎要跳出来, 他又窘又乱,他竟会因谢云昭的一句话,生出这般羞赧的情绪,偏生压不住那股滚烫的悸动。 他当即俯下身子,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谢云昭的肩窝,唇角却是止不住的扬起。 龙颜大悦! 谢云昭感受着颈侧落满滚烫的呼吸,细密的痒意顺着肌肤往心口钻。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覆在身上的人,软声唤了一句“砚之”,可霍惊澜却并不回应。 【这小子……该不会害羞了吧?】 【那啥,不做了吗?】 【五年了,大反派还是这死出!】 【磕到了!对大反派来说比起“我是你的”,“你是我的”这句话就显得妹宝和他一样同样对对方抱着占有欲,爽死他了!】 谢云昭感受到肩窝处的脑袋似乎埋得更深了,粘人的厉害。 她余光瞥去,眼眸瞬间瞪大,霍惊澜的耳尖上竟覆着淡淡的一抹红! 若非是金字提醒了,她都要发现不了呢! “砚之,你害羞了?” 她忍不住惊呼,伸手轻轻的触去,结果就被霍惊澜抬起手抓住。 “闭嘴!” 霍惊澜哪听得进这般打趣,闷在谢云昭的颈窝低低的喝了一声。 哦~ 她懂了,她夫君真的害羞了! “陛下,你起来嘛,让我看看你嘛,就一眼好不好?” 谢云昭轻轻一笑,推着身上的人,想看看霍惊澜难得害羞的模样。 失去记忆的霍惊澜竟是这般可爱。 可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挂多久,谢云昭的颈侧忽然传来一阵轻痛。 霍惊澜竟是张口咬了她一口,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诶,陛下怎么还咬人呀!” 谢云昭吃痛一声,霍惊澜这才撑起身子,面上已不见一丝羞色,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清冷矜贵的帝王形象。 “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来打趣朕?”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人,狭长的凤眸里隐着一丝轻佻的笑意。 又欺负我! 谢云昭小嘴一瘪,顿时收回之前的想法。 她夫君一点都不可爱! “陛下,你咬得我好疼呀!” 她娇气的控诉着,杏眸里也多了几分抱怨。 霍惊澜的目光这才落在谢云昭脖子上那道浅浅的牙印,淡红的痕迹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的惹眼。 他心头突然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像是从前也有过这般。 他微怔一瞬,伸手覆上那处牙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陛下你属狗吗?】 【我突然想起之前这俩小情侣还互咬过对方,最后就成了两口子。】 金字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 谢云昭看着金字飘过,她不知道这事会不会促进霍惊澜的记忆,只知道她被这个混蛋咬得可疼了! 她哼了一声,扭过脑袋不想再理人。 过了半晌,霍惊澜哄道:“罢了,朕准你出宫便是了。” “真的吗?” 谢云昭瞬间扭回头,眼眸倏地亮起。 这丫头就这么想出宫…… 霍惊澜眉峰微蹙,当即加上了条件。 “出宫可以,但是日落之前必须准时回来。赏野春可以,看野男人不可以,朕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 【懂,又是我家裴七。】 【为什么野春会和野男人有关系?】 【难不成真会有野男人?】 “陛下放心,我最乖的啦。” 谢云昭伸手抱住了眼前人的脖子,嗓音糯糯的满是撒娇,脸上的笑意也甜甜的。 霍惊澜眉头一挑,像是想到了什么,捏了捏那张笑颜,问道:“可你不是怕生人吗,还敢出宫?” “有姝婉在呀。”谢云昭应道,又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其实陪在陛下身边的这段时间里,我感觉我对生人的畏惧好像越来越少。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要躲起来吧。” 她已经躲了五年了,不想再躲了…… 【是大反派的爱,让我们妹宝在这个世间找到了安全感呀!】 【呜呜,说到那五年真是让人心酸酸。】 霍惊澜闻言,心中的涩意丝丝缕缕的漫上,又为谢云昭的这份改变皆因自己而来,于是这酸涩里又掺了几分动容,百感交集。 罢了,不就是想出宫嘛,只要谢云昭高兴就好。 他会派人好好护着,把人看紧些,难不成还能让谢云昭再跑一次不成? 念及此,霍惊澜不再郁闷。 他坐起身,也将谢云昭拉了起来抱在怀中,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 “既如此,那你便出宫好好玩吧。” 霍惊澜的声音柔得褪去了所有冷硬。 他只要谢云昭高兴,活得肆意欢快,只愿他的昭昭往后岁岁年年,都能这般眉眼带笑,无忧无虑。 谢云昭依偎进他的怀里,攥着霍惊澜的衣襟,轻蹭着道:“我就说了,陛下最疼我了。” “嗯。”霍惊澜轻声应下,低声呢喃,“朕最疼昭昭了。” 【啊,甜甜的,很安心!】 殿外春风轻拂,檐角铜铃偶有轻响,阳光漫过床榻上的二人。 眼下此刻,最为温馨…… 第三百六十五章:这是陛下前两日送我的 霍惊澜今日下朝的时候特地路过了一趟谢云昭的宫殿,本以为昨日允了谢云昭今日出宫,她此刻该是迫不及待,却不曾想那檐下风铃轻晃的间隙中,传来了殿内许些动静,勾得他脚下一顿。 “姑娘,不如穿这件青烟紫的绢纱长裙,这是前两日尚衣局才送来的,料子可舒适着呢。” “我不要,这个颜色穿去踏青有些重了。” “那这件呢,金银丝线绣着鸾鸟的罗裳,宫里的绣娘将这鸾鸟绣得可生动了。” “这好看,但我不想穿。” “啊……” 霍惊澜听到殿里的青栀惊愕住时,忍俊不禁的抬手遮了遮唇边的笑。 这丫头…… 身后随行的太监正要上前宣报“陛下到”时,却被霍惊澜一个冷眸轻扫,当即敛了声息,躬身退了回去。 恰在这时,一个奉茶的宫女从外头进来,抬眼撞见廊下的玄色身影时,连忙屈膝行礼:“陛下万安。” 她禀道:“陛下,姜协理派人来问,姑娘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宫。” 霍惊澜瞥了眼殿内半开的窗户,眉梢轻轻一跳。 “告诉她,里头这位才刚起身,衣裳都没选好,让她莫催。” “是。” 宫女应声退下。 霍惊澜身后的衣袖轻轻一扫,身旁的内侍尽数躬身退下,只剩他一人。 今日春光明媚,偶有几声鸟雀的啼声从枝头传来,清脆又婉转。 霍惊澜抬步上前,却未推门入内,只是抱着双臂,慵懒的倚在殿外朱红廊柱上。 他面上褪去了早朝时帝王的凛冽,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殿内的动静。 谢云昭软声软语,一会儿嫌这件衣裳绣纹繁复累赘,一会又嗔那件衣裳颜色不合她今日的心意,叽叽喳喳的,却又鲜活娇俏,像只晨起梳理羽毛的小鸟,好生爱俏。 霍惊澜就这样静静的守在外头不去打扰,伴着檐下的清风,待里头的谢云昭开始梳妆后,他这才悄声离去…… 谢云昭对殿外的事情一无所知,等终于打扮好了,这才带着青栀坐上霍惊澜给她备好的马车一路出宫。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行至郊外的一处山脚,谢云昭掀帘下车时,姜姝婉也从另一辆停靠的马车上下来。 “你可总算来了。” 谢云昭当即循声看去。 既是要出门踏春,姜姝婉自然没穿着今早的官袍,而是特地打扮了一番。 一头银白的长发梳成灵蛇髻,换了一身水墨蓝白的衣裳,由领口的浅蓝晕染至裙摆的深青,仿佛将远山雾霭裁入了衣间。肩头上缀着珍珠串成的流云肩,随着身形轻晃,添了几分清贵温婉。 “姝婉,你今日这一身可真好看。” 谢云昭当即走上前,面上带着几分迟来的歉意,又毫不吝啬的夸赞。 姜姝婉同样打量了一眼谢云昭。 只见她粉蓝交织的衣袂和臂上搭着浅色的披帛正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飞扬,腰封上绣着一只灵动的燕子,似要振翅飞去,将她的身形收得纤细。领口处还镶着一圈浅蓝与粉金的织锦滚边,每一处都带着雅致的华贵。 而最惹眼的还得是她脖颈上的金项圈,坠着巴掌大的如意金锁,在春日晴光下晃眼得厉害。 姜姝婉忍不住眯眼道:“你怎么带这么大的金项圈出门?” 谢云昭倏地一笑,像是搁这等着呢。 她抓着那大块的如意金锁就凑在姜姝婉的眼下,语气是藏不住的欢快。 “这是陛下前两日送给我的。” 瞧谢云昭这开心得不值钱的模样…… 不,这个金项圈还是很值钱的! 姜姝婉抿紧了唇,暗道着她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她当即转过头,分不清是怕被这黄金晃了眼,还是怕被谢云昭这满脸甜蜜的模样秀瞎了眼。岔开话题道:“我没想到陛下居然真的会放你出宫。” “那当然了。我都说了,只要我同陛下撒撒娇,他肯定会答应的。” 谢云昭嘴上说得轻巧,可心里却明白她今日这一趟出宫求得多么的不容易,只是怕说出来跌了面子。 可姜姝婉哪能不知霍惊澜对谢云昭在意,只怕她窜唆谢云昭出宫这件事情,霍惊澜心里指不定骂了她好几句呢。 不过,能让谢云昭自己去磨霍惊澜松口放人,也算是报了当日之仇! 姜姝婉面上一笑,戳穿道:“只怕你今日能出宫,也哄了好久的人吧。” 谢云昭顿时没了得意,赶紧拉着姜姝婉走道:“不要提这个啦,不是说好出来玩,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姜姝婉瞥了一眼窘迫的谢云昭,这才收了继续打趣的心思。 “你急什么?”她仍由着谢云昭挽着自己,脚步不疾不徐,“这山上原是有座古庙,虽早没了香火供奉,可山顶上却藏着一汪天池,池畔两侧开满了花树。这些年来此赏春的人多了,山上也就建起了庭院,成了一处赏春的好去处。” 二人缓步而行,身后各带了一个丫鬟,还有宫里侍卫不近不远的护着。 春日的山风清润,脚下的青石路绕着山坳,遍野的新绿中缀着花色,处处都是春日鲜活的光景。 若是论景色,自然不及宫中有人精心打理的御苑。 可偏是这种无人刻意打理,草木生灵皆肆意生长,少了人工雕琢的拘谨,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野趣,漫山遍野都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气。 姜姝婉这些年忙于朝政,又是朝中的唯一女官,向来孤单影只,而昔日的闺中好友也因她踏入官途后话题渐疏,少了往来。 这般悠然的郊野闲逛,于她而言是难得的清闲。 而谢云昭这五年虽深居山林,却也鲜少出门,如今更是头一回真切的亲近自然。 二人相伴随行,闲谈絮语不断。 谢云昭是最活泼的那个,沿途透着新鲜劲儿。 姜姝婉会应着她的好奇,说几则山野风物的趣闻,然后赢得谢云昭崇拜的目光,面上还要装着冷淡的模样。 从前的她怎么都想不到今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和谢云昭并肩缓步。 她抬目看着远山叠嶂,只觉天高路阔,心下清明豁达。 眼下的一切,便是最好的。 二人行至半山腰时,不远处以作小憩的山亭里忽然冒出了几位白面书生,青衫曳地,生得斯文秀气…… 第三百六十六章:想学去对付那位? “诸位止步!” 不等他们再上前几步,谢云昭身后的侍卫便先一步提剑拦下。 而谢云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生人给吓得往姜姝婉身后一躲,姜姝婉顺势上前半步,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 那些书生被侍卫的气势震慑,可又抵不过心中的觊觎都不愿离去。 其中一个争先道:“二位小姐安好,鄙人乃城中书院的书生,今日恰逢来此赏春遇见了二位小姐。想着山路慢慢,愿与小姐们同行赏春,还请小姐们给我赏个薄面。” 话音刚落,其余几名书生也连忙拱手附和,七嘴八舌的说得好生恳切,皆是盼着能一同随行。 “赏你们薄面?也配?” 姜姝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字字带着毫不遮掩的讽刺。 “借着赏春的由头,揣着攀附的心思,倒也好意思腆着脸来。真以为打扮成书生的模样,便能成一段才子佳人的美梦吗?这天底下的男人还没有死光呢,家中没有铜镜,就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这话说得实在厉害又难听。 谢云昭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呆呆的望着姜姝婉时,心里惊于姜姝婉居然是会说出这话的人,又恨不得逐字学习这份吵架的厉害。 “你……” 书生们被噎得面色涨红,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本想出口嘲讽眼前的人生了一头银白的头发,可瞧姜姝婉立在那的气势,让他们想起了一位厉害的人物,顿时不敢出声。 也正因这份慑人的气场,他们越发确定她身旁的另一人身份更是非富即贵。 且她们二人并立,一个清冷似月,一个娇妍如花,尤其是谢云昭,看着性子温软。 “这位小姐……” “放肆!” 不等他们对着谢云昭把话说完,那些阻拦的侍卫又上前压了一步,沉喝道:“宫里的贵人也敢冲撞,都不要脑袋了吗!” 宫里的贵人! 这话一出,那些书生们躁动的心彻底被掐灭了。 谢云昭抬眸看去,柳眉不高兴的蹙起。 “你们把人带走,别扰了我今日和姝婉赏春。” 她可是不好容易才出来的! 谢云昭的声音虽软,但对这些人也带着明显的厌恶和不悦。 “是。” 宫里的侍卫可知道这位主儿在陛下面前的得宠程度,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架起几人带下山。 待周遭清净,谢云昭这才耐不住好奇的问姜姝婉:“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这还看不出来吗?” 姜姝婉走在前头,解释道:“这些年京中贵女踏野春成了风气,此处又因山顶一座天池出名,来的世家贵女颇多。而开春之后便是科举结束,这些人都是落榜的清贫书生,腹中墨水不多,心眼不少,动了攀附的心思,想着在贵女面前露脸,盼着被瞧上了,便能一步登天做那乘龙快婿。” 谢云昭惊讶不已,“竟还有这事?” “那当然,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都把京中贵女都当成傻子,还痴心妄想上演话本子里千金小姐爱上穷书生的把戏。殊不知贵女们眼界高着呢,门第、样貌、出身都有讲究,实在不行也要个人的潜力与前途。” 姜姝婉对那些男子嗤之以鼻,瞧不上道:“就这些人,即便真有模样生得好的,可贵女们什么好的没见过?不过就当成路边的野花赏一赏,过了这春日出游的新鲜劲,谁还能记着他们是谁?” 谢云昭暗道,她夫君说得对,外头竟真有野男人啊! “姝婉,你方才和那些人吵架的样子真是太厉害了!” 她眼眸亮晶晶的,一脸虚心问教:“你是怎么变得这般厉害的?” 姜姝婉闻言,瞥了她一眼,浅浅的勾唇道:“我在朝中做官,总会遇着些拎不清的蠢货,吵着吵着,自然就厉害了。” 谢云昭追着问:“那若是吵不过对方,心里又气得慌,该怎么办?” 姜姝婉面上划过一抹疑惑,“怎么?你想学去对付那位?” 那位是谁,在座的心中有数。 谢云昭很老实的摇摇头,“我怎么敢呀?你知道的,他不仅生得聪明,还武功厉害。” “嗯。”姜姝婉非常认可的点了点头,“所以这种能文能武的人,最难对付了。” 吵不过会被气死,吵过了要被打死,真不给人留半分活路…… “不过……” 她一顿,脸上多了几分深意。 “我在朝中做官,拿起了笔没法像武官那样殴打他们,可要是放下笔就不能弹劾那些蠢货,好在我现在手里有了朝笏。” “嗯?” 谢云昭歪头,等待她的后半句。 姜姝婉轻笑一声,手中比划着道:“我便能一边弹劾,一边殴打。” “朝、朝堂上也能这样吗?” 谢云昭满脸不可思议,不敢想姜姝婉居然是这样的人! 姜姝婉眉头轻轻一挑,“你以为,朝堂上的人,个个都活得光彩体面吗?文官吵起架来,问候一下双方父母都是轻的了,有时候吵不过便要动手,狗来了都要挨两下,反倒是武官在一旁拉架。” 谢云昭听着这番话,可谓是对朝堂的印象彻底改观。 她之前上过一次金銮殿,见过百官肃立的模样,却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的光景。 “那陛下呢?这般吵架打架的,他也允许吗?” 姜姝婉侧目轻轻的扫了她一眼,继续满足她的好奇心。 “管是自然会管的,不过是装模作样的呵两句。他心里呀,怕是乐见其成。有些老臣平日里事多嘴碎,个个循规蹈矩端着架子,朝堂上偶尔闹一场,倒也省了他不少心思。这些年,我可没少在底下帮他吵。” 说到最后,姜姝婉还摇了摇头,无奈又心累的模样。 “原来在朝堂上,吵不过就可以动手啊……” 谢云韶低声喃喃,将这些话总结了一番。 她眉峰微蹙,俨然是在认真琢磨的模样。 姜姝婉瞧着她这副样子,面上似笑非笑,随即心中痛快。 她就是觉得谢云昭对霍惊澜太乖了!而霍惊澜又是个黑心眼的,私底下肯定没少哄骗谢云昭。 陛下啊,你的人好像要被我带坏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不好,这波冲我来的! “终于到了……” 从山脚一路赏景慢行,沿途春光再盛,也抵不过山路绵长。 谢云昭脚步虚浮得厉害,最后还是姜姝婉半拉半带的将人登至山顶。 甫一停下,谢云昭便扶着青石栏弯着腰轻喘,鬓边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红润的颊边,尽显娇态。 “已经登顶了,姑娘先歇一会儿吧。” 身后的青栀挎着吃食的竹篮,又是递水又是拿帕子擦汗,好生伺候着。 姜姝婉立在一边,虽气息有些不平,但不像谢云昭这般。 她还有力气打趣人道:“谢云昭,你体力怎么这么差?” “谁、谁知道这、这山头这么高……早知道、就该先坐着马车到半山腰上了……” 谢云昭喘得差点说不出话,累得连指尖都不想抬起。 呵,娇气! 姜姝婉对她无奈的摇摇头,然后朝着前方扬了扬下巴。 “抬起头看看,不会让你白累这一趟的。” 谢云昭闻言,这才借着青栀的搀扶直起身子,抬眼看去的那一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致所惊住。 山顶上,一汪天池平嵌,池水清冽如琉璃,将漫天流云与澄澈蓝天尽数揽入水色。 池边是茵茵绿草,周遭环着成片花树,粉白的海棠、嫩黄的迎春、绯红的桃枝开得烂漫,花树间错落几处回廊庭轩,果然是难得的赏春佳处。 姜姝婉故意问道:“怎么样?” 谢云昭凑到她身边,小声的承认道:“好吧,我原谅它让我爬上来那么辛苦了……” 姜姝婉轻轻一哼,带着几分得意。 “这里是我亲自选的,景色自然不会差。走吧,我们先去寻一处地方坐下吧。” 两道身影映在波光粼粼的天池中,一个娇色,一个清冷,在融融的春光中格外惹眼。 天池的另一侧,庭轩内锦幔轻垂,几案错落,一群贵女们正围坐赏春,拈花闲谈,环佩叮当混着笑语,揉碎在春风里。 忽然有人望向天池的方向,眼尖的发现道:“哎,你们瞧,那池边银白色头发的女子是不是姜大人?” 众人闻声皆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那抹独树一帜的银发。 大靖当朝唯有一个三品女官,生了一头银白的头发,曾随着新帝出征平定北蛮,世间再无第二位这样传奇的女子。 这些贵女们心中对姜姝婉抱有一定的钦佩,但此刻她们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姜姝婉身侧那陌生的面孔。 只是距离隔得远,那女子的容貌她们瞧得并不真切,但从她身上穿的、戴的,一看皆是宫中的御品。尤其是脖颈上的大金项圈最为显眼! 一时间,在座的贵女便都有了猜想。 “我听闻,陛下近日身边多了一个女子,不仅伴在身侧,还圣眷正浓,该不会就是那位吧?” “哪有如何?陛下登基五年,今年开春时朝臣谏言选秀立后,被陛下当众驳回,不过是养在身边的小玩意儿罢了。” “姐姐,你这消息也太老了吧。我可是最新听说这几日有不少大臣私下递了立后的折子,连我父亲也试探了一封。你们猜怎么着?” 说话的那家小姐眉眼里带着几分卖弄的神色,见大家都好奇的看向自己,这才接着道:“从前这些折子陛下都是看不都不看的退回,如今全都留下。陛下怕不是要有什么动作了吧?” 这话一出,席间的贵女们有的面上顿时藏不住嫉妒,有的只是惊讶。 如今陛下后宫空悬,连嫔妃都没有,一些贵女连同着身后的家族自然盼着能争得盛宠,搏一搏入主中宫的机会。 可如今凭空出来了一个女子让向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陛下不仅破了列,还改了从前对立后折子的态度。 于她们而言,这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尤其是坐在首位的两朝老臣柳太傅之女,是她们一众贵女中身份最尊贵的,也是盼望最大的。 见她似乎要有所动作,有人连忙开口道:“我劝诸位姐姐妹妹,还是先歇了这份心思吧。那女子姓谢,是前朝谢氏一族,又是陛下亲自带进宫的,还是别招惹为妙。” 这话明着是劝众人不要生事,实则句句点着那要有所动作的柳小姐,提醒她掂量轻重。 可到底劝不住,柳小姐还是站起了身,带着体面的笑意道:“谢家覆灭多年,她不过是个无根无依的孤女罢了。今日既见到了姜大人,总该念着从前的情分请人过来坐坐。至于谢家那位,正好瞧瞧这位圣前红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这,便是要惹事的意味了。 有人劝不住,有人要看热闹,更有人愿意来掺和一脚。 姜姝婉最先察觉动静,侧眸望去时,以太傅之女为首的几位贵女向她们走近。 柳小姐率先道:“姜大人安好,没想到今日竟是在此处碰见了大人,当真是有缘。” “我也没想到今日会和诸位小姐撞上了雅兴。” 姜姝婉颔首回礼,打量出眼前这些人的来意,面上却不显。 “既是这般有缘,姜大人不如和我们一同赏春,我等在庭轩里了设下了春宴,从前你还未做官时,我们也是闺中姐妹,如今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我们。” 柳小姐这话说得既谦虚又吹捧了姜姝婉。 而后,她目光落在了谢云昭身上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如今近距离一看,这些贵女才知这位谢小姐生得是何等的花容月貌,忽然有些不是不能理解陛下了…… 柳小姐还要故作不知道:“这位,便是近日陪在圣驾的谢家小姐吧?不如也同我们一起?”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这些贵女,有几个面孔是她陌生的,想来是这五年新晋的官家小姐,可余下的她都熟啊! 尤其是这柳家的小姐,满口文绉绉的邀约,让她有些想笑。 受天道影响,这些人都不记得从前有个“姜卿宁”的存在,而谢云昭看着她们,就有种看着熟人在自己面前演戏的感觉。 谢云昭垂敛下眉目,想遮一遮自己面上的笑意时,姜姝婉却应道:“既是柳小姐邀约,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啊?” 谢云昭不笑了,楞楞的看着姜姝婉。 姜姝婉靠近几分,压着声道:“你总归是逃不过的。” 谢云昭反应了一会,这才明白。 不好!这波冲我来的! 第三百六十八章:求求姜大人保护保护我 谢云昭和姜姝婉同这些贵女行至宴处,已有两张空出的梨花木矮桌,案上蜜渍鲜果、精巧茶点都摆放得整齐。 春风卷着落英沾了桌角,倒颇有几分赏春的雅趣。 只是这两张桌子,一张上座,临花树沐暖阳,一张下座,处于风口,连坐垫都薄了几分。 真是难为这些贵女们这么快就想到了这种方式的下马威…… 柳小姐走在最前头,回身时唇角噙着客套笑意,伸手向姜姝婉请道:“姜大人乃朝中三品命官,自然是得坐这上座才合身份体统。” 话落,她的目光轻描淡写扫过姜姝婉身侧。 言外之意,那受着风口的下座自然就是谢云昭的位置。 谢云昭眉头蹙起,她本不在意什么上座下座,可也不能仍由旁人这般明里暗里的欺负。 她正要不满,姜姝婉却先一步道:“谢姑娘是我从宫里特地邀出来的,乃是陛下身边的贵人,岂容半分怠慢?” 她抬眼扫过在场的一众贵女后,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沉声道:“来人,还不快将这两张桌子并在一处,再换一张舒适的坐垫。” 这话直截了当,既明明白白的为谢云昭做了主,也点名了谢云昭在陛下身边的地位,同时也是在警告这些贵女的心思。 原本看好戏的贵女们瞬间就蔫了心思,柳小姐面上划过一丝不甘,但也只得悻悻的示意侍女照做。 不多时两张梨花木桌便并作一处。 谢云昭坐下后,手肘轻轻的碰了一下姜姝婉,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呢。” 姜姝婉斜瞥了她一眼,故作一脸冷傲道:“你是我带出来的,要是被人欺负,我也有责任的。” “那就求求姜大人,今日保护保护我。” 谢云昭听罢弯了弯眼,在桌底下向她双手合十,又乖又俏皮。 姜姝婉唇角轻轻勾起,身板坐得更直了。 而谢云昭呢,仗着有人护着自己,已经伸手从果碟里拈了颗水晶糖霜的梅子搁进嘴里,从容得没有将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姜姐姐如今可是吾辈楷模。当年随陛下亲征,戎马伴君三年,又为陛下操持后方军务,可不是谁都有这本事的。也正因这份功勋,朝堂上才有了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官,位居三品。陛下定是看重姜姐姐的,只是没想到陛下身边如今竟是……” 姜姝婉还没得及喝一口热茶,就有其他家的小姐忍不住挑事。 她顺势看去,对方明面上感慨她的不容易,实则故意不说下去的话是在挑拨她和谢云昭。 想来是刚刚她护着谢云昭,让人不爽了。 姜姝婉眉梢轻轻一挑,语气虽淡却带着几分威仪。 “我当年伴驾出征,是彼时追随陛下该做的事,得封女官是凭朝廷功赏。陛下待我,是君臣相得,公私分明。而我身边的谢姑娘能伴在陛下身边,自是天家心意。反倒是王小姐好大的胆子,连陛下都敢置喙。” 后面那句话,让王家小姐彻底不敢多言。 “可姜大人是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得陛下器重。可这谢姑娘……” 为首的柳小姐顺势接过话头,目光肆无忌惮的将谢云昭上下打量一番,语气裹着轻慢的讥讽,偏又装出一脸不解。 我观谢姑娘,也不过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罢了,实在瞧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谢姑娘,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装模作样! 谢云昭指尖刚捻起一块糕点,见满席的贵女都看了过来,只好暂且放下。 她抬起头,面上带着盈盈的笑意,软声道:“你夸我好看,我当然是不生气的。容貌本就父母所给,好看的皮囊更是上天所赐,旁人想求也求不来。” 柳小姐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僵硬的扯了扯。 夸谢云昭好看,那不是夸到她心坎里去了嘛! 姜姝婉唇角轻勾,附和道:“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有的人单是站在那,便自带讨喜的模样,天生就招人喜欢。莫说以容貌定人肤浅,可谁又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谢云昭听着,眉眼弯得更甜,抬手轻轻的将温茶推到姜姝婉面前,带着几分感激的讨好。 姜姝婉顺势端过,抿了一口茶香。 二人这般淡然,唯柳小姐脸色难看,偏偏还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场面一度尴尬,便有其他贵女忙打圆场道:“今日本是赏春,不如大家来玩猜谜采花的游戏吧。每人各抽一签,谜面是和花有关,若是空签,便可留在席上;若签上有谜,那就得亲自去寻对应的花枝才算解谜。诸位姐妹觉得如何?” 柳小姐闻言,心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当即接话笑道:“这个游戏好,既合赏春的景,又有趣味。” 说罢,她有看向姜姝婉和谢云昭,像是忘记了方才的尴尬,特地邀请道:“姜大人和谢姑娘也一同参加吧,人多才更热闹些。” 其余人都应好,谢云昭和姜姝婉也就自然无法推拒。 于是众人依次抽签,姜姝婉与谢云昭各执一支拆开。 姜姝婉手中的是干干净净的空签,谢云昭那支上写着“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谢云昭拧着眉头,想了半晌,偷偷的将谜面给姜姝婉看,不确定的问道:“是海棠花吗?” 姜姝婉认可的点了点头。 席面上已有人起身去寻花枝解谜,谢云昭有了姜姝婉的肯定,心中一喜便也要动身,却被姜姝婉摁住。 “你别去。” 她环看了周围一圈,飞快的和谢云昭换了签纸,压声道:“我们互换,你留在席上,我去寻花。” “为何?” “你傻呀。她们的目标是你,你一人出去肯定容易出意外。我就不会了,她们不敢对我下手。你留在这席上,她们纵然有心,也不敢太过放肆。” 谢云昭这才反应过来,满眼感激道:“还是你聪明。那我在这里等你,若你去久了,我便带人去找你。” 姜姝婉点点头,又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机灵点,别被白白欺负了,左右你如今背后那人身份大着呢。” 谢云昭闻言,悄悄的勾起唇角。 第三百六十九章:【宝宝,你好棒呀~】 一场抽签后,席面上的人陆陆续续的少了一半。 余下的贵女们,虽见连姜姝婉也走了,但一时还不敢向谢云昭发难。 但她们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落在谢云昭身上,带着藏不住的轻慢。 谢云昭暗道这些人生怕我不知道她们在说我坏话似的,这样瞥来瞥去的,怪恶心人的! 可偏她不能主动说,要不然容易被倒打一耙。 谢云昭心中轻轻一哼,干脆劝自己看开一些。 只要这些人不当面说出来,她全当不知道就好了。 何必为了她们,坏了自己的心情。 她端起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又看着桌上的茶点正想着吃哪块时,柳小姐便故意向她探身道:“也不知道谢姑娘给姜大人许了什么好处,她竟这般处处照拂。刚刚我可瞧见了,姜大人主动给谢姑娘换了签纸,你们二人的感情可真好呀。” 谢云昭手上的动作一顿,惊愕的看向柳小姐。 姜姝婉和她在桌下换签纸的事情那么隐蔽,她怎么知道的? 谢云昭转念一想,莫不是她和姜姝婉的签其实早就定下了!而谢小姐又是庄家,想要从中做点手脚也不难。 只是如今被柳小姐这般在明面上揭穿,反倒成了她一人的不是。 “玩个游戏怎么还作弊呢,当真是金贵呀。” “哎呀,人家是御前红人,连向来刚正不阿的姜大人也要处处巴结、捧着,自然是不一样了。” “你没看见谢姑娘脖子上的那个金项圈吗。这般华贵,定是陛下送的,旁人都羡慕不来呢。” “哼,俗气得紧。本是踏春的雅事,都被她添了几分铜臭味。纵是得了恩宠,也只知道穿金戴银,哪有我们世家女子的雅致分寸。” “唉,也难怪,毕竟谢姑娘可不像我们有世家的托举和教养。” 有人一旦起话头,其余贵女们的讥讽便一句接一句,连给谢云昭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柳小姐终于见她进退失措,唇角勾起了笑意。 “谢姑娘,你莫要把姐妹们的话往心里去。大家也是为了你好,虽说你如今有陛下的恩宠傍身,但行事也该收敛,不该这般招摇的。” 这话看似温和,却处处是拿捏说教,说到底就是她们看不惯谢云昭罢了。 “什么好赖话都叫你们这些人说尽了!故意嚼舌根说些难听的,还不许我生气,想让我咽下委屈,我可不当包子!” 谢云昭忍无可忍,“腾”的一下站起了身,面上多了几分恼色。 她看向在座的贵女,故意炫了一下脖子上那金项圈,带着恃宠而骄的口吻道:“陛下就是疼我、宠我又如何?我告诉你们,这金项圈还是他抱着我亲自给我戴上呢!你们既知我是陛下身边的人,今日还这般百般刁难,就不怕我回宫之后,向陛下告状吗!” 她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下巴轻轻一抬。 “哦,我如今该改口,这不叫告状,是告御状!” 这话一出,席面瞬间静了。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贵女们一听谢云昭要告御状,不由得低头躲避,生怕被谢云昭记去。 而带头的柳小姐见众人露了怯,心中更是暗恼都是一些不争气的废物! 要是不给谢云昭一点颜色瞧瞧,日后陛下真独宠她一人怎么办? “谢姑娘,你真以为自己是凭着本事得陛下的恩宠吗?陛下待你,不过是看在看在谢家昔日的情分上罢了。谢家早就灭亡了,你一个孤女,胆敢在我们这些世家女面前摆架子!” “谢家灭亡”、“孤女”这两个字眼忽然扎得谢云昭心中一痛,眼眶多了几分酸意。 她强行忍着,怕自己多说一句,眼泪就要先不争气的落下来。 那多丢脸呀! 谢云昭重重“哼”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席。 柳小姐却瞧出了她的强忍与委屈,心中越发得意。 她看着谢云昭离席的背影,扬高了声音,字字诛心。 “谢姑娘着急走做什么?说起来,我可知道,从前谢家乃是书香大族,谢丞相教书育人、门生遍布,怎么就生出了你这种只会告御状攀附陛下的人?仗着谢家那点旧情便挟恩挟报,不知天高地厚。谢家的脸面,怕不是都被你一人丢尽了吧。” 谢云昭一听这话,脚步狠狠顿住,浑身竟是在止不住的轻颤。。 下一刻,她猛地回头,那一双漂亮的杏眸里浸着水光,一滴眼泪都未落下,只是憋得通红,却衬得眉眼越发艳色逼人,却又透出几分破碎的狠劲。 “柳盈盈你混蛋!你凭什么说我谢家!” 她撸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小臂,竟是怒冲冲的朝柳盈盈噔噔噔的跑去。 “诶,快拦住她!” 不知是哪位贵女惊呼一声。 紧接着宴席上一片混乱,谁也没想到看似娇软的谢姑娘竟会折返回来,像是兔子急了要咬人呢! “你要干什么?” 身边的婢女慌忙伸手,想扶着自家小姐从席上起身。 可柳盈盈话音刚落,谢云昭已抬起了手,带着几分颤意,一巴掌不轻不重的落在柳盈盈的脸上。 这一声并不很响,但却神奇的止住了席面的混乱,满座贵女俱是目瞪口呆,看傻了眼。 柳盈盈更是被这一下打得懵了,捂着面颊惊得重新跌坐回锦垫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连疼都忘了喊。 【啊啊啊,妹宝这一巴掌,我爽了!】 【谁懂妹宝撸起袖子冲过来的时候,眼里还憋着眼泪的样子,有可多萌啊!】 【宝宝你好棒呀~】 【宝宝,你打人的样子我还没有看清楚,你能不能再来一下?】 【柳小姐:???】 【小兔子噔噔过来就是一巴掌!】 【虽然但是,请正视我妹宝的愤怒……】 等等,金字怎么出现了? 谢云昭收回掌心,第一次动手打人的慌乱让她指尖忍不住蜷缩时,眼前忽然飘过了金字。 那岂不是……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身后传来一道带着低沉威严的声音。 “放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完了,是她夫君! 第三百七十章:昭昭,你哪只手打的? 廊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却敲在众人心间。 下一刻,一道颀长的身影踏入,身穿绛紫织金长袍,流云暗纹在天光下隐现微光,羊脂玉带束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玉冠束发,面如琢玉,左耳上一只耳坠轻轻晃荡。 一双狭长的凤眸微敛,眸底凝着淡淡的帝王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是陛下! 满席的贵女们皆是心头一颤,不敢置信今日陛下竟会来此。 方才的慌乱尽数褪去,她们连忙屈膝跪地,个个敛眉垂眸,身姿端得温婉恭顺,只想将最好的姿态摆出来,盼得陛下一眼。 【这一幕又梦回当初妹宝在那什么侯府受欺负的时候了!】 【这次不一样,我妹宝自己找回场子了!】 【这次不一样,大反派已经真正的成为了万人之上!】 【好爽啊!】 【妹宝,你夫君来了,你快去嘤嘤嘤,跟他告状呀!】 我怎么嘤嘤嘤?他定是看见了我刚刚在打人! 夫君会不会觉得我是坏孩子呀! 谢云昭背对着霍惊澜,将刚刚打人的手心缩得更紧了。 这下该如何是好? “呜呜,陛下……” 不等众人齐声行礼,谢云昭先一步转过身。 那一瞬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的从眼眶滚落,顺着脸颊晕开浅浅的湿痕,瞧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小声的啜泣着,带着软糯的鼻音,抬手为自己擦拭泪眼时,又忍不住偷偷打量霍惊澜,试探的朝他走近,只是步子迈得又轻又慢。 似在试探,又似迟疑。 “乖,过来。” 霍惊澜的目光自踏入庭轩便只落在谢云昭身上。 方才席间的动静他尽收眼底,却半点没提。 此刻见谢云昭泪眼婆娑、委屈巴巴的朝自己走来,眼底的冷厉瞬间柔了大半,周身慑人的威压也散了几分。 方才还撸着袖子张牙舞爪的人,转眼就对着他哭唧唧的。 霍惊澜哪能不懂谢云昭的小心思,是怕他瞧见她打人,怕他觉得她蛮横,所以先卖乖示弱呢。 霍惊澜心底又软又觉得好笑。 他双臂微微张开,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就这般静静立着,等着他的昭昭扑进自己的怀里,动作里藏着全然的纵容。 这一幕让在场的贵女们都惊得目瞪口呆。 谢云昭一听这话,这才敢加快了脚步,哭唧唧的埋进霍惊澜的怀里,衬得身形更加纤瘦娇弱。 她双手攥着帝王的紫袍衣襟,仰起了小脸。 只一会儿,那双杏眸便哭成了桃瓣,眼尾泛红,睫羽凝着小小的泪珠,摇摇欲坠,可怜又动人。 “陛下,她们、她们都欺负我……” 谢云昭肩头轻颤,哭得好生娇气,满眼都是盼着她的陛下疼惜与怜爱。 霍惊澜眸光一软,抬手取过一旁的内侍奉上的锦帕,轻缓的拭去她眼尾的泪珠。 他微微弯下腰,温声哄道:“好,你和朕说,朕替你做主。” 【啊啊啊啊,甜得我要来两管胰岛素缓缓了!】 【妹宝上一秒“凶神恶煞”,下一秒娇弱不可自理。】 【你们猜大反派知不知道妹宝刚刚扇人巴掌了?】 【他那么聪明,包知道的!】 【知道了就更好磕了!】 而被打了巴掌,还僵坐在地上的柳盈盈,望着相拥的二人,怎么也不相信九五之尊会对这个谢家孤女纵容到这般地步。 何况,明明是谢云昭先动手打人的,被欺负的人是她呀! “陛下,求陛下明鉴呀!” 柳盈盈不服,也咽不下这口气,连忙起身跪在霍惊澜面前。 “陛下!是谢姑娘先动手的!她平白无故掌掴臣女,在场的小姐们都看见了。她如今是故意装出这副可怜模样博您怜惜罢了!” 她带着委屈的控诉,还戳穿了谢云昭卖惨的心思。 “陛下,你看看臣女给她打的!” 柳盈盈侧过脸,将颊边那道淡红的掌痕露出,也学着谢云昭的模样,眼里含着几分泪光,盼着陛下为自己主持公道。 “陛下……” 谢云昭心底瞬间虚了半截,眼里的泪也不敢掉了,只敢怯怯的看着霍惊澜,鼻尖红红的,这无措的模样显得她也很委屈。 【哈哈哈哈,不知道什么就是觉得好好笑。】 【安啦,妹宝,你夫君肯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妹宝:老公你看她……】 【我觉得妹宝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好孩子形象遭毁吧。】 金字道出了她的心思…… 霍惊澜垂眸瞥了眼怀里的人,眸底带着了然的笑意,面上却不显。 他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瞧着不偏不倚,似是要秉公断理。 他目光落在柳盈盈脸上的掌痕时,眉梢轻轻一挑,似有些意外向来性子绵软的谢云昭何时学会了打人。 不过,这也打得太轻了吧,软绵绵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若是打在他身上……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滞,沉沉的眸光里,没有半分对柳盈盈的怜惜,反倒藏着几分隐秘的兴味。 【大反派这眼神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也想被我妹宝打吧?】 【大反派:好羡慕,要是被打的人是我就好了!】 【好变态呀~】 【我妹宝要是打他,这小子估计就要舔上来了。】 【没那么矜持!】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反派是柏拉图呢?】 【别逗我澜哥笑了。】 【那我会很失望的看着他。】 【柏起,拉开,图图图。】 【???】 【好像有什么不健康的东西从我眼前一晃而过……】 庭轩里所有的贵女此刻都敛声屏息,心头各有揣度。 一边是圣眷正浓的谢家遗孤,一边是手握实据的太傅之女柳盈盈,谁也不知道这位帝王会如何决断,是否会继续偏私。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金字飘过,头一次觉得金字说得很不对! 她目光偷偷瞥去,她夫君的脸色明明沉得有些可怕! 完了,我在他眼里再也不乖了…… 谢云昭小嘴轻轻一瘪,揪着手心,忐忑的等着他的发落。 而跪在地上的柳盈盈,见霍惊澜久久的凝望着自己的伤处,只当是帝王瞧着她的委屈动了恻隐,甚至觉得陛下是被自己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吸引,心中不免洋洋得意起来。 “陛下……”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娇娇柔柔的说些什么时,霍惊澜却截过了她的话。 “昭昭,你哪只手打的?” 他声音带着点不明显的沙哑,垂眸看向自己怀中的人。 第三百七十一章:是朕要你陪在朕的身边 谢云昭对上霍惊澜的目光时,心咯噔一下就沉到了底。 她就知道,眼下证据确凿,霍惊澜身为九五之尊,在外人面前怎么说也要顾及公允。 人是她打的,就算是罚,她也不算冤。 “陛下,是这一只……” 谢云昭小小声道,乖乖的摊出自己的右手承认自己的错。 一旁的柳盈盈瞧着这一幕,神色立刻得意起来。 谢云昭的鼻尖却忍不住泛酸。 周围还有这么多贵女在,他…… 他若是当众罚我重了,我就再也不和他好了。 收拾东西,和姝婉住到宫外去,这辈子都再也不要理他了! 谢云昭垂着脑袋,心里越来越委屈。 下一刻,她的手背忽然覆上温热的触感。 霍惊澜握住了谢云昭的手,指腹轻轻揉着那有些泛红的手心,似有些心疼。 “手疼不疼?” 帝王的声线沉缓又温柔。 只这一句问话,惊得在场的众人瞠目结舌。 柳盈盈更是瞪大了眼。 不是,这对吗!!! 【哈哈哈哈,此男眼里只有老婆。】 【我就知道大反派会这么说!】 【被打的柳小姐:陛下,这话你不应该问我吗!】 【大反派:要不是我老婆打了你一巴掌,我都不稀罕瞅你一眼!】 谢云昭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猛地望进霍惊澜的眼底,怔怔的回答道:“不、不怎么疼……” 霍惊澜仍在揉着她的手心,拧着眉头道:“娇气,那你的手怎么比人家的脸还要红?” 这话听着像是责问,可语气里满是疼惜,像温水似的漫过了谢云昭真正憋在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陛下,我、我不是故意要动手的……” 她望着霍惊澜,刚止下的泪瞬间决堤。 “是、是柳小姐,她说谢家覆灭,我、我便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说我在你身边,是、是挟恩挟报、不知天高地厚……” “她还说,谢家的颜面全被我一人丢尽……” “呜呜,陛下我没有……” 先前被柳盈盈当众剜心的难堪,被众人目光肆意打量的轻蔑,还有心底藏了许久的、关于谢家的隐痛,谢云昭全都在霍惊澜面前尽数倾诉。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藏了太久的无助,只因知道眼前人会护着自己,这份委屈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放大,袒露着最脆弱的心底。 【啊啊啊,我的宝宝……】 【这一巴掌还是挨轻了!】 【柳小姐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霍惊澜听着她的话,心尖像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过,疼得发麻。 同为家族被前朝覆灭,他怎会不知,这是谢云昭心底最深的刺,是半点碰不得的软肋。 柳盈盈怎么敢这般当众戳开她的伤疤! 霍惊澜心底的疼翻涌成滔天的怒,可对着眼前哭到脱力的人,他却连半分戾气都不敢露。 “乖,不哭了,朕知道你没有,全是她一人胡说。” 霍惊澜紧紧的将人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一手稳稳托着谢云昭的后脑,一手轻拍着他的背,宽大的衣袖几乎将谢云昭整个人都裹住。 他眼底满是心疼,低声哄道:“是朕要你进宫的,也是朕要你陪在朕的身边。朕护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他就这般耐心的哄着,直到谢云昭的哭声渐渐缓下,他还把人紧紧的摁在怀中,不愿让谢云昭看到他接下来的冷戾。 霍惊澜缓缓抬眼,还盛着温柔疼惜的凤眸,此刻已覆上彻骨的寒霜,连周身的空气都似凝了冰。 “霍氏遭前朝皇室诬陷叛国时,唯有谢家一门极力举证为霍氏平屈,故而遭来灭门之祸。谢云昭身为忠良之后,容不得任何人半句轻辱!朕护着她,不只是因谢家的恩情,更看重的是她这个人。” 霍惊澜的声线冷得淬了寒,字字掷地有声,震得满室死寂。 前一段是为谢家正名,后面便是表露他对谢云昭的看重。 他垂眸睨向地上已在颤颤发抖的柳盈盈,身上帝王的威压更是令人心惊胆战。 “传朕旨意:柳氏,口出秽言,辱及忠良,即刻起逐出京城,永不得踏入京城半步!至于柳太傅,教女无方,罚俸禄三年,闭门思过百日,不得上朝!” “陛下,臣女知错了,臣女……” “住口!” 一声冷喝突然从外头传来。 姜姝婉自庭轩外回来,眉眼里也染了几分冷厉。 她临行前明明有警告过这些贵女,却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席片刻,柳盈盈就这般放肆。 见她还敢抗言,姜姝婉当即带着三品女官的官威震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旨意已下,你们柳家莫非是想抗旨不成?” 柳盈盈一怔,终是歇了求饶,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 周遭贵女们更是吓得额头抵在地上,不敢多看半分。 霍惊澜冷冷的睨向姜姝婉,眸底凝着对她明显的怪罪。 分明是她将谢云昭带出来,却未能护好,让谢云昭受了这般委屈。 要不是他来得及时,他的昭昭岂不是要被欺负死了! 姜姝婉看了一眼被霍惊澜护在怀里的谢云昭,自知理亏,当即垂首躬身。 “陛下,是臣疏忽,护佑不周,请陛下降罪。” 谢云昭听见是姜姝婉在说话,当即努力的在霍惊澜怀里探出脑袋。 “陛下,这事不怪姝婉,她今日已经很照顾我了。” “哼,你对她倒是护着!” 霍惊澜不争气的看着怀里的人,可谢云昭仰着一张哭花的小脸巴巴的望着他时,他心头的怒意还是散去了一半。 【大反派不要什么醋都吃啊!】 【一句“你对她倒是护着”,好酸啊。】 怎么这也要吃醋呀…… 谢云昭眨了眨眼,主动的搂住霍惊澜的腰。 霍惊澜到底是舍不得苛责,冷哼了一声,终是没再多说。 姜姝婉当即感激的瞥去一眼。 谢云昭正要回应她时,身子忽然一轻,已被霍惊澜打横抱进怀里。 他本就为接人而来,此刻护着怀中温软,便要转身离开。 谁料,怀里的人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 谢云昭小声道:“陛下,还有……” 第三百七十二章:还有什么状没告的,一并了 “嗯?” 霍惊澜脚步一顿,疑惑的看向怀里的人。 谢云昭双手捧着脖颈上那沉甸甸的如意锁,小小声道:“陛下,如果有人说你送我的这个项圈俗气怎么办呀……” 【办她!】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妹宝要接着告状!】 【好宝宝,你真是一点仇都不带忘的呀!】 【宝宝,你这个“如果”还有必要吗?】 【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其他人:不是,怎么还有回马枪的?】 这话一出,霍惊澜当即对怀里的人,哭笑不得。 “好,朕知道了。” 这丫头还怪会记仇的…… 他轻声应下谢云昭的话,随后转身看向庭轩里又重新跪下的贵女们,沉声道:“方才凡嚼舌根者,尽数罚禁足府中三月,抄内训百遍。” “我等知罪,甘愿领罚,谢陛下开恩。” 贵女们不敢多言,乖乖的领了罚。 这下,谁都知道这位谢姑娘在陛下心中是何等的分量,往后便是借她们一百个、一千个胆子都不敢再招惹谢云昭半分了。 霍惊澜重新看向怀里的人,挑眉道:“够了吗?还有什么状没告的,朕一并给你做主。” 【啊啊啊啊,谁懂这句话,陛下你真的好宠啊!】 【万人之上就是不一样,就是这个帝王的身份爽!】 【大反派不当皇帝,给我妹宝做主的时候也很爽的好吧!】 【再次细品“裴大人”时期。】 【姐妹们,到底要拜哪个方向才能遇上大反派这种又宠又护的好男人?】 【我永远都吃无条件偏宠这一块!】 【这都是我妹宝应得的!】 这话一出,贵女们着急的在脑中回想自己还有没有说错话的地方,生怕再惹来更重的责罚。 谢云昭望着他,哭过的杏眸虽还有些红肿,但此刻眸底却多了几分亮晶晶的笑意。 她伸手紧紧的搂上霍惊澜的脖颈,小脸往他脖颈上轻轻一蹭,甜甜道:“陛下,你真好。” 霍惊澜唇角止不住扬起,心道着总算是得了她一句好话。 他再不理睬其余的人,只稳稳的抱着怀里的心肝儿离去,周身的冷意渐渐散去。 姜姝婉看着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 五年前,霍惊澜还是左相的时候,就为了谢云昭在一众贵女们面前做过主。 这些人呀,就是吃了没记忆的亏…… 不过,霍惊澜如今已是陛下,今日之事要是传出去,难免有人要说谢云昭红颜祸水了。 姜姝婉转看向那些贵女们,眸底掠过一丝不快。 “今日席上,我就已经提点过诸位,可你们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如今闹成这般局面皆是咎由自取。” 她说这话时,目光刻意落在了最惨的柳小姐身上,而后对着其他贵女再度警告道:“今日既吃了亏,就更该明白什么叫谨言慎行。若是还敢将今日的事搬弄是非的传出去,陛下可绝不会轻饶!还有……” 她话锋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意有所指道:“你们以为陛下这五年身边没有其他人是在等什么?等你们吗?” 这话听得贵女们心头一震,谁都懂了这背后的深意。 陛下合心之人便是这位谢姑娘,旁人无半分机会。 姜大人这话时要她们歇了进宫的心思。 “多谢姜大人提点,我等都明白了……” 另一边,霍惊澜将谢云昭抱上了马车,谢云昭乖乖的坐在一侧,指尖忍不住勾住了霍惊澜的衣袖。 “陛下,你今日怎么来了?” 霍惊澜轻轻的睨了她一眼,故意板着声道:“朕要不来,谁替你做主?别到时候哭着一路回宫,朕还得带着你出来一家一户的算账。” 实际上,他是怕姜姝婉把谢云昭带出宫玩野了不想回来,所以才亲自来抓人。 【哈哈哈,好损!】 【诶,你还别说,如果妹宝真哭着回去,大反派肯定得连夜一家一户的给我们妹宝做主。】 【大反派就是很宠、很宠啊!】 谢云昭被他这么一打趣,面颊微微泛红。 她为自己辩解道:“陛下,我也有为自己做主的……” “为自己做主?” 霍惊澜环抱着双臂打量着谢云昭,轻挑起的眉梢,带着几分玩味。 “那你为何见了朕,就哭成那般?方才在庭轩里,你不是对着那些贵女挺张牙舞爪的吗?” 他难得见谢云昭性子强硬一回,不免有些好奇。 即便柳家提到谢家,谢云昭再生气,应该也不会想到冲上前给人一巴掌。 难道……真是兔子急了学会咬人? 他这话没有半分责怪的意味,可偏偏谢云昭一时想岔了,以为霍惊澜这是在秋后算账呢! “陛下……” 谢云昭娇娇的唤了一声,当即起身。 衣裳掀动间,一阵淡淡的花香传来,紧接着,霍惊澜的怀里主动的落下一个温香软玉。 是谢云昭投怀送抱来了…… 【妈呀,这不得美死大反派了!】 【妹宝你也来坐我的怀里呀!】 【呜呜,我也要想要这么一个香香软软的美人。】 【那你就想呗。】 【……】 霍惊澜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掌心已经自然的握住了谢云昭的腰肢。 他心中十分受用,可面上却要做出不为所动的模样,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大反派只用0.001秒就握上我妹宝的腰。】 谢云昭靠在霍惊澜肩头,委屈的问道:“陛下,这样不可以吗?” 她这是摆明了要用美人计撒娇,霍惊澜哪里扛得住,当即把人圈在自己的怀中。 “没有不可以。”他心里欢喜都来不及呢,“朕只是好奇,是谁教的你居然学会打人了?” 谢云昭这才乖乖的应道:“是姝婉同我说的,她说朝堂上文臣们有时吵急了动手,你在上头根本不管。我记在了心里,今日又说不过那些小姐们,一时没忍住就动了手……” 她说着,还轻轻的揪着霍惊澜的衣领,面上一阵卖乖的模样。 “好的不学,坏的倒是一学就会!” 霍惊澜好笑又无奈,暗道着果然是姜姝婉教坏了他家的昭昭。 第三百七十三章:昭昭,张嘴 “陛下我知道错了……” 谢云昭当他还在生气,连忙往霍惊澜的怀里又拱了拱,举起手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敢动手了,陛下你不要觉得我学坏了好不好?” 【呜呜,我妹宝果然还是想当乖孩子啊!】 【她但凡不乖一点,之前都不至于被大反派哄骗多回。】 【好宝宝。】 “朕没怪你。” 霍惊澜看着谢云昭这幅小心翼翼的认错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都舍不得这人委屈掉一滴泪,结果才放出宫一次就受了这般大的委屈,那些贵女可真该死! 霍惊澜抓过谢云昭保证的手摁回怀里,又把人抱得更紧一些。 “朕的昭昭最乖了。往后再有这种不长眼的,你尽管教训,打了骂了都无妨,哪怕闹得天翻地覆,有朕在,便会永远替你撑腰。” 我打了人,夫君还觉得我最乖,他可真好! 谢云昭咬住下唇没敢应声,唇角却不受控制的扬起,心里开心又羞怯。 霍惊澜还伸手捏了捏谢云昭脸蛋,打趣道:“朕还以为你能威风一回,谁知道转头见了朕,还是哭唧唧的过来要抱抱。” 谢云昭面颊一烫,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因为我知道,陛下会心疼我呀。” 【就是就是!】 【想起了一句话: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掉在谁的心上。】 【大反派看见妹宝掉眼泪的时候,心疼坏了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精准击中在霍惊澜的心坎上。 “陛下。” 谢云昭忽然又轻轻的唤他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似乎还藏着什么意思。 “嗯?” 霍惊澜喉间轻应,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时,就见谢云昭脸颊上还泛着淡淡的粉就凑了上来。 谢云昭小小声的,带着点怯怯的撒娇道:“陛下,我想亲你一口……” 【宝宝,亲亲还打什么报告啊!】 【不说还好,这一说出来莫名的令人羞耻啊!】 【我的苹果肌已经下不来了。】 【谁懂这种主动问能不能亲亲有多涩啊!】 【啊啊啊,妹宝你考不考虑亲亲我啊!】 那娇娇软软的姿态,说话时气息轻轻的拂过,勾得霍惊澜喉结一顿,险些就要丢了帝王惯有的端正。 谢云昭太坏了,明明人都凑到了跟前,唇瓣相触不过分毫,偏要顿住还问上这么一句,反倒叫他心中难得的感到一丝羞赧,余下便是期待。 她明明已经凑上来却还要这么问,霍惊澜很难不怀疑谢云昭不是在故意勾自己。 他默不作声,可目光却不受控的黏在那粉软的唇瓣上,舍不得挪不开半分。 缄默便是全然的默许,只等谢云昭再往前一步。 可偏偏谢云昭却不动了,只静静的看着他,像只乖顺的小猫,非要等他亲口应下才敢有所动作。 “亲。” 霍惊澜被她勾得等不住,最终溢出一声低哑。 字落时,帝王的耳根悄悄泛红。 【大反派真是的,妹宝都说想亲他,他明明也一副也很想被亲,却什么都不动。】 【因为他想让老婆主动亲啊!】 【妹宝:我只要略微施加一点手段,就能迷倒夫君。】 【你俩要不要这么纯情啊!】 谢云昭眉眼瞬间弯起,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双手捧着霍惊澜的下颌,便乖乖的凑上前。 唇瓣相触的初时,霍惊澜还带着隐忍的温柔,任由着这个说想亲自己的人表现。 可谢云昭的吻软乎乎的,像小猫舔舐,温温柔柔却又挠得人心尖发痒。 那点小心翼翼的撩拨,勾得他心肝俱燥,连指尖都绷得发紧。 念及方才谢云昭凑到跟前又故意顿步的模样,霍惊澜像是找到了报复的理由,什么隐忍和克制都不要了。 他主动的扣住了谢云昭的脑袋,撬开齿关,卷走她的呼吸,尽是不容抗拒的侵占。 “唔……” 谢云昭被吻得浑身发软,细弱的哼唧声闷在唇齿间,双手抵在他温热的胸膛轻轻推拒,想退开喘口气。 可霍惊澜却不依,攥住她的手腕摁住,又贴在她的唇瓣上厮磨道:“昭昭,哪有你想亲便亲,想走就走的道理?” 他声音低沉,在这车厢中显得格外色气。 就在这时,马车碾过山路的碎石,顺着山顶往山下俯冲,车速不由得提快几分。 谢云昭本就被吻得头晕目眩,外界的一点变动让她的感官变得更加敏感。 “不行,马车在下坡……” 她有些害怕,又担心马车里的动静会被外面的人发现,故而怯生生的求情。 一双水润的眸子雾蒙蒙的,唇角还沾着方才吻过的湿软红润。 这副可怜巴巴又娇软的模样,非但没让霍惊澜半分松缓,反倒惹得他呼吸加重。 又在勾朕…… 【妹宝你不要这样求情啊啊啊啊啊!】 【妹宝今天包被亲死的。】 【大反派:好热,你给我喂了什么?】 【想要什么自己加。】 “乖,朕抱着你,还能让你摔了?” 霍惊澜的声线压得低柔,带着几分耐着性子的哄劝,扣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摩挲着,试图抚平她的怯意,可眼底那点按捺不住的沉色,早已藏不住翻涌的情愫。 谢云昭却还是怯怯的摇头,带着几分执拗的抗拒,偏那模样软乎乎的,半点威慑力都无。 欲拒还迎,说的便是如此。 这一下,霍惊澜眼底最后一丝柔意也化作沉沉的墨色。 他将谢云昭的小脸抬得更仰些,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竟是猝不及防探进她的唇瓣。 “昭昭,张嘴。” 【我靠!好涩!好霸道!】 【妈耶,大反派这是亲急眼了是吧!】 【他好会啊!】 【这小子手段那么多,不许再造我澜哥的白谣了!】 【大反派求你了,对自己差点吧。】 【大反派:没这个义务!】 那声令下,带着帝王独有的说一不二。 谢云昭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羞耻顺着脊骨爬上。 她本想偏头躲开抵在唇间的指腹,可目光撞进霍惊澜沉沉的眸子时,那里面翻涌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让她忍不住想要乖乖顺从…… 谢云昭眼睫轻轻一颤,乖乖的张开了几分。 “好乖。” 霍惊澜俯身前,还不忘再哄一句,接着便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色。 吻再度落下,比方才更凶、更沉…… 山路蜿蜒,马车一路向下,车轮碾过石子的轻响,混着车厢里压抑的轻喘,成了这山野间最暧昧的声响。 第三百七十四章:可怜了她的嘴 “够了……陛下,不要了……” “呜呜,不能再亲了……我嘴又疼了。” “乖,最后一次,朕给你吹吹。” 【啧,要不是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真要以为你们涩涩了。】 【净说一些让人兴奋的话!】 【啊,真的不考虑做点什么吗?我等了好久,什么时候全垒打?】 马车里吻意渐歇,谢云昭苦不堪言,不知道霍惊澜今日何为这般爱亲自己,一遍又一遍跟上了瘾似的,更像是恨不得吃了她。 谢云昭简直不敢想,五年后的霍惊澜单是亲吻就这般厉害,要是恢复了记忆,那她岂不是……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金字飘过,忽然为自己的以后有些担忧。 霍惊澜吻得兴起时,那赤热的呼吸听得她耳根软了,心也苏了。 尤其是,她还在坐在霍惊澜的腿上,即便衣裳相隔,她也感受了几分熟悉的动静。 谢云昭羞怯的想要避开,可霍惊澜这无赖,像是故意似的,一点都没要遮掩的意思,甚至还故意磨她,嘴上也亲得更凶了…… 她算是明白了,霍惊澜不是今日兴致好,而是无处宣泄! 可怜了她的小嘴…… 待马车回到了宫里,谢云昭浑身已经软得像是一滩春水,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更别说下车。 霍惊澜低头睨着怀中人唇红眸湿的模样,又抱了好一会儿,面上这才带着餍足将人抱下了马车。 前来迎接的宫人们早已见怪不怪,皆是垂首躬身,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都怪你!” 谢云昭埋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厉害,偏生说不出半句重话。 “谁让昭昭想做一个乖孩子呢。” 霍惊澜低声道,抱紧着怀中的人,步履沉稳。 谢云昭一听这话,更羞的抬不起头,怯怯伸出一只手。 衣袖顺着皓腕轻轻下滑,露出一截细腻莹白的肌肤。 她捂住霍景澜的唇,瓮声瓮气道:“陛下,不许再说了。”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不让陛下说话。 可霍惊澜却半分都不觉得她冒犯,含笑的看了她一眼,顺势在谢云昭捂着自己的手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谢云昭惊得赶紧收回手,羞恼的瞪向霍惊澜,可偏偏又没什么办法。 混蛋,又占我便宜! 她气不过,重重的哼了一声,将那被咬过的掌心狠狠的蹭向霍惊澜的心口,似乎在嫌弃他的口水似的,像是胡闹想要捣乱的小猫,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霍惊澜眉梢轻轻一挑,“何必呢,昭昭方才已经吃下不少了吗?” 【吃什么?!】 【吃嘴子!】 【我靠,大反派这是怎么了?这么敢说!】 【此人淫商在我之上啊!】 【说点我不知道的。】 完了,她夫君说话怎么越来越无赖了! 谢云昭被这句话臊得人都懵了,呆呆愣愣的看着霍惊澜,最终实在妥协了,伏在霍惊澜的肩头上,软声求饶道:“陛下,求你了,给我点面子吧。” 金字们都在呢! 霍惊澜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了怀里的人。 他掌心轻轻拍着谢云昭的后背,狭长的凤眸里忽然多了几分沉凝。 “云昭,不管今后你去哪里,朕都会像今日这般接你回来,你永远都不会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他声音低沉,字字认真,没了方才的无赖模样。 他不想忍了,他的记忆什么时候回来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让谢云昭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他身边。 今后这偌大的皇宫,便是他和谢云昭的归处。 他要谢云昭真正属于自己,要她陪在身侧,岁岁年年,相伴一生。 既许一人之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 霍惊澜心想着,又把怀里的珍宝抱得更紧了一些。 谢云昭不知,她这一日不在宫中,对霍惊澜而言这皇宫竟成了囚着他的牢笼。 即便从前,他也是这样孤身一人的度日。 【谁懂这句话,“无论你去哪里,朕都会接你回来”,这是想给我妹宝一个家啊!】 【呜呜,说到无依无靠,大反派又何尝不是孤家寡人呢。】 【一个小苦瓜很苦,两个小苦瓜在一起就变得很甜,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爱情~~~~】 谢云昭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抱住了霍惊澜的脖颈。 “我也会一直陪在砚之身边。”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揉进暖橘色的霞光里,霍惊澜抱着怀中人,一步步走过朱红宫道,跨过白玉阶,穿过一重重宫阙。 这一次相逢,上天不会有再有任何理由让相爱的人再分开。 是夜—— 明黄纱帐垂落,霍惊澜白日里才放下对过往记忆的执念,可这一晚却不受控制的做起了梦。 只不过这一次,梦里没有他和谢云昭过去的温馨相伴,只有一盏昏沉的烛光,空气中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风雨。 他似乎把人关进了一间屋里,将人囚在了榻上。 梦里的她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肩头控制不住的在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透着难以言说的惶恐。 而他自己,却是将人压在身下,周身翻涌的戾气连他都陌生。 他们似乎在争吵,唇瓣开合,可声音却像被蒙了一层厚布,模糊不清,无论如何都听不真切。 他不知道梦里的自己在怒什么,也不知道谢云昭在辩什么,只是在看见泪珠顺着谢云昭的面庞滚落时,令他心口发疼。 谢云昭那么乖,他怎么可以对她作出这副冷硬的模样? 霍惊澜心头翻涌着疼惜与悔意,想抬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珠,想柔声哄她,想将她拥进怀里弥补。 可指尖尚未触到她的肌肤,榻上的谢云昭却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前一刻还看得不真切的眉眼,此刻竟无比清晰的撞进他眼底。 那双素来盛着春水柔光的眸子,此刻只剩满目破碎的难过,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谢云昭的声音,哽咽的,带着哭腔的,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的扎进他的心脏。 梦里的谢云昭说: “我不要你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玩累了还知道找床睡 “我不要你了!” 霍惊澜猛地惊醒,锦被下死死攥紧的手忽地一松。 帐外是五更天的微光,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响,可梦里谢云昭的那句话却在耳边反复回荡,字字剜心。 霍惊澜坐起身时,气息有些不平。 他撑着额角,指腹抵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脑中乱作一团。 他明明已经不想再去在意那些失去的记忆,只想着只要谢云昭在他身边就足矣。 可偏偏今夜,这些记忆碎片却又出现,拼不出半分前因后果,只余他满心的烦躁与困扰,让他没法淡然。 过去,他和谢云昭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在梦里对谢云昭那般冷硬? 霍惊澜心头一顿,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就是因为梦里自己的混账言行,逼得谢云昭说出那句“我不要你了”,才让她生生离开自己身边五年吗? 那股被抛弃的惶然与难过,真实得扎心。 霍惊澜抬手按在刻字的心口上,那里还闷得发疼。 谢云昭的那句话当真是厉害,要不然时隔多年,他的这颗心不会还记得这份疼不放。 所以,朕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 霍惊澜坐在榻上,忍不住一遍遍的自省。 早朝,金銮殿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低气压。 霍惊澜端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衬得面色愈发沉冷,往日里虽也威严清冷,却从无像这般周身覆着冰的模样。 文武百官跪伏行礼,连叩首的动作都比往日轻缓几分,无人敢抬头。 昨日春宴上的事情都传开了,柳太傅家的小姐被赶出了京城,柳太傅禁朝百日,与贬官无疑。其余的小姐们也都被罚了禁足抄书。 这下谁不知道这位谢家遗孤是陛下的逆鳞。 如今陛下的脸色还这般沉郁,百官们心中惴惴不安,谨小慎微,连议事时偶有的几句争执,在今日全都无一人多言。 姜姝婉有些困惑,这大清早谁又招惹了这陛下。 虽说昨日那些贵女们有错,但罚也罚过了,且霍惊澜带谢云昭回去的时候,不至于脸黑到现在吧? 难不成他们回来之后,又闹了别扭? 姜姝婉在心底摇摇头,觉得更不可能了。 罢了,反正这两个人都是互相哄着彼此,出不了什么事的。 …… 午后,谢云昭来御书房里时,案上依旧摆着一些折子,殿里却空荡荡的,不见霍惊澜的身影。 她退了出去,向守门的两个小太监轻声问道:“你们可知,陛下去哪了吗?” 她在皇宫住了这么多时日,又有霍惊澜在身边,已经渐渐没有那么畏惧生人了。 太监立刻应道:“回谢姑娘,陛下去了殿前,还在和朝中的大臣商议政事。姑娘不妨等等。” 谢云昭点了点头,可霍惊澜不在殿里,她进去也是无聊,索性就去了御书房后方的草坪上。准备找她领养的小猫玩。 一过去,果然有几只被她挂上红绳的小猫正惬意的在草坪上打滚。 一见她过来,小猫们立刻围上来咪咪的软叫着,更有性急的伸着爪子去勾谢云昭的衣摆。 谢云昭蹲下身道:“今日我可没有带肉干。陛下说了,我不能把你们养得太胖了。” “喵~喵!” 小猫似乎听懂了谢云昭的话,叫声大了一些,似乎在抗议。 “陛下的话,我怎么敢不听呢?”谢云昭有些为难,随后教训道,“倒是你们,吃着公家的粮食,就不能亲近一下陛下吗?” 不知为何,这些小猫对霍惊澜总是带着几分生意,唯独那只玄猫倒是对霍惊澜亲近得很。 谢云昭坐在草坪上,陪着小猫们玩了好一会儿,都还不见霍惊澜回来。 反倒是春日的暖阳晒得她都有些倦了,连打了两个小小的哈欠,后面索性抱起一只最粘自己的小猫,回到了殿内的那张睡榻上。 谢云昭心底软软的念着:等自己睡醒,就能见到霍惊澜回来陪她了…… 霍惊澜议事归来,便有太监回禀谢云昭过来了。 只是草坪上没有那人玩闹的笑语,殿内也是一片安静。 霍惊澜屏退左右,放轻脚步往屏风后走,一转眼便看见了那张睡榻上的光景。 外头日光透过窗棂漏进,柔柔的覆在殿中。 谢云昭今日穿了件淡淡的暮山紫襦裙,此刻正侧身躺在榻上安眠,挽着的发鬓散了几缕发丝,轻轻的垂在颊边。 她呼吸轻浅,唇瓣抿着一丝淡淡的软笑,似是梦到了什么舒心的事。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小猫乖乖的蜷在她的臂弯里,惬意得紧。 一人一猫,在春日的微光里,温顺又缱绻。 多乖的人啊,玩累还知道自己找张床睡…… 霍惊澜唇角轻轻勾起,沉郁了一日的眉眼忽然有些松动。 他走上前,轻轻的坐在了榻沿上。 眼前人的温软,让他的心情稍微要好起来时,他却又不合时宜的想起梦中那道不要自己的话语。 酸涩涌在喉间,霍惊澜很难不在意。 他记不起、猜不到当年究竟是何缘由,让眼前这个明明黏人娇软的小姑娘,对自己说出那般伤人的话。 他到底做了何等的混账事,才让谢云昭狠心的抛下他五年。 心底的疑惑与疼惜缠成一团,霍惊澜指尖抬起,忍不住轻轻的碰了碰谢云昭的脸颊。 他本想着轻轻一触便要收回,却没想到谢云昭像只小猫一样,竟是蹭了过来,主动的贴上他的指腹。 这一下轻蹭,却像根细针,轻轻的扎在霍惊澜心上,酸涩与温柔交织,矛盾却愈发浓烈。 他想就这样挨着,想将人揉进自己的怀里,想追问所有的过往。 可谢云昭说过她不能说,是真的不能说,还是怕提及二人不好的过去? 霍惊澜终究不敢贪心,缓缓的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默默的退开,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发出。 霍惊澜转身,将将那一室的温软与安稳,全都留在了身后。 谁也不知,掌握着至尊权柄的帝王,此刻心底翻涌着怎样的愁绪,缠缠绕绕,散不去半分…… 第三百七十六章:想你,所以来见你了 谢云昭这一等,便等到了夜色降临,等到她梳洗完准备就寝,都还没有见过霍惊澜。 平日里霍惊澜再忙,晚膳总会陪着自己,且白日里她从御书房睡醒后,还特地问了好几回宫人,结果都被“陛下在忙”的理由给搪塞了回来。 “姑娘别担心,兴许陛下是真的在忙,咱们明日再去找陛下吧。” 青栀铺好了床,又转头宽慰一旁有些闷闷不乐的人。 谢云昭看向她,小嘴都要撅得能挂个油瓶了。 她道:“可他再忙,为何在御书房里都没能看见他?” 青栀面上一顿,忽然被点醒了。 对啊,御书房不就是陛下忙于朝政的地方吗!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又念着眼下时辰不早,想了想还是上前哄道:“兴许是因为陛下知道姑娘在御书房,所以和朝臣去了偏殿议事了呢。姑娘,这天色也不早了,你先歇着,明早我带你去陛下下朝的路上找他好不好?” 说着,青栀便半劝半带的将谢云昭扶到了床边。 “好吧。” 谢云昭叹气,却还是乖乖的爬上了榻。 殿内烛光削暗,伴着安神香,衬得满室静谧,明明是最宜安眠的氛围,可谢云昭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心里空落落的,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前一日那无赖还在马车上摁着她一遍又一遍的亲,怎么今日就连一面都不见了? 谢云昭心中顿时一沉,一个念头猝然冒了出来。 霍惊澜在躲她! 这想法刚落,她哪里还睡得下,当即猛地掀开被子,坐起了身。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既然我在御书房里找不到他,那眼下这个夜半时分,我还能在他的寝殿里找不到吗? 不行,等不到明天了,她今晚就要去问问霍惊澜! 另一边,帝王的寝宫里,烛火微明。 霍惊澜坐在榻上,指尖抵着太阳穴轻轻摁揉,眉宇间凝着几分疲惫。 白日里为了躲谢云昭,他竟连那专属于他处理政务的御书房都让了出去,躲在了自己的寝殿里批了一天的折子。 普天之下,再也没有哪个帝王会如他这般,为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落得这般手足无措的境地。 当真是荒诞得很! 霍惊澜盼望着今夜能再做一场梦,最好让他得知自己与谢云昭争吵的缘由。 他刚要解开外袍,忽然听见殿外的几声动静。 霍惊澜正烦躁着呢,刚要开口训斥,结果被推开的殿门上忽然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是谢云昭! 霍惊澜顿时将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他意外不已,心底更是咯噔一下。 怪他平日里太纵着谢云昭,让她在宫里来去自由,才让她一个姑娘家居然敢大半夜的闯帝王寝宫。 这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要立后的事情还没有准备好呢! “陛下!” 谢云昭终于见到人了,攒了一下午的郁色尽数散了,眉眼瞬间明媚。 下一刻,她提着裙摆,主动的奔向了霍惊澜。 殿内烛火昏沉,暖黄的光落在谢云昭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薄纱斗篷上时,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泽。 霍惊澜目光微微一顿,谢云昭披散的青丝,衬得她身姿更加纤柔,不施粉黛的眉眼清润干净,恰似悬挂在天边一轮清冷的月,不染半分尘嚣。 可偏偏这明月,扑向了自己的怀中。 “你怎么今日一天都不来见见我?” 谢云昭抱住霍惊澜的腰身,小嘴向下撇着,好生委屈。 霍惊澜心中一软,抬手将人拢进自己的怀里时,掌心先触到的是谢云昭身上的凉意。 眼下虽进了春,但夜里的风还留有三分寒意。 “胡闹!夜里风冷,你怎么就穿了这点衣裳出来?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他半句没应自己今日不见人的事,反倒先怪起谢云昭的穿着。 谢云昭索性往前一凑,脑袋抵在霍惊澜的胸膛,巴巴的望着他道:“砚之,你抱抱我,帮我暖暖好不好?” 她最会这般撒娇,软声软语一落,霍惊澜心头那点压着的火气便尽数泄了,只剩无奈的叹了了一声。 “你啊……” 他伸手将人紧紧圈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裹住谢云昭微凉的身子,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 谢云昭唇角悄悄勾了勾,这才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今日,为什么在躲我?” 霍惊澜面上极快的划过一丝心虚。 他不过就一日没见谢云昭,竟被她这般敏锐的觉察。 可霍惊澜面上半点不肯承认,板着声线道:“朕为何要躲你?不过是今日朝事繁杂,脱不开身罢了。” “真的?” 谢云昭表示狐疑。 霍惊澜张口就道:“朕身为皇帝,自然是有很多政务要忙的。” 他一顿,又开始训怀里的人。 “倒是你,就为了这点事,大半夜的闯朕的寝宫。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 她都嫁给霍惊澜,两个人更不知颠鸾倒凤了多少回,还要讲究什么名声? 只是可恨的天道抹杀了所有人对她的记忆罢了。 谢云昭不高兴的撇撇嘴。 “我才不管,我只知道我想见你了,所以我就来了。我还知道……”她故意一顿,抬起头,眉眼弯弯的凑近道,“砚之你也在想我呀。” 【啊啊啊啊,因为想你,所以我来了!】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妹宝你要不要那么爱!】 【死小子,你的命是真的好啊!】 霍惊澜闻言,心底那点强撑的冷硬都化作了柔软。 他看着面前眼底满是自己的谢云昭,更加不解当年的自己。 真是不知好歹! 他抬手抚上谢云昭的脸庞,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是朕更想你,还是你更想朕?” 谢云昭没有半分犹豫,“自然是我更想陛下呀。” 霍惊澜进一步贪心的问道:“那有多想呢?” 谢云昭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只道:“很想很想。” 本来她来的路上,决定好等见到霍惊澜的时候,一定要和他生气,气他一天都不来看自己。 但是结果一见霍惊澜,她哪还有什么气,只想着贴上来靠近自家夫君。 第三百七十七章:我保证今晚什么都不做 霍惊澜轻轻的勾起唇角。 “朕还以为朕不在的一天,你这小没良心的会和那些小猫玩得忘乎所以。” “我是这种人吗?”谢云昭轻轻一哼,“小猫是小猫,陛下是陛下,说了和你最好就是最好。” 【妹宝:我和它们是假玩,和你才是真玩~】 【不过大反派这一天能有那么忙吗?】 【皇帝嘛,倒也正常。】 【可是一天都没见面,不像是大反派能做的事啊!】 【你们一定每天都甜甜的,我才有粮磕啊!】 谢云昭看着飘过的金字,原本被霍惊澜糊弄过去的疑心又起了几分。 可不等她再想想,霍惊澜忽然将她抱小孩似的,直直的抱了起来。 “陛下?” 霍惊澜稳稳的将人托在臂弯上,哄道:“乖,时候不早,朕先送你回去休息。” 果然有猫腻! 他这么快就想送我走! “我不要!”谢云昭推着他的胸膛,抗拒得想要下来,“我还不想回去呢。” 她那点挣扎力气在霍惊澜面前还不够瞧的。 他由着谢云昭在自己怀里胡闹,嘴上倒是无情。 “不行,夜色已深。你该回自己的寝殿。” “夜色深就夜色深呗,我晚点睡明日就晚点起,横竖也没人限制我呀。” 谢云昭见自己下不来,也不做那无畏的挣扎,脑袋靠在霍惊澜的肩膀上,软乎乎的语气透着满不在乎,还有些许骄纵。 【话说我妹宝的日子过得是真的好,睡醒了有人伺候,玩累了就再去睡,整个皇宫上下她最无拘无束。】 【连大反派都得上班呢。】 【不敢想,我要是有这样的生活,我该是多么阳光明媚的小女孩。】 【打工人石锤羡慕了。】 【妹宝的生活,我的梦。】 谢云昭看着飘过的金字,有些不好意思。 但很快,她就遭到了某人的拆台。 霍惊澜道:“谁说没人限制的?朕今日便管你一回,乖乖回去睡觉,不准胡闹。等明日朕再来陪你。” 他这一日躲着谢云昭不见面,又何曾不是心里念着人,只是眼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外头又正是花好月圆时,谢云昭对他未免也太放心了吧。 他霍惊澜可当不了什么柳下惠。 谢云昭薄纱的斗篷下,是一身贴合着身子的柔粉色寝衣,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荚香,可折磨死他了。 他说罢,就抱着人要往外走。 谢云昭不依,只觉得满心委屈。 她都跑过来见霍惊澜,又是撒娇又是说好话的,他怎么今天跟块石头似的捂不热呢! “你今日一天都没见到我,我巴巴的找来跑你,你就想着把我送走。霍砚之,你昨日才说我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谢云昭控诉着,像只粘人的小猫受不得一丝冷落,而后眼眶微微一红,揪着霍惊澜的衣领道:“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不要我了?” 【大反派你糊涂啊,你有老婆还不疼!】 【你不要,我可就排队了!】 【大反派:又说一些让人不想活的话。】 最后一句话像根细针,不偏不倚的扎在霍惊澜心上。 他看着怀里的人,几番张口却又闭上。 谢云昭怎么能恶人先告状呢! 他们俩当初到底是谁不要的谁! 霍惊澜心里委屈啊,但他不能说啊! 他怕他说了,谢云昭就顺势想到从前的不快,可他又记不得从前,到时连解释起来他都不知道往哪里说。 他只好生生咽下这份委屈,面上软着声哄道:“别胡说,朕怎么可能不要你。朕是为你的名声考虑。毕竟……毕竟你我还未成亲。你再等等一段时日好不好?” 立后的典礼要筹备,他也得记多点过去才行。 【大反派还怪有原则的,不先上车后补票。】 【事实证明,爱一个人是尊重对方。】 【一想到他还觉得自己没和妹宝成亲,我就想笑。】 【合着之前裴老师那么狂,全仗着自己领证上岗啊!】 “不好!” 谢云昭埋在霍惊澜的颈窝,脾气犟得很,手上还故意掐了掐一把他的腰腹。 这丫头真是越发放肆了! 霍惊澜被她得呼吸一沉,把怀里的人抱得更高些。 他微微抬眸看向谢云昭,眼底带着纵容的无奈,似妥协道:“那你想如何?” 谢云昭环紧他的脖颈,整个身子微微俯下。 那一双漂亮的杏眸里,含着星光般的细碎笑意,眸底只映着霍惊澜一人。 她软声软气的提出要求道:“我想要陛下陪我。” 霍惊澜喉结微微一滚,只觉得今晚的谢云昭一举一动都在刻意的撩拨他的心弦。 这春日的夜都变得有些燥了。 他极力的克制着平静道::“你想怎么赔?” 【我有一个好点子,既然大反派不记得妹宝和他成过亲,要不妹宝今晚就睡在他的寝殿里,折磨死他!】 【看得到吃不到是吧!】 【好坏啊~想看!】 还是金字的点子多…… 谢云昭受金字启发,心头暗笑。 谁让霍惊澜今日冷落了她,这份“仇”总得讨回来。 她余光往后瞥了一眼那明黄的纱帐,小脸上的笑意是藏不住的狡黠。 “陛下的龙榻,似乎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霍惊澜眉头一皱,下意识道:“那……朕让人把这张床榻给你送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你们俩说的不是一个pei啊!】 【笑死我了,大反派也有这么直男的时候?】 【妹宝的意思是想要留宿啊!】 【妹宝:谁要你的床!】 【大反派:不理解,但是老婆说要就给了。】 谢云昭如鲠在喉,她要的哪里是龙榻,是今夜想赖在这寝宫里,赖在霍惊澜身边。 “你还好意思说我不聪明呢,你个榆木脑袋!” 她鼓着腮帮子,脆生生的骂人,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霍惊澜这才后知后觉谢云昭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着实想不到谢云昭的胆子竟这般大,明目张胆的要留宿在他的寝宫, 霍惊澜忍不住教育道:“胡闹,谁家的女儿像你这般不知羞!” 谢云昭这才知羞,当即耍起了赖皮。 “陛下君无戏言,方才是你亲口问我的,我既说了,你就得答应我!” 她看霍惊澜蹙起的眉头,就知道他不肯答应,于是先抢一步举手保证道:“陛下,我保证我今晚什么都不做!” 霍惊澜闻言,顿时瞪大了眼。 她还保证上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可不可以不要打我了…… 【妹宝你倒反天罡啊!】 【你俩到底是谁想对谁做点什么呢?】 【大反派:你说的咋是我的词啊?】 【大反派:其实我还是挺期待你对我做点什么的。】 【哈哈哈哈。】 霍惊澜看着怀里的人狡黠又娇蛮的坏模样,便知道这丫头成心来气自己的。 “你啊!好大的胆子,连朕都敢调戏了!” 他势必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点颜色瞧瞧,抬起掌心在谢云昭的臀上不轻不重的落了一下。 “陛下!” 谢云昭惊呼,像只被捏了尾巴的小猫,脊背都挺了起来。 她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被霍惊澜给打屁股! 不是说好的他们俩未成亲,霍惊澜不敢做些什么的嘛! 谢云昭又羞又窘,脸颊烧得滚烫,可她被霍惊澜稳稳抱在臂弯里,连挣都挣不开,更别说跑了! “现在清楚是谁会对谁做点什么了吗?” 霍惊澜板着脸色,语气里多了几分挑衅。 谢云昭可怜兮兮的瘪着小嘴,“知道了,是陛下想对我做点什么。” 【哈哈哈哈。】 【不对,这话怎么更搞笑了。】 霍惊澜气笑道:“谢云昭,不许败坏朕的名声!” 谢云昭娇气的哼了一声,嘴硬道:“不让睡就不让睡,我才不稀罕呢!陛下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殿里就是。” 【你们猜大反派会让人回去吗?】 “晚了!” 这条金字飘过的时候,霍惊澜就落下了这两个字,将人抱向了床榻的方向。 “朕向来最疼你了,昭昭说什么,朕许你便是了。” 这话说得,好像是他被逼得没办法似的,实则唇角轻轻的勾起一抹弧度,泄露了他心底的心思。 他说了他不是柳下惠,偏偏有人非要送上门来,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谢云昭面上一懵,总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圈套。 下一刻,她就被霍惊澜放在了榻上。 明黄色的薄纱帐幔垂落四周,龙榻的矜贵将二人裹在一方小天地里。 霍惊澜双臂撑在谢云昭身侧,一双凤眸居高临下的凝着她,压迫感渐渐传来。 谢云昭心底冒起几分怯意,往后轻退了些许,声音都带了点软怯的慌:“陛下方才不是还说,怕留我在这坏了名声,如今怎么又不肯放我走了?” “那朕方才和你说的时候,昭昭肯听吗?” 霍惊澜的身影将她笼在榻间,语气虽是在哄人,但口吻中多了几分强势。 谢云昭心虚的瞥过目光。 霍惊澜忽然抬手,朝着她胸前探来。 谢云昭眼眸瞬间瞪大,以为霍惊澜要做些逾矩的事,刚忙想要抬起手阻拦时,霍惊澜的指尖却是勾开了她外层薄纱斗篷的绳结。 一瞬间,薄纱顺着谢云昭的肩头轻轻滑落,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片莹白细腻的肌肤,在帐内的暖光下,柔粉色的衣裳将谢云昭衬得像是一颗饱满莹润的荔枝。 【哦呦,妹宝你很有料哦~】 【大反派的福气还是太好了!】 霍惊澜指尖微微一顿,那薄纱落下时,好似拨开了他心底那点隐忍的克制,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谢云昭莫名的感到几分羞耻,慌忙想去拢那滑落的薄纱,却被霍惊澜伸手抓住了手腕。 “急什么?”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擦过谢云昭的耳畔,哑声道,“你放心,朕今晚,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允她留在寝殿,便定会守着最后一道底线,这是他给她独一份的尊重。 【???不要给我们立这种fg啊!】 【你俩真要纯盖被子睡素觉啊?】 【什么时候开荤啊!】 【我要看大do特do!】 【啊啊啊啊,大反派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啊,我真的很急!】 【求你俩别吊着我了!】 谢云昭没想到她的话,竟成了扎向自己的回旋镖。 可霍惊澜的话落进心里,又让她莫名安心。 她本就不怕霍惊澜会逾矩,只是这般被他放在心上尊重着,格外受用。 她也不再扭捏,乖乖的翻过身钻进锦被里。 她睡在里头,习惯将被褥盖住自己的口鼻,只露一双圆溜溜的杏眸巴巴的望着,又乖又软。 夜色已深,霍惊澜也掀被躺了下去,只是如今他饿身侧多了谢云昭的软香,心底涌上一阵难以按捺的激动。 本来他是想着先离谢云昭远些,好让翻涌的心情平复,可这人只要一靠近,他便忍不住贪心。 “陛下好梦。” 谢云昭不再闹了,侧身乖乖的依偎进霍惊澜的怀中。 “嗯,睡吧。” 霍惊澜的手下意识的在被褥下握住了谢云昭的腰,又情难自禁般在谢云昭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相拥而卧的姿势,竟熟稔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自然又熨帖。 谢云昭被一吻哄得心头酥软,唇角轻轻扬起,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嗅着霍惊澜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 霍惊澜心头一软,便抬起手轻轻的拍打谢云昭的后背,想为这人哄睡。 谁料半晌之后,原本有些困意的谢云昭忽然抬起头,目光抱怨的看向他,有些可怜。 霍惊澜无奈一叹:“怎么了?” 谢云昭小声道:“陛下,你可不可以不要打我了。” 【哈哈哈哈,这句话我是真憋不住了。】 【大反派五年后的手劲够大啊!】 【啊啊啊啊,宝宝你真的好乖啊!】 五年后的霍惊澜,那掌心上似乎多了好几次粗茧,隔着谢云昭薄薄的寝衣有些疼。 霍惊澜尴尬的一顿,心道朕哪里打她了! “不知好歹!” 他轻斥一声,将人揽进自己的怀中。 谢云昭不满的哼哼两声,但没一会儿便呼吸轻浅,渐渐睡去。 帐内暖光融融,映着二人相拥的身影,静谧的夜色里,温柔得动人心弦。 谢云昭睡得倒香,只是苦了霍惊澜。 他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软玉温香在怀,只留他一人在这夜色里,心头春心意动翻涌,身上都要热出一层薄汗,却不敢惊动谢云昭。 他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悸动,将那份欲念藏回了眼底深处。 兴许今夜有谢云昭在身侧,梦里会更好的记起从前他们美好的时光,好叫他心中那份患得患失少一些。 只是…… 他今夜似乎要彻夜难眠了。 霍惊澜在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朕将人留下来,分明是折磨自己…… 就在这时,熟睡的谢云昭又主动蹭过来几分,口中梦呓一声: “夫君……” 第三百七十九章:他骨子里闷骚得很 姜姝婉觉得,这几日他们的陛下似乎变得一日比一日阴郁。 每日上朝的时候,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眉峰紧蹙,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金銮殿的金砖冻裂。 奏事的大臣个个都以为霍惊澜还在为春宴的事情生气,战战兢兢的,生怕触怒龙颜。 可她怎么看,都觉得霍惊澜这副模样活像是谁欠了他一个媳妇儿。 可谢云昭不是已经被她送回到霍惊澜身边了吗? 他到底在不满什么啊! 霍惊澜在变得阴郁的同时,也变得格外的勤政。 大靖开朝五年,朝堂早已褪去初建时的忙乱,吏治清明,民生渐稳,处处透着盛朝初兴的气象。照此光景,不出数年,大靖定能成就千秋基业。 可霍惊澜忽然改变了往日张弛有度的理政节奏,连日来一道接一道的政令从宫中颁出,修水利、整军制、核户籍、兴书塾,桩桩皆是利国利民的政绩,却也急如星火。 帝王一心扑在政务上,底下的人自然也就连轴转。 白日里,朝会的时长翻了倍;回了府衙还要接着处理各地呈上来的文牍,核对政令落地的细则,连喝口茶的功夫都难。 满朝文武苦不堪言,面带倦色,眼底覆着青黑也就罢了,第二日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折磨得很! 姜姝婉一开始还很欣慰,霍惊澜之前就有过为了找谢云昭可以不要江山的“前科”,她本来就担心霍惊澜这个恋妻脑会不会因为谢云昭回来慢慢懈怠朝政,没想到他如今如此勤恳。 但很快,她也有些吃不消了。 正当姜姝婉想着要如何开口劝阻一二时,户部尚书就已经出列开口道:“陛下,您近日政令频出,皆是为国为民之举。陛下勤政爱民,乃是大靖之幸,只是还恳请陛下也要念及龙体,松缓几分,莫要过于操劳。” 话音落,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众臣颔首,皆是默默认同。 “松缓?” 霍惊澜垂眸,狭长的凤眸里没有一丝感情。 他似是觉得可笑,薄唇轻勾,语气更冷了。 “朕前几日不过将心思多落在旁处几分,你们便私下忧心忡忡,唯恐朕因红颜荒了朝政。如今朕收了心,一心扑在政务上,你们反倒不乐意了?” 这话一出,众臣们慌忙请罪。 霍惊澜起身,衣袖甩开一道冷厉的弧度。 “将朕颁下的政令尽数办妥,再莫有旁的闲话。退朝!” “恭送陛下。” 直到帝王的身影彻底离去,大臣们这才敢站起身,个个面露苦色。 这下谁都看出来了,陛下这哪里是勤政,分明是憋着气在拿朝政撒火。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姜大人,你与陛下有过同袍之情,求您替我们大家劝劝陛下吧。这几日咱们连轴转着在忙,我这头发都要白了!” 姜姝婉刚转身,就有大臣求到她这来了。 其他臣子一听连忙都围上来附和。 姜姝婉看着对方的头发,心道着自己倒是没这个烦恼。 她指尖拂过自己鬓边的银白色发丝,故意道:“我觉得还好吧。陛下勤政爱民,身为臣子自然也该鞠躬尽瘁。” 大臣们看着她手中的动作顿时哽住了,最后只好互相拱手告退。 待周围的人散尽,姜姝婉这才把脸上的笑意敛去,风风火火的去了别处。 陛下她是不敢劝了,但是她可以搬救兵啊! 谢云昭,你快来哄哄你家的陛下啊! —— “姑娘,姜大人在外求见,似乎有什么急事。” “谢云昭!” 谢云昭刚听见青栀来报信,外头的姜姝婉就已经进来了。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这么着急?” 谢云昭一见她神色慌张,起身主动迎去。 “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你家陛下的事。明眼人都知道他如今闹着别扭,拉着前朝的人都不好过。我也是趁着这会功夫才有时间来找你的!” 姜姝婉代表朝廷众臣,对谢云昭表示来自打工人的抱怨。 谢云昭挥手屏退身侧的人,拉着她坐下休息。 她也急匆匆道:“我也正苦恼这事呢。自我从宫外回来后的第二天,他就莫名其妙的躲了我一日,后来还是我亲自去他寝宫找他,他才和我好。也是从那日后,他越来越忙,看得我都心疼了,也不能和他好好说话,生怕误了国家大事。” 姜姝婉追问道:“那他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这倒没有,这几日他虽忙,却也总是非要抱着我陪他批折子。我宫里更是每天都有新东西送来。可我却越来越觉得我和他之间好似隔了一层雾,摸不透他的心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云昭没好意思说自己那一晚和霍惊澜偷偷同眠了,但眉宇间凝着愁绪却是不假。 “他既不冷落你,可却又突然疯狂的忙于朝政,总觉得是在借着政务遮掩什么。” 姜姝婉心中细细分析,似是想到关键,激动的拍腿道:“你说,他该不会是恢复了些什么记忆,又或是……天道动了什么手脚,让他的记忆出了差错?” 这话如醍醐灌顶,谢云昭眼中漫开恍然的亮光,但很快却叹了一口气。 “那就不得了。你别看他平日里冷硬得紧,骨子里实则闷骚得很,向来都是小事满口戏谑,大事藏在心里不肯说。这都憋了好几日了!” 那这一定是件天大的事! 谢云昭拉着姜姝婉的衣袖,软着声求道:“姝婉,你替我想想怎么撬开这闷葫芦的嘴吧。” 姜姝婉当即沉思,记起了一件旧事。 “有了,我还真有一个法子。” 她凑到谢云昭的耳边道:“我记得之前你在公主府的时候可是酒量惊人。常言道酒后吐真言。明日正好休沐,你今晚寻个由头好好的灌他一场。酒意最能催人心,难道他还能憋得住?” 谢云昭有些不确定道:“这可行吗?我夫君可聪明了。” 这在当下是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事吗? “我知道!”姜姝婉不免咬牙,揽着她的肩膀传授道,“那你就装,扮猪吃虎最适合你了。当初你在公主府的时候,可没人觉得你会千杯不醉啊!” 谢云昭眨了眨眼,明白过来了。 这是要她全凭酒量取胜啊! 第三百八十章:人死了,挖出来,埋远点 是夜,承乾殿内,烛光明亮。 霍惊澜还未歇息,御书房的折子分了一半在寝殿中,在案头上堆积如山。 光晕落在他身上,衬得这道身影孤峭又沉郁。 殿内只有朱笔落纸的清寂,显得这位大靖帝王格外勤政。 可这位帝王的勤政里,分明是带着气儿的,借着无休无止的忙碌,想要压下心底那团翻涌的烦乱。 霍惊澜笔尖一顿,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回那夜与谢云昭同塌而眠时,谢云昭梦中轻唤的一声“夫君”。 又乖又软的,甜丝丝的尾音似能融进心底。 那时,他听见这一声,脑中轰然炸开漫天烟花,欢喜得屏住了呼吸。 可那欢喜不过一瞬,他便反应过来:谢云昭有夫君,如果不是他,那定是旁人! 他恨不得立刻摇醒身侧乖乖安睡的人,问她的那声夫君究竟唤的是谁,可目光落进谢云昭恬静的睡颜里,还是收回了手。 他不敢问,怕自己真在谢云昭的口中听到让他想死的话! 那一夜,他注定无法安眠,悄悄起身到殿外,传召了负责情报收集的十一,要他即刻去查谢云昭的过往。 这一查,可就不得了了! 谢云昭早些年的过往无迹可寻,但在这近五年里,十一查到了谢云昭身居山林的事情。 可五年前天下乱世,谢云昭又是被阎玄医一路带着躲避天道,十一纵使本事再大,得到的线索也不多。 十一还就此分析上了。 他道:“陛下,属下认为谢姑娘一个姑娘家很难在深山老林里度日,可属下无能查不出这些年陪在谢姑娘身边的人是谁。” 霍惊澜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深山、度日、五年…… 那陪在谢云昭身边的人就是她口中夫君?还是个穷小子! 霍惊澜想过千万种的可能里,也有过那人是自己,只是恢复的记忆中那一句“我不要你”的话,对他伤害太大了。 霍惊澜深呼吸了几次,竟是对十一笑着下旨道:“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活着,打死,埋了;人死了,挖出来,埋远点。” 当晚,十一扛着霍惊澜给的锄头就走了…… 霍惊澜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不怪他的昭昭,定是当年他们的一次争吵才让谢云昭离开,然后赌气,一时眼瞎才选了一个穷小子。 这并非是她的真心所愿,是有贼人趁虚而入! 于是,霍惊澜大手一挥,这段时日里,什么金银珠宝的贵重物件儿,如流水般往谢云昭的宫殿里送。 而那股憋在心头、散不去的郁气,被他用忙碌的政务来麻痹自己,还非要谢云昭坐在他怀里陪着他不可。 霍惊澜吐出一口浊气,身上多了几分伏案许久的倦意,可心里却还不肯停下。 即便明日休沐,这些奏折也本非急件,可他却偏要今夜尽数批阅完毕。 待他敛神重新执笔时,殿外传来了轻缓的推门声。 他抬眼望去,是谢云昭。 “陛下……” 那人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柔柔的唤了他一声。 霍惊澜眉头微挑。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他嘴上问着,可却顺势往后倚在椅背上,双臂微张,摆出全然接纳的姿态,无声的表达了一句“过来”。 谢云昭没有半分犹豫,迈着小碎步上前,熟稔的坐在了霍惊澜的怀里,又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动作自然得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这段时日,她总被霍惊澜抱着批阅折子,如今一见霍惊澜都已形成了习惯。 “我过来看看陛下是不是又在批折子。”谢云昭蹙起了眉头,嗔怪道,“时候不早了,陛下怎么还不休息!” “朕要是休息了,岂不是叫你今晚白跑一趟?” 霍惊澜的一句话堵得谢云昭无从反驳。 他手臂圈紧了怀里的人,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将谢云昭整个人牢牢的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半点空隙都不留。 诚然,喜欢上别人的妻子固然可耻。 可换个角度想,他喜欢的人,成了旁人的妻,难道他不可怜吗? 霍惊澜下颌枕在谢云昭的颈窝上,微微侧过头,贪婪的轻嗅着她发间上的馨香。 烛光下,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疯长出的占有欲,沉郁而危险。 可面上他却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霍惊澜薄唇轻轻的蹭过谢云昭的脖颈,哄着道:“昭昭乖,今晚陪着朕把这些折子批完。好不好?” “不好!” 平日里,只要霍惊澜拿出国事,谢云昭就一定会乖乖听话陪在他身边。 可这一次,谢云昭却是脆生生的拒绝了他。 “你都已经忙了好些日子了。明日休沐,你就不能好好陪陪我吗?” 她仰起头,扁着小嘴,可怜巴巴的撒娇着,像是一只求宠的小猫。 “胡说。”霍惊澜抬手抚过她的脸蛋,“朕这几日明明一直都在抱着你。” “那不一样呀!” 谢云昭余光瞥了一眼桌案上的折子,又留意到霍惊澜眼下的淡淡青黑,心道着自己再不把这闷葫芦的嘴撬开,要么是霍惊澜被熬死,要么朝中的大臣被累死! “我不管嘛。国事重要,难道我就不重要了?陛下今晚就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她拽着霍惊澜心口的衣襟,语气娇蛮得很,还有些霸道,却是娇憨得可爱。 霍惊澜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心底那点执拗忽然软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只顾着借忙碌麻痹心绪,多少有些冷落了谢云昭,如今她这般缠着闹着,想来这段时日是委屈她了。 等等,不对! 霍惊澜正要应下,却突然反应过来。 好险,差点被美人蛊惑! 他看着怀里人,低低的哼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洞察的戏谑道:“谢云昭,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我还没做什么呢,夫君怎么就知道了? 谢云昭面上微微一顿,想到上午和姜姝婉的对话,忽然有些心虚。 她眨了眨眼睛,轻轻的晃着霍惊澜的衣袖。 “砚之……” 得,这是要给他下了套,还要他亲自钻进去。 霍惊澜心头一梗,心道着自己还不如直接被美人蛊惑,真是活该问这一句。 “好,依你。” 他抵不过怀里人的撒娇,低沉着嗓音应下,同时也没有错过谢云昭眼底划过的一丝狡黠的眸光。 第三百八十一章:这就演都不演了? 夜色如水,清辉漫过承乾殿,将整座宫殿都裹进一片温柔的月色中。 谢云昭早就打发了这路上的宫人,如今只有她牵着霍惊澜的手,在这殿后的小园子里漫步。 她口中絮絮叨叨的说着闲话,一会儿是天上的星辰,一会儿是地上的花草,叽叽喳喳的,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霍惊澜一点都不觉得聒噪,顺着谢云昭的话应下时,还握紧了她的手。 天上圆月高悬,月光柔柔的笼在二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修长缱绻。 霍惊澜觉察到谢云昭似是有意无意的引着方向。 他心头微疑,往前一瞥,就发现了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竟是布下了满满的酒菜。 果然有诈…… 霍惊澜脚步顿下,目光落回谢云昭身上时,带着几分促狭的玩味。 谢云昭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短暂的心虚后,小脸上的笑意重新露出甜甜的笑意。 有些刻意了…… “陛下……”她撒着娇卖乖道,“今日夜色这么好,你就陪我喝喝酒赏赏月行不行呀。” 霍惊澜轻笑一声,他还以为谢云昭能打什么坏主意,原来就这! “朕就知道你布了局等着朕,只是没想到会是个酒局。”他抬手捏了捏谢云昭的脸蛋,拖长了语调,“昭昭,你这是鸿门宴啊。” 【知道了,还不识趣一点乖乖入套!】 【啊啊啊啊,小夫妻这是要把过去的事情都演一遍吗!】 【谁让大反派心里突然憋着秘密不肯开口,我们女主白天来直接献计,妹宝晚上就安排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突然出现的金字,给了谢云昭莫名的底气。 她拽着霍惊澜的手往前走,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什么鸿门宴,我不知道呀。我只是想要陛下陪我小酌几杯罢了。陛下,你不会怕了吧?” “朕知道,这招叫做激将法。” 霍惊澜任由着谢云昭牵着往前走,面上油盐不进,非要拆穿,惹得谢云昭羞嗔的瞥了一眼过去。 金字说得对,她夫君就不能自己进套嘛! 她娇哼一声,“我没有,我就只是馋酒罢了。” “真的吗?” 这次不等谢云昭回话,霍惊澜伸手抚过谢云昭鬓边的碎发,语气幽幽道:“昭昭,以后还是不要轻易算计人了。” “为什么?” 谢云昭不解。 霍惊澜眸底划过一丝笑意,“因为你给人一种算了半天却又把算盘摆在明面上的感觉,怪可怜的。” 【哈哈哈,大反派上下嘴皮子一碰,会不会把自己给毒死了?】 【人家是算了半天没算明白,我妹宝不同,她是直接把算盘摆出来了。】 【谢美人虽愚昧,但实在貌美~】 “霍砚之!” 谢云昭顿时恼了,腮帮子鼓得像是河豚似的。 她这般连字带姓的喊,本是对帝王的不敬,可霍惊澜听着这一声,心中莫名一虚。 他当即弯下腰,揉揉这人的脸蛋,赔罪似道:“好好好,朕不说了,朕由着你算计便是了。” 再说下去,这娇气的人可就不爱听了。 谢云昭这才稍稍消气,强调道:“我没有要算计你!” 此地无银三百两…… 霍惊澜心道,却不敢再拆谢云昭的台了。 二人走到酒桌边,霍惊澜看着桌上居然摆了足足三壶酒,不由得回头看向谢云昭。 他问道:“你酒量如何?” 【好好奇呀,大反派和妹宝两个人的酒量谁更胜一筹啊?】 当然是我啦~ 即便姜姝婉提前和谢云昭说过要扮猪吃虎,可谢云昭却忍不住心中的自信。 她仰着下巴,得意洋洋道:“很好。” 霍惊澜眉心微蹙,换了一种打量的目光。 谢云昭生得又乖又软,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清澈干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喝酒的人。 他浅浅的勾起唇角,心中已有定论。 小骗子说大话,她说很好,那就一般罢了。 “行,既如此,朕就陪陪你吧。” 霍惊澜看着桌上的酒菜,心底划过一抹算计。 眼下机会来得正好! 他可以借着这酒局,将谢云昭灌醉后,从她的嘴里套出二人的过往,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可折磨死他了! 霍惊澜这么想着,心中便舒畅很多。 谢云昭眼底亮晶晶的,心里同样打着小算盘。 她就不信,她今夜撬不开这闷葫芦的嘴。 不过…… 霍惊澜刚坐下,谢云昭便凑上来。 她小脸上乖得很,可嘴上却道:“陛下,你先自罚三杯好不好?” “嗯?” 霍惊澜猝不及防。 他才刚坐下,怎么就要自罚三杯酒。 他哭笑不得,“谢云昭,你这就演都不演了?” 【哈哈哈哈,妹宝坏坏的。】 【我发现妹宝有时候还是挺语出惊人的。】 谢云昭偷偷藏下眸底亮晶晶的狡黠,一边为霍惊澜斟酒,一边耍赖道:“陛下求求啦,先让让我嘛。” 她才不笨呢,霍惊澜的心思那么多,她当然得先发制人才行,别到时自己先被骗了。 霍惊澜并不着急应下,指尖轻轻的敲着桌面。 “花好圆月,夜色正好,你这般灌着朕,不会要对朕做些什么吧?” 【诶,大反派你又猜对了!】 【叽叽歪歪的做什么,赶紧喝,我要看你们醉酒py!】 【这下真是双方都各怀鬼胎。】 【甚至双方都觉得自己稳赢?】 【谁才是这次酒局上的猎物呢~这次是真的好难猜呀!】 【妹宝想灌醉大反派还不容易嘛,坐在他怀里,亲自为他喝,我就不信他能抵挡得住!】 【不要给大反派谋福利啊!】 谢云昭把金字的提议看进了心里,坏心思一酝酿,就起身盈盈坐在了霍惊澜的腿上。 “陛下……” 美人入怀,酒水又送到了唇边。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顿,哪能不知谢云昭在使手段。 他一垂眸,撞进一片水光潋滟的眼底。 怀里的人身子软、声音甜、心思野,明晃晃的想要先把他灌醉,他却连推开的心思都舍不得拒绝。 明明他是想先慢慢引谢云昭喝酒的,谁知这人直接来这一招。 软玉温香抱了满怀,气息相缠,肌肤相贴。 他的定力似乎要有些不足。 谢云昭见他不动,轻轻抬了抬酒杯,小声诱哄道:“好砚之,你便先喝了这三杯酒吧。” 【我靠,我真不行了,妹宝你这么会钓吗?】 【真正的美人不需要太多的计谋,单是坐在怀里就能将对方被勾得七荤八素。】 要遭…… 霍惊澜喉结狠狠的滚动一下,张口咬住了杯沿,仍由着谢云昭抬起酒杯,将酒水尽数送进喉中。 没事,朕的酒量一定比昭昭好! 第三百八十二章:陛下,干杯~ 不好,是醉流霞! 霍惊澜就着谢云昭的手喝下第一杯时,这才反应过来这杯中装的是有名的烈酒。 酒香清醇,入口温顺,可后劲却霸道得很。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谢云昭眉眼弯弯,一派天真无害。 “陛下,你还有两杯呢。” 谢云昭见他这般打量自己,生怕霍惊澜要后悔,连忙续上第二杯,双手奉到他嘴边,又乖又急切。 “朕知道。”霍惊澜哭笑不得,“朕还能赖下不成。” 【大反派嘴里说着妹宝把算盘摆在明面上,自己却一个接一个往下跳,这怎么就不算是爱呢!】 【他超爱的!】 明知这酒容易醉,霍惊澜却还是心甘情愿的饮下这三杯没有由头的“自罚”。 酒意缓缓上头,霍惊澜面上却不显,手中却是扣紧了几分谢云昭的腰肢。 “陛下好酒量。” 谢云昭笑着夸道,藏着那点坏心思在悄悄打量。 她当然知道这醉流霞的厉害,只是见霍惊澜眼下神色并无一丝醉态,不免有些可惜。 “接下来,这一杯是我要敬给陛下的。” 她执起酒壶,先给霍惊澜重新满上,再转向自己的杯口。 正要斟满时,霍惊澜却是摁住了她的手。 “你不知这酒烈,不可多饮。” 他低哑着嗓音,温柔的叮嘱着。 即便霍惊澜心底一开始想着将谢云昭灌醉,可又担心这醉流霞后劲太猛。 他舍不得怀里这人有半分的难受。 【这不会是之前在公主府里出现过的那种烈酒吧?】 【大反派,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笑死,看来大反派还没有恢复这段记忆,要不然该他后悔的。】 【期待再次见大反派知道妹宝酒量后的大跌眼镜。】 【妹宝:两壶醉流霞,战绩可查!】 谢云昭得意的轻轻一哼,非要将自己的酒杯也装满不可。 她道:“我可不占陛下的便宜。” 不占他的便宜? 那刚刚是谁哄着他先自罚三杯的? 霍惊澜眉头轻轻一挑,见谢云昭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眸中多了几分玩味。 “行,到时候醉了,昭昭可别抱着朕嗷嗷哭就好。” 【她不会,她醉了只会扒你的衣服,可怕得很!】 【哈哈哈哈哈。】 金字不许拆我的台了! 谢云昭被霍惊澜打趣也就罢了,还有金字在揭短,气得她又羞又恼。 “我才不会呢!” 她顿时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把端起斟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你看!” 她像是非要证明什么一般,将杯底亮给霍惊澜看,小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又藏着点浅浅的委屈。 霍惊澜愣住了,没想到谢云昭喝也就罢了,还这般又急又凶。 杯底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连忙抱紧了怀里的人,仔细打量。 谢云昭眼眸坦荡清亮,不见半分恍惚迷离,只是面颊添了一层浅红,不见一点醉意。 “我没有,这才一杯呢。”谢云昭点了点霍惊澜的胸口,娇蛮道,“砚之不许小瞧我。” 霍惊澜沉默一瞬。 他原本还想护着点谢云昭,怕她醉了难受,结果到头来,真正大意的人是他自己啊! “好,很好。”他低低一笑,眸中多了一丝锋芒,“是朕小瞧了你。” 既是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这一次,霍惊澜亲自为谢云昭斟酒满上。 “来,这一杯,朕陪你!” 【不知为什么,我嗅到了一丝暗戳戳的胜负欲?】 【来来来,觉得最后醉的人会是大反派的扣1,觉得是妹宝的扣2。】 【那……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是两个人都醉了呢?】 【那就有意思了。】 两人一杯接一杯,连饮了好几轮。 谢云昭乖得很,双手捧着酒杯,只要杯中斟满,她都不用旁人催,自己便乖乖仰头饮尽,半点拖沓都没有,甚至满足的时候还轻轻的哈一口气。 反观霍惊澜,隐隐有了强撑之态。 醉流霞本就后劲沉烈,再加先前三杯与这几轮的对饮,酒意早已满上四肢百骸。 他抬眼看向抱在怀中的谢云昭,一双漂亮的杏眸都眯成了月牙似的,神色清明,不见醉态,就像是在喝甜水一样,把她给喝美了。 【哈哈哈,大反派是不是要不行了啊!】 【大反派看我妹宝的眼神好像是在说:你别关顾着喝,多吃点菜啊。】 【大反派:我有点害怕了……】 【我妹宝纯干喝啊!】 他看我做什么呀? 谢云昭留意到金字,歪头对上了霍惊澜的目光。 片刻过,她脸上嘻嘻一笑,奉着酒杯轻轻的与霍惊澜的杯子一碰。 “陛下,干杯~” 她声音欢快又雀跃,还隐隐有些兴奋。 谢云昭的酒量本就好,醉流霞入喉又不烈,正和她的口味。 虽够不上“醉”,但谢云昭也渐渐上头了。 霍惊澜终于忍不住了,哑声开口道:“你酒量这么好?” 谢云昭眨了眨眼,笑得更开心了。 “我说了呀。是陛下不信我的。” 朕失算了! 霍惊澜心头一梗,他怎么就没看出谢云昭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呢? “陛下,你是不是要醉了呀?” 不等霍惊澜反驳,谢云昭便跃跃欲试的伸手比划道:“陛下陛下,你看这是几?” 霍惊澜下意识应道:“二?” “不对。”谢云昭嬉笑道,“是剪子呀。” 【哈哈哈哈,这我真憋不住了。】 【笑死了,当初大反派套路我妹宝的话,给她学去了。】 【妹宝,你好坏啊!】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大反派啊大反派,你真是吃了失忆的亏啊!】 “小混账,你居然敢戏耍朕!” 霍惊澜顿时气笑了,抬手捏了捏谢云昭的脸蛋。 谢云昭丝毫不躲,反倒抓住霍惊澜的手腕,将自己的脸蛋轻轻蹭去。 “陛下,你是不是要不行了呀?” 【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啊!】 “朕没有!” 事关男人尊严,霍惊澜连忙道,只是再这么闷头喝下去,先倒的人一定是自己! 到时,他想问的话没有套出来,还要被谢云昭看笑话。 霍惊澜眸光微动,勾起了唇角。 “昭昭,我们光喝酒,未免有些无趣。不如朕和你玩个游戏。”他如抛出诱饵般声音里多了几分蛊惑,“输的人喝酒,如何?” 第三百八十三章:过来,吻朕 【好家伙,喝不过就开始搞阴谋了是吧。】 【大反派什么心思,好难猜呀~】 【还说我妹宝算计摆在明面上,大反派你不也一样!】 【妹宝别中套呀!】 我不中,我就问问,我有自己的节奏! 谢云昭看着提醒自己的金字,但她耐不住好奇,试探的问道:“玩什么?是猜拳吗?” 后面一句,是她忽然想到的,眼眸里亮晶晶的,似乎还有些期待。 霍惊澜看着怀里的人。 清亮的月光笼在谢云昭身上上,衬得她肌肤无瑕如玉,面颊上透着淡淡的一层薄红,像是被酒气蒸出来似的,显得又娇又软。 他想象了一下谢云昭学着军营里的那些糙汉们,踩在凳子上吆三喝四,太阳穴当即猛地一跳。 不行!这不能让谢云昭学去了! 那画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眼睛疼! “不是这个。”霍惊澜否决,屈指轻轻刮了一下谢云昭的鼻尖。“我们玩些简单的。石头剪子布如何?” “陛下,这也太幼稚了吧。” 谢云昭眉头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幼稚吗?”霍惊澜抱紧怀中人,微微弯下腰,“朕怎么觉得是昭昭不敢玩了呢?“ “陛下……”谢云昭轻轻一哼,“你这叫激将法。” 【呜呜,太好了,我妹宝终于不会再傻傻的被大反派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嘿嘿,妹宝不好忽悠了,看大反派怎么办。】 “可昭昭真的不想玩吗?” 霍惊澜刻意放软了声线,低沉微哑,真真带着蛊惑的意味。 他下颚抵在谢云昭的肩窝上,说话时,带着酒香的气息拂过谢云昭的脖颈,惹得谢云昭下意识的想要偏头躲,呼吸也乱了几分。 她有些结巴道:“我、我不和你玩……我又不聪明,定是、定是你喝不过,所以、所以才想用计来诓我……” 这话倒是不假。 霍惊澜这狡猾的狐狸,虽然在心里认可了谢云昭的话,可嘴上却更温柔的哄道:“好昭昭,这游戏纯凭运气,和人聪不聪明可没关系。” 他好像说得也对…… 谢云昭眨了眨眼,认真的想了想。 “那好吧,我们玩几局试试。” 【???妹宝,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坏了,高兴早了。】 【啊啊啊,不怪妹宝,是大反派这也太会哄了吧!】 他的昭昭,真是太好哄了! 霍惊澜眸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忍不住贴唇亲了一口谢云昭的脖颈。 他又哄着人道:“昭昭这般爽快,朕都怕自己要输了。” 【呵呵,你还哄啊……】 【哥,别哄了,再哄下去,我妹宝真要被你哄成胎盘了。】 【大反派你真是大忽悠啊!】 什么哄不哄,骗不骗的,谢云昭不知道,她只知道这话说进了她的心坎。 于是游戏一开始,她便撸起了袖腕,全神贯注的投入,铆足了劲要赢霍惊澜。 可每一次出手,她都输得干干净净。 几番下来,谢云昭自己都饮了小一半的酒壶。 可她依旧眼神明亮,面色娇红,半点醉意都无,反倒因为接连落败,心头憋着一股小小的恼意,眉头都较劲的皱了起来。 “昭昭,你又输了。” 霍惊澜慢悠悠道。 谢云昭二话不说,又喝了一杯。 只是她有些挫败,小脸都跟着垮下。 “为什么呀?为什么我每次都会输?难不成是这只手的手气不好吗?那我下一把要换一只手。” 霍惊澜看着谢云昭盯着自己的手碎碎念的模样,终于憋不住了。 朕可真坏…… 他难得有了良心发现,却是低低的笑出了声,心道着谢云昭换哪只手都没用。 因为她每一句要出什么,脸上都写得明明白白呢,他看一眼就知道了。 【妹宝,你萌萌得让人有点心疼了。】 【妹宝输在没人教她不要和心眼子多的人玩。】 谢云昭一听霍惊澜在笑,气得小脸上只剩下委屈。 她控诉道:“我不玩了,定是陛下你在欺负我!我不理你了!” 她还坐在霍惊澜的腿上,却是拧过了身子,倔巴巴的,好生委屈。 霍惊澜连忙圈紧了人。 “冤枉啊,朕哪有欺负昭昭?只是你今日手气稍差了些。” 那就更不能玩了! 她出拳明明又快又认真,偏偏盘盘皆输,实在糟心。 谢云昭不吭声,只偏过头,独自气得眼眶都要红了呢。 娇气包…… 霍惊澜偷偷观察,顺着她哄道:“乖,再玩一局。下一把,朕让你赢,如何?” 谢云昭心中一动,这才余光瞟去。 “怎么让?” 霍惊澜低笑,唇瓣擦过她耳廓。 “下一把,你出剪子,朕出拳头。” 【你看你,又放海!】 【谁懂如果玩剪刀石头布,我一直输,我真的会急眼啊!】 “真的?”谢云昭立刻转头看了回来,“陛下可要说话算话。” “好,君无戏言。” 下一把,两人同时出手。 霍惊澜依言,光明正大的输给了谢云昭。 “我赢了!我终于赢了!” 刚刚还不肯搭理的人,这会高兴得抱住了霍惊澜的脖子,还轻轻的晃了晃,眉眼里全是对胜利来之不易的欢喜。 霍惊澜拥着她,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柔软。 只是被她这么一晃,原先一直强压的酒意似乎一阵阵往上涌。 他原是想借着游戏,把谢云昭灌醉,套出真心话。 可如今看来,谢云昭的酒量,深不见底。 罢了罢了…… 霍惊澜心中服输了。 他低头,抵在谢云昭的额头上,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几分缱绻的柔情。 他道:“昭昭,朕让你赢了,你打算如何报答朕?” 谢云昭脱口而出:“那我自罚三杯好了!” 说罢,她便要伸手去拿酒壶。 霍惊澜吓得连忙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 这小酒鬼,真是越喝越上瘾,纵使酒量再好,也不能由她如此胡来! 霍惊澜低声训斥了一句:“不许罚酒。” “那陛下想要什么呢?” 霍惊澜让自己赢了一回,谢云昭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报答的。 她看向眼前的人,一双杏眸浸着水光,澄澈干净,像是林间的小鹿,不染半分尘埃。 霍惊澜望着她眼底清澈透亮的光,视线却忍不住微微下移,最终落在谢云昭被酒水浸得微微湿润的唇上。 他喉结狠狠的滚动了一下。 醉流霞的酒意在缓缓上头,那些藏在心底许久、克制了千万遍的占有,竟有些要压不住了。 霍惊澜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一字一顿道: “过来,吻朕。” 第三百八十四章:昭昭真的不喜欢吗 【好一个霸总式的发言。】 【谁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我不说。】 【不好,我妹宝她醉吻啊!】 谢云昭面上倏地一热,被霍惊澜这直白的话给羞到了。 金字提醒了她,她酒量虽好,但是被霍惊澜吻过后就会受不住酒意容易醉呀。 于是,她拽着霍惊澜的衣襟,怯生生的央求道:“砚之,你这次可不可以不要亲得那么凶?” 霍惊澜低笑一声,指腹捏住谢云昭的下巴抬起,让她对上自己的目光。 谢云昭清楚瞧见的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浅淡的醉意与笑意交缠。 霍惊澜道:“昭昭,你怎么每次还没开始就向朕求饶?” 那还不是因为你老是亲得很凶,又说不听…… 谢云昭脸上有些委屈,悄悄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心道着只要自己悠着点,定然不会比这人先乱了分寸。 她睫毛轻颤,乖觉的凑上前。 月光下,气息先一步缠上,可那娇软的唇瓣还在一点点的凑近…… 霍惊澜垂眸看着她这般磨蹭又乖巧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欲念变得深沉而危险。 但他却是耐心等待。 直到谢云昭的唇瓣轻轻一碰,霍惊澜便猛地扣住了谢云昭的脑袋,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唔……” 即便做了心理准备,但谢云昭还是招架不住霍惊澜的霸道。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一下子被尽数掠夺。 谢云昭双手抵在霍惊澜坚硬的胸膛上,想要拉开点二人的距离。 可霍惊澜的双臂已经将她的腰肢脊背紧紧裹住,像是藤蔓缠树一般,半点缝隙都不留,好生强硬! 这不是浅尝辄止,是带着占有与急切。 唇齿重重碾过,酒香混着彼此滚烫的气息,在唇齿间疯狂交换。 霍惊澜太渴望了。 渴望到近乎失控,渴望到骨髓都在微微发烫。 这段时日人前那副威严忙碌的模样,全都是他硬生生装出来的。 他的爱,他的欲,他这一生所有的疯魔与执念,全系在了谢云昭一人身上。 那些白日里不敢流露的不安、那些辗转反侧的猜忌、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患得患失,在今夜的酒意下正在不断地酝酿发酵…… 他要谢云昭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丝一毫,都不准离开。 【啧啧啧,看着就觉得他俩亲得好带劲。】 【带劲的是大反派吧……】 【悠着点,别把我妹宝给亲缺氧了。】 【完了完了,我妹宝肯定要醉了!】 谢云昭哪还看得清飘过的金字。 她早就被这浓烈的攻势裹得喘不过气,酒意冲上头顶,只觉得周身的天地都在旋转,唯有抱着自己的霍惊澜成了她的依靠。 谢云昭闭上眼,学着霍惊澜那般紧紧的反抱住对方。 她化作了一滩春水,却只接纳一人。 “昭昭,朕的昭昭……” 唇齿终于分开时,暧昧堪堪扯断,轻轻的落在谢云昭泛红的唇角。 酒意蒸腾出了情动,霍惊澜一遍又遍的呢喃着心上人的名字,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他还想再低头衔住那又软又甜的唇时,却先撞进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嗯?” 谢云昭听见有人在唤自己,乖乖的掀起眼眸看去。 原本清明灵动的眸子此刻浸满酒意,水光潋滟,眼尾染出了一片嫣红,看得人心里一烫。 【啊啊啊啊,我妹宝醉迷糊了!】 【宝宝,宝宝~你不要再和别的男人亲嘴了好吗?】 谢云昭眯眼,看着飘过的金字,可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所以面上的神情懵懵懂懂的,显得更加乖觉。 霍惊澜愣住了。 方才还千杯不醉的谢云昭,这会彻底的醉了。 原来如此! 谢云昭不醉酒,却偏偏醉了吻。 帝王眼底的笑意变得更深,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坏,指尖轻轻捏了捏谢云昭发烫的脸颊。 眼前的人似乎在游神,他试探的喊道:“昭昭……” “嗯?” 谢云昭立刻歪头,那一句应声又轻又乖,听得霍惊澜心尖发颤。 他压下了方才的情动,只循循善诱的问道:“知道朕是谁吗?” 谢云昭眨了眨眼,却是皱起了眉头。 “坏砚之,都说了我是聪明蛋!你都自称是朕,自然就是陛下呀。” 小醉鬼有些不开心,轻轻一哼,性子娇得很。 霍惊澜被骂了却一点都不恼,反倒凑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喜欢砚之吗?” 他在堵,堵这话若是放在平日,谢云昭定会羞赧闪躲,可此刻她醉意上头,便只余下最坦荡的真心。 【啧啧啧,大反派好贼啊!居然在这个时候问我妹宝。】 【但是,哥,这个问题咱还有问的必要吗?】 【她超爱的!】 谢云昭醉得软乎乎的,但小脸上却是一副认真思索霍惊澜问题的模样。 她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捂住霍景澜的唇,带着点小委屈、小控诉,软声嘟囔道:“可是陛下每次都亲我亲得好凶……” 她岔开了话题…… 霍惊澜眸色微微一黯,心口一空。 只是他不死心,握紧了谢云昭抵在自己唇上的指尖,轻轻的啄吻了一口。 “分明是昭昭,总是勾着朕。” 要不然,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力,为什么一遇到谢云昭,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昭昭,你真的不喜欢吗?” 霍景澜放软了声线,眼底褪去所有霸道强势,倒是显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些平日里深埋在帝王威严之下的脆弱,此刻竟是借着一层层往上涌的酒意,露出一丝丝边角。 他只问这一句,他最想问这一句。 他在暗暗的求着谢云昭给他一颗定心丸,好叫他不要再受记忆残缺的折磨…… 【666,自己克制不住,还怪我妹宝!】 【妹宝:呼吸,大反派:勾引。】 【没人觉得眼前的这个大反派有点像是求摸摸的大狗吗?】 【大反派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哪一层?】 谢云昭看不见金字,却只看见了眼前霍惊澜似乎有些难过。 她夫君怎么会露出这种神色? 她那醉得迷糊的脑袋瓜忽然转过了弯,明白这几日霍惊澜心中的别扭。 定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叫她的夫君哪里误会了。 好可怜…… 她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探出脑袋像小猫一样,用鼻尖轻轻的蹭着霍惊澜的面庞。 谢云昭捧着他的脸,醉后的嗓音又软又糯。 她道:“喜欢的,我最喜欢砚之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朕不想当正人君子了 【啊啊啊,宝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宝宝,你就不能喜欢我吗?】 【好怕大反派听到这句话要幸福的撅过去了。】 【啧啧啧,大反派的脸都笑成一朵花了!】 她说,她喜欢朕! 朕就知道! 霍惊澜短暂的一怔后,下一刻,笑意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不是平日里帝王式的浅淡颔首,也不是朝堂上疏远淡漠的笑,而是从心里翻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谢云昭仰头望着他,月光照在霍惊澜的脸上,将这一笑映得热烈又耀眼。 她从没见过霍惊澜这般模样。 眉舒目朗,凤眸含春,酒意与欢喜揉在一处,俊美得让她连目光都看痴了。 霍惊澜瞧着她呆呆怔怔、满眼痴迷看着自己的模样,心头更是一软。 他喉结滚动,借着酒意,还在得寸进尺的问道:“那朕以后再亲你亲得凶了,你也喜欢吗?” 就不能不凶吗? 谢云昭心里的小人喊道,可话到了嘴边,看着这样的一张俊美的面庞,拒绝的话哪里还说得出口。 “喜欢……你凶,我也喜欢……” 她小小声道,可却让霍惊澜心口发烫。 “昭昭,你怎么这么乖……” 霍惊澜托着怀里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眼底翻涌着暗潮,月光落在他眼中,成了一片滚烫的执念。 这是他失了一次、再也不能失去的“命”,是他这五年苦苦等待的执念。 他将谢云昭抱得高高的,像是天上悬挂的月,却独属于他一人的。 “陛下……” 谢云昭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度惊得轻呼一声,睫羽害怕的颤了颤。 如今的霍惊澜生得高大挺拔,肩宽臂稳。 她被这样抱在怀中,整个人都悬空,只能低下头才能望进霍惊澜的眼底。 可这一幕,竟与五年前那个醉酒之夜重叠。 霍惊澜那时也是这般,将她高高抱起…… 【这谁还分得清五年前和五年前后啊!】 【当初我妹宝喝醉的时候,大反派也是这么抱着人的!】 【现在就差妹宝献吻了!】 谢云昭本就晕乎乎的脑袋,受了金字的提醒,也渐渐记起了当年。 她抬手抚上霍惊澜的面庞,借着醉意与心动,竟俯下身,探出了一点殷红的舌尖,毫无预兆的在霍惊澜的唇上,轻轻舔过…… 【完了,大反派这下要火热了!】 霍惊澜的凤眸瞬间瞪大,全然没料到谢云昭会这般大胆。 那轻轻一舔,就把他勾得魂飞魄散,撩得他浑身发烫。 可眼前这只点了火还浑然不觉的小醉猫,竟还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眸,懵懂无辜的望着他,不知危险! 霍惊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帝王仪态,什么君子自持,他统统都不要了。 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哑的闷喘,再也忍耐不住,当即大手一扣,摁住谢云昭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随即转身快步的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唔……要去哪里呀?” 谢云昭被他护在怀里,闷闷的蹭了蹭,声音软乎乎里还带着疑惑。 她的脑袋都要转不过来了,可偏向霍惊澜还走得很急,踏碎了一地的月光,让她感觉有点颠,脑子更迷糊了。 “回殿。” 霍惊澜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 他道:“谢云昭,朕不想做什么正人君子了。” 【翻译:朕忍不住了!】 【翻译:朕立起来了!】 【啊啊啊,终于要开荤了吗?】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想当正人君子,大反派给自己说得真好听!】 【我是品酒师,这酒十级吧啊!!!】 【……】 霍惊澜一路将人抱回寝殿时,还死死攥着最后的一点克制,只是将薄唇紧紧的贴在谢云昭颈侧。 不敢深吻,不敢重碰,只这般贴着,便已心潮翻涌。 可他滚烫的呼吸混着醇厚的酒香,一遍遍扫过那片莹白细腻的肌肤时,谢云昭敏感得在发颤,纤细的肩颈绷出一道脆弱又漂亮的弧线。 “好痒、好热……” 她鼻尖溢出一声声细细软软的轻喘,带着几分哭腔,却听得人心头发麻。 她想躲,可却被霍惊澜紧紧的扣着,只能无助的仰起脖颈,却是将自己更多的脆弱送到那人唇边。 “乖,还在外头,不许乱哼。” 霍惊澜的唇瓣还贴在谢云昭颈侧,按捺不住的咬了几口,又像是怕弄疼了怀里娇气的人,粗糙的舌苔缓缓扫过那片细腻肌肤,似是安抚。 可这一下,却更激得谢云昭浑身一颤,带着哭腔软软的控诉道:“呜呜……你不许咬我。”“好,不咬,你乖一点。” 霍惊澜低头蹭了蹭那处软肉,低声哄着。 他嘴上温柔,可心中却早已心急如焚。 恨这路太长,恨不能一步踏回寝殿,而且指不定还要撞见一些宫女太监。 于是他紧紧的护着怀里的珍宝,舍不得叫人看去一分。 好在宫人们个个有眼力见,远远望见帝王抱着人过来,便立刻低头躬身,悄无声息的退避干净。 直到终于踏入寝殿,厚重的殿门“哐当”一声合上。 寝殿内只点着一盏烛火,昏暖的微光轻轻摇曳…… 霍惊澜掌心握住谢云昭的后颈,微微用力,就将一直窝在他肩头上醉乎乎的人提了起来。 “唔……” 谢云昭甚至只是刚抬起头,就被眼前的人掠夺了呼吸。 唇齿相贴的刹那,霍惊澜所有的隐忍尽数崩断。 他抱紧着怀里的人,一边低头吻得又凶又深,一边抱着人再往里走…… 烛光轻晃,地上投下的两道相贴的身影,随着脚步微微晃动,缠缠绵绵,分不开彼此。 谢云昭本就带着几分醉意,被霍惊澜这般滚烫深吻一撞,酒意彻底的蒸腾上来。 霍惊澜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唇齿纠缠得厉害又霸道,连换气都要由着他的节奏。 谢云昭被逼得只能微微张口,像雏鸟依赖母鸟喂食一般,可怜又无助的,等着对方渡一口气给自己。 于是,她的口鼻之间,全是霍惊澜灼热的气息。 谢云昭依偎着、迷恋着,整个人只剩下最本能的依偎,软软挂在霍惊澜身上,任由霍惊澜抱着、吻着,渐渐地丢了自己…… 第三百八十六章:你那时不喜欢我,不愿意 【啧啧啧,门一关上就是大亲特亲!】 【谁懂我等这一场开荤等得有多久啊!】 【急得我澜哥都要掏出来了吧。】 【话糙理不糙,但姐妹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裴老师这会装都不装了吧。】 【啊啊啊啊,看妹宝这模样,谁能忍得住!】 【破戒了,破戒了!】 直到二人唇齿分离,谢云昭已经被放在那张明黄纱帐的龙榻上。 帐幔半垂,烛光朦胧洒下,榻上的美人眉眼含醉,眼尾泛着一层潋滟绯红,眸中水光氤氲。 尤其是湿润泛红的唇角,一看便知刚才被吻得有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绵软无力的媚态,叫人移不开眼。 而她身上的衣裳,在霍惊澜抱着她踏入这寝殿时,就已经不知不觉的松开了许些,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锁骨,在柔光下泛着浅淡的玉色。 霍惊澜撑在榻上,居高临下,目光一寸寸的描摹着身下的人。 他眸底的欲色本就浓得化不开,看着谢云昭唇瓣微张,气息不稳的轻喘着,更是翻涌得厉害。 “昭昭……” 霍惊澜喉结重重一滚,伸手撩起谢云昭散落在榻上的青丝,凑到唇边细细摩挲,好生痴情的模样。 听见有人唤自己,即便脑子已经一片混沌的谢云昭也下意识的看去。 “陛下……” 她眼里盛着醉意,长睫湿漉漉的,竟是主动抬起手,想去触碰眼前的人。 霍惊澜顺势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纵使他再放肆一些,凶狠一点,谢云昭喜欢他,也会原谅自己的吧…… 霍惊澜喉间发紧,心底疯狂叫嚣。 这般念头一起,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捞,直接将谢云昭整个人抱进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一刻都不想分离。 “昭昭、昭昭……” 他声音低沉得很,一遍遍的唤着,手也不知不觉的探进了衣襟。 【啧啧,这个大反派可怕得很,失忆了这种事情还做得那么自然。】 【别停,继续!】 因为出征三年,霍惊澜的掌心上生出了粗茧,磨得谢云昭此刻眼尾生泪。 “好疼呀……” 她娇气得很,泪珠儿在睫羽上晃荡,抓住了衣下的手轻声控诉。 “昭昭乖,朕轻点,你今夜不是说好的喜欢朕吗?朕做什么,你都会依朕的,对不对?” 霍惊澜温柔的哄着。 他心底就是仗着谢云昭喜欢他,所以如今都敢做了。 谢云昭闻言愣了愣,醉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而后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她睫毛轻轻一颤,明明抓住了霍惊澜探在她衣裳里的手,却没有任何推拒的举动。 大概是醉得太厉害,浑身都软得没有力气,又或许是心底那点喜欢压过了羞怯。 而这一点默许,让霍惊澜整颗心都烧了起来。 “朕就知道朕的昭昭最乖了。” 霍惊澜低头,一口又一口亲过谢云昭的脸颊、眼角、唇角,像是怎么都亲不够似的。 谢云昭放任着他的手指探索着自己的肌肤,只是她又痛又麻,又酥又痒,口中忍不住溢出细碎轻哼。 霍惊澜似乎很喜欢听,故意在谢云昭的腰上又揉了两下。 “唔,你坏……” 饶是脑子不清醒的谢云昭也知道了这混蛋的意图。 她咬紧了泛红的唇,倔强得不肯再哼出一声。 可美人咬唇,泫然欲泣的模样,却最是勾人。 “昭昭刚刚不是在外头喜欢乱哼吗?怎么这会又不叫了呢?” 霍惊澜眸底带着笑意,手中越发放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调笑。 谢云昭被他臊得不敢看他,只好服软的埋下脑袋靠在了霍惊澜的肩膀上。 “昭昭,你永远都只能是朕的,不准再离开了。” 霍惊澜抱紧了怀里的人,声音轻得像一句温柔誓言,又重得似一道此生不变的禁锢。 谢云昭将这话听进了心里,小声而认真地回答:“我不离开……我不会再离开砚之了。” 这句话落下,霍惊澜紧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踏实的安全感。 他又试探的问道:“我们……当真没成过亲吗?” 他一直想不明白,他既这么喜欢谢云昭,为何当初不早早把人娶进门,还给了旁人的机会,让谢云昭喊了别人夫君。 霍惊澜想着想着,心中更加吃味。 谢云昭懵懵懂懂想了好一会儿,而后竟是轻轻摇头。 “你我还没有拜过堂呢……” 她认真道,语气里还有些委屈。 “你那时不喜欢我,不愿意……” 【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了,是最开始的时候!大反派因为政务繁忙把我妹宝给忘记了。】 【呜呜,现在想想我妹宝那个时候真的好可怜。】 【可恶的大反派,你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老婆!】 【那个时候,他们一定都没想到命运会让他们深深的爱上彼此!】 【那些都是来时路啊!】 【回旋镖扎在了眉心上,这下大反派不得后悔死了!】 霍惊澜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以前那么不知好歹吗! 他当即松开手中的动作,双手捧着谢云昭的脸蛋,让她看向自己的目光。 “昭昭,从前的事情都是朕不好。朕没有不喜欢你,朕自始至终心里都只记着你。” 霍惊澜的拇指轻轻拭去谢云昭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温柔得近乎虔诚。 “昭昭,朕不想再等了。今夜,你可愿意当我们饮过合卺酒。十里红妆,三书六礼、盛世婚典、中宫之位,朕都只许你一人,此生也只要你一人。” 他望着谢云昭,眼神真挚得滚烫,许下此生最重的承诺。 谢云昭的心轻轻一颤,所有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句句深情里尽数化开。 “砚之……” 她口中轻喃着霍惊澜的字,主动仰起头,闭上眼吻上他的唇。 那一吻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霍惊澜心尖上。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愿意的! 这一次,他温柔的回应谢云昭的吻,指尖轻轻的勾住了谢云昭腰间的系带。 微微一扯,谢云昭身上的衣裳便彻底的散开了。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帐中的温情。 二人吻得难舍难分,霍惊澜的掌心顺着谢云昭的脊背,轻轻往上攀去,想将她更紧的拥在怀里,彻彻底底的相贴时,谢云昭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像是骤然被什么可怕的记忆刺中,瞬间从迷醉与温顺里清醒过来。 “不……不要,好疼……” 第三百八十七章:一只手不行…… 殿内暧昧旖旎的气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方才还仍由霍惊澜举动的谢云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抗拒。 她抬起头。 不过短短一瞬,方才泛着粉晕的脸蛋此刻微微发白,杏眸中泪如雨下,恰似梨花沾了冷雨,楚楚可怜。 “乖,不哭了不哭了,是朕不好……” 霍惊澜心头一紧,当即停下动作,用手背轻轻的蹭去谢云昭的眼泪。 他望着怀中人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当即下意识的认为是自己掌心那层持枪征战留下的硬茧,磨疼了他的昭昭。 霍惊澜小声的求证道:“可是朕手上的茧子弄疼了你?” 【那得多粗的茧子把我妹宝磨得那么疼?】 【不是说,这种……其实、多少有点爽的嘛……】 【也有可能是寡了五年的老鳏夫下手没轻没重呢?】 不怪她夫君的…… 谢云昭泪眼朦胧的望着眼前的男人,杏眸里盛满了破碎的水光。 是她的后背上…… “没有……就是、就是好疼……” 谢云昭几番欲言又止,委屈的贴向霍惊澜的手背,泪珠儿还在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像受了天大委屈、却又说不出口,惹得霍惊澜心尖都揪成一团。 他终究是舍不得,不敢有半分急躁,收回为谢云昭拭泪的手,改为低头,用吻一点点的安抚谢云昭。 “昭昭,朕的好昭昭,你怎么这么娇气……” 他无奈的嗓音里裹着几分嘶哑,又溺着化不开的宠溺。 霍惊澜还悄悄的磨了磨自己掌心上的粗茧。 他原只当谢云昭娇气,却没料到竟这般不经碰。 看来他得赶紧把手中的茧子去掉了才行,要不然日后怎么和他的昭昭亲热呢? 谢云昭仰着脸,任由霍惊澜温柔的吻落下,感受到霍惊澜对自己的怜惜,她眼底的泪终于堪堪止住。 她不想扫了霍惊澜的兴,更舍不得叫他失望,尤其是感受到某处……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砚之,我、我帮你……” 谢云昭的声音轻得像是片羽毛,霍惊澜一时没听清。 下一刻,一只微凉柔软的手便隔着衣料轻轻的贴上他的胸膛。 那触感又轻又软,带着一丝颤意,叫他浑身神经都跟着绷紧。 不等他反应,那只手便顺着他紧实的线条,一点点、缓缓的向下滑…… “昭昭……” 一声难耐且粗重的喘息声忽然响彻在殿中。 【妹宝这是……抓小鸡了?】 【等等,那是小鸡吗?!!】 【什么啊什么啊,都在衣袍底下,谁看得见啊!】 【是鸟就溜一下啊!是大鸟就飞一下。】 【姐妹们你们悠着点,这不能过审的啊!】 眼前的金字黄得晃眼,谢云昭被霍惊澜这声低喘更是惊得指尖下意识缩紧。 然而这下却更近一步的感受到了分量。 与此同时,谢云昭的耳畔边又听见了霍惊澜压抑的喘息。 她羞得想要收手,可指尖刚一动,腕间便被霍惊澜的手牢牢扣住。 霍惊澜咬牙问道:“昭昭……这、这是谁教你的?” 他又惊又乱,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胆撩得心神失守,又忍不住暗生几分涩然的臆测,一颗心悬在半空,翻涌难平。 谢云昭被他这一问,羞得几乎要埋进胸膛,可她的手又收不回…… 她眼尾泛红,欲语还休的瞥了霍惊澜一眼,又羞又恼的挣扎道:“我……我不帮你了。” 这话一落,霍惊澜哪里还顾得上猜疑与克制,眼底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不许。”他扣着人不放,声线沉哑的求道,“好昭昭,你既说了要帮朕,便要帮到底。” 这一宿,他都要被折磨疯了! “我……我一只手不行的……” 好烫…… 谢云昭彻底清醒过来了,偏过了脑袋不敢往下看一眼。 她、她怎么就这般大胆了呢! 霍惊澜伸手抓住了谢云昭另一只手握上,意思不言而喻。 谢云昭却惊呼一声,霍惊澜却低低一笑。 他咬着谢云昭的耳垂,坏心眼道:“如今是你在摸朕,昭昭怎么还替朕叫唤上了?” “你、你不许再说了!” 这混蛋,就算是失忆也喜欢说这些臊人的话! 谢云昭羞恼的抬起眼眸,却撞见了霍惊澜眸底的欲色比先前的还要厉害,灼得她几乎不敢直视。 “那你帮帮朕,好不好?” 霍惊澜难得服软了。 仔细一看,他额间竟已经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透着点色气的性感。 谢云昭悄悄的瞥过了头,却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认了栽,终究是舍不得眼前这人难受半分。 “乖,朕教你……” “好昭昭,再用力一点……” 霍惊澜掌心裹着谢云昭的手,亲手教导着。 细碎滚烫的吻时不时落下,有时似乎是在奖励谢云昭做得好…… 【怎么突然转视角,变成在纱帐外了?】 【但还是很刺激啊,通过影子,我们能看见妹宝是坐在大反派身上的。】 【啧啧啧,深夜手冲牛奶,妹宝吃得消吗……】 二人的衣裳早已凌乱不堪,尤其是谢云昭,松松垮垮的半褪不褪,却更添几分撩人的旖旎。明黄纱帐内暖意蒸腾,细碎清喘缠缠绕绕,飘得满殿都是。 “呜呜,陛下你好了没有,我的手好酸呀……” 怀中人好生娇气,没撑多久便软着声音要罢工。 她仰头轻蹭着霍惊澜的下颌撒娇,心中又羞又怕。 完了完了,她夫君似乎比五年前要厉害好多了…… “乖,继续……” 霍惊澜安抚的亲了亲谢云昭,还有些不舍得。 谢云昭的手软得像一团云,轻轻一握便似要化在掌心。 那细腻温软的触感,让他激动不已,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忽然一个念头,猝不及防的闪过脑海。 霍惊澜想起了那件淡紫色的肚兜,料子也是这般柔滑细软。 而此刻,那物件正安安稳稳的藏在了龙榻边的暗格里…… 那件肚兜…… 岂不是……就是谢云昭的? 前番那次失控放肆的画面跟着一并翻涌上来,细碎画面与怀中人体温重叠,霍惊澜喉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低低的闷哼了一声…… 【所以今晚是开了一辆假车啊!】 【天哪,假车都这么香,真车不得流鼻血了……】 【啊啊啊啊啊,好淫荡,好喜欢……】 【妹宝:终于结束了。】 【酒是个好东西,下次还玩、不是,是还喝!】 第三百八十八章:他记起来了 明黄纱帐轻垂,隔去殿内大半的微光,只余下一片温柔朦胧。 龙涎香与淡淡的酒气缠绵,氤氲在整座寝殿里。 帐内二人相拥而眠。 谢云昭软乎乎的窝在霍惊澜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心口,眉眼温顺,长睫安静的垂落,睡得又乖又甜。 而霍惊澜,则是将谢云昭整个人尽数拢在怀中,如同守着珍宝一般,全然不肯松开半分。 这一夜里,他们情浓意乱,唇齿相缠,虽未越过最后一步,却已是心意相通,不分彼此。 霍惊澜连日朝政的疲惫、心底藏着的不安与猜忌,全在这一场贴近里烟消云散。 他不再像第一次同榻时那样紧张,悸动到彻夜难眠,而是借着酒意,抱着怀里的人睡得格外深沉。 而这一夜里,霍惊澜再度坠入了过往。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那些模糊零散的记忆片段,而是真真切切的梦到了他与谢云昭的过去。 只不过那时的她,还不叫谢云昭。 她叫,姜卿宁。 梦里,他唤着她“卿卿”,有时又气得喊她“小混账”。 他梦见他们二人的师生过去,梦见那时的姜卿宁清纯稚嫩的喊他——裴夫子。 那又乖又软的人偏生不爱念书,课业一塌糊涂,每每被他提点就先红了眼眶,整个人怯怯的望着她,泪眼盈盈的,惹得他又怜又爱。 后来,一场意外,昔日里最不争气的学子成了他的妻。 他有过片刻的故作冷淡,装作不在意、不动心,摆出一副沉稳疏离的模样。 可那份伪装,却没坚持多久。 在姜卿宁爬树逃出相府被他亲自抓回来后,在姜卿宁提着裙摆在他身后又追又喊的一声声娇滴滴的“夫君”下,他的心便再也硬不起来了。 他将她圈在身边,不再藏、不再忍,只想把人护着、疼着,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全都捧到她面前。 此生此世,只宠她一人。 梦里的时光一一铺展。 他在书房里,和姜卿宁扮起了昔日的师生,是他没有守住师德,竟带着姜卿宁在书房里不正经的玩闹…… 同样是酒醉,他哄着抱树的谢云昭乖乖的扑进自己的怀里,又引诱她要做一个乖小孩…… 她贪凉生病,他便从外赶回。 他还带她去过安县,为她求下一生平安。 而后,局势骤紧,风雨欲来。 她得知了他霍家隐秘的身份,惊惶害怕,借机逃离。 她逃,他追,最后被他束以金链锁在屋中。 他疯魔,他偏执,可即便那样姜卿宁还是选择陪在他身边,为他担忧,为他害怕,不离不弃…… 再后来,便是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前朝旧帝猜忌,将他贬往北疆,一路杀机四伏、埋伏重重。 是他的卿卿,护着他,带着他避开一路追杀,在绝境里硬生生的趟出一条生路。 即便到最后,他为了霍家孤注一掷时,姜卿宁依旧坚定的陪在他身侧,直到最后一刻…… “夫君明鉴,我和你是天下第一好!” “夫君,我是你的人了,你不可以不要我。” “霍砚之,我不许你再推开我了!” “霍砚之,这世间,谁都可以忘记我,唯独你不许!” …… 那些被天道强行抹去的过往,,在这一场绵长沉梦中,一点一滴的还给了霍惊澜。 霍惊澜睁开眼时,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长睫轻颤,眸心还凝着未散的梦影,下意识的想要抱紧怀里那团温软时,他的怀中却是空的。 霍惊澜心头漫过一片空茫的怅然,缓缓坐起了身。 帐内,龙涎香与残酒气息未散,可怀里却是空的,软玉温香一朝散尽,让刚恢复了记忆的霍惊澜感到了些许不真实。 他指尖微微蜷缩,反复摩挲着身旁微凉的被褥。 他记起来了。 霍惊澜的心骤然狂跳了起来,一下重过一下,撞得他胸口发疼。 他记起他们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一起,记起他们在绝境中生死相依。 记起那些被强行抹去的爱意与执念,记起他们本该相守,却被天道硬生生拆开的五年。 原来,他对谢云昭不是乍见的怦然心动,而是分离五载,他的心,终于等回心上人时,告诉他的答案。 霍惊澜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指尖微微发颤,胸腔里翻江倒海,有狂喜,有剧痛,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有被抹去五年的怨怼。 万千情绪堵在喉咙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找谢云昭。 不是不急,不是不想。 而是记忆的归拢,让他一时不知所措,还多出了一丝直面圆满时,近乎惶恐的不安。 他怕这一切又是一场梦,怕一睁眼,又回到那五年空白的孤寂里。 甚至,霍惊澜都开始怀疑,这段日子与谢云昭的朝夕相伴,是他思念到极致,凭空臆想出来的一场大梦。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心,叫他一时不敢去验证。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雷声。 滚过天际,闷响震得窗棂微颤。 霍惊澜猛地抬眸望向窗外。 方才醒来时的天光大亮,不知何时,天色竟又悄悄的沉暗了下去。 春日里的晴空,忽然变得压抑暗沉,仿佛有一场风雨,正在云层深处酝酿。 雷声再起,低闷而沉厉,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威压。 “云昭……” 霍惊澜眸色一沉,当即下榻在殿内呼唤一声。 殿内空荡,无人应答。 霍惊澜心中一空,竟莫名的想到了谢云昭刚进宫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让她躲在了外头,缩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等他找到时,谢云昭抬起头说“陛下,我找不到你”,如今想来…… 霍惊澜忽然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不只是刚入宫的不安,还有这五年被天道强行拆开的后怕与恐惧。 “来人!” 霍惊澜手心攥紧,当即扬声便唤: “陛下……” 守在外头的太监连忙躬身入内。 “朕的云昭呢?” 霍惊澜声线绷得发紧,一字一顿,藏着压不住的急切。 太监应道:“回陛下,谢姑娘一早便神色匆匆的自行离殿去了,奴才不敢多拦……” 神色匆匆…… 这四个字砸在心上,让霍惊澜觉得有些不妙。 他不再像方才那样被骤回的记忆困住,当即起身,连衣袍都来不及换。 他要去找,他的卿卿…… 第三百八十九章:快躲,不能被天道发现 清晨的天光还未完全透进殿内,只染得窗纸一片浅白。 谢云昭醒得比霍惊澜早。 她枕在那人臂弯里,鼻尖萦绕的全是霍惊澜身上清冽又安心的龙涎香、 谢云昭微微侧身,静静望着身旁难得熟睡没醒的人。 霍惊澜即便在睡梦中,眉峰也微蹙着,显出帝王的不怒自威。 他轮廓深邃冷硬,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比五年前要更加沉稳俊朗。 谢云昭一大早,就看得心头微漾。 她指尖不自觉抬起,想轻轻碰一碰,摸一摸。 可指尖刚要落下,昨夜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便一股脑撞进她的脑海中。 她坐在他的怀里,失控的贴近。 两人衣袍凌乱,松松垮垮的混作一处。 她环着霍惊澜的颈依偎,被吻得失神,浑身发软得像一滩春水。 霍惊澜的掌心探入她的衣下,滚烫的温度熨帖着她的肌肤,而掌心上那粗粝的茧子,更是惹她又疼又痒,忍不住呻吟。 尤其是,她后来见不得霍惊澜委屈,居然……居然还主动伸手帮他! 谢云昭清清楚楚的记得,霍惊澜是如何带着自己的那两只手在底下都做了些什么…… 他气息灼热,低哑的嗓音带着性感的喘息,烫在她的耳廓上。 霍惊澜夸她,温柔且强势的教导她。 谢云昭被哄得没了半分主张,只想着顺从这人,懵懵懂懂的照着霍惊澜的话去学、去试探。 指尖每动一下,惹得身前人呼吸一沉。 到后来,她像是个认真求教的学子那般,仰着一张泛红的脸,怯生生的问霍惊澜自己做得好吗? 这一问,可把霍惊澜给点着了,当即狠狠的咬住谢云昭的唇,吻得又深又滚烫…… 一想到昨夜种种,谢云昭刚伸出去的手便赶紧收回。 坏砚之,好的不教,尽是教我学坏的!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又羞又恼,脸颊更是一路红到了耳根。 她懊恼着自己怎么每次都上了霍惊澜这个混蛋的套! 她怕霍惊澜睡醒后要拿昨晚的事情来臊她,于是想要起身先走一步。 却不料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滚雷。 不清脆,也不响亮,是那种从云层最底处碾过来的、带着天威压顶的动静,寻常人一般都不在意,可偏偏谢云昭的脸色瞬间苍白了。 这雷声,她太熟悉了。 只一声,便狠狠掀开谢云昭心底最深的恐惧。 五年里,天道如影随形,追杀不休。他孤身一人颠沛流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躲躲藏藏,餐风露宿,那些日夜不安、提心吊胆的日子,似乎在一刻又重新回来了。 外头的天光似乎突然亮了一下。 谢云昭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最可怕的回忆狠狠击中浑身僵硬。 方才心头那点滚烫的羞涩,在这铺天盖地的天威之下,谢云昭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躲! 快躲,不能被天道发现! 这不是思考,是谢云昭身体下意识的求生反应,是她五年逃亡里养出来的条件反射。 谢云昭撑着榻沿起身下榻时,忍不住望了一眼榻上还在熟睡的霍惊澜。 雷声又近了一分,谢云昭不敢多留。 她怕自己再多留一刻,就会被天道锁定,连带着也要拖累霍惊澜。 谢云昭一路疾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 单薄的身影在偌大的皇宫里显得格外仓皇。 路过的宫人们见到她神色慌张,步履匆匆,谁都不敢上前阻拦。 谢云昭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雷声会不会是天道的预警。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可她明明照着阎玄医的话,没敢和霍惊澜主动的提及一次过去。 谢云昭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最终跌跌撞撞的逃回了自己的宫殿。 而守在殿外的青栀见到了她脸色不对,刚跟进殿中想要伺候时,殿里却没看见谢云昭的身影。 “姑娘?” 她疑惑的喊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青栀不知,谢云昭一拐,转身就躲进偏殿里的一个小小的雕花衣橱。 这里窄小、密闭,像个能把所有恐惧都挡在外头的小窝。 谢云昭眼眸一亮,没有半分犹豫便弯腰手脚并用的爬了进去,反手又将橱门轻轻关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衣橱里暗下,只有柔软的衣裳轻轻裹着谢云昭,带着她平日里的淡淡馨香。 这般一来,她既看不见外头阴沉压顶的天色,也能少听到几分那令人心惊的滚雷。 她缩在这狭小又密闭的空间里,近乎掩耳盗铃般的自欺欺人,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儿,一动也不敢动。 可即便这样看不见、听不清,谢云昭心底那深植五年的恐惧却半点也没散去,反而在黑暗里越放越大。 求求了,这场雷,快点过去吧。 千万不要找到我…… 她暗暗祈祷着,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另一边,随行侍奉帝王的老太监一见霍惊澜从寝殿走出,连衣裳都没有披上一件,好说歹说的跟在身后为他披上了龙袍。 “陛下,这天看着似乎要下雨了,您小心龙体……” 不多时,霍惊澜便赶到了谢云昭的宫殿。 可一进去却没看见人,他当即问向一旁的青栀,脸色有些凝重。 青栀吓得屈膝应话道:“陛下,方才谢姑娘回来过,只是奴婢跟上来后却在殿中不见人影。奴婢这就让人一起找谢姑娘。” “不必。” 霍惊澜望向外头的天际。 云层压得极低,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荡,偶尔还裂出一道细而亮的闪电,似乎在酝酿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霍惊澜心中一沉。 这样的天气,他的昭昭定不会往外跑,一定就躲在这殿里。 “你们全都退下,没有朕的旨意都不许靠近!” 宫人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退去。 殿门轻轻合上,偌大宫殿只剩下霍惊澜一人,和窗外时不时乍现的闷雷和闪电。 霍惊澜刚恢复记忆不久,心中思绪万千。 可一想到上一次谢云昭躲在桥下的模样,酸涩与心疼一同翻涌上来,堵得他呼吸发滞。 如今说不定,他的昭昭就躲在这殿中的某处,等着他像上一次那样将她抱出来。 霍惊澜放轻脚步,一寸寸的,耐心又焦灼的寻找殿中的每一处。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帝王的冷厉,只有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一颗期待再见谢云昭的心。 他要亲自找到她,抱进怀里,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 昭昭,朕的昭昭…… 第三百九十章:朕是天子! 霍惊澜给谢云昭安置的宫殿很大,殿宇轩敞,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可再华贵的摆设,少了那道身影,便都显得空旷冷清。 他在正殿里寻找每一处,却始终没有看见谢云昭的影子,心里越发不安。 殿外雷声滚滚,雷电在厚重的云层间不断裂出青紫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 霍惊澜当即转身。 凭借着心中的直觉,他一踏入偏殿,目光就落在了角落里那座小巧精致的雕花衣橱上。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那橱门分明被人碰开过,且并未完全合严,留着一道细不可见的缝隙。 云昭…… 霍惊澜大步上前,一把打开了衣橱的门。 门一开,层层叠叠的衣料簌簌滑落,霍惊澜一眼便看见里头蜷缩的身影,小小的一团被衣物包裹着,衬得单薄可怜。 谢云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身子一颤。 她一抬眼,便直直撞进霍惊澜的眼底。 “陛下……” 谢云昭面上一顿。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双凤眸看着自己时似乎有了什么不同。 霍惊澜垂眸,静静望着柜中那张仰起的脸蛋。 谢云昭本就生得极好,五年的岁月让她的五官愈发精致明艳,一颦一笑,倾城倾国。 可此刻,这张漂亮的脸蛋上没半分往日的明媚张扬,只有掩不住的仓皇。 额角渗出了冷汗,几缕湿软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脆弱。 曾几何时,他亲手养在身边、肆意鲜活的小太阳,如今变成这般缩在暗柜里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他的卿卿,不该是这样的! 恢复了记忆的霍惊澜,心口像是被钝刀一片片的割过,密密麻麻的疼意翻涌而上。 帝王的冷硬与威严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心疼与悔意,沉沉的压在眼底。 下一刻,霍惊澜弯下腰,伸手向衣橱里的人,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只想将这团瑟瑟发抖的人稳稳的抱入怀中。 可就在这时,殿外炸起一道惊雷。 “轰——” 与先前沉闷滚过的闷雷截然不同,刺目的白光刺破窗棂,连殿内的空气都跟着狠狠一颤。 谢云昭在这道白光下,脸色被映照得苍白。 她浑身剧烈一抽,双手猛地捂紧了自己的耳朵。 她避开了霍惊澜伸来的手,只一味的将自己缩向更阴暗的角落。 “不、不要……我不要出去……我、我躲一会儿就好了……” 这不是上次只下小雨的阴天! 往日的阴影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谢云昭害怕不已,水汽漫上眼底,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死死咬着唇,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紧紧的抱着自己。 “云昭……” 霍惊澜见她怕到这般地步,心口更疼了。 他敛去周身所有帝王锋芒,整个人柔得能滴出水,放轻声音哄道:“乖,别怕,朕抱你出来,朕护着你。” 他指尖试探着,轻轻伸向谢云昭颤抖不止的身子。 可窗外的电闪雷鸣丝毫未歇,一道接一道,震得人心惊肉跳。 谢云昭怕到了极致,一个劲摇头,死活不肯让霍惊澜碰。 “雷……有闪电……” 她的短短几个字,裹着浓浓的哭腔,碎得不成样子。 霍惊澜望着窗外翻涌的天色,眸色不由得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谢云昭怕的不止是雷电,还要当年硬生生将他们拆散、抹去一切的天道。 是这该死的天道,把他的人吓成了这副模样! 霍惊澜指节攥紧得骨节泛白,滔天恨意与心疼在胸腔里交织翻涌。 他恨天道无情,恨天意弄人,更恨自己没能早些护住谢云昭。 如今,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的昭昭不要害怕? 霍惊澜深深一呼吸。 他不再试探,抬手脱下身上那件玄色的龙袍,金龙刺绣在雷电的光下泛着冷硬威严的光。 谢云昭觉察到他的动作,刚瞥去目光时,霍惊澜就将那件象征天子至尊的龙袍裹在了自己身上! “陛下……” 一声轻唤,霍惊澜长臂一伸,强势又稳当的将谢云昭从衣橱的角落里直接横抱了出来。 而那件龙袍,带着霍惊澜滚烫的体温与帝王的气息,此刻严严实实的裹住谢云昭,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谢云昭整个人僵在他的怀里,那双干净澄澈的杏眸里,满满的不可置信,惊愕得忘了呼吸。 霍惊澜垂眸,对上谢云昭的目光时,凤眸深邃如夜,却亮得惊人。 他声线低沉,一字一顿,如同对着天地宣告一般,震慑人心。 霍惊澜道:“朕是天子。” 谢云昭眸光微微一怔。 这一句,不只是安抚怀中受惊的人,更是是对着窗外的苍天厉声宣告。 他霍惊澜如今是这天下之主,真龙天子,就连天道,也该让他三分。 霍惊澜身上只剩下玄色的寝衣,身姿挺拔修长,肩背笔直如松。 即便没有龙袍加身,往那里一站,依旧有立于天地之间的慑人气场,带着九五之尊不容置喙的威仪 话音落下,窗外狂躁了许久的电闪雷鸣,竟真的诡异般平息了片刻,连风声都轻了几分。 “呜呜,陛下……我、我好怕……” 谢云昭再也撑不住,埋头靠在霍惊澜肩上,眼眶一热,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 仿佛要应和她这声恐惧,窗外酝酿许久的电闪雷鸣终于停下,倾盆大雨哗啦啦的砸在了殿顶,声势惊人。 “乖,不怕,有朕在,朕以后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害怕了……” 霍惊澜声音哑得厉害,字字都裹着自责与心疼。 他掌心温柔的覆上谢云昭的后脑,将人更紧的摁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一步步抱着人沉稳的走向寝殿深处。 记忆尽数回笼,那些被天道抹去的过往、那些分离的痛、错过的疼、五年的空白,一齐堵在他心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霍惊澜什么都想说,又什么都不敢问,感受怀里的人边哭边颤抖的身躯,不敢去想谢云昭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更不敢去算,这五年里,他的昭昭独自扛下了多少委屈与恐惧…… 第三百九十一章:朕要怎么做你才会安心一点 殿外的大雨如同幕帘一般笼罩天地,疾风卷着闷雷滚过,天际时不时亮起白光,这是京城开春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呜呜,陛下……外头的雷声好响……” 谢云昭的声音又轻又颤,整个人在龙袍里缩成一团,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连鼻尖都红得可怜。 “乖,昭昭不怕,朕护着你,我们不听外头的动静。” 霍惊澜温声哄着,抱着人往殿内深处走去时,还空出一只手捂住谢云昭的耳朵摁向自己的怀里。 谁料,谢云昭却是顺着他掌心的温度仰起脑袋,将一张湿漉漉的脸蛋尽数蹭在霍惊澜的脖颈和下颌处。 鼻尖划过,说是蹭,但其实更像是在不管不顾的顶撞。 急切的,娇蛮的,像一只受了惊却又不肯安分的幼兽,拼了命的在霍惊澜的身上寻找着安全感。 这小丫头,还是和从前一般…… 感到到脖颈上的湿意,霍惊澜喉结轻轻一滚。 恢复记忆的他对这熟悉得要命的小动作,心中只有一片纵容。 他圈紧了怀里的人,仍由着谢云昭把眼泪全都蹭在自己身上。 “昭昭不怕,以后朕都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再躲起来害怕了。” “朕抱着你,永远都不会分开。” “有朕在,什么也伤不了你。天塌下来了,朕给你撑着。” 霍惊澜低沉的嗓音一声声的哄着,没有半分不耐,只希望能给怀里的人多些、再多些的安全感。 可怀里的人却像是听不进他的话,整个人都拢在恐惧里,不停的颤抖、不停的哭泣,如同陷入了某种魔怔了一般,惹人心疼。 霍惊澜刚把人抱坐在榻上,想松开几分看看谢云昭的状态。 可这点微不可查的松动,却让此刻敏感的谢云昭更加惊慌。 “陛下……陛下,你不要抛下我!” “你抱抱我,你抱紧我,好不好?” 谢云昭哭得更加厉害了,泪珠一颗接一颗的滚落。 她嘴里问着“好不好”,实则双手已经从龙袍里挣脱出来。 她环着霍惊澜的脖颈,整个人不顾一切的贴在霍惊澜身上,像是抓着世间最后一块浮木,半点不敢松开。 而裹在她身上的龙袍,被这一举动牵扯得在她的肩头轻轻滑落,露出底下娇弱颤抖的身躯,惹人疼惜。 “朕没有要抛下昭昭,朕只是想看看你。” 霍惊澜解释道。 他没有想到谢云昭害怕到这般患得患失。 他眉心蹙起,随即用力的抱紧了怀里的人,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替她挡去所有的不安。 “真的吗?” 谢云昭仰起脑袋,惨白的脸色都哭出了病态的红,身子更是出了一层薄汗,发丝贴在她的面颊边,凌乱又脆弱。 “对不起,陛下,是、是我太害怕雷声了,可、可我控制不住,我、我真的好怕、好怕……” 殿外的风雨吹得门框、窗棂轻轻作响,哗哗的雨声似乎也在越下越大。 谢云昭都哭成这样了,居然还在乖乖道歉,像是怕人厌烦,又像是怕人丢弃。 可她这般模样,只会让霍惊澜的心更加难受。 这五年里,谢云昭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让她对这种雷雨的天气害怕成这样。 那她这五年,自己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霍惊澜忍住喉中的艰涩,又忍不住难过的问道:“昭昭,朕要怎么做,你才能感到安心一点呢?” 谢云昭也不明白,只看着眼前的人,眼泪巴巴的往下掉。 霍惊澜却明白了,此刻再多温柔的言语,都压不住谢云昭心底翻涌的恐惧。 昭昭、昭昭…… 他不再说话,掌心扣住谢云昭的后颈微微用力,低下头,吻住了谢云昭。 “唔……” 唇瓣相撞的刹那,谢云昭轻轻一哼。 霍惊澜的吻炽热而虔诚,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舌尖探入时,滚烫的气息传来,似是要封住她所有的不安与泪水。 谢云昭眸光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霍惊澜的用意。 她睫毛上的泪珠轻轻颤落,随后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哭泣,不再颤抖,而是双手更加用力的环紧了霍惊澜的脖颈,同时主动的挺起身子,将自己的唇送得更深。 谢云昭承接着霍惊澜渡来的吻,却回应得比他更急更凶。 原先那铺天盖地的惶恐,如今在这唇齿相贴的温度里,化作对眼前这人近乎疯狂的渴求。 外头风雨不歇,雷声依旧在天际滚荡,殿内却有了另一番的激情与灼热。 霍惊澜感受着谢云昭的主动与依赖,指腹轻轻揉捏着谢云昭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但他的另一只手却失了分寸。 霍惊澜狠狠掐住怀中那抹柔软纤细的腰肢,不停的往自己的怀里送,掌心反复摩挲,又揉又捏,引得怀里的人娇哼不止。 可谢云昭却舍不得退开半分,甚至被他揉出了几分情动。 娇软的身子蹭着那坚实滚烫的胸膛,指尖无意识的抚过霍惊澜宽阔的后背,像是一朵菟丝花紧紧的攀附着自己唯一的依靠。 她什么都不要,只想就此溺死在霍惊澜独有的气息里。 这是她的夫君,是她五年颠沛流离里无数次想要回到这人的身边。 生生世世,他们都不要再分开了…… 直到怀中人被吻身子软下,没了力气,霍惊澜才堪堪松开了谢云昭的唇。 他被她方才那番痴缠主动磨得长凤眸睁开时,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浓情与暗潮。 谢云昭鼻尖轻轻一哼,那点轻微的窒息让她的脑袋更加发懵。 她甚至听不见外头的雷鸣风雨,只凭着本能仰起头,用自己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去追逐霍惊澜, 还在软乎乎的讨亲……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沉,哪里舍得拒绝。 可又怕她真的喘不过气,只好低头一下又一下的轻啄她的唇角。 谢云昭睁开的杏眸里还漾着一片迷蒙的水光。 她有些不满,主动的蹭上前,非要执着的亲亲。 霍惊澜见状,喉间溢出一声又低又哑的轻笑。 他宠溺至极的斥了一声:“贪心鬼。” 谢云昭眨了眨眼,像是后知后觉的感到羞涩。 想到方才自己痴缠的模样,她便下意识的想要往霍惊澜的怀里躲。 可霍惊澜却在这时留意到窗外的云层间忽然亮了一道白光。 他眼眸一眯,下一道的惊雷怕是要更厉害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求你了,给朕看看…… 于是,霍惊澜指尖轻轻的捏住谢云昭的后颈,不肯让这小猫躲。 他俯下身,继续用吻将怀里的人护在自己的安稳中,还贴心的捂住了谢云昭的耳朵。 霍惊澜的吻技霸道又场面,谢云昭很快就沉溺其中。 下一刻,惊雷果然轰然炸响。 与此同时,“咔嚓——”,一道金紫交错的雷电毫无预兆的劈下,刹那间照亮整座宫殿。 谢云昭浑身一僵,猛地从吻里挣脱出来,脸色发白的看向窗外,如同惊弓之鸟。 “乖,不怕,朕在这呢。” 霍惊澜对这道雷电不悦的皱起眉头,但对着怀里的人时却是温柔的哄着。 “朕继续亲昭昭好不好?” 他嘴唇轻轻的碰向谢云昭的唇,想把怀里人的注意从外头拉回,还抬起手想要拍一拍谢云昭的后背。 可就在霍惊澜的指尖堪堪触及时,谢云昭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身子猛地一缩。 “不、不要碰……” 她近乎失声的喊道,像是受到了某种天大的刺激。 方才还对霍惊澜百般依赖的谢云昭一把推开了霍惊澜的手。 不仅如此,她双手还抱住了自己,整个人像是处在戒备里、自我保护的幼兽。 霍惊澜被推开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为谢云昭这抗拒的举动感到有些受伤,却半点气也生不出来。 他想起来了。 昨夜二人情浓时,谢云昭的后背也是这般异常抗拒他的触碰,那时他只当是自己掌心上的茧子磨疼了这娇气的人。 如今看着谢云昭惊慌失措的神色,再结合这场让她怕到骨子里的雷雨,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砸在了霍惊澜的脑海里。 “昭昭,让朕看看。” 霍惊澜再次探出指尖,极力平稳下声线去诱哄怀里的人,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 “不、我不给……” 谢云昭紧紧的抱着自己连连摇头。 下一刻,她从霍惊澜身上起来,竟逃向了榻上。 “不许跑,乖,给朕看看!” 见她要躲,霍惊澜心里的不安瞬间化作急切,语气不由得沉下。 谢云昭一听,更害怕了。 她曲膝跪在榻上,慌得只想往前爬,偏偏就在这一刻,脚踝被人攥住。 霍惊澜轻轻一拽,就将她扯了回来。 谢云昭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就是把自己的后背暴露了出来吗! “不要!别碰那里!” 谢云昭疯了似的挣扎,拧过了身子面向霍惊澜。 “陛下……求你了,不要碰、不要……” 她仰着头,重新抬起的小脸上,没有了先前对霍惊澜的依赖,只剩下彻骨的恐惧与慌乱,一遍一遍的哀求。 那一瞬间,霍惊澜似乎确定了什么。 他握着谢云昭脚踝的手竟是在微微颤抖。 “云昭……” 霍惊澜的嗓音嘶哑得厉害,屈膝抵在榻上,一点点朝谢云昭靠近。 “你的后背,是不是……被天雷劈过?” 他这话问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可霍惊澜知道,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紧绷。 话音落下,谢云昭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但霍惊澜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双盛满泪水的杏眸变得黯淡无光,像是天上的星辰彻底熄灭。 这一刻,霍惊澜只觉得心如刀绞,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敢用力,不敢逼迫,只能强忍着心头的痛,放软了声音。 “昭昭,你给朕看看,好不好?” “朕就是心疼你……” “求你了,给朕看看……” 说到最后一句,霍惊澜已经不顾自己帝王的身份,声音里竟是溢出一丝哽咽。 这声哽咽,让谢云昭整个人都惊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随后垂下眼睑,带着浓浓的自卑与不安道:“可是……它很丑,会吓到陛下的……” “胡说。”霍惊澜心口猛地一抽,痛得几乎窒息,嗓子艰涩的发声道,“朕的昭昭,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谢云昭沉默,没有开口。 可霍惊澜却看出她的一丝松动,当即伸手将人重新抱进怀里,谢云昭也虚虚的靠在他的胸膛上。 霍惊澜没有半分犹豫,勾住了谢云昭衣裳上的系带。 衣料无声滑落,一寸寸的往下褪去。 先是纤细白皙的肩颈,再是线条优美、微微紧绷的蝴蝶骨缓缓展露,有些瘦得过分。 肌肤细腻光滑,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莹润无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云昭似乎是感受到了空气里的凉意,身子轻轻一颤,娇弱又惹人怜惜。 下一刻,就在这片洁白如玉的背脊下方,赫然卧着一道浅褐色的疤痕。 蜿蜒曲折,像是一块无瑕的美玉被生生摔裂,又勉强愈合,留下再也抹不去的痕迹,刺目得让人心头发紧。 极致的美,与刺眼的伤,撞得人心脏发颤。 这,便是五年前,谢云昭被天雷劈过的痕迹。 彼时,她和阎玄医一路奔跑,阎玄医好不容易推算出一处能遮蔽天道的庇护所,但天道似乎知晓了他们的意图。 在赶去江南边陲小镇的路上,天道的追剿之势一日更比一日凶。 一路上,阎玄医已经为谢云昭硬生生的抗下了数道天雷,怜头发都炸成了卷毛,灵力耗竭,周身是伤。 最后那一道紫金雷电劈下来时,是谢云昭主动的接下了这道神罚。 天雷入体的那一刻,谢云昭清楚的记得那一阵剧痛,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要被劈开一般,皮肉被灼烧得焦疼,骨头都在滋滋作响。 她眼前一黑,连呼喊都发不出,只记得无边的痛楚与恐惧。 这道伤深侵骨血,加上姜卿宁既定的“命数”,她在病榻上缠绵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她数次气息微弱,几度危在旦夕,伤口反复溃烂,身上体温冰凉,瘦都都只剩下一把骨头。 那三年,又何尝不是谢云昭从鬼门关里一趟趟爬回来的日子。 谢云昭从过往的记忆回神,觉察到身上的人久久都没有反应,心里越发不安。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霍惊澜的胸膛,声音怯怯到发颤:“是、是不是很丑?” 霍惊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剖开,鲜血淋漓,疼得他几乎窒息。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卿卿,竟真的受过这样的伤,所以才会对雷雨天气有着深入骨髓的畏惧。 这不是胆小,是刻在骨血里的余痛啊! 他不敢想,那道天雷劈在谢云昭的身上时,她会是何等撕心裂肺的疼。 霍惊澜看着这道伤疤,狭长的凤眸里满是血丝,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甜。 他怒那无情天道,凭什么肆意伤人,要让他们受这五年的分离之苦; 他怒自己无能,贵为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此刻却不能提着枪上天为他的卿卿报仇。 天道啊天道,你好生绝情! 你要我遗忘过往,为何还要针对我的卿卿! 霍惊澜越想,心便越疼,连呼吸都带着痛。 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缓缓俯下身,轻轻吻上那道浅褐色的疤痕,轻柔得近乎虔诚。 温热的气息熨帖上来的那一刻,谢云昭的后脊轻轻一颤。 下一刻,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后背上,悄然的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液体,烫进了她的骨头。 那是,帝王的眼泪…… 第三百九十三章:这道疤上只有朕的吻 她夫君、哭了? “陛下……” 谢云昭瞳孔微微一怔,轻唤的一声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她想转过身看看,可霍惊澜却翻身将她摁住。 “乖,别动。” 霍惊澜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心疼。 他一只手穿过谢云昭胸前稳稳的揽住谢云昭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掌心则是托住了谢云昭的腰腹将人轻轻托起。 这姿势,让谢云昭不得不跪在软榻上,背上的蝴蝶骨微微凸起,娇弱又柔媚,像一朵被风雨打湿、却仍乖乖垂着花瓣的娇花。 何况,她衣裳上的系带,早被霍惊澜的指尖勾开。 如今,绸缎松散,衣襟大开,从肩头一路滑落至腰臀,将光洁的后背,连同着那道浅褐色的天雷疤痕都彻底的裸露 “陛下……” 谢云昭羞极了,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护在胸前,试图拢住凌乱不堪的衣襟,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这一声“陛下”更是喊得又软又细,带着几分无措的羞赧,连腰身都不由得微微紧绷。 霍惊澜喉结狠狠一滚,呼吸也重了几分。 “昭昭……” 他唤着心上人的名字,依旧缓缓的俯下身去亲吻谢云昭的后背。 只不过这一次,不像是之前的那般轻柔,反倒是带着一股浅浅的力道吮过谢云昭肌肤上的旧疤。 “啊……” 谢云昭跪伏的身子可怜得一颤。 这一丝细微的疼像是电流一般穿过了全身,又麻又痒,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霍惊澜垂眸,看着浅褐色的旧疤上留下了他吮出一记淡淡的红痕,像在一片受过伤的雪色肌肤上开了一朵小小的、独属于他的小花。 那一刻,那双狭长的凤眸骤然沉得可怕。 霍惊澜没有停,继续顺着那道蜿蜒的疤痕,一寸一寸的、偏执的往下吻,覆上属于他的印记。 从此,这道疤不再只是天雷的伤。 而是他霍惊澜的。 是他吻过,他标记下的爱意。 霍惊澜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喉间滚过低哑的一声,越吻越凶…… 谢云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沉戾吓得一颤,长长的睫羽上占了几分湿意,又羞又怯。 “陛下……别、别亲了……”她咬着下唇可怜的求饶,“痒……好痒……” 霍惊澜充耳不闻,唇瓣贴合着谢云昭的肌肤问道:“疼吗?” “嗯……” 他问这话时,正好吻到谢云昭腰侧那截最软的肌肤。 霍惊澜还微微加重力道,落下一个清晰又暧昧的吻痕,惹得谢云昭低低哼了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软下,又被霍惊澜稳稳的托起。 霍惊澜追问道:“昭昭,你当年疼不疼?” 谢云昭本来想脱口一句“疼”,可又在霍惊澜的这话里听出了他的颤抖。 只怕,身后的人如今比她更疼了…… 谢云昭轻叹一声,反过来哄他道:“不、不疼了……” “可朕疼。” 霍惊澜唇瓣细细的摩挲着,呼吸微乱。 “朕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受的所有苦,朕都替你疼着。” 他每亲吻一下,都是在弥补这五年的疼惜。 霍惊澜道:“从前这道疤,是天雷留给你的伤。从今往后,这道疤上,只会有朕的吻,好不好?” 话音刚落,霍惊澜又记起了他的卿卿从前是多么的爱漂亮,每天的衣裳都是精心搭配,就连簪子配饰都是每月的最新款。 如今背上横着这样一道刺眼的痕迹,只怕私下里不知对着铜镜难过多久 于是,他又道:“若昭昭不喜欢这疤,朕就让宫里的御医调制天下最好的祛疤药膏,朕每日都亲自给你涂抹。只要你想,朕都依你。” 窗外雨势滂沱,抵不过身后的人一声声温柔的安抚。 谢云昭伏在软榻上,面颊、耳尖,连带着背后裸露的肌肤,都染上一层羞怯又绵软的绯红,娇艳得惹人怜惜。 又一道骤亮闪过,惊雷再次落下。 谢云昭睫毛轻轻颤抖,却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惶恐。 曾经让她不安的电闪雷鸣,在此刻仿佛失效了一般,让她不再畏惧。 过了半晌,谢云昭竟是抬起自己的腰肢,主动的往身后霍惊澜的唇瓣凑去,像是在主动献上自己,接受霍惊澜所有的吻与疼惜。 谢云昭在这漫天雷电之中,轻轻软软的应了一声:“好。” 这一声像一根针,轻轻的戳在霍惊澜的心坎上,将他满腔的爱意与疼惜全都倾斜了出来。 他的昭昭,怎么能这么乖呢? 可这样乖的人,却要受天道的无情。 霍惊澜当即伸手,扣住了谢云昭的下巴,将她泛红的小脸轻轻掰向自己。 下一刻,他低头,狠狠的吻了下去。 不是试探,不是怜惜,是压抑太久的汹涌情意,尽数裹在这个吻里,亲得缠绵又深入。 谢云昭之前本就被霍惊澜亲着后背敏感不已,如今迷迷瞪瞪的脑子彻底放空,乖乖仰着头,顺从的闭上眼,任由眼前的人掠夺自己所有的气息。 她不会躲,也不想躲,只想彻底沉溺在霍惊澜的深吻与怀抱里,温顺得不像话。 一吻毕,霍惊澜拇指轻轻的拭去谢云昭唇边的水光,哑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朕说?说你身上有伤呢?” 谢云昭睁开眼,被亲得迷迷瞪瞪的,连眼神都蒙着一层水汽,又乖又软。 她下意识的告状道:“是……是天道不让我说的……” 这话刚落,殿外的雷声轰然一响,似乎不满谢云昭在和霍惊澜告它的状。 谢云昭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但身子还是本能的轻轻一抖。 霍惊澜当即将人揽进怀里,余光瞥去窗外的天色时,似乎带着几分无形的威压。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啄了啄谢云昭的唇瓣。 “乖,不怕。有朕在,它不敢伤你。” 谢云昭乖乖依偎进霍惊澜怀里,鼻尖细细嗅着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龙涎香气,那气息裹着沉稳的心跳,像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归处。 此刻,她就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整个人软成一团,全心全意依赖着眼前这个人,又仰起小脸用鼻尖亲昵的蹭着霍惊澜。 霍惊澜心里软成了一片,但想起这段时日他的记忆恢复得支离破碎,给他造成了不小的误会,可偏偏谢云昭一个“痛快”都不给自己。 “你个坏家伙,什么都不跟朕说,连过去的事、你受的苦,全都一个人憋着,如今倒是越发有能耐了。” 他额头轻轻抵上谢云昭的额心,不肯让谢云昭再蹭向自己。 “谢云昭,万一朕什么都记不起来,你我二人,要熬到什么时候?” 谢云昭眨了眨眼,觉得这番话有些奇怪。 只不过这一刻,她更多的注意是发现了霍惊澜这段时日的异常果真是记忆混乱引起的。 她对上那双凤眸,竟是看见了里头藏着的一丝可怜,像是在怪她、怨她,留他一人在煎熬。 谢云昭心中一软,揪住霍惊澜的心口,袒露道:“没关系的,阎玄医同我说过,实在不行,其实…还有一个法子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不要陛下,还是不要我? “哦?” 阎玄医…… 是当初在安县算命的老头? 霍惊澜眉头一挑,他本来想一点点撬开谢云昭这五年藏得严实的过去,可此刻,他的兴趣却落在了谢云昭口中所说的“法子”上。 他抬手,温柔的抚去谢云昭鬓边的碎发,指尖还轻轻蹭过谢云昭的脸蛋。 “昭昭,是什么法子?告诉朕,嗯?” 谢云昭被这勾人的声线撩得呼吸一顿。 但她下一刻却是偏头避开霍惊澜的触碰,像是守着什么底线,坚持着不肯说出口。 霍惊澜看着她的反应,微微眯起的凤眸里,笑意更深。 “怎么不说话了?是什么样的法子,不能和朕说?该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吧。” 怎么办! 她夫君好聪明,竟连这都猜出来了! 谢云昭听到后半句话,眼神飘忽,面上的心虚藏都藏不住了。 霍惊澜并不着急,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继续耐心的诱哄眼前的小白兔。 他步步紧追着那抹躲闪的视线,语气慢下来,添了几分迟疑又受伤的调子道:“你不说,朕心里不安。昭昭,你是不是……不喜欢朕?” “我不是,我没有。” 怎么还给人乱扣帽子呢! 谢云昭果然急了,却软得没有脾气。 她慌忙的抬起眼,却撞进霍惊澜的眼眸。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此刻带着某人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那你便是不方便告诉朕。”霍惊澜语气里裹着几分自嘲,“朕如今记忆零碎,时常梦见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心里慌得很。好不容易听说有法子能让朕记起来,你却不肯说……” 他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只剩惹人怜惜的低落。 “难道……是朕从前做错了什么,你不想让朕想起来?如果是这样,那朕不记起来也没有关系的。左右不过是被那些零散的记忆折磨得朕的心不安宁罢了。” 谢云昭被他这一通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都慌了神,只觉得全然都是自己的不是,但一时嘴笨,竟不知该先哄霍惊澜哪一句话。 他的卿卿还是那么好骗…… 霍惊澜见她一时无措,心底轻笑,面上却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脆弱,轻轻的叹了一声。 这坏心眼的家伙又道:“昭昭,朕没有逼你的意思。朕只是……想多记起一些关于你的事。哪怕只有一点点,朕也甘心。” 这说得比那戏台上的唱的曲子还要好听! 谢云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双漂亮的杏眸只剩下懵懂茫然,总觉得眼前这人是在给自己下套。 她下意识的看向金字,这才发现从一开始金字就没有出现。 这是为何? 谢云昭不明白的皱起了眉头。 霍惊澜当即趁热打铁,啄吻了几下谢云昭的唇角,嗓音低哑又缠人。 “好昭昭,你便告诉朕吧。” “我、我说,我说便是了。” 谢云昭实在招架不住霍惊澜的攻势,脸颊烫得通红。 她小声道:“是、是阴阳结合的法子。” 谢云昭之前一直将这法子当做下下策。 一来,是羞涩难当,这般私密之事,如何能直白的说出口。 二来,是因为背后那道狰狞伤疤,她心中自卑,怕霍惊澜吓着、嫌丑…… “哦?阴阳结合?” 这是什么好东西! 霍惊澜在听见这四个字的刹那,心底猛地一亮。 但他面前依旧不动声色,只轻轻的蹙起眉。 “你怎么不早些用这个法子呢?难道昭昭是想看朕被过往的记忆折磨吗?” “我没有……”谢云昭指尖攥紧了衣裳,头垂得更低,“我、我背后有疤,怕你不喜欢……” 霍惊澜闻言,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掌心覆上谢云昭的后背,细细摩挲着她的肌肤,再次给出肯定。 “傻昭昭,朕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只是……这法子当真管用吗?” 谢云昭眨了眨眼,竟是忽然退缩了。 她小声道:“应该……不管用吧……” 小混账,又不按套路出牌。 霍惊澜心中发笑,捧着谢云昭的脸蛋,让她看向自己。 “管不管用总得试试才知道。昭昭,躬行出真知啊。” 谢云昭杏眸微微一睁,这才后知后觉:不好,有诈! 她连忙追问:“陛下,你记起多少了?” 小家伙反应过来了…… 霍惊澜掩下唇边的笑意,面上依旧无辜。 “昭昭,朕什么都没有记起。” 胡说,他骗傻子呢! 谢云昭顿时清醒,只觉得前面霍惊澜的委屈和脆弱,都是好大的一张网! 她面上一恼,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刚要张口辩驳,唇瓣却被人噙住。 所有的质疑都被这个深而缠绵的吻堵了回去。 霍惊澜吻得极慢,极轻,又带着勾人的温柔。 “乖昭昭,你就当可怜可怜朕,我们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让朕恢复记忆,好不好?” “朕只是想记起关于你的一切,朕有什么错呢?” 霍惊澜还在卖可怜! 他说着,细碎的吻从谢云昭的唇角缓缓往下,落至下颌,又轻轻吮过那细腻的脖颈。 同时,掌心还贴上谢云昭的后腰,没了衣物遮挡,他更加肆无忌惮的轻揉慢捻那片细腻,好生磨人。 “嗯,等等……” 谢云昭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腰肢轻轻发颤,好不容易回来的一点清醒又要离家出走了。 不行,她得问清楚才好,不能被人骗了还帮忙数钱呀! 谢云昭拽着那一点仅存的理智,双手撑在霍惊澜的肩膀微微抗拒。 “不……不要……” 霍惊澜低低一笑,喉间滚出的声线又哑又勾人。 他停下亲吻,扮回那副可怜委屈的模样,垂着眼看着谢云昭,字字都往心尖上戳: “不要什么?不要陛下,还是不要我?” 谢云昭愣了愣,霍惊澜没有自称“朕”,而竟是“我”。 下一刻,霍惊澜的掌心悄悄的往上探索时,还俯在谢云昭耳畔,呼吸时的气息有些灼人。 他带着失而复得的缱绻,轻轻唤了一声—— “卿卿。” 第三百九十五章:你可愿再嫁我一回 这一声轻唤,让谢云昭的瞳仁微微一怔,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 她怔怔抬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霍惊澜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的倒映着她一人的模样,再无半分往日迷茫与失忆的空洞。 那一刹那,谢云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霍惊澜已经恢复了记忆! 还哄着她要阴阳结合! 真是好坏的人! 从方才到现在,霍惊澜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全都是作给她看的。 怪不得…… 怪不得她总觉得有几分熟悉,那语气、那眼神、那故意示弱引她心疼的伎俩,可不就是从前的霍惊澜最擅长的做派吗! 也难怪她看不见金字了! 想到自己被霍惊澜哄得团团转,谢云昭心中又气又恼。 可气到深处,却还是为霍惊澜恢复记忆而欢喜。 那个将她捧在掌心,又坏又会哄,还一肚子坏水用在自己身上的霍惊澜才是她真正的夫君。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酸的甜的涩的恼的,缠缠绕绕,最终化到谢云昭嘴边,就只剩一句嗔怪: “霍砚之,你混蛋!” 谢云昭眼眶微微一热,本就刚哭过的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此刻骂着这一句话,非但没半分威慑力,反倒衬得她眉眼湿漉漉的,愈发动人心魄。 霍惊澜喉结狠狠一滚,听着那声又软又嗔的斥骂,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痒。 他顺势将怀里的人摁在榻上,俯身笼出一片温热的阴影。 居高临下的目光此刻坦荡得毫无半分愧疚,磁性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慵懒又无赖的笑意。 “嗯,霍砚之是王八蛋。” 我还给他夸美了! 谢云昭面上一噎,这人怎么连自己被骂都这般从容接受,她都要替霍惊澜害臊了! “卿卿……” 霍惊澜呢喃着心上人的爱称,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的抚过谢云昭的面庞。 从眉骨到眼尾,从鼻梁到唇角,一点点的细细描摹,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不、不要这样……” 谢云昭口中不自觉的溢出一声轻软的哼唧,像只小猫一样。 她下意识偏过头,想躲开那双修长的手指,可脖颈越是伸长,反倒像是她在将脸颊贴向霍惊澜的指腹。 谢云昭终于受不住,怯怯的唤了一声:“陛下……” 霍惊澜凤眸微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不满。 “卿卿,你该喊我什么?” 谢云昭望着他眸底透出的一点强势,心尖不由得一颤。 时隔五年,她红着脸怯怯的喊道:“夫、夫君……” “真乖。” 霍惊澜瞬间软了神色,低头在谢云昭唇角轻轻啄了一口,像在奖励一只乖巧的猫儿。 “我的卿卿一直都是乖小孩。” 他不再自称“朕”,在谢云昭面前,他只是卿卿的“夫君”。 谢云昭最招架不住就是他这般温柔又强势的哄法,羞得目光都不敢看人。 霍惊澜低笑一声,唇瓣顺着她被亲肿的唇角缓缓下移,落在颈侧上、锁骨里。 细碎的吻一路蔓延,温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惹得怀中人轻轻发颤。 “就算我没记起所有的记忆,但在第一眼看见你时,我的心就已经告诉我你就是我想要的人。” 霍惊澜边说,边混着亲吻的声音,让人听着面红耳赤。 谢云昭忍不住推了推埋在自己身上的人,颤声道:“你、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心?” 霍惊澜停下吻,抓起谢云昭的手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是我的心太想你了。” 他看着谢云昭,俊美无俦的面庞上绻着深情,又掺着这五年来的落寞,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的认真,令人心间发颤。 谢云昭眸光微微一动,感受着那沉稳又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撞在她的掌心里,也撞在她心上。 这五年的分离,即便失去记忆的霍惊澜也没有停下过对她的思念。 而她又何尝不是呢。 霍惊澜那双深邃的眸底,除了浓烈的爱意,还藏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可怜与哀怨,叫谢云昭想到了姜姝婉同她说过,霍惊澜的这五年活得像是个鳏夫。 “夫君……” 谢云昭心软了,主动的环住霍惊澜的脖颈,指尖蹭过他后颈的肌肤,分明是一副想要哄人的模样。 霍惊澜当即得寸进尺,故意沉下脸,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低低怪她道:“我这般想着你,可卿卿却仗着我没了记忆,居然说我们没有成婚。你可知你那一夜喊的一声‘夫君’叫我提心吊胆了多久?” 啊? 谢云昭眨了眨眼,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呀。我、我说的是我们没有拜堂。” 这话倒是叫她说对了…… 霍惊澜心中一噎,想了想,还真没法反驳。 当年是他混账,怠慢了自己的妻。 “是我不对。” 霍惊澜敛眸,似乎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随后,他伸手将被他压在榻上的谢云昭仔细的扶坐起来,而后他退至榻下,竟是单膝跪了下去。 “陛下!” 谢云昭下意识的惊呼,眼眸都瞪大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霍惊澜身为帝王,如今万人之上,居然还会对自己单膝跪下。 她哪里受的住,当即着急忙慌的想要下榻,却被霍惊澜摁下,牵了她的一只手。 五年了,他不想再等了。 霍惊澜在谢云昭的手背上落下了一记亲吻,那么的虔诚又珍重。 而后,他抬起眸望着眼前的人,声音低沉而清晰的问道:“谢云昭,你可愿再嫁我一回?” “我们重新成婚,办天底下最盛大的婚礼,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从此携手一生,永不分离。” 誓言落下时,窗外惊雷轰然炸响,闪电裂空,照亮了整座大殿。 榻上,原先裹着谢云昭的那件龙袍,象征着天下的权柄,早已滑落在榻上,此刻正被谢云昭坐在身下。 而衣袍的主人,却是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郑重的许诺下这一生。 这一刻,狂风卷着雨丝拍打着窗棂,仿佛连天道都为霍惊澜这位人间帝王的深情而动容。 在霍惊澜心里,皇权帝位,万里江山,都不及眼前这人分毫。 为她屈膝,为她折腰,为她放下所有身段,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这世间,天上地下,只有谢云昭值得他这般! 第三百九十六章:卿卿五年的长进在这啊…… 天地轰鸣,雷声震耳。 谢云昭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龙袍在她身下,帝王在她身前。 至高无上的人,为她落入红尘,低入了尘埃。 他霍惊澜的爱永远都拿得出手。 谢云昭心中的震撼与滚烫的情意一同涌上。 她看着眼前的人,漂亮的杏眸里蕴着几分湿意,却是幸福的泪光。 “你还记得吗,我们自幼便定下了娃娃亲。那半块兵符是霍家当初给我的聘礼。” 谢云昭一顿,看着霍惊澜牵着自己的手,用力的回握住。 她轻轻的开口道:“你是我……很久以前就选中的小夫君。” 这一声“小夫君”像是一根细羽,撩在了霍惊澜的心上,让他勾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住。 是啊,她当嫁他,他当爱她。 属于他们命运的齿轮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即便这一路走来,他们都不容易。 霍惊澜将谢云昭的手贴在自己的面庞上,含着笑,声音哑得发烫。 “是,你生来就该是我的。卿卿从小就是好眼光。” 这人怎么还拐着弯夸自己呢! 谢云昭听着后一句话,一颗心又羞又恼,忍不住横了一眼道:“你又得寸进尺。” “这便叫得寸进尺了吗?” 霍惊澜目光灼灼的看着榻上的人。 谢云昭就坐在他的龙袍上,旁人触之即死的亵渎,可霍惊澜不仅甘愿,心底还翻涌出一股隐秘而滚烫的快意。 他的人,坐在了他的天下之上。 这般独一份的恣意与亲昵,让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只要谢云昭愿意,这龙袍,她也是穿得的! 可这话,霍惊澜却只敢藏在心底,他怕一说出来,该要吓到他的卿卿了。 也幸好霍惊澜没说,若是传出去了,那便是红颜祸水、陛下昏庸,大臣们明日就要跪成一片不起了! 霍惊澜喉结轻滚,接着道:“可我还想与卿卿阴阳相合,试试看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谢云昭脸颊“腾”地烧起来,她哪能不知道霍惊澜的坏心眼。 她想收回被霍惊澜握住的手,可却被霍惊澜抓着不放。 谢云昭道:“你休想哄我,你都已经恢复记忆了,哪里还需要做这个。” 霍惊澜失笑,“傻卿卿,就算我恢复了记忆,难道这事就不能做了?” 谢云昭一噎,对这话一时挑不出错处。 霍惊澜趁机上了榻,身形缓缓逼近,将谢云昭重新一点点的困在榻间。 他慢悠悠纠正道:“不过如今,可以改个说法。这不叫阴阳结合。这叫,男欢女爱。” 后面的四个字,直白得让谢云昭脸热得厉害,心尖都在发颤。 她目光下意识一垂,似作不经意的落在霍惊澜身下,瞬间便想起昨夜酒醉的荒唐。 她亲手触摸过的地方,滚烫的温度,跳动的经脉,一幕幕翻涌上来,让她又羞又怕。 “卿卿,你在看哪里呢?” 霍惊澜将她这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磁性撩人。 被抓包的谢云昭这会恨不得埋在地里,双手撑在身后,一点点的往后缩。 霍惊澜并不阻拦,只慢条斯理的逼近,唇角勾着一抹顽劣又宠溺的笑,静静的看着他的卿卿能逃到何处去。 此刻的他,气场比五年前更沉、更厉,何况还有独属于九五之尊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危险又迷人。 谢云昭退无可退,慌忙的抬起手,本想抵住霍惊澜逼近的身形。 可掌心一贴上他的胸膛,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滚烫温度吓得她指尖一缩,想要收回手。 可霍惊澜怎会给她逃掉的机会,牢牢攥住她的手腕不说,还逼谢云昭的手心摁在自己的心口上。 谢云昭怯生生求饶:“我、我不行……” “怎么会呢?” 霍惊澜知道谢云昭在害怕什么,温热的气息轻拂过,柔声的哄着:“卿卿之前不是吃得下的吗?” 谢云昭眼眸微微瞪大,这恢复了记忆的混蛋如今什么浪荡的话都说得出口! “你、你不要脸!” 霍惊澜眸色一沉,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卿卿,你以为朕是什么好东西?” 他细细的把玩着被他抓住的那截皓腕,指腹轻轻摩挲。 之前和谢云昭相处的每一日,他都无数次想过将眼前的人占为己有,但碍于记忆受损,他一时不敢越矩。 可如今,记忆归位,心意再次明了,叫他怎么还忍得下去啊! 他又不是那清心寡欲、断情绝念的和尚。 霍惊澜直直望进谢云昭慌乱的眸子里,目光滚烫,半点遮掩也无,哑声低求:“卿卿,这段日子,朕忍得真的很辛苦。你便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他又拾起了从前那套卖可怜的伎俩。 谢云昭红着脸说不出话,霍惊澜便当她默许,轻轻的扯下了谢云昭身前本就凌乱散开的衣襟。 微凉的唇落在了那圆润的肩头上,忍不住轻啄了一口,又用鼻尖轻轻蹭着,嗅着独属于谢云昭身上的馨香,好生缠人。 霍惊澜还在谢云昭耳畔厮磨道:“五年了……让朕好好看看,我的卿卿这五年里,到底有了哪些长进。” 谢云昭脸红得快要滴血了,暗道这事也能有长进吗? 不过她夫君还真的……有所长进。 谢云昭被自己的想法给臊得不行,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榻上。 青丝散乱的铺在榻上,面色酡红,眼尾漾着浅浅的春意,连身上的肌肤都泛着淡淡的粉意,整个人都软得像一汪春水。 殿外雨声淅沥不绝,敲打着窗棂,殿内气氛正好。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滞。 谢云昭这五年来,都在养着身子。若说看得见的改变,便是一张脸愈发动人娇艳。 可此刻,霍惊澜却触到了她藏在衣下、旁人无从得见的模样。 果然,之前不是错觉…… “嗯……别……” 谢云昭忽然引颈轻哼,那一声又软又娇,带着几分难耐的颤意,听得人心尖发麻。 她慌忙去抓霍惊澜的手,可却拦不住他手下的胡作非为。 霍惊澜眸中的欲色更重了一些。 他记得这一处的大小…… 霍惊澜像是窥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轻轻的笑了一声。 “卿卿藏得好深啊……原来这五年的长进,都在这里了呢。” 他掌心轻覆,爱不释手,又忍不住俯下身仔细看看…… 谢云昭羞得几乎要昏厥,声音软颤又带着哭腔道:“夫君……我求你了,你别再说话了,成吗?” 霍惊澜笑得更开心了,故意道:“卿卿好霸道,连话都不让为夫说了。” 谢云昭又羞又无奈,细碎的呻吟止不住从唇间溢出来,连她自己听了都臊得满面通红。 她心里又气又软。 还说她呢,她夫君的胸膛也比从前更加结实宽阔,不也一样勾人。 谢云昭心里憋着一股小小的娇气与不服,当即伸手,赌气般的往霍惊澜衣襟里摸去,竟也想着臊一臊霍惊澜。 指尖探进衣间,触碰到他心口时,谢云昭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那心口上似有什么浅浅的刻痕,磨着她的指尖,格外清晰。 “嗯……这、这是什么?夫君也给我看看。” 第三百九十七章:看在刻字上,多疼疼为夫 谢云昭好奇不已,问话的时候,指尖还忍不住的在霍惊澜的心口上蹭了蹭。 这一回,微凉柔嫩的指尖径直的贴在在霍惊澜温热跳动的肌肤上,一下下扫过心口的敏感处,撩得霍惊澜当即一把抓住谢云昭的手。 “卿卿如今真是越发大胆,都敢这般撩拨我了?” 他恋恋不舍的从那片柔软中撑起身子,低头盯着身下的人时,充满欲色的眼底染着几分戏谑笑意,又撩又坏。 谢云昭红着脸,不服气道:“只许夫君摸我,就不许我也摸一摸夫君吗……夫君还说我呢,我看,夫君这些年,这里也没有白长进。” 都比以前更大更结实了不少…… 谢云昭默默的咽下后半句话,即便硬撑出一副自己有理的模样,但脸上的神色却是又羞又怯,可爱得紧。 霍惊澜知道谢云昭这是故意拿他的话来噎自己呢,心中好气又好笑。 “小流氓。” 他低声轻骂了一句,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狡黠。 谢云昭正想反驳,霍惊澜却松开了她的手,大大方方的挺出胸膛,诱哄道:“卿卿不是好奇吗?来,自己动手。” 谢云昭被他说得耳热,一番纠结之下,还是拨开了霍惊澜本就松散的衣襟。 下一刻,那片胸膛袒露出来时,谢云昭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从前,霍惊澜身为“裴寂”时,为了藏住锋芒,刻意收敛了身形。 可三年的沙场征战,让霍惊澜的胸膛宽阔得极具压迫感。 肩线舒展硬朗,胸肌硕大饱满,沉甸甸的撑着轮廓,极具张力。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底下藏着的爆发力,每一寸起伏,都是沙场千锤百炼后的性感。 然而,就在这片胸膛上,靠近心脏的位置,竟是刻着一个“卿”字,遒劲有力的字迹,深刻而清晰,一笔一划皆是下了狠心,用足了力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云昭猛地一惊,当即伸手抚去,可却又怕弄疼对方,指尖生生的顿住。 霍惊澜抓着她颤抖的指尖贴上自己的心口,低沉着嗓音道,“这是当年天道执意要抹去我的记忆,可我不愿,怕把你忘了,于是便在自己的心口上刻下了这个字。” 谢云昭感受着那道刻痕的深度,一想到是霍惊澜主动的将刀锋对准自己的心口,还有刻字时的鲜血淋淋,她心里便密密麻麻的疼。 “夫君,你怎么刻得那么深啊……” 谢云昭抬起杏眸,眼中一片水光。 “‘姜卿宁’这个名字笔画最多的是‘卿’,你就不能刻一个‘宁’吗?” 霍惊澜拂去谢云昭眼尾的泪,轻声的哄道:“傻瓜,这世间有许多女子的名字都带着‘宁’,唯独你是我一人的卿卿。何况你的真名不是叫谢云昭吗?” 谢云昭哑口无言,却是被这番话烫到了心头。 她本是恨霍惊澜对自己太狠,狠到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刻下这么深、这么疼的痕迹,可又心疼到窒息。 原来,当年天道抹去了所有人对她的记忆时,有人用了最痛、最傻的方式,一笔一划的把她留在了心上。 谢云昭轻抚着那道刻字,泪珠一串串的往下掉,我见犹怜,看得霍惊澜心疼又欢喜。 他就知道他的卿卿最心疼他了。 霍惊澜低声诱哄着:“卿卿,乖,不哭了。你若是真心疼我,往后便看在这个字的份上,多疼疼为夫,好不好?” 谢云昭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点了点头。 “夫君……你现在还疼吗?” 她撑起身子,在那心口上轻轻的吹一口气。 温热轻柔的气息拂过,撩得霍惊澜浑身一酥。 他当即得寸进尺道:“疼,好卿卿,你再多吹吹。” 谢云昭不疑他,除了吹一吹,她还想亲一亲这份刻入骨血的深情。 可她不好借力,于是伸手抱住霍惊澜的腰。 但当指尖触及衣料下的肌肤时,她又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好! 谢云昭伸手要将衣襟拉得更开时,霍惊澜脸色骤变,立刻伸手去拦。 “卿卿,别看!” 可已经晚了。 那松散的衣裳下,谢云昭往下看时,一道凸起的痕迹若隐若现。 霍惊澜急得要合拢衣裳,谢云昭便知道自家夫君肯定还有事瞒着自己。 “夫君!” 她用力去推霍惊澜的肩膀,想要翻身。 霍惊澜本就对谢云昭没有半分防备,又怕她伤到自己,几乎是下意识顺着 不过一瞬,二人上下颠倒。 谢云昭顺势坐在了霍惊澜身上,而霍惊澜怕她摔下去,双手本能的先护住了谢云昭的腰。 这样一来,霍惊澜身上的衣裳散开,那道从腰腹右下斜贯左上的长长刀疤,毫无遮掩的敞开。 霍惊澜腰腹上的这道疤,可比在心口他亲自刻下的字要狰狞可怖许多。 即便皮肉早已愈合,却不是平滑光整的模样,像一条巨型蜈蚣,僵死般盘横在紧实的肌理上,泛着暗沉的旧色,每一寸凸起的疤痕都在无声诉说着当年刀锋落下时的凶险。 只怕是深可见骨,险些剖开脏腑…… 谢云昭瞳孔微微震颤,整个人如同被钉住一般,一动不动。 “卿卿乖,别怕……不吓人的,这伤早就不疼了,别看了,好不好?” 霍惊澜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卑微与局促。 他抬起掌心,遮住了谢云昭的双眼。 从前没恢复记忆时,他并不在意自己腰腹上这道疤的美丑。 可如今他想起了一切,便害怕这道丑陋的疤会吓到他的卿卿。 可下一刻,滚烫的泪珠却还是从他的掌心下滑落,一滴又一滴…… 霍惊澜悔了,他不该一时得意忘形,不该去招惹自家卿卿的心疼。 这会儿怕是他家卿卿要难哄得紧了…… 霍惊澜缓缓收回手,果真看见了谢云昭通红的眼眸,此刻哭得比先前任何时候还要凶。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成串似的顺着面颊簌簌滚落,顺着下颌又落在了霍惊澜的腰腹上。 冰凉的、湿濡的…… 殿外的风雨不曾停歇过一刻,霍惊澜的心和眼,也全是怀中人落不停的泪。 霍惊澜哑声道:“卿卿,我错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不许给自己要奖励 空寂的大殿里,娇弱的哭声如同涟漪一般阵阵传开。 谢云昭散乱的衣裳下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肌肤,留着淡淡的红痕,衬得人又娇又艳,又软又媚。 可如今,美人却哭得肝肠寸断,漂亮的肩胛骨随着哽咽轻颤,像被雨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不堪触碰,惹人怜惜。 霍惊澜双手捧着那张湿漉漉的脸蛋,指腹一遍遍轻柔擦拭,却抵不过身上的泪人。 反倒越擦越湿,越擦越心乱。 “卿卿乖,不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朕都心疼了。” “求你了,同我说句话,别这么哭着,身子会受不住的。” 向来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却显得束手无策。 霍惊澜心疼极了,自责道:“是我混蛋,是我王八蛋,不该惹你这么……”心疼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唇就被谢云昭的手指抵住。 “夫、夫君……不许骂自己……” 谢云昭终于肯开口了,抽抽噎噎的。 她如今正心疼霍惊澜呢,又怎么听得下去霍惊澜说自己的半点不是。 霍惊澜看着眼前这人哭得梨花带雨,却还护着他,不许他自骂,便觉得这辈子都要爱死他的卿卿了,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美好珍贵的东西,全都奉到谢云昭面前。 “那你也不哭了好不好。”霍惊澜抓住谢云昭捂着自己嘴唇的指尖,又亲又哄道,“你打我、骂我,我都认。” 受从前金字的影响,谢云昭带着哭腔哼了一声,板着小脸道:“不许给自己要奖励。” 她可太清楚了,她或打或骂,霍惊澜都乐得承受。 霍惊澜一噎,被这话逗得竟有些哭笑不得。 下一刻,谢云昭伸手轻轻的抚上霍惊澜腰腹上的伤疤,追问道:“这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五年前,和北蛮人打仗时留下的?” 霍惊澜生怕又把人给惹哭了,轻描淡写道:“不过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一时不慎,被那狡诈的蛮人伤到罢了。” “你骗我。” 他话音刚落,谢云昭便抬起眼眸。 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杏眸,此刻清亮得很。 这道疤,连她都看出有多凶险,只怕当时已是生死一线。 “你是陛下,是九五之尊,除了被逼到绝境,是不能冲到最前线的。” 谢云昭盯着霍惊澜的眼睛,紧张的问道:“夫君,你那时……在想什么?” 霍惊澜被这话问得一顿。 他那时在想什么? 在想护着左耳上的那枚坠子,护着这为数不多的痕迹。 在想他心如死灰,不如死在战场上,一了百了。 在想着他若伤势严重,可惹得某人垂怜…… 可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要不然怀里的谢云昭怕是要用眼泪将他彻底淹没。 霍惊澜抬起掌心,却没有触碰谢云昭,反倒是只隔着一层空气,虚虚的描摹眼前人的眉眼轮廓。 霍惊澜沉声道:“谢云昭,我那时在想你,很想你。” 谢云昭闻言,心中更酸更胀。 她主动的将自己的脸蛋贴上霍惊澜隔空的掌心,轻蹭着,呢喃道:“夫君,你知道吗,我回京之后,曾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你说,你恨了我五年,恨我回来得这般晚,恨我迟迟不来找你。” 霍惊澜面上一愣,显然是有些惊讶。 他记得谢云昭为自己跳舞的那一夜里,他也做了一场梦…… “卿卿,我那时……”霍惊澜喉结干涩的滚动,像是在纠结着什么,最后轻声的承认道,“我确实恨过你……” 他看着眼前的人,带着难以觉察的哽咽,一点点的吐出了五年前的血与伤。 “我恨过你的绝情,恨过你的不告而别,恨你在我重伤垂危时,你狠心到连我的梦都不肯来……” “我恨你丢下我一个人,把我留在了黑暗里行尸走肉的活着……” 谢云昭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心如刀割,清清楚楚的听出了霍惊澜句句带着的“恨”字,分明是他身为帝王的五年里背后藏着的铺天盖地的委屈。 “夫君、夫君……” 谢云昭半个字都哄不出,只剩满心的愧疚与疼惜。 她想疼他,想惜他,想把这五年亏欠的全都补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谢云昭目光再度落在那道狰狞的伤疤时,滚烫的泪先一步滴落。 她想到了之前霍惊澜亲吻自己背后的伤痕,当即弯下腰身,轻轻的啄吻那道疤痕。 她觉得单是亲还不够,像小猫舔舐伤口,带着近乎赎罪的温柔,一点点碾过那处旧疤。 霍惊澜顿时抽了一口气。 “卿卿别,这道疤太丑了。” “一点都不丑……夫君,让我疼疼你。” 谢云昭的脸本就哭得冰凉湿濡,如今又被她这般…… 是安慰,是疼惜,也磨人得厉害…… 霍惊澜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却舍不得推开。 他知道,谢云昭这是在疼惜当年的自己,一寸寸熨帖他陈年的伤口。 只是他有些忍不住,喉间溢出压抑至极的喘息。 “好卿卿,重一点……” “别这么轻……别折磨我。” 谢云昭听着这一声声色气至极,身子烫得厉害。 她睫羽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迟疑着,最后只敢在那道伤疤的边缘,轻轻的咬了一口。 不疼,只留下一点浅浅的齿痕,却足以崩断霍惊澜所有的理智。 “卿卿、我的卿卿……” 霍惊澜猛地扣住谢云昭的腰肢,翻身一转。 天旋地转间,便将人牢牢压在了身下。 他心口又烫又麻,先前那些口口声声的“恨”,早被谢云昭的亲吻与舔舐化得一干二净,只剩满腔滚烫的情意在翻涌。 霍惊澜低头,咬住谢云昭的唇,像是要把这五年的思念与委屈,全都吞进彼此的肺腑里。 唇齿交缠,呼吸相灼…… 两人紧紧的抱在一处,直到唇齿分离…… 谢云昭喘着气,眼底还浮着未散的红,轻轻的问道:“夫君,你还恨我吗?” “不恨了,半点都不恨了。” 霍惊澜鼻尖轻蹭着谢云昭,问道:“那你呢,这五年里,你过得怎么样?” 第三百九十九章:看着我,回答我 “当年,你是不是为了救我,为我逆天改命,所以触怒了天道,不得不与我分别这么久?” 霍惊澜稍稍分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目光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一直很在意谢云昭当年离开他的原因。 从前,分别不过几日的两人,这一次却足足分开了五年! 且从霍惊澜恢复的记忆来看,他觉得自己的这条命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分别五年的原因。 谢云昭却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夫君你的起死回生,本就是天命使然。” 她只回答了一部分,霍惊澜追问。 “那你为何要离开我呢?” 谢云昭不说话了,别开目光。 “云昭,看着我,回答我。” 霍惊澜看穿她的闪躲,捏住谢云昭的下巴,将她的目光看回自己。 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道:“方才,我可是将心里的话都告诉了你。卿卿,你也不许瞒着。” 谢云昭微微抿唇,她本是打定主意不说,不想再让这人多添一分心疼。 可也许是那五年的苦,太沉太长,如今撞进心上人满是爱意的目光里,她有些憋不住了。 何况,她从前就喜欢和霍惊澜告状…… 谢云昭小声道:“其实……当年逆天改命的人,是我。” 霍惊澜一怔:“什么?” “夫君,我的命数早已定下,天道抹杀了所有人对我的记忆。是姝婉和江湖有名的阎玄医,两人联手为我逆天改命。姝婉的那头白发,便是当年为我担下的因果。而阎玄医,则是这五年来一直带着我躲避天道的追杀,一路逃到了江南边陲小镇的山林里深居。” 谢云昭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涩意,尽量将过往简单的概过。 “还有呢?” 可霍惊澜偏要往下追问。 谢云昭只好继续道:“我不能被人看见,也不能暴露行踪,更不可以去见你。且我的命本就是该冻死在乱葬岗的,身子寒得厉害。被天雷劈中后,便一直缠绵在病榻上。直到身子彻底好全,阎玄医为我算了一卦,我才能回来,重新站在世人面前。” 她说得很轻很淡,可霍惊澜何等聪明的人。 天雷追杀,深山隐居,他的卿卿就这样抱着一身的寒与伤,带着对天道的恐惧,一个人在病榻上熬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他记得,他的卿卿从前可是连吃药,都要他抱着,百般的哄着…… 霍惊澜控制不住的在脑海里想着那副画面,心口像是扎了一把被淬了冰的锥子,疼得他呼吸发颤。 原来这五年里,他们两个人各自熬着,谁都没有半分好过。 他在沙场浴血,九死一生。 谢云昭遭受天雷,缠绵病榻。 他在宫里等得苦,谢云昭在外头,却活得更加艰难。 他方才竟还对着这样受尽苦楚的人,说出了“恨”字。 他有什么资格! “我真是混账……” 霍惊澜咬紧了牙关,声音碎得不成调。 “我怎么敢对你说恨,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苦,我不但没去找你、疼你,还在心里怨你、怪你……” 向来沉稳冷冽的帝王,此刻在听见爱人过往的五年后,心疼到近乎奔溃。 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熬红了眼眶,湿意在眼底沉沉的蓄着,悬而不落,却比失声痛哭更让人揪心。 方才他俯身亲吻谢云昭背后那些伤痕时,都不敢让谢云昭看见自己的眼泪。 但这一次,他却忍不住了。 那不只是心疼,还有剜心蚀骨的痛苦,迟了五年的悔恨,看着挚爱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受了尽磨难,他不但一无所知,还心生出怨怼。 谢云昭哪里见过霍惊澜这般失态,手足无措的安慰道:“夫君,没关系的,我没有怪你,这些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霍惊澜掌心抚上谢云昭的后背,语气多了几分压抑的哽咽,“你背上这些伤,当年天雷劈下来时,该有多疼,多难熬……我单是想着这些年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熬着……卿卿,我的心都要碎了!” “不碎不碎,我现在都好了。” 谢云昭抬手拭去霍惊澜的眼尾,心疼得脑子一热。 “你看,这五年里,你腰腹上留了刀疤,我背后落了天雷的痕迹,怎么不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她本想哄人,却不料霍惊澜这一听,脸色骤然一沉。 他低低呵斥一声:“不准说这种混账话!” 一点都不好听。 一点都不吉利。 他不要这种伤痕相配,也不要二人苦楚凑对,更不想谢云昭受罪,来成全这一句“天造地设”。 “卿卿,都是我不好,是为夫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在外,吃了这么多的苦。” 当年,他在山庄要送谢云昭走时,就为她在江南铺好了一切。 良田美宅,仆从金银,生怕她后半辈子受半分委屈。 可事实上,谢云昭的这五年,没有繁华院落,没有锦衣玉食,而是在深山老林里缠绵病榻,孤苦伶仃。 霍惊澜眸底悬了许久的那滴泪,终究再也撑不住,顺着冷峻的轮廓缓缓落下。 “夫君……” 谢云昭目光一怔,见到霍惊澜的那滴泪时,整颗心都要被揉碎了。 “呜呜,夫君你不要哭……我不告诉你……就、就是怕你心疼……你这样子,我、我就更难受了……” 谢云昭哪里见得了霍惊澜这般。 她用自己的掌心去蹭霍惊澜的脸庞,想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湿痕。 可自己却是鼻尖一酸,刚刚堪堪止住的眼泪,又簌簌的落下,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本该一直恩爱的眷侣,却被天道硬生生的拆散了五年。 如今二人细数过往的伤痛,帝王隐忍落泪,美人哭着安慰。 这一幕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叫全天下人笑话又惊羡。 “好了卿卿,不哭了……” 霍惊澜看着自己才掉几滴泪,就让谢云昭为自己心疼得嚎啕大哭,整个心被填得胀胀的。 他可不舍得他的卿卿再为他掉一滴泪。 于是,霍惊澜收敛了几分情绪,将谢云昭抱进纳入了怀中。 他低声哄道:“以后我们都好好的,生同衾死同穴,谁都不能再把我们分开。天道也好,天雷也罢,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你也不许再弃我而去,好不好?” 第四百章: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霍惊澜将谢云昭整个人圈紧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生生的揉进自己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谢云昭被他抱得微微发疼,却半点也不挣扎,反倒双手环住了对方紧实的腰身。 她仰起哭花的脸蛋,像只依赖人的小猫,轻轻蹭过霍惊澜的面庞。 “好,我应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她带着未散的哭腔,却是坚定的应下,像一道滚烫的烙印,印刻在了霍惊澜心坎上。 “卿卿……” 霍惊澜唤着眼前的爱人,抚着谢云昭腰肢的掌心似乎又烫了几分。 二人的鼻尖轻轻相蹭,唇瓣若离若即,好生暧昧缱绻…… 下一刻,不知是谁先偏了头,也不知是谁先抬了下颌…… 窗外雨声淅沥,先前沉闷骇人的雷鸣早已散去,只剩绵密温柔的雨丝敲打着窗棂…… 这一吻,二人皆是情动。 霍惊澜带着薄茧的掌心格外偏爱谢云昭后背的那一处伤疤,带着止不住的怜惜,一遍又一遍的抚过…… 那处曾被天雷所伤的地方,从前是连谢云昭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此刻却在霍惊澜的动作下敏感得浑身轻颤。 即便咬着唇,也忍不住引颈轻哼…… 除此之外,霍惊澜一路往下又亲又啄…… 谢云昭忍不住垂眸往下看,却猝不及防的撞进霍惊澜的目光里。 那双狭长的凤眸半眯,眼底翻涌着暗潮,像蛰伏许久的凶兽,即将破笼而出,却又压着所有的急切,安安静静的欣赏着怀中人每一寸失控的模样。 他似乎从始至终都在看着自己…… 谢云昭被这危险的目光看得受惊,身子害怕的一颤。 外头的雨声似乎变大了,天地间都是湿漉漉的…… 霍惊澜低低一笑,笑声低沉又带着几分得趁的坏意。 “看来这五年,卿卿的身子也想我了……” “唔……不要说……” 谢云昭羞到又要掉眼泪了。 她夫君还是和从前一样坏,总爱说些荤话来臊她! “乖,我只说给你一人听。” 她才不要呢! 霍惊澜蔫坏,气得谢云昭咬牙切齿。 漂亮的脸蛋上又羞又恼,好生靡丽,惹人怜爱。 不等谢云昭发作,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当即泪眼朦胧的求饶:“夫君,你……我怕……” 感受到怀里人的紧绷,霍惊澜立刻安抚道:“乖,不怕,夫君疼你呢。” 谢云昭哼哼两声,似有些不满。 霍惊澜忽然埋首在谢云昭肩头上,滚烫的呼吸灼烫着她细腻的肌肤。 “好卿卿,你就让让我……你这般好,好得让我觉得,如今眼下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万一,我一睁眼,你就又消失不见了,我又成了孤家寡人怎么办?” 霍惊澜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脆弱和惶恐。 谢云昭一听这话,哪里还舍得拒绝半分。 看看这五年的分离,都把她夫君吓得怎么样了! “夫君,我不会消失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迷迷糊糊,就这般心甘情愿落进了某人温柔的圈套。 直到谢云昭被霍惊澜压在榻上,她才恍然。 “呜呜,你、你坏,你又骗我!”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是卿卿心甘情愿的呀。” 霍惊澜一点点吻去谢云昭蹙起的眉尖,面庞上紧绷着几分隐忍,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谢云昭轻轻的泣了几声。 霍惊澜哄道:“傻瓜,方才诱哄你是真的,可我心里的不安,也是真的。只有到这一刻,我才能真正确定我的卿卿,终于完完整整的回到我的身边。” 听着这番话,谢云昭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眸。 她还能怎么办呢? 这辈子,她早就心甘情愿的被霍惊澜一人诱哄。 心疼他、心悦他,纵容他…… “夫君……” 谢云昭看着霍惊澜额角沁出的薄汗。 明明已是情动难抑,却还在隐忍着,青筋跳动,忍得可怜。 谢云昭心中一软,竟是抬起手,指腹轻轻的拭去霍惊澜的那层薄汗。 霍惊澜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细电流窜过全身,本就灼热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的卿卿知不知道这个时候给他擦汗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擦汗,分明是在撩拨他的心弦! 谢云昭还不知危险,温柔的抚去霍惊澜的薄汗时,目光被他左耳上的那枚坠子勾去。 随着霍惊澜的俯身,那枚坠子轻轻晃荡着垂落下来,恰好贴在霍惊澜的面庞边。 这枚耳坠,是当初她亲手为霍惊澜戴上的。 心头缱绻漫上,谢云昭鬼使神差的抬起上身,仰着泛红的小脸,轻轻的吻在了那枚冰冷的饰物上。 霍惊澜当即抽气一声,耳尖发烫得厉害。 这一吻,像一片羽毛,狠狠挠在他心尖最痒的地方,把他方才所有的怜惜与克制都撕得干干净净。 他的卿卿,五年不见竟这般有手段! “好,好得很……” 霍惊澜原本就翻涌的情潮,这会彻底的添了一把燎原的火。 “好卿卿,朕明日都不上朝了。” “啊?” 谢云昭被霍惊澜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有些发懵。 她不就是亲了一口她送的坠子吗,霍惊澜怎么就不上朝了呢? 谢云昭重新看向霍惊澜的眼眸时,这才惊觉那双眸底里深不见底的暗色。 她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夫君……” 霍惊澜看着她傻乎乎又明白过来的模样,轻轻的抚上谢云昭的面颊。 “五年了,你这般勾我,往后几日,我哪也不去了。” 谢云昭惊恐的瞪大了眼眸。 下一刻,殿外的雨骤然下大了几分。 雨势汹涌,声声入耳,砸得人心头发疼。 “呜呜,陛下、砚之,好夫君饶命……” 殿内,美人软泣求饶的声音细细碎碎的飘开,娇软得可怜,却又让人听着心尖酥麻。 谢云昭浑身透着如同氤氲出来的粉,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竟是想往帐外逃。 可她刚伸出指尖,就被霍惊澜霸道的抓住,顺着手腕攀上,而后十指紧扣…… 霍惊澜听着他可怜的卿卿一声声的唤着他,不由得低低的笑了出来。 那笑声低沉磁性,混着滚烫的呼吸,在她耳畔沉沉的碾出两个字: “不、饶。” 第四百零一章:从此君王不早朝 昨日的雨落了整整一日,洗尽了尘嚣。 第二日破晓,云开雾散,天地间像是被重新濯洗过一般,处处透着新生的气息。 殿内,霍惊澜缠着谢云昭好一夜的缱绻。 天光微亮时,谢云昭早已承受不住,在霍惊澜怀里沉沉的睡去。 那张漂亮的脸蛋如今还透着浅浅的胭红,娇媚得有如三月盛放的桃花,眉眼间皆染着被细致疼爱过的疲惫,好生惹人怜爱。 霍惊澜到了此刻,竟还毫无睡意。 如今他全然恢复了记忆,一处处打量怀里的人时,只觉得这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性子哪哪都合他心意,像是天生就该是他的一般。 可转念一想,便又觉得不对。 哪里是谢云昭生得合他心意,分明是他的一颗心上完完整整的装着眼前的人,是他动了心、付了情,才会觉得谢云昭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他的心上。 霍惊澜将怀里的人又圈紧几分,谢云昭贴上来时,浅浅的呼吸落在了他的心口,每一下都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霍惊澜忍不住低下头,在那张小脸上细细的啄吻着,如蜻蜓点水般的温柔,但还是扰人得紧。 怀里的谢云昭蹙起细细的柳眉,不满的哼哼两声。 “好好,不闹你了。” 霍惊澜立刻收了动作,轻声的哄道,唇角始终上扬着,半分都收敛不住。 他只愿今后的人生都能像眼下这般美好圆满,抱着心爱的女子,长长久久。再无别离。 只可惜,没过多久,随着窗外天光渐亮,殿外的窗户上多了一道身影。 霍惊澜淡淡的瞥了一眼,眸色微沉,最终又看回怀里的谢云昭,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万般不舍,却还是贴心的为谢云昭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 昨日陛下有令,无他准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惊扰。殿内发生了什么,连外头的雨声都盖不住。无论是送食、送水,陛下都不许任何人入内伺候。 可眼下看着早朝的时辰将近,内侍们急得团团转,又不敢擅自推门,最后只能火急火燎把裴侍卫请了过来。 即便是裴七,也不敢贸然推门入殿,只好立在窗外静候。 不多时,紧闭的窗扇被推开。 裴七立刻往里看去,一道身影便先拦住他所有探究的目光。 但裴七的目光还是惊得一顿。 只见自家陛下,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的敞开,未系玉带,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可那上面,如今明晃晃的落着几抹暧昧的吻痕,痕迹清晰,暧昧之意扑面而来。 裴七脑中“轰”的一声,可灵台深处却涌出了一段记忆。 他惊呼道:“陛下,是夫人回来了!” “小声些!” 霍惊澜略带几分责怪的睨了他一眼,而后挑眉道:“你也记起来了?” “是!” 裴七压下了几分音量,狠狠的点点头,面上又惊又喜,还有些不可思议。 他整个人还处在惊愕之中,千头万绪堵在心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惊讶于天道的威力,竟能抹杀世人的记忆,又喜于他家陛下得偿所愿,终于寻回了心上人。 怪不得昨日的动静那般大…… 裴七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霍惊澜敞开的衣襟上,仔细一看,还发现了几道浅浅的抓痕。 他当即撇开了目光,看得出夫人昨日受累了,要不然也不能逼得她那样性子软的人留下这样的痕迹。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能怪他家陛下。 要怪就怪这看不得有情人的天道,害得他家陛下孤零零的熬了五年,夜夜冷寂。 如今心上人失而复得,这般情难自抑,实在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啊! 裴七在心里一阵翻来覆去的感慨。 霍惊澜瞧着他便知他心里想着什么。 他开口吩咐道:“传朕旨意,此前朕推进的各项政务,令百官照旧督办,这几日便不必早朝。” 裴七这才回过神,眼睛微微瞪大。 陛下,你这就开始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劝诫,反倒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是,属下遵旨,保证这几日,不让任何人来叨扰陛下与夫人。” 那些分离的苦、遗忘的痛、日夜的煎熬,终于在这一刻全都翻了过去。 裴七望着霍惊澜,满心满眼,都是为自家陛下感到欢喜。 “陛下,如今夫人回来,您终于不再是孤家寡人。属下真心为您高兴,只盼陛下与夫人今后恩爱一生,再无波折。” 那些伤人的过往,他半句也不愿再提,只诚心诚意送上心中的祝福。 霍惊澜闻言,缓缓抬眸望向天际冉冉升起的旭日,晨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而温柔的暖意。 他唇角轻轻一勾,低低应了一声: “嗯。” 裴七躬身退下,霍惊澜的目光重新回到内殿。 轻纱软幔如云雾般垂落,笼着他榻上的宝贝儿,将谢云昭裹在一片静谧安详之中。 可偏偏榻下却是一片狼藉。 尤其是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袍,如今混着谢云昭的罗裙凌乱的散在地上,更添几分暧昧的靡乱。 霍惊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缓步走过去时,竟是无视他的龙袍,只弯腰捡起谢云昭的衣裳,小心翼翼的叠放在一旁。 从前在相府时,他便是这般。 但凡关于谢云昭的事情,他都不愿假手于人,谁都不能窥见他怀里伺候的宝贝。 即便现在,他身为帝王,坐拥天下,昨日也是他亲自给谢云昭净身、擦拭。 在霍惊澜看来,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纡尊降贵。 身为丈夫,为妻子打理着最琐碎的起居,本就甘之如饴。 何况…… 他妻最娇了…… 霍惊澜心里如今正甜着呢,指腹轻捻着那柔软的衣裳料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向了榻上还在熟睡的人。 随即,他勾起唇角,连眸中的温柔在此刻都掺了几分坏心眼的狡黠。 他要回寝宫里亲自取一样东西。 而另一边,收到不用上朝消息的姜姝婉心里不由得一阵嘀咕。 她虽让谢云昭去哄哄陛下注意身子,不要那么劳累,但这哄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如今来早朝都不上了!? 第四百零二章:你以为你夫君稀罕这皇位吗 待日头晒进了内殿,纱帘被暖风拂得轻晃。 谢云昭这才懵懵的睁开了眼,浑身酸软得不像话,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只轻轻哼了一声,娇气得紧。 “醒了?” 霍惊澜本就守在榻边,一见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连忙凑近几分。 谢云昭看着眼前的人,歪头往软枕上靠了靠。 那双漂亮的杏眸里如今还蒙着一层水汽,瞧着又软又无辜。 霍惊澜看着她,只觉美人青丝散乱,眉眼餍足,此刻又这般静静望着自己,心底一阵满足。 谢云昭唇瓣轻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发紧,只泄出几缕细碎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霍惊澜见状,连忙起身将榻上这娇气的人扶坐在自己怀中。 随即,他长臂一伸,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蜜水,先尝了一口温度正好,这才用小勺舀起,凑到谢云昭唇边。 “乖,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卿卿昨夜喊得那般厉害做什么。” 谢云昭一听这话,眼眸瞬间瞪大。 什么叫她喊得厉害? 昨夜是谁在厉害啊! 她气得人都清醒了,眼看着就要恼,霍惊澜当即将小勺送进了谢云昭微微张开的口中。 温甜的蜜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引得谢云昭还想喝,最后便什么不计较,乖乖的张口,配合着霍惊澜。 待她喝罢,霍惊澜放下杯盏,隔着一层薄被,在谢云昭的腰身上轻轻的捏了捏。 口中还温柔的问道:“身子还累不累?” “你说呢……”谢云昭软软的哼了一声,红着一张脸埋怨道,“都怪你,昨夜那么浪荡,害得我现在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浪荡?”霍惊澜挑眉,手上还在给他的卿卿揉摁,“朕可没有强迫你,分明是你先勾的朕。” “我没有!夫君不许冤枉我!” 谢云昭喊冤得不行,又气又羞,可偏声音软软的,像是撒娇。 “朕可没有。”霍惊澜抱紧了怀里的人,凑在她耳畔低声道,“也不知昨日是谁在榻上给朕擦汗,又是谁来亲吻朕的耳坠,勾得朕真是心肝俱燥,情难自抑。” 后面八个字从霍惊澜的口中说出去,格外的不正经。 也正是谢云昭昨日这一连串的举动,才让霍惊澜没忍住,将怀里的人折腾得精疲力尽,哭喊着求饶。 想到昨夜种种,谢云昭的脑海里全是那些教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从前她夫君在情事上就蛮横霸道,如今五年不见,他更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将她摁在榻上好一阵翻来覆去,当真是一点儿都“不饶”,折腾着她最后哭都没了力气。 她如今才知道霍惊澜昨夜那么凶,居然还有自己点的火! 谢云昭为自己辩驳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勾得朕魂都没了。卿卿要是故意的,那朕还得了?” 霍惊澜故作感慨的口吻,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撩。 “霍砚之,你不许在说这些浑话了!” 谢云昭一把捂住了霍惊澜的嘴,整个人又羞又恼。 她真是怕了这人青天白日的再说些羞人的话,连忙转移话题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申时了。” 霍惊澜弯着眼,由着眼前的人捂自己的嘴。 什么?已经到下午了! 谢云昭愣了愣,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又看向霍惊澜身上的衣袍。 “夫君,你今早……不会真没去上朝吧?” “嗯,没去。”霍惊澜很坦诚的应下,“你在这,朕怎么还有心思去上朝?只想守着你,等你醒来,寸步不离。” 他拉下谢云昭的手,忍不住在她的手心上印下一个轻吻,整个人跟个昏君似的。 “可你如今是陛下……朝中那些大臣之前本就对我有所争议。现在你又为我不去上朝,他们定要骂我红颜祸水……” 谢云昭收回自己的手,面上带着几分抱怨和委屈。 “他们敢?” 只一句,就显出霍惊澜身为帝王的威严,只不过在看向怀里的谢云昭时,霍惊澜还是收敛起了锋芒。 他把谢云昭更紧的抱在怀中,下巴抵在谢云昭的肩上。 “卿卿,你真以为你夫君很稀罕这个皇位吗?” 谢云昭怔怔的看向霍惊澜,却见到那双凤眸里的苦涩。 “五年前,我醒来时,天道就已经抹杀了周围人对你的记忆,唯独我还对你留着一份死都放不下的执念。那时,公主叛国,蛮军进京,天下大乱……” 霍惊澜谈及过往时一顿,忽然轻笑的一声里多了几分漠然。 他蹭了蹭谢云昭的肩膀,继续道:“与我而言,什么家国天下,什么皇权帝位都不及当时心里一个叫‘卿卿’的人。我只想找你。” 最后一句话砸在了谢云昭的心坎上。 她以为她离开之后,被消除记忆的霍惊澜会好过一些,不曾想霍惊澜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她彻底遗忘。 正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五年才过得这般煎熬。 “夫君,可我一点都不后悔与你分开的这五年……“ 谢云昭的话,让霍惊澜有些意外。 他刚要开口,谢云昭先一步抬手抚上他的眉眼。 “你忘了吗?你那时中毒已深,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可你明明答应我会陪我好好过完除夕。可等我去后院找你时,就看见你安安静静的靠在摇椅上,就那样……没了声息……” 说到这时,谢云昭多了几分止不住的哽咽。 那时,落日的夕阳将霍惊澜的身影拉得很长,风吹动衣摆,他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再也不会醒来的玉雕。 “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怕?我怎么喊你,你都不肯应我。我那时就想着,只要能救你,只要能让你活着,别说分开五年,就算让我受再多苦,我都觉得值得。” “是我不好,不该提及过去,又惹你伤心了。” 霍惊澜的心猛地被揪紧,指腹轻柔的拭去谢云昭眼尾的泪意,哄道:“如果可以,我愿意用这江山,用这皇位,来换我们那五年从来没有分离过。我不要你一个人扛,不要你一个人疼,更不要你为了救我,把自己藏起来。 谢云昭听着他这番“爱美人不要江山”的言论,不由得止住了眼泪。 她指尖轻戳着霍惊澜的心口,轻哼了一声。 “我才不信呢。自古以来,天下多少英雄豪杰都是更爱江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夫君何须说这话来哄我。” 第四百零三章: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霍惊澜听着谢云昭这话,只是无谓的轻轻一笑。 “谁哄你了?” 他反手抓住谢云昭在心口作乱的指尖,不轻不重的捏了捏。 “江山就在这,谁有本事打赢了就是谁的。可你不一样,若是你出了半分差错,就是拿这天下也换不回来。” “至于你说的那些英雄豪杰,要么就是本事不够,要么并非真心,连自己心尖上的人都护不住,难道他就能护住这万里河山?” 谢云昭眸中的光微微一闪,愣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霍惊澜这话说得好生霸气,他要权、要势,要整个天下握在他的掌心。 可与此同时,他又将她放在了比江山更重的位置。 不是舍弃江山来换她,而是有本事护住她,才更有资格去争这天下。 权和情,他都要! 这般既有雷霆霸业之志,又入骨深情的霍惊澜,才是最让她心动的。 “就你会说话。” 谢云昭唇角忍不住勾起,撂下这一句话后,就躲进了霍惊澜怀中。 “你放心,不过只是几日不上朝出不了什么岔子的。前些日子我一直忙着政务,连带着朝中大臣也忙了一阵。这会儿我不上朝,他们还能松下一口气,指不定心里还要谢谢你这位贵人呢。” 霍惊澜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亲吻了一下谢云昭的发顶,低沉着嗓音道:“这几日,你便好好陪着我,哪也不许去。” 如今记忆尽数归位,过往的亏欠与思念,全都化作此刻浓得化不开的情深,正是小别胜新婚、情意最浓时,自然是舍不得分开一点儿。 谢云昭轻轻一笑,仰着头看着霍惊澜俏皮道:“只要陛下不折腾我就好了。” 霍惊澜闻言,只是笑而不语。 他起身,亲自取来了备好的温水。 谢云昭下意识的要撑着身子下榻,可刚一动,就被霍惊澜摁下。 她不解的看向眼前的人。 霍惊澜揉着她的后腰,俯身凑在谢云昭的耳畔道:“方才不是还怪朕昨日折腾你吗?乖,朕给你赔罪。” 谢云昭本就酸软的腰肢,单是被霍惊澜掌心的温度熨时就舒适了许多。 但她还是抬手轻轻推了推霍惊澜的胸膛,低声警告道:“那你正经一点。” 霍惊澜似乎认真的想了想,最后竟是叹了一口气道:“那朕,只能尽量了。” 语气还怪遗憾的…… “嗯?” 这对吗! 谢云昭顿时瞪大了眼,霍惊澜顺势将她的脸蛋抬起,笑意盈盈道:“卿卿乖,把眼睛闭上。” 这混蛋,少一刻逗我都不行! 谢云昭气哼一声,索性闭上眼不去看这混蛋,但下颌却还是不自觉抬起,乖乖将整张脸送到霍惊澜面前,俨然乖得不像话。 窗外的阳光穿透窗棂,碎金般的光斑落在内殿,将一室氛围映照得宁静缱绻。 霍惊澜弯着腰,眉眼里的温情浓得让人溺毙。 他指尖捏着绵软的锦帕,一点点的擦过谢云昭的额头、眉骨,又细细的蹭过谢云昭的脸颊,动作温柔又细致。 谢云昭阖上眼睛,坦然受着这一切。 从前在相府时,霍惊澜待她便是如此。 只要她夫君在,但凡与她相关的事,从不让旁人插手半分,桩桩件件都亲力亲为。 但谢云昭还是忍不住睁开眼,偷偷的瞥了一眼霍惊澜。 她抱着霍惊澜的腰身,撒娇似的问道:“砚之,你如今可是帝王,还要像从前这样伺候我,就不怕传出去,损了你陛下的威严吗?”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霍惊澜故意捏住谢云昭的鼻尖,神色坦然,“你是我的妻。” 只一句话,便道明了所有。 谢云昭默默的移开了目光。 要命,她夫君从昨日的浑话连篇到今日的甜言蜜语,总是让人受不住…… 待一番简单的梳洗后,霍惊澜特地挑了一件鸢尾紫的天丝软衫给谢云昭穿上。 那料子轻柔,如云烟般散开的浅紫色松松的裹着谢云昭的身躯,将昨日留下的痕迹都遮掩了一大半。 可谢云昭却红了脸,连忙伸手拢住胸前的衣襟。 “霍砚之,你、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了?卿卿不喜欢吗?” 霍惊澜压下唇边的笑意,故作不解的口吻,手里还在为谢云昭系上细带,好一副贤夫的模样。 这是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问题是她这衣裳里头竟是空落落的,霍惊澜怎么连贴身的衣物都不给她! 谢云昭忍着心中的羞涩,却还是被气得身子发颤。 她咬牙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谢云昭说着,便要将自己再遮得严实一些,可手腕却被霍惊澜先一步扣住。 “别动。” 霍惊澜压低了嗓音,垂眸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紫色果然曼妙,衬得谢云昭肌肤莹白细腻,薄衣贴身,轻轻的勾勒出一身温软的线条,衬得榻上未梳妆的美人又纯又欲。 他喉间微微发紧,到底没忍住,指尖轻轻一扯,将谢云昭一侧肩头上的衣领缓缓往下拉了几分。 下一刻,霍惊澜在那露出一截的香肩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我的…… 霍惊澜心中默念,抱紧了怀里的人。 他给谢云昭洗漱,给谢云昭穿衣,凡事亲力亲为,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谢云昭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可毫无意外的挣脱不开霍惊澜的怀抱,只好服软道:“夫君,你这样,我怎么见人呀?” “怕什么?”霍惊澜埋在她的肩头上不肯起来,温热的呼吸拂过,“这殿里,只有我能看你。” “可、可等会儿要出去用膳啊……” “你放心,那些宫女布膳后都退下了,朕一人继续好好伺候你。” 谢云昭不依道:“那也不行。只穿一件衣裳的人又不是你,我还要脸呢。” “乖,不怕。” 霍惊澜哄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没忍住轻轻一笑,意味深长道:“等吃了饭,便会有了。” “嗯?” 谢云昭一脸茫然,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霍惊澜就将她从榻上打横抱起。 鸢尾紫的天丝软衫随着霍惊澜的走动轻轻摇曳,似撩非撩…… 罢了,随他开心吧…… 谢云昭打量向霍惊澜,叹了一口气,任由他抱着,一步步走向外殿布好膳食的桌前用膳。 第四百零四章:什么爱不爱,霍惊澜就是被告 “卿卿乖,再多吃一点。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夫君你就饶了我吧。” 暧昧的话语在殿里传开,听着怪叫人容易误会的。 实则,是帝王正哄着怀里的心肝儿再多吃几口饭呢。 霍惊澜之前陪谢云昭用膳时,就知道谢云昭胃口小,可昨日在彻底将人拥入怀中时,他才发现谢云昭的身形有些偏瘦,一看就是这五年受的苦。 于是,霍惊澜恨不得从现在开始一点点的补回,连用膳时都抱着谢云昭,不肯她离开半分。 他捧着碗,捏着匙,耐心的喂着,又哄着谢云昭多吃了一口又一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喂孩子呢! 谢云昭苦不堪言,又被他喂得实在饱胀,眉头蹙起着,一副抗拒又委屈的模样。 “真饱了?” 霍惊澜不信,伸手摸了摸谢云昭的肚子,还揉了揉。 谢云昭脸色一红,就听着这王八蛋质疑道:“那卿卿的肚子怎么一点都不鼓?” 谢云昭拍开了他的手,没好气道:“你喂死我得了!” “什么死不死。我疼你都来不及。” 霍惊澜低低的斥了一句,见谢云昭真要闹性子了,也不敢再逼下去,直接把人抱起,大步离开了饭桌。 谢云昭松了一口气,心道着她夫君这疼人有点废自己了! 可没等这口气彻底松下,霍惊澜便将她放在临窗的梳妆台的妆凳上。 窗外天光正好,铜镜澄亮如秋水,镜面上清清楚楚的映照出谢云昭衣裳单薄,披散青丝的娇软模样,以及她身后身姿挺拔的霍惊澜。 一柔一沉,两两相依,郎才女貌,尤为登对。 谢云昭看着镜中的霍惊澜。 “夫君,你又想做什么?” “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时光,不如为夫来替夫人梳妆可好?” 霍惊澜抬手轻轻搭在谢云昭肩头,弯下腰时,与她一同望着镜面。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漾着难得一见的雅兴。 谢云昭轻轻一哼。 “你会吗?从前在相府的时候,我可不见你有这本事。” “会与不会,试试看不就知道了。朕执掌天下,什么事做不来。” 霍惊澜说得信誓旦旦,还带着帝王独有的自信。 从前在相府的时候,旧帝不干人事,政事都是霍惊澜一手操办,能和谢云昭像眼下这般安安静静的相处时光也不多。 何况,能与夫人举案齐眉,为心上人描眉添妆,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霍惊澜自然是做的,只是…… 在他目光落在满桌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瓶瓶罐罐上时,那双批过无数奏折、握过长枪的手,却是僵在了半空。 “呀,陛下方才不是还说自己执掌天下无所不能。怎么这会儿,不动了呢?” 谢云昭通过镜面,难得见自家夫君无措得像个愣头青的模样,自然忍不住弯眼轻笑,言语间似含着几分挑衅。 “夫君,你不会是不行了吧?” “我怎么就不行了!” 霍惊澜故作镇定,在桌上的一堆物件里找出他认得出、且知道做什么用的一只螺子黛。 随即扬了扬手道:“来,为夫给你描一对世上最好看的眉。” 谢云昭一看他那架势,瞬间警觉。 “不要!”她双手捂住自己的眉毛,躲着道,“我这张脸生得这么好看,才不要给你乱来呢!万一画成丑八怪,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呀?” 我今日就没打算让你出去见人…… 霍惊澜心道,被她这般护眉如命的阵仗逗得哭笑不得。 他从背后圈住谢云昭的腰身,一面看着镜中的人,一面低声哄道:“不会丑的。夫人天生丽质,我就是随手画上几笔,也是锦上添花、倾城倾国。” 谢云昭还是不肯,霍惊澜再接再励,卖起可怜道:“卿卿,我一直都很羡慕话本子里的书生为自家娘子描眉添妆……你就让为夫效仿一回吧。” 谢云昭闻言,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再想想这五年二人的分离,最后只好放下了手。 谢云昭不忘狠狠的叮嘱道:“且让你试一回,下手轻一些,要是画丑了,我可就不和你好了!” 她可宝贝自己的脸了! “是,夫人真好。” 霍惊澜当即侧过脸,在谢云昭的脸蛋亲了一记,跟个开心的孩子似的。 罢了罢了,也就只有我才这么宠着他…… “那你来吧。” 谢云昭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乖乖的仰起头。 霍惊澜当即静下了心,一手抬着谢云昭的下颌,一手捏着螺子黛落在谢云昭本就生得极好的柳眉上。 谢云昭只觉得眉尖痒痒的,虽然忍不住皱起了小脸,但还是仍由霍惊澜发挥。 只是这画眉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谢云昭忍不住催促道:“夫君,好了没有啊?” “快了、快了……” 霍惊澜应道,手中好一番描摹。 随后,他手中一顿,空气似乎也跟着静了一拍。 霍惊澜突然有些紧张的问道:“卿卿,你会永远爱我的,对吗?” “嗯?” 谢云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睁开了眼睛,眼珠子就先往铜镜里瞥去。 只一眼,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中的谢云昭,一道眉毛被画得又粗又黑、歪歪扭扭的,像条毛毛虫似的横在眼上,对比起另一边的干干净净,简直滑稽得要命。 她愣了足足三息,终于反应过来。 霍惊澜不是突然深情,是把她画丑了,心虚了! “呵。” 谢云昭笑了,被气的。 “卿卿……” 霍惊澜这一声透着心里的虚色,疯狂试图唤醒心上人对自己的爱。 他掰过谢云昭的脸蛋不让她再看镜中的自己,看他看着谢云昭两道完全不一的眉毛,想笑却又不敢。 他憋着,嘴上飞快哄道:“这、这眉头,不过就是浓了点,又粗了些,也就只有我家卿卿,才能驾驭住这个别致。真的,一点都不丑!” 谢云昭含着满满的幽怨看着霍惊澜。 她真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 “霍、砚、之……”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大喊道,“我要把你告上衙门!” 什么爱不爱的,霍惊澜就是她的被告! 坏了…… 霍惊澜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卿卿,这、没人敢审的……” 第四百零五章:你可是自小便有夫君的 谢云昭听着这话,眼眸微微瞪大的看向霍惊澜,心道着就你幽默是吧! 但转念一想,她还真是告状无门! 谢云昭气恼的喊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红薯!” 瞧把他卿卿给气的,都能随口做对子了。 霍惊澜一怔,随即惊喜道:“卿卿好厉害,如今都能出口成章了。” 他本意是想在夸一夸谢云昭,好让她别那么生气,可谁知这话落在谢云昭耳朵里便有了别的意思。 “霍砚之,你还敢挑衅我!你赔我!赔我的漂亮脸蛋!” 谢云昭气不打一处,双手攥紧成拳头,自认为很用力的砸在霍惊澜的胸口上。 霍惊澜一步也没退。 他看着怀里的人,杏眸怒瞪,腮帮子鼓鼓,又娇又横,而那道被画粗的眉毛非但不丑,反倒落在他眼中明明可爱得要命。 霍惊澜为自己小声的辩解道:“可是,朕真的觉得很好看啊……” “你胡说!你根本不知美丑!” 刚刚看着镜子的那一眼,连谢云昭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霍惊澜握住了她的手腕,哄着道:“卿卿在我眼中,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谢云昭可不听,挣脱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要听你花言巧语!我不和你好了,你不许碰我。” 她说罢,便提起裙摆要从妆凳上起身跑开。 霍惊澜当即伸手揽住她的腰,还把人往怀里带。 “好卿卿,别生气了,为夫真的知道错了。” “你放开我!” 谢云昭不依,双手推拒着霍惊澜,原本抱在怀里香香软软的美人如今变得又倔又犟,跟头小牛似的,使出浑身解数不让霍惊澜抱。 霍惊澜不敢来硬的,又担心谢云昭会撞到身后的梳妆台,实在没了办法,掌心握着谢云昭的腰肢,竟是直直的把人提起,放坐在了桌台上。 这下,谢云昭彻底无路可退。 身前是俯身逼近的霍惊澜,身后则是冰凉的镜面。 “卿卿,是朕不好,是朕手笨,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铜镜里,美人一身鸢紫薄衫,因刚刚的争执,本就松散的衣裳如今香肩微露。 她脸蛋扭过一边,晶莹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快要落下了,又倔又娇的模样,怎么不惹人心疼。 而她身前的帝王此刻正弯着腰,目光紧追着,温声细语的哄着,眼底只剩下疼惜了。 时至今日,霍惊澜忽然发现,这世间也有自己做不好的事。 下次,他是万万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乖,卿卿别动,朕先给你擦了。” 霍惊澜拽着自己的衣袖,动作轻柔的拭去方才被自己画重的黛色。 谢云昭这次倒没再挣扎,只是抿着唇,任由他摆弄,一个眼神也不给。 霍惊澜又特意取了软帕,沾了温水,不仅把那道粗眉给擦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谢云昭的脸蛋也擦了一遍,白白嫩嫩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好了,现在朕的卿卿还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霍惊澜指尖轻轻托着,忍不住在谢云昭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臭砚之,又占我便宜! 谢云昭瞥了他一眼,娇气的哼了一声。 霍惊澜当即明白,这小丫头的气还没消呢。 于是,他主动的将自己的脸凑到谢云昭面前,请罪道:“卿卿要是还气不过,那换你给朕画。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多粗多丑的眉都使得,成不成?” “真的?” 这话一出,谢云昭眼眸顿时一亮。 见人终于肯搭理自己了,霍惊澜点了点头。 “君无戏言。” 谢云昭这才露出几分笑意,当即伸手抓过桌上的螺子黛,心想着她非画一条毛毛虫在霍惊澜的眉头上不可。 可在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时,谢云昭手里的螺子黛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眉锋深邃,凤眸锐利,鼻梁高挺,她夫君的每一寸都生得极好。 霍惊澜见她迟疑,主动把脸凑得更近,还闭上眼,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谢云昭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对霍惊澜的气早就散得无影无踪,但却气起了自己心软,又拿眼前这人没办法。 “我不要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才不要一个丑夫君呢。” 谢云昭放下了螺子黛,指腹轻轻的描摹霍惊澜的眉骨。 霍惊澜一睁眼时,便是眼前的人眼里含着几分软软的笑意。 他的卿卿其实并不难哄…… 他抓着谢云昭的手贴在自己的面庞上,笃定道:“就算是画了一道臭眉,你也不会觉得为夫难看的。” 谢云昭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霍惊澜勾唇,十分笃定道,“情人眼里出西施。” 谢云昭:…… “不过……” 霍惊澜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叹了一口气。 “朕到底比你年长五岁……日后,先老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到时候,朕鬓角白了,脸上也有了纹路,再不是如今这副模样,卿卿若是嫌弃我、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 谢云昭一噎,霍惊澜望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控诉。 “你从前可是说过,等将来年老色衰,还不知道是谁嫌弃谁呢。” 这话……不是她在公主府时说过的吗? 她夫君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谢云昭回想起当时的“大放厥词”,面上微微一热。 但她却还是认真的打量霍惊澜的骨相,肯定道:“夫君放心,你老了,也好看的。” 可这话不是霍惊澜想听的,他面上更加哀怨。 “从前在私塾时,就有那么多的世家子弟喜欢你,他们如今可正是年轻俊俏的时候。” 谢云昭眨了眨眼,“我还能见到他们?” “休想!” 谢云昭话音一落,霍惊澜便急了。 “你怎么心里还想着他们!你可是自小便有夫君的!” 可这话不是你先说的嘛! 谢云昭心中好气又好笑,每次一提到那些世家子弟,霍惊澜就吃醋得紧。 可当初还是裴夫子的时候,可不见他这般呀。 但谢云昭可不敢再提及那些有关世家子弟的过往,双手环住霍惊澜的脖颈,将人主动的拉上前一步。 “夫君别怕……” 她额心抵着霍惊澜的额头,呼吸交缠间落下了一句誓言: “我陪你一起慢慢变老。” 第四百零六章:镜台美人衣半敞 话音落下,暖风从窗外吹进,携着春日淡淡的花香,轻拂过霍惊澜的心坎。 世间的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谢云昭的这一句情意。 “好。” 二人额心相抵,霍惊澜掌心覆住谢云昭的后颈,低沉的嗓音郑重的许下同样的承诺。 “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谢云昭虽爱美,但也知这世间没有人能容颜永驻。 再说了,变老又不是变丑…… “不过……” 谢云昭忽然推了一把霍惊澜的胸膛,又拧着身子刻意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 她瞪着圆圆的杏眼,面上故作出几分赌气的凶,娇蛮道:“你下次不许在我的脸上乱画了,要不然我可真就不理你了。” 那可太严重了。 “是,为夫不敢了。” 霍惊澜顺势应下,望着眼前的人带着小脾气的模样,又娇又蛮,眼底的笑意一点点的漫开。 方才经过一番玩闹,谢云昭身上本就松散的薄衫如今更是松开了许多,领口滑至肩膀,欲坠不坠,露出一片莹白细腻的肌肤,浅浅凹陷的锁骨上还留着昨日的暧昧。 窗外的春光都不及眼前的人春色。 可谢云昭浑然不知。 她被抱坐在妆台上,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是朦胧的勾勒出衣裳下的曲线。 美人面上虽还带着嗔意,可唇角却是轻轻上扬,眉眼软润。 那是一种不自知的媚,不刻意,不造作,单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便已是一幅绝色。 霍惊澜看着看着,眼底的温情一点点被滚烫的情愫取代。 眼前这人,嗔也好看,怒也动人。 无论做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将他的心弦狠狠拨动,让他恨不得将这人永远握在掌中,不许任何人窥视分毫。 谢云昭像是觉察到危险的小鹿,在霍惊澜灼热的目光下,身躯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这才惊觉自己衣裳半敞。 “混蛋,不许看!” 她面上一热,想要拢紧衣裳盖住痕迹,可刚抬手,就被霍惊澜攥住。 “为什么不许?” 霍惊澜顺势逼近,笑着对上眼前的人目光,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的划过谢云昭的锁骨,留下细微的痒意。 他道:“卿卿你看,这些都是朕昨夜留下的……好漂亮……” 那一声低叹的夸赞,比平常任何时候还要让谢云昭觉得羞耻。 她不肯回应,咬着下唇,心想着不要搭理便好了。 霍惊澜了然,眸底划过了一丝狡黠。 他气息贴在谢云昭耳侧,随即沉吟道:“镜台美人衣半敞,一颦一笑动君王。卿卿莫不是故意在勾朕?” “我没有!”谢云昭这会可忍不住了,瞪大了眼睛控诉道,“分、分明是你……今日不肯给我好好穿衣裳的……” 她说着,还有些委屈呢。 “嗯。是朕的错。” 没想到刚刚还倒打一耙的人,这会倒是坦诚承认了。 霍惊澜轻声道:“朕说过,待吃完饭就给卿卿补上。” “嗯?” 谢云昭对这话表示有些疑惑,面上懵懵懂懂的。 下一刻,只见霍惊澜伸手入怀,竟是从自己衣裳的内里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软绸。 那绸子一展开,竟是一件小巧精致的肚兜,绣着精致的海棠花,下摆处还有一个小小的“卿”字。 这、这不是她五年前的贴身衣物吗? “它怎么会在你这……不、不对。”谢云昭又惊又羞,随即反应过来,“夫君你怎么把它藏在身上了!” 这青天白日的,她的肚兜就这么卧在男人宽大的掌中,简直臊死人了! 谢云昭急得伸手想要夺回,可却被霍惊澜避开。 “卿卿,这是五年前我之前中毒时,本想送你去江南的前一晚偷偷藏下的。如今物归原主,我给夫人重新穿上好不好?” 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指腹却是忍不住偷偷捻了捻掌中那柔软的料子,似乎还有些舍不得。 “我才不要呢,它都已经旧了……” 谢云昭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还有几分嫌弃的口吻。 她紧紧的护着自己的领口,俨然一副寸步不让的模样,还下意识的想要躲开。 可她身后却是冰凉的镜面,稍稍一动,腰肢就被霍惊澜的另一只手牢牢握住。 “卿卿……” 霍惊澜凑上前,神情多了几分浅浅的落寞。 “你知不知道,天道抹杀我记忆的五年里,我就靠着这些本就不多的物件日复一日的想着你。那半块兵符,你送的耳坠,还有这件肚兜,都承载着这些年我的念想……” 霍惊澜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易觉察的涩意,却字字戳在谢云昭的心尖上。 谢云昭看着他这可怜的模样,眸中微微一软。 好可怜的夫君呀…… 不对! 她刚想哄人,可转念一想自己上过霍惊澜太多的当,这会保不齐他心里又憋什么坏水呢! “你少唬我。你既要物归原主,那便交到我手上便好了。” 谢云昭立刻敛了心软,伸出手示意霍惊澜归还,小脸上一阵公私分明。 这话都不能哄他卿卿了吗…… 霍惊澜有些遗憾,瞥了一眼她的掌心,不仅没把肚兜还回去,反而还俯身逼近。 “卿卿,我想……” 他不绕弯子了,索性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谢云昭。 那双狭长的凤眸含着可怜兮兮的央求,像是讨人摸摸的大型犬。 谢云昭护在身前的指尖微微一缩,明明还撑着劲儿,却有些可耻的招架不住。 她瞥了一眼霍惊澜掌中的肚兜。 虽说是旧物,可看得出来这五年里霍惊澜定是仔细收着,所以那肚兜如今看起来还很崭新,半点都不显旧。 只是…… 谢云昭目光偷偷的瞥看向自己的领口,小声的支吾道:“可、可是它、它……” 她欲言又止,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剩一双湿润的杏眸,委屈的看着霍惊澜。 “夫君,你不要欺负我了……” 霍惊澜怎么会不知道谢云昭想说什么,只是她这一求饶,只会让霍惊澜压不住心中的坏。 他故作不知,还把谢云昭搂得更紧,磨着谢云昭的耳畔道:“五年前,本就是我给卿卿解开的,如今,也该是我替你穿回去才对……” “那、那好吧……” 谢云昭妥协了,松开了护在身前的手,指尖还带着一点无措的蜷曲。 她垂下头,长长的眼睫轻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又乖又软…… 第四百零七章:她夫君不是害羞,是兴奋 “卿卿,乖,不动……” 霍惊澜得到了谢云昭的应许,浅浅的勾起了唇角,甚是愉悦。 他指尖挑开谢云昭松散的衣领,鸢紫色的薄衫缓缓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莹白得晃眼。 他将那件藏了五年的淡紫色肚兜展开,小心翼翼贴在谢云昭身前。 柔软顺滑的料子一碰上温热的肌肤,让谢云昭忍不住轻轻一颤。 青天白日的,窗外的阳光灿烂得毫无遮挡,一室明亮。 谢云昭都不敢睁开眼睛,整个人往前一扑,索性埋进霍惊澜怀里,将发烫的脸死死的藏在霍惊澜肩头,不敢露出。 霍惊澜知道谢云昭如今羞得很,也不再故意逗弄,难得规矩了起来。 他捏着那两根细细的系带,绕到了谢云昭的后颈。 从前,他只想着如何解开谢云昭的系带,再如何将人揉进怀里疼爱。 可此刻,他只想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替谢云昭将这一件藏了五年的贴身衣物好好穿上。 只是,霍惊澜侧头凑近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敏感的后颈上,惹得周围的肌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再加上他的动作,指腹时不时的蹭过,谢云昭苦不堪言。 “夫君,你快一点呀,好痒……” 她怯怯的开口,心中却后悔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应下了呢。 “好,马上。” 霍惊澜感受着怀中人的轻颤,轻声安抚着。 指尖虽故意放慢了动作,但最后还是给谢云昭系了一个完美又漂亮的绳结。 他的妻最爱美了…… 待颈间的系带系好,便只剩腰上那一道。 “好卿卿,再把衣裳褪一褪……” 霍惊澜嘴上哄道,实则自己已经将那件紫色的薄衫又轻轻往下拉开了几分。 但谢云昭不肯将衣衫尽数脱下,手臂上还挎着半边的衣裳,只露出一片单薄纤瘦的后背。 偏偏这样的半遮半掩,反倒生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撩人韵味。 霍惊澜没有低头看怀里的人,而是目光直直落向面前的那面铜镜。 美人蜷缩在他怀中,长发尽数拢到身前。 霍惊澜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谢云昭裸露的后背里,被天雷劈过的浅淡痕迹上,如今密密麻麻的覆上了他昨日留下的吻痕,宣示着他的主权。 他看见了谢云昭顺着柔软的腰肢往下,那被衣衫轻笼着、隐约可见的圆润曲线,遮遮掩掩,好生诱人…… 他看见了谢云昭双手紧抓着他肩头的衣裳,指尖微微蜷缩,蝴蝶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通红的耳尖暴露谢云昭此刻满心的羞赧与无措。 霍惊澜欣赏着镜中的画面,忍不住贴蹭过去,沉沉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病态的危险。 他希望谢云昭永远都像此刻这般紧紧的依赖着自己,连一步都不能离开。 可事实上,谢云昭却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咬牙撑过了五年的苦。 真正放不下、捱不过、离不开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他霍惊澜一个。 霍惊澜系结的动作故意一拖再拖,掌心覆在怀中人纤细的腰肢上,细细摩挲着那片温热细腻的肌肤。 他好想掌握谢云昭的一切,想这样抱着她,圈着她,让谢云昭乖乖伏在他身前,每一次羞涩、每一寸颤抖、每一声轻喘,都只因为他。 “卿卿……” 最后一个结系好之后,霍惊澜的呼吸便有些乱了,低沉的气息里裹着压抑的烫。 谢云昭这才敢从他怀里抬起头,稍稍退离了几分。 她身上的衣裳依旧是半敞半落,偏偏里头,眼下多了一层贴身的淡紫色肚兜,显得又纯又欲。 谢云昭忽然发现,这薄衫与霍惊澜给她穿上的肚兜,竟是一模一样的色系。 直到此刻,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夫君,你从一早就打算好了……” 谢云昭又羞又气,羞的是霍惊澜这厮好不要脸,气的是自己怎么又上了霍惊澜的当! 她夫君的心眼子,简直防不胜防啊! 谢云昭抬起头,一下子就撞进霍惊澜眼底一点点漫上来的欲色。 下一刻,男人低低的笑出了声。 那笑声沉在喉间,磁性又性感,听得人耳根发麻。 “原来……好像真是裹不住了……” ! 谢云昭脑中“轰”的一响。 “霍砚之!” 她咬牙切齿的喊着,当即要遮住胸前,可霍惊澜却先一步将她的两只手腕都摁住了。 他低声道:“没关系的,为夫可以替卿卿遮掩遮掩。” 谢云昭瞪大了眼,他还怪善解人意的嘞! 谢云昭的尺寸,霍惊澜怎么会不知道? 从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感觉到谢云昭这五年的“长进”。 何况昨日还清清楚楚的见识过。 五年前的肚兜,现在穿在谢云昭身上将那圆润的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还露出了身前一小截的腰肢。 “卿卿…… “你不许再说话了了!” 谢云昭生怕霍惊澜再说些什么,当即打断,还下意识就想往霍惊澜怀里躲,寻求一点遮拦。 可霍惊澜不肯。 “卿卿乖,再让我看看嘛……” 他低哑着嗓子哄着,揽住谢云昭细软的腰肢,将人稳稳的摁在妆台上,细细的打量着那件贴身的肚兜。 那目光太直白了…… “呜呜,夫君,你不要看了……” 谢云昭羞愤难当,想拧着身子躲开,可如今她稍稍一动,反倒更显曲线撩人,她哪里还敢动。 谢云昭眼尾含着泪,委屈巴巴的望向霍惊澜时,却发现霍惊澜似乎藏着什么说不出的情愫。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大胆又羞耻的念头冒了出来。 谢云昭按耐不住,小声的问道:“夫君……这五年,你是不是拿着我的衣裳……做过什么坏事?” 话音一落,霍惊澜竟是深呼吸了一下,胸膛起伏间,像是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下一刻,谢云昭清清楚楚看见霍惊澜的耳尖竟是肉眼可见的浮上一层薄红。 害羞了? 不,不对! 深知自家夫君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谢云昭,这次反应得飞快。 谢云昭绝望的闭上了眼。 她夫君那哪里是害羞啊,分明是兴奋了啊! 第四百零八章:可我只破过一次戒 下一刻,温热沉重的呼吸压下。 霍惊澜低头,脑袋埋进了谢云昭的颈窝。 方才,他的目光落在谢云昭身上的那件肚兜时,除了那半遮半掩的诱人风光,勾得人眼发直,可更让他失控的,是记忆里一段见不得光的荒唐。 那种偷偷摸摸、藏在暗处的龌龊,在谢云昭问出口的那一刻,更多的,是近乎难言的兴奋与激动。 他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偏执、所有按捺不住的占有、所有只敢在深夜里疯长的欲望,此刻全都被这件小小的肚兜勾了出来,赤裸裸暴露在天光之下,又完完整整的系在谢云昭一人身上。 “卿卿……” 霍惊澜闷在谢云昭颈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谢云昭却知道这一回她夫君才是真的害羞了。 “霍砚之,你个混蛋!你、你、你简直不要脸!” 谢云昭又羞又恼,嘴上骂得却是又轻又乱,一点重话的意思都没有。 “可我只破过一次戒。” 霍惊澜冷不防丁的一句话,让谢云昭一怔。 他抬首,看着眼前的人,认真道:“就一次,还是在前不久你回来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心里念着你,想着你,一时情难自已,才做了一回。” “我、我才不信呢……”谢云昭避开霍惊澜的目光,声音又轻又软,“你这人,一肚子坏水,满脑子也不正经,要不然…当初怎么会偷我的贴身衣裳呢……” “卿卿,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妻子的衣物怎么能说是偷呢?” 霍惊澜面上露出几分委屈,掌心扣着谢云昭的腰肢,诉苦道:“何况,你留给我的物件本就不多,我哪里舍得糟蹋?这五年,我都仔细藏着,一次都不敢逾越。只有到了夜里,才敢拿出来……” “就像这样……” 他目光垂落,视线凝在肚兜上绣得栩栩如生的海棠花,掌心轻轻的覆上。 “嗯、别……” 谢云昭身子轻轻一抖,下意识抓住了霍惊澜的手。 霍惊澜沉声道:“这五年,我被天道抹杀了所有关于你的一切,可心里却空得厉害,只有在夜里攥着它,一点一点的抚过,才能在漫漫长夜里不断慰藉自己的心。” 他口中诉说着这五年来孤身一人的落寞与可怜,指腹却是在海棠花瓣上打转。 那些针脚,他早已摸了千万遍,闭着眼都能描摹清楚,如今顺着每一道绣线,时而轻按,时而揉捻。 肚兜上的海棠花本就绣得栩栩如生,此刻在他温热的掌心里,竟像是真的活过来了一般。 随着他指尖的揉捻,娇艳欲滴,微微颤栗,美得惊心,也羞得人面红耳赤。 “夫君……” 谢云昭可怜的咬着下唇,但一丝嘤咛还是从齿缝中溢出。 她像是浸了胭脂的暖玉,连脖颈都泛着浅浅的绯色。 谢云昭明明抓住了霍惊澜的手,指尖却虚软无力,只轻轻搭在霍惊澜手背上,非但没阻住,反倒更添了几分纵容与娇怯,害得她都要羞死了! 霍惊澜望着怀中人儿娇怯欲滴的模样,喉间滚出低哑的笑意。 他继续道:“有时候……我实在想你想得受不住,便会偷偷亲一亲这上面的海棠花……” 话音落下,霍惊澜便低下头,仿佛要印证自己所说的话一般,薄唇轻柔的啄吻那朵娇艳的海棠花蕊。 “呜呜,夫君,求你了,别说了……” 谢云昭眼尾的泪险些坠下,细密的颤意从心口蔓延开,仿佛那吻不是落在物件上。 “好卿卿,你不觉得你夫君很可怜吗?” 霍惊澜掌心依旧拢着那朵颤巍巍的海棠,眼里渐渐露出几分坏。 他喜欢看谢云昭所有的反应都因为他而起。 她夫君可怜吗? 谢云昭泪眼盈盈的看着眼前使坏的人,一时分不清,软声委屈道:“明明是你在欺负我呀……我都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夫君还想怎么样呢?” “自然是想让夫人再好宽慰宽慰我的心啊……” 霍惊澜勾起唇角,抬脸轻轻的蹭过谢云昭的鼻尖。 下一刻,他顺势吻住了谢云昭的唇。 滚烫的气息落下,方才的温柔缱绻暗藏着霍惊澜已经压抑不住的欲念。 “唔……” 谢云昭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霍惊澜狠狠的拥入怀中。 “昨、昨日、才、才宽慰过了……” 感受到霍惊澜的手不老实,谢云昭如同惊吓的小鹿,慌忙的避开了霍惊澜的亲吻,怯怯的求饶。 “夫君,你饶了我吧……不、不成了……” 昨日她都已经够累了! 她夫君怎么一天到晚都想着这些呢…… 只怕不是一开始就打定好主意了吧? “好卿卿……” 霍惊澜刻意弯下腰,以仰视的角度凑近在谢云昭眼下。 “我等了你五年。这五年里,我守着空房,日日念你,夜夜想你,哪里是昨日一时半刻就能填满的?”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渴求,偏又裹着一层湿漉漉的委屈,看上去竟比受了委屈的猫儿还要可怜。 但下一刻,霍惊澜却是扯开了自己衣裳上的系带,抓着谢云昭的手,探进了心口那道深深的刻痕。 他微微用力,好让那凹凸的印记完完全全的烙在对方的指尖上。 谢云昭一触及那道刻字时,指尖便先下意识的轻抚过,带着对眼前人的心疼,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霍惊澜将她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太清楚了,只要这道刻字还在,只要他稍稍露出一点委屈,他的卿卿便会心软。 “卿卿,你疼一疼我,好不好?” 霍惊澜低哑着嗓音央求道,掌心扣住谢云昭的后颈时,微微挺起了胸膛,将心口上的“卿”字凑近在谢云昭面前。 他就会用这招! 谢云昭哪能不知道霍惊澜此举又是在惹她心疼。 可看着霍惊澜的心口上清清楚楚的刻印着那笔画繁多的“卿”字时,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但谢云昭还是气恼的抬起头,却撞上霍惊澜炽热深沉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 她睫羽轻轻一颤,终是垂下眼,认了命,主动的覆上前乖乖亲下…… 第四百零九章:卿卿乖,抬头看看 霍惊澜感受着心口上温柔的触动,难耐的喘出一声,羞得谢云昭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她夫君能不能不要那么会喘了! 谢云昭羞得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她才动了一下,霍惊澜掌心就已经贴上她的面颊轻轻托起。 他哑声道:“卿卿好乖……” 谢云昭睫毛怯怯一颤。 这话她再熟悉不过,是从前霍惊澜最爱哄她的腔调,最容易勾得她一步步失了理智,最是厉害的手段了! “乖小孩,就该给奖励才对。” 果然,不等谢云昭反应,霍惊澜便低头,再次吻上谢云昭的唇。 与之前急切霸道的深吻不同,这一回的亲吻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春日温水,缓缓漫过心尖,缠缠绵绵。 谢云昭撑不过片刻,便闭上眼睛,心甘情愿的沉溺于其中。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交缠间,谢云昭带着几分委屈的软糯道:“你坏死了,又用这些来哄我。” “你不喜欢吗?”霍惊澜轻啄了一口她湿润的唇角,“明明是卿卿想做我的乖孩子。” 谢云昭简直无地自容,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这般鬼迷心窍。 又或许是…… 眼前的霍惊澜曾是她私塾时的夫子。 她最听夫子的话了…… 昨日的外头还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可今日却已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暖金般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纤尘可见。 谢云昭被压在妆台上,脚尖悬空,身前是霍惊澜滚烫炽热的胸膛,身后却是冰凉光滑的镜面。 一冷一热,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谢云昭仰起头,一截纤细的脖颈下,是霍惊澜唇瓣不停的顶撞着。 她被逼得节节后退,可背脊却被镜面那阵凉意激得浑身一颤。瞬间主动的扑向霍惊澜的怀里。 “夫君……别、别在这里……” 她央求着,却不知这样只能引起某人更坏的心思。 “卿卿别怕,乖乖躲在夫君的怀里便可。” 霍惊澜敞开的怀抱,牢牢接住了眼前这只能依靠着他、离不开他的人。 谢云昭轻轻的哼了一声,感觉到霍惊澜的指尖轻轻勾住了她颈后的绳结。 她心中不由紧张,以为霍惊澜要向从前那样解开,可对方的指尖似乎顿住了一刻。 “卿卿……”霍惊澜低沉的嗓音落在了她的耳侧,“你今日便穿着这个,可好?”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带来的柔软,也看见了谢云昭身上的那件薄衫滑落大半,露出纤薄的后背上,仅有两处细细的系带系着。 如今正随着谢云昭轻颤,那系带便也跟着摇摇欲坠,看着可怜又无助,勾得人心头发烫,却又让人不忍解开。 谢云昭哪有什么好不好,霍惊澜的掌心轻抚过她的肌肤,每次带来的颤栗都叫她招架不住。 那一方妆台轻轻晃动,摆放的物件尽数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传出了外头。 “呜呜,夫君,你轻一点……” 谢云昭伏在霍惊澜的肩头上,一声又一声的哭泣溢出。 “乖,抱好我,别掉下去了。” 霍惊澜顺势将谢云昭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而后将人从妆台上托举了起来。 “不、不要……” 谢云昭吓了一跳,当即紧紧的抱住身前的人。 霍惊澜轻轻的抽气一声,哑着声道:“放松点,不怕。你是我的心肝儿,我还能摔着你不成。” 谢云昭听着这话,更不敢抬头了。 “你……你这个坏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卿卿,你可得体谅我,毕竟为夫已经寡了五年了。” 霍惊澜笑得低哑。 末了,他指尖勾了勾谢云昭身上那件半褪的肚兜,声音轻得撩人:“卿卿,衣裳要掉下来了。” “呜呜,那你就不要解开呀!” 谢云昭简直无处说理了! 这坏心眼的家伙,之前还说着让她穿着,可却又要勾开绳结,害得她要抵着霍惊澜的胸膛才能这件柔软的肚兜护住。 “卿卿要专心……” 霍惊澜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得过分,却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笑意里全是藏不住的坏。 谢云昭又羞又恼,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小帆船误入了波涛的海面。 霍惊澜啄吻着怀里的人,忽然一个抬眼,目光再次落在了身前那面明亮的铜镜上。 镜中的光景一清二楚,谢云昭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紧紧的依偎着他,所有脆弱与无措,都毫无保留的摊开在他眼前。 霍惊澜呼吸一滞,那双狭长的凤眸多了几分危险。 “卿卿,你想不想看看漂亮的自己?” “嗯?” 谢云昭的脑子似乎慢了半拍,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霍惊澜捏着她的下颌轻轻抬起。 “卿卿乖,抬头看看。” 谢云昭懵懵懂懂的抬眸望去,正对上镜中的自己。 鬓发微乱,眼含春雾,媚意浅浅,连鼻尖都透着羞红,分明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呜呜夫君,你坏,你又欺负我!” 只一眼,谢云昭臊得浑身发烫,忍不住又呜呜的哭了几声,想要将自己埋进霍惊澜的怀里。 可霍惊澜不让,由衷的夸赞道:“朕的卿卿哭起来似乎更好看了……” “呜呜……你混蛋!我不要看了!” 谢云昭羞愤欲死,眼泪掉得更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 见怀中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霍惊澜再坏的心眼也瞬间软了,哪里还敢勉强,忙伸手将人紧紧搂回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卿卿乖,你昨夜喊了一宿,今日再哭,嗓子该坏了。” 霍惊澜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指尖探入谢云昭微张的口中,压住了她的舌尖。 谢云昭的哭声转化为呜呜咽咽,但一点都不妨碍眼里的泪水簌簌的落下,又软又委屈。 她心中又气不过霍惊澜欺负自己,狠狠的咬向霍惊澜的指尖。 霍惊澜轻哄道:“好昭昭,朕知道错了。” 谢云昭眨了眨眼,似有些不服,但迟疑了片刻后,乖乖的松开了口,不再咬着霍惊澜的手指。 霍惊澜心中一软,抱紧了怀里的人。 “乖,我带你去榻上玩……” 第四百一十章:前缘早定,情深不改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纱幔漫进寝殿,染得满室温柔。 霍惊澜睁眼前,还先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温软,生怕怀里的人不见似的。 这三日,谢云昭半步都未出寝殿,四面软帐成了二人天地。 霍惊澜像是要把这五年空落的日夜,一股脑全都补回来,缠得紧、索得深,每一次都带着失而复得的的眷恋。 谢云昭哪里经得起他这般,可次次却又被他诱哄得软了心肠,最终只能苦了自己,软声轻泣,落了个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霍惊澜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唇角不觉轻扬。 谢云昭本就生得倾国绝色,此刻安稳的睡颜上带着沉沉的疲惫。 睫羽轻垂,娇娇软软的脸蛋泛着一层嫩粉,眉眼间凝着这几日缠绵的媚意,散不去,褪不尽,像是被春雨悉心灌溉成长的一株桃花,又娇又艳。 衣襟微敞间,白皙的肌肤上遍布了无数的印记,深深浅浅,处处都是情浓的证据。 况且,这还只是能看见的地方…… 看不见的地方…… 霍惊澜悄悄的收回了目光,心尖又软又烫,一边为这几日感到餍足,一边又心疼自己把人给折腾很了。 可这是他放在心间上,日思夜想了五年的人,他如何能克制得住? 再说了,他卿卿那么好,一直在纵容着他,不能怪他贪心…… 疼惜与爱意缠在一起,霍惊澜低头,在谢云昭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有如落雪般轻柔。 但怀里的人还是被惊动了,身躯轻轻一颤。 “夫君…不要了……” 谢云昭在睡梦中,呢喃着求饶,嗓音软得发颤,两道细细的柳眉蹙起,好生可怜。 “好,不要了,卿卿不怕。” 瞧把他的卿卿给吓的,连梦里都在躲着他、求着他。 霍惊澜心头一软,轻轻的拍哄着谢云昭的后背。 待怀里的人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他这才凑到谢云昭的耳畔,轻声道:“卿卿乖,朕今日要去上朝了,晚些再回来陪你。” 也不知谢云昭听进去没有,反正这句话落下后,霍惊澜觉得她枕着软枕似乎睡得更香了。 霍惊澜心里委屈,他夫人都不挽留他,但他也不敢多闹,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 帐内余温未散,气息缠绵,连晨光都沾了甜腻的暧昧。 霍惊澜替榻上的人掖了好被子,这才走出内殿,换了一身朝服,神清气爽的上朝去了。 金銮殿内,百官们窃窃私语。 他们向来勤政的陛下,如今竟是一连三日都未上早朝,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明明前几日,陛下勤政到近乎严苛,夙兴夜寐的,连他们这些臣子都苦不堪言。 如今停朝三日,有些臣子们便按捺不住的担忧了。 “陛下到!” 待内侍高声宣场,帝王的身影出现,众臣们抬眸望去时,个个都愣住了。 眼前的陛下,一身玄色龙袍,气势威慑。 可仔细一看,他眉眼舒展,唇角似有若无的挂着一抹笑,周身带着像是被情意细细滋养过的温和,少了些许的疏远和冷厉,不再像是从前那个高处不胜寒的帝王。 姜姝婉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霍惊澜似有觉察,与她目光轻轻一碰。 姜姝婉当即明了。 陛下,恢复了记忆。 哦~怪不得呢…… 她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轻笑。 看来这三日,他们这些臣子倒是轻松了,只可怜了某人怕是劳累得很了。 百官依礼跪拜,待起身之后,发现陛下并未坐在龙椅上。 霍惊澜立在众人面前,目光沉定的扫过全场,随即掷地有声的开口道:“今日上朝,朕要先颁布一道旨意。谢氏嫡女云昭,与朕本为少年夫妻,情投意合。然,朕昔年遗忘前尘,今记忆已归。朕决意,昭告天下,册立云昭为后,行帝后大典,普天同庆!”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前有柳太傅为前车之鉴,大臣们都看见了陛下对谢家嫡女的偏宠与维护,心中早已有数。 然而,在霍惊澜这话落下后,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从前朝追随他的那些旧臣们竟在这一刻恢复了那份被天道抹去的记忆。 他们都想起来了,眼前这位帝王,当年化名裴寂潜伏时,便已有了家室,心有所属。 如今的这位谢氏嫡女,就是当年姜家收养的小姐。 前缘早定,情深不改。 如今立后,不过是失而复得、名正言顺。 事已,无论是新旧大臣,无一人敢出言异议。 “臣等恭贺陛下得归良缘,愿帝后同心,千秋万代。” 百官们齐齐躬身,声震金銮。 霍惊澜闻言,唇角不由得上扬几分,随即眼神示意一旁的内侍。 内侍心领神会,当即捧着一叠叠折子依次分发下去。 大臣们展开一看,那竟是一份帝后大典的章程。 是陛下一条条规划、一字字拟定的,从礼仪规制、殿宇布置、礼服冠冕,全都罗列了出来,事无巨细。 陛下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前段时日不是一直在忙朝政吗? 大臣们惊呆了下巴,帝后大典何其繁琐,陛下却已经先规划出了雏形。 唯有姜姝婉掂量着这份沉甸甸的折子,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暗色。 随即她心中释然,只暗道着接下来又有的忙了。 霍惊澜端坐于龙椅之上,带着一言九鼎的威严道:“朕已初拟大典规制,其中各项细节,还需与众卿共商完善。此事既系国礼,更系朕心,尔等务必尽心筹备,隆重周全,万无一失。” “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朝臣们齐声应下。 他说过,他要给谢云昭举世无双的盛大婚典,不只是弥补当年的亏欠,更是承载着他与她往后相伴一生、岁岁不离的满心期许。 从很早以前,他和谢云昭的缘分就已经定下。 如果不是前朝旧帝所为,他与她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但好在,无论是从前隐姓埋名的裴寂,到如今九五之尊的霍惊澜,身份几经更迭,命运几番辗转,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生生世世都不要分离。 第四百一十一章:说好的收敛呢! 天光大亮,阳光铺满整座寝殿。 谢云昭枕在软枕上,睫毛轻颤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了眼睫。 一睁眼,身侧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体温,也没有温暖的怀抱。 谢云昭呆呆的眨了眨眼,没有委屈,也没有失落,自己乖乖的撑起身子坐起,不吵不闹。 她身上的寝衣本就松散,经她这一动作,衣领从肩头的另一侧滑下,露出一片被彻夜疼爱过的痕迹,点点红痕缠缠绵绵,每一寸都浸着慵懒缱绻,衬得她如今媚骨天成。 可谢云昭浑然不觉,平日里那双澄明清亮的杏眸,此刻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整个人像是陷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里,神色懵懵懂懂的,惹人怜爱。 刚一坐稳,小腹便漫开一阵酸胀,带着昨夜缠绵未尽的余韵。 谢云昭眉头蹙起,下意识的捂住小腹。 她低头看去时,竟恍惚间觉得自己身后像是重新贴上了一具炽热滚烫的胸膛。 帷幔深垂,霍惊澜的气息铺天盖的涌来,下颌沉沉抵在她的肩头,滚烫的呼吸随之喷洒在颈侧,带着龙涎香与情动后的灼热,让人溺毙。 霍惊澜的掌心轻轻的摁在她的小腹上,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孟浪至极! “卿卿,这里……好像鼓起来了……” “里面是我们的宝宝,卿卿也是我的乖宝宝。” 那时,她早已不清醒,但听见这句话时脑中还是轰鸣一声,埋向霍惊澜的胸膛轻声啜泣,软声呜咽。 她夫君真是太坏了…… 谢云昭指尖微微蜷缩,仿佛又回到了那场失控的温柔里,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偏在这时,殿门轻启。 霍惊澜下朝归来,身上的龙袍尚未换下,金线织就的龙纹在天光下熠熠生辉,身姿挺拔如松,自带一身凛冽帝王威仪。 他一进来,便看见榻上美人发丝凌乱,眉眼间是刚睡醒的懵懂茫然,偏生衣襟滑落,香肩半露,撩人不自知。 尤其是看见谢云昭乖乖的捂着小腹的那一刻,霍惊澜的呼吸猛地一滞。 显然,他也想起了自己昨日的孟浪。 谢云昭闻声抬头,一眼撞进霍惊澜的目光,慌忙的撤开捂着小腹的动作。 方才还懵懂无知的眼眸,下一刻便掺着几分羞恼。 “混账东西……” 这一声轻骂可比从前“混蛋”、“王八蛋”还要显得新颖一些。 夫人骂我…… 霍惊澜唇角却是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心里生出一丝极淡的羞赧。 一遇上谢云昭,他当真是理智也无,克制也无,只剩下孟浪,无尽的索取。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在榻上时,那些轻浮孟浪的痴语总能无师自通的脱口而出,顺畅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这哪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沉稳端方? 霍惊澜想,自己大抵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也是…… 霍惊澜念头刚落,便坦然接受。 不是便不是吧。 若他是守礼的君子,当年身为夫子时就不会偷偷的喜欢上自己的学生。 他只是太喜欢谢云昭了,喜欢到连端正的伪装都撑不住罢了…… “卿卿……” 霍惊澜这一声带着几分赔罪。 他才刚走上前几步,谢云昭便像是被惊动的小猫似的,拽着被褥,连滚带爬的躲进了床榻深处。 “你不许再过来了!” 她板着小脸,一开口,嗓音又软又哑。 霍惊澜看着她这般又哭笑不得。 这几日他们二人日夜厮守,亲密无间,怎么如今还躲着他呢? 可霍惊澜心里又清楚,分明是他这几日太过分了,把人给折腾怕了。 他停步在榻前,不再贸然靠近,只微微俯身,望着缩在床里的人,哄劝道:“夫人,为夫知道错了,是我不该太过孟浪,害得卿卿那般辛苦。” 那是孟浪吗? 谢云昭瞪大了眼,心想着五年过去了,她夫君如今是什么荤话都说得出口,面不改色,坦荡得要命。 “霍砚之,亏你如今还是帝王,旁人知道你私下是这样的人吗?” “卿卿明鉴,朕可不在旁人面前这般,只有对你,也只有你,朕才会情难自禁,朕也克制不住呐……” 这话说得还挺苦恼的…… 谢云昭无话可说。 可如今想想,霍惊澜从一开始就待她和旁人截然不同。 就连最初在私塾时,旁的学子只能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唤他裴大人,唯有她,可以拽着霍惊澜的衣袖,软声唤他一声裴夫子。 霍惊澜在她面前会低头,会认错,会说尽世间最孟浪的情话,会把所有滚烫的情意毫无保留的摊开给她。 这独一份的偏宠,像蜜一般一点点浸进谢云昭心底。 “乖,别气了,过来让朕抱抱。” 霍惊澜朝榻角缩着的人儿张开了双臂,如同诱哄一只不肯出来见人的小猫,声音又轻又柔。 谢云昭抬眼望去。 眼前的男人,一身龙袍,尊贵凛然,偏生对她放下了身段耐心哄劝。 他不是什么陛下,只是她谢云昭的夫君。 其实,谢云昭并不怪霍惊澜在榻上总说的那些荤话,只是脸皮薄,忍不住害羞。 每次听见那些话时,除了羞赧,心底深处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这世间,是有人这般想要完完全全的占据她,只对她一人放肆,只对她一人沉沦。 这么一想,谢云昭慢慢支起身子,双膝跪在柔软的锦褥上,一点点、慢吞吞的从榻角爬了出来,像只被哄顺了的小奶猫。 霍惊澜当即伸手,将人捞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朕保证以后一定收敛一些,再不那样胡闹了,好不好?” 谢云昭窝在他怀里,小小声道:“……肿了。” “哪里肿了?”霍惊澜一顿,喉结滚了滚,“上面还是下面?” 谢云昭瞬间脸颊爆红,揪着霍惊澜的衣领,咬着牙道:“你不是才说的要收敛一些吗!” 霍惊澜立刻抿了唇不敢放肆,却又忍不住轻笑一声。 “是朕不好,是朕混账,是朕下手没轻没重。卿卿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只怕这毛病难改得很。 霍惊澜怕谢云昭要恼,连忙收起了戏谑,提及了正事。 “朕今日上朝,已下了圣旨,要昭告天下立你为后,朕已吩咐文武百官都要全力筹备。朕一定会给你史上最风光、最盛大的帝后大典,弥补之前我们二人的婚事。” 谢云昭听着这话,心中有些惊讶,但随后她抱住了霍惊澜的腰身,笑着坦然的应下道:“都好,反正你本来就是我夫君。” 只这一句,便胜过千言万语。 霍惊澜抱紧了怀里的人,幸福的应道:“嗯,你的。” 第四百一十二章:是喜事,也累人啊 自霍惊澜下旨开始,帝后大典的筹备,将整座皇宫都裹进了忙碌之中。 霍惊澜亲自领着百官拟定章程,仪仗、陈设、宴饮等,一桩桩一件件落实下去,可谓是细枝末节千头万绪,无一事能轻慢。 谢云昭从前在相府时,虽然跟着霍惊澜学了持掌中馈,但并没有怎么管事。 如今帝后大典这般重要的事情,她也自然全都交给霍惊澜去办,还暗喜自己这段时日能落个一身轻松,最好忙死那个浪荡得要命的混蛋,让他夜里少折腾自己。 可她身为这场大婚的当事人,又怎么可能避得开? 第二日,霍惊澜上朝后,殿外的宫女便齐齐涌了进来。 “夫人,该起身了,咱今日可是要量身,开始准备试大婚的衣裳了。” 青栀温声哄着榻上赖床的人,眉眼里不觉染上喜庆的笑意。 她恢复了被天道抹去的记忆后,对谢云昭的称呼也从“姑娘”变回了从前的“夫人”。自然又亲昵。 只不过再过不了多久,她便要改口唤“娘娘”了。 谢云昭正睡得迷迷糊糊呢,就被人半扶半搀的坐起。 一睁开眼,鱼贯而入的宫女们手中捧着各式的布料、样衣,还有琳琅满目的珠翠、凤冠,流光溢彩晃得谢云昭的眼睛又给闭上了。 “青栀,圣旨不是昨日才发下的吗,怎么我今日就要试婚服了?就不能晚点吗?” “晚不了一点。” 谢云昭的话刚落下,殿外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她循声看去,惊讶道:“姝婉?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要上朝吗?” “从昨日陛下下旨后,朝中的大臣就开始为帝后大典的繁文缛节、礼制规矩开始争论。估摸现在还在朝堂上吵着呢,我索性提前请旨,过来陪你试衣。” 姜姝婉缓步走进殿中,一身宝蓝色的官袍,银发束起,彰显风采。 谢云昭不解:“这有什么好吵的呀?” 姜姝婉见她还不知事情的重要性,忍不住轻声一笑。 “你以为帝后大婚是儿戏吗?寻常人家的小姐出嫁,那也是要三五年的筹备。礼部按照陛下拟定的礼制推算,至少也要一年才能稳妥,结果陛下恼火得很,当众驳回,还硬生生把工期缩到六个月以内,可愁死他们了。” 姜姝婉似乎有些幸灾乐祸,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给谢云昭听。 “礼仪规制、仪仗规模、殿宇布置、礼服冠冕、时辰安排、人员调动,桩桩件件都要用最大的规制,容不得一丝马虎。” 谢云昭听着这一溜,一脸的佩服。 “姝婉,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姜姝婉嘴边那点浅淡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之所以清楚,是因为她上辈子亲身经历过…… 姜姝婉目光落在眼前娇软明媚的谢云昭身上,只道真是命运反转。 好在这一世,一切都归了正位,该得幸福的人,得偿所愿,她也守得一身清净,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 不过这些,她不会说与旁人听。 姜姝婉很快敛去眼底的波澜,淡淡笑道:“因为我如今是这场婚典的总礼制官,主要督管你的一切事宜。这些事,我自然要清楚。”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眼谢云昭,带着几分调侃。 “上次我来找你,本意是想让你哄哄陛下,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倒是直接把人的记忆给哄出来了。这几日你倒是辛苦得紧。” 谢云昭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捂住自己脖颈上那些淡粉浅红的痕迹,小声的羞恼道:“怎么连你也取笑我……” “好了,我不逗你了。”姜姝婉点到为止,转过了身子,“那你赶紧起身来试衣吧。” 有姜姝婉作伴,谢云昭自然配合。 简单的梳洗过后,她任由宫女们围上来,细细的为她量身,而后各种布料在她身前一件件的比划。 绯红、正红、海棠红,百余种云锦、妆花都和红色有关,看得向来对衣裳有些挑剔的谢云昭都有些腻了。 何况她还要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听着耳边没完没了的礼制条文,还得跟着姜姝婉和其他礼官讨论。 眼看着一个早晨都要过去了。 谢云昭终于受不住了,有些烦躁的和姜姝婉抱怨道:“这未免也太繁琐了……选一套最好看的穿着不就好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讲究。” “哪有那么简单,何况什么是最好看的?”姜姝婉目光扫过殿内琳琅满目的衣料,又看向谢云昭,“这些衣裳往你身上一比划,我觉得件件都出彩,连你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 所以这才更加纠结! 谢云昭默默的点点头,起初她看一件喜欢一件,结果到后面竟都挑不出来了。 姜姝婉又叹道:“再说了,这婚服可不是一套就够的。正婚礼服、祭天礼服、朝会礼服,足足好几套,每一套规制、纹样都不一样,都得仔细挑,不赶紧定下来,宫里的绣娘们日夜不休,都未必能在六个月内全数赶制出来呢。” “啊?” 谢云昭一听这话,头更大了。 “那我不成婚了行不行啊?” “那你敢把这话说给那人听吗?” 姜姝婉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谢云昭默默的闭上嘴。 “行了行了,那就先休息一会吧。” 姜姝婉见她要蔫了,也不敢逼迫,挥了挥手,让宫女们先撤下。 谢云昭如蒙大赦,整个人往软垫里一靠,终于松了一口气。 姜姝婉坐下抿了一口茶,也不由得叹道:“这是喜事,也累人啊。” 谢云昭在一旁如小鸡啄米一般狠狠的点了点头。 “当初我和他第一次成婚的时候,就只换了一身嫁衣坐在房里,等他回来签了婚书便算礼成。没想到如今这一场婚事办下来,竟有这般多的规矩。” “这也就是帝王家,才会这般繁琐。你们二人成婚,更是关乎天下的大事。” 姜姝婉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嗤笑一声。 “说起来,五年前,他可是为了你连这万里江山、帝王的位置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谢云昭眨了眨眼,“这话我夫君和我说过了。” “呵。”姜姝婉冷笑,“那你夫君可有跟你说,我那时为了劝他有多么不容易吗?” 第四百一十三章:等他回来,我替你说他! “这、没有……” 谢云昭一怔,摇了摇头。 姜姝婉顿时拍了一下桌子,像是终于可以一吐为快,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他那时丢了记忆,却忘不掉心里的执念,皇位、江山、天下的百姓,他都不要要,也不想管,只一心要去找一个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人。” “我为了劝他,搬出了霍氏的祖训,谁料一点都不管用,还破罐子破摔,说霍氏覆灭,天下如何都与他无关。我又问他,难道从前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吗?你猜,他那时怎么跟我说的!” 姜姝婉越说越激动,平日里那股子清冷疏离的气质都淡了许多,倒像是被当年逼疯了如今才来发作。 她不等谢云昭开口回答,就又拍着桌子道:“他说有,然后下一刻又告诉我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当时真是要给他气得撅过去了!” 谢云昭听着,心中不由得一阵窘迫。 明明应该丢脸的是霍惊澜,她怎么面上也热热的? 而且,她还是头一次见姜姝婉这般失态,连忙又给姜姝婉倒了一杯茶,亲自奉上哄道:“姝婉,你别生气,先喝口茶吧。” 姜姝婉接过,一饮而尽,更加滔滔不绝道:“我那时可太难了!你夫君他,油盐不进啊!最后我实在被逼得没办法,顶着天道震怒,天雷劈下来的凶险,半遮半掩透了一点你的消息,才堪堪把他稳住。” “你受累了,你辛苦了。” 谢云昭听着听着,脸颊越来越烫,心里越来越不好意思,连忙又给姜姝婉倒茶。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告霍惊澜的状。 “等等,一说到天雷,那我就更气了。” 姜姝婉差点就要捶胸顿足,道:“你说可笑不可笑,他这般不管不顾、抛舍天下,天道不劈醒他那满是情情爱爱的脑子,反倒要来劈我这个劝人的。” “我、我……” 谢云昭听着,也跟着姜姝婉急了。 她心一横,决定为姜姝婉撑腰,信誓旦旦道:“你放心,等他回来,我替你说他!” “那还是算了吧。”姜姝婉一秒冷静,“我就跟你说说而已。” 她就怕不聪明的谢云昭会把她给卖出去。 况且,霍惊澜还是她的顶头上司。 “不过……” 姜姝婉眼眸微转,忽然一笑。 “我到底是为你和他操心过的,你若是想报答我,便替我向陛下开口一件事。” “你说。” 江疏婉当即伸手,轻轻揽住谢云昭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按照礼制,大婚前一个月,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怕冲撞了喜气。” 谢云昭愣了愣,“还有这规矩?” “那当然,这可不是我胡诌的。”姜姝婉道,“但你也知道,你若在宫里,陛下那人是不可能不见你的,少一天两天还行,少一个月他肯定不让。” 谢云昭想了想,问道:“那我就不能住皇宫里了?可这一个月,我能去哪儿呢?” 姜姝婉看着眼前眼里带着几分茫然的谢云昭,无声的勾了勾唇。 她慢悠悠提点道:“你没进宫之前,住哪儿的,你忘了?” 谢云昭瞬间明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你府邸上住,从你的姜府出嫁?可是……” 可是,她与姜家早就断了亲。 姜姝婉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道:“从前的事情过去便过去了。你到底是我们姜家养了十余年的,且看在我们二人如今的情分上,你从我的府邸出嫁有何不可呢?” 她心里还打着一道算盘。 大靖未来的皇后能从她府里出门,往后在朝堂上,谁不高看她姜姝婉一眼? 况且,礼制在摆在眼前,就霍惊澜对谢云昭的黏糊劲儿,她得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守到大婚那日才行。 她拍了拍谢云昭的手背,温声哄道:“你看,这事合情合理。只是这话,得你去同陛下说,我去说,他肯定又要疑心我拐走你。” “又”? 谢云昭眨了眨眼,心道着难道我去说,他就不疑心了吗! “可是……”她撇了撇嘴,眼眶有些微微发红,小声的嘟囔道,“一个月……我也舍得不离开我夫君那么久呀。” 姜姝婉:…… 她错了,她忘记谢云昭对她夫君的黏糊度一点也不亚于对方。 合着两个都是奔向彼此的恋爱脑啊! 还没有开始呢,谢云昭就先舍不得…… 姜姝婉生生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你舍不得什么呀?不就一个月的时间吗?五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三十天?” 可就是因为分离了五个月,所以他们才会更加珍惜彼此在身边的日子。 但这对于满是事业心的姜姝婉是不会理解的。 “以后你们成了婚,日日夜夜都在一处,长长久久的日子数都数不清。一辈子那么长,真有不腻的时候吗?说不定到时候,你还会怀念这会儿能独自清净的时光呢。” 谢云昭下意识反驳:“可我在皇宫里,陛下也不拘着我呀……” 到底是和霍惊澜待久了,姜姝婉发现如今谢云昭都不好哄了。 她眉头一挑,更加耐心的哄道:“傻云昭,宫里再好,可宫外更自由,那是人间烟火的地方。我可以陪你逛街逛铺子,如今京城都开了好几家不错的酒楼。” 她凑近,声音放得更柔:“你就当……这是你婚前的最后一场放肆。一个月后,你就从我的府邸,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全京城的百姓都能沾到你们的喜!” 谢云昭心中摇摆,竟真的被姜姝婉说动了。 她抬眸望着眼前这位银发如霜的女子,杏眸干净明亮。 她怎么会不知道姜姝婉这就是在诱哄自己,可她也清清楚楚的感受了姜姝婉对自己的真心。 她知道,如今她们二人都放下了从前的芥蒂。 姜姝婉嘴上说的为了礼制,实则是把她当做家人,愿意敞开家门,送她出嫁。 这份心意,沉甸甸的,她不想辜负。 “好,这事我去和陛下说。” 谢云昭轻轻的吸了口气,对着姜姝婉认真点了点头,声音软却坚定。 姜姝婉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事交给谢云昭,那就是成了! 只怕某人又要头疼咯~ 第四百一十四章: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姜姝婉从谢云昭的宫里出来后,迎面就撞上了刚下朝的霍惊澜。 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莫名一滞。 从前霍惊澜失忆时,两人见面向来公事公办、坦然相对。 可如今,霍惊澜恢复了记忆,自然也就记起了姜姝婉从前对谢云昭做过的事。 尴尬像一层薄薄的雾,无声的漫在君臣之间。 最终,是姜姝婉先收敛了心神,躬身行礼做全了礼数。 “臣,参加陛下。” 霍惊澜神色淡淡,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看不出喜怒。 他记得五年前姜姝婉是如何对他的人满盘算计,但五年后,他和谢云昭的重逢却有姜姝婉在其中相助。 “免礼。” 霍惊澜不欲多言,目光越过姜姝婉,便要抬步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姜姝婉沉凝一刻,像是在犹豫着什么,随后竟是上前将霍惊澜拦下。 “姜协理可还有事?” 霍惊澜拧眉,有些不快。 “臣有一事,想向陛下求问。” 姜姝婉抬眸,望向眼前的帝王时,语气保持着谦卑,却也藏着一丝锐利。 “陛下如今独宠谢氏嫡女,满朝皆知。为迎接新后,更是亲力亲为举办盛典。臣斗胆认为,云昭不过生得比旁人貌美三分,性子温顺乖巧。除此之外,还有何处值得陛下倾心?” 姜姝婉一顿,又刻意道:“像这样的女子,若是陛下喜欢,可有千万。” 这话一出,霍惊澜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 那双狭长的凤眸看着眼前的人时,带着帝王的威怒,身上的气势压迫得周遭随行的内侍都冒出了冷汗,不敢抬头一分。 “姜姝婉。” “臣在。” 霍惊澜语气冷厉得吓人,连朝堂上的官职都不称了。 姜姝婉闻言,连忙躬身,心头微紧却依旧强撑着镇定。 “你不必说这些贬低她的话来试探朕。当初,你分明说过云昭的性子却比任何一人想的还要坚韧。五年的天道追杀,她自己一人就捱过了所有的苦楚和害怕。” 霍惊澜怎么会看不出姜姝婉今日说这些话的目的,但他还是生气,压抑的怒意里是对谢云昭的维护。 “五年前,旧帝贬朕去北疆时杀机重重,是朕受伤拖累了她,她却从来都没有后退过。即便知道自己身薄力微,可依旧带着朕,在天寒地冻和风雪肆虐中,一路躲过了追杀。” 即便事隔五年,再度提及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时,霍惊澜心口依旧难平。 也正是因为知道谢云昭本性娇弱,所以更能体会到她当时是何等的无畏。 这份患难中的真情,直到现在他回忆起来,心中依旧滚烫。 霍惊澜嗓音微哑。 “朕心里清楚,她从来都不是笼中娇花,‘貌美温顺’不过是旁人能看到的、最肤浅的一面。” 言外之意,他家卿卿的好,他心里知道就够了! 说多了,还怕别人更喜欢他家卿卿呢! 姜姝婉沉默片刻,收起那层刻薄的伪装,直视着眼前的帝王。 她坦言道:“陛下既知臣的试探,那便容臣再僭越一回。世间眷侣,能共渡难关者本就不多,可熬过难关后,还能守着平淡岁月,过着不离不弃一生的,更是难能可贵。” “何况,您还是陛下,身居高位,坐拥天下。今日,您能向天下许诺一生一世只此一人,可明日呢?人这一辈子,还是太长太长了。” 她信霍惊澜此刻的真心,可真心也最是易变。 一时情深容易,一生坚守太难。 姜姝婉微微垂眸,语气里藏着半生风霜。 “古有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女子一旦付出真心,往往便是一生一世,再无退路。何况是云昭,她至善至纯。” 她不希望,谢云昭会是上辈子的自己。因为“爱”被深囚于皇宫中。 姜姝婉深深作揖,语气郑重得近乎恳求。 “陛下,喜恶同源。若有一日,您倦了、厌了,求您念及今日的情分,能放手成全。允臣带她离开这深宫高墙。” 你敢! 霍惊澜闻言,凤眸瞬间瞪大,一股戾气几乎要撞破胸膛。 这两个字在喉间滚了几滚,简直不敢置信姜姝婉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提出带走他的人! 太放肆了! 霍惊澜额上青筋暴跳,怒意翻涌间,却看见了深深弯下脊背的姜姝婉满头银丝。 他这次记起,谢云昭同他说过,姜姝婉这一头青丝是替她担下了逆天改命的因果。 霍惊澜一默,生生的压下那股怒意。 他如今看出来了,眼前的姜姝婉,是真心实意的为谢云昭好。 霍惊澜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长篇的誓言,只抬眸望着远方,沉如磐石般的坚定道: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他不必去向外人去证明他对谢云昭的真心,只一句,便是他此生全部的承诺。 在霍惊澜心中,谢云昭从来都不只是貌美温顺。 谢云昭是他人生中的太阳,温暖又明媚,却又只照着他一人。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他还是裴寂时,身负叛国逆贼之名,谢云昭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切,却依旧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不要他自证,只要他一句话,她便可以无条件的信任依赖,还那般心疼他的过往,为他落泪,为他哭泣。 谢云昭才是那个真正一直纵容着他的人。 短短的八个字,让姜姝婉心中一震。 “臣……愿信陛下所言。” 她再度深深一拜,鬓边的银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 “但臣也会一直守着云昭。若陛下誓言落空,臣便是粉身碎骨,必要带她离开。” 她这话带着几分笃定。 即便霍惊澜如今是帝王,大不了,她就再重开一世…… 反正……阎玄医还有一只好眼! “朕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霍惊澜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深深的瞥了姜姝婉一眼,便从她身侧走过。 他心中不由得去想,他的卿卿怎么就这么厉害? 从前是死对头的姜姝婉,如今都愿意为她做到这般。 霍惊澜心中有些吃味…… 第四百一十五章:你怕辜负她,不怕辜负我 殿内熏着淡淡的百合香,谢云昭趴在一张罗汉榻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这一个早上,从云锦到妆花,从绣线到纹样,姜姝婉陪着她一样一样的斟酌,才堪堪初定下一套。 一想到姜姝婉说还有得挑,她便忍不住将脸蛋埋进软枕里,整个人蔫蔫的,不想面对。 殿门被轻轻推开,又无声合上。 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清冽的龙涎香也悄悄的漫了过来。 谢云昭正要抬起头,腰肢就已经先被一只掌心稳稳捞起。 下一刻,她便被人抱进了一个滚烫坚实的怀中。 “夫君,你回来啦……” 谢云昭对来人一点都不意外,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时,还主动的伸手环上霍惊澜的脖子贴贴。 她脸上虽还有未散的疲惫,可见到霍惊澜时,杏眸里却是亮晶晶的。 霍惊澜低头看着怀里又乖又软的人,不免又想起方才姜姝婉说的那些话。 他指尖拂过谢云昭鬓边凌乱的碎发,装作无事一般问道:“今日衣裳挑得怎么样了?” “还说呢……” 谢云昭一提这事,便有些头疼,一脸的苦恼道:“那么多的衣裳料子,我怎么看得过来,还没有选好呢。” “你从前不是最爱漂亮衣裳吗?”霍惊澜伸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如今尽着你喜欢的挑,慢慢选,不着急。” 他这两日对着底下办事的人催得紧,恨不得婚典所有事宜一日之内敲定,再全部办妥,可唯独对着怀里的这祖宗,他却半分急躁都不敢露,只想事事顺着谢云昭的心意来,只想她欢喜。 谢云昭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那你的婚服呢?是不是也要挑好久?” “自然是等你的定下。朕再让人照着做相配的便是。” 霍惊澜很自然的说道,他明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可谢云昭却觉察出不对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闷闷的劲儿。 “夫君你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心事呀?” 霍惊澜似乎就是在等她问这一句,可他却又什么都不说,只默默的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紧,像是下一刻就有人要来抢他心尖上的人一般。 谢云昭被他勒得一紧,忍不住抬手推了推,只可惜分毫未动只好作罢。 她只好问道:“谁惹我们陛下不开心了呢?” 霍惊澜看着她眼里的清澈无辜,心头那点醋意翻涌得更厉害。 “你。” 他落下一个字,下颌抵在谢云昭的肩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哀怨。 “嗯?” 谢云昭一怔,只觉得被一口黑锅砸下,当即不服气道:“我惹你什么了?” 霍惊澜气息沉沉的洒在她颈侧,有些不情愿的开口。 “我只是觉得……我的卿卿,太招人喜欢了。谁看到,谁都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谢云昭有些疑惑,“谁又要把我带走了?” 霍惊澜自顾自道:“当初我受仗责二十,就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想趁我病夺我妻。我那时还没死呢,嫁妆都抬我府上去了!从前防着外面的男子也就罢了,如今卿卿怎么连女子都招?” 男人声音闷在她的肩头,低沉又带着止不住的酸,让谢云昭哭笑不得。 她当即明白了几分。 姜姝婉刚从她这离开,霍惊澜又是这个时候回来,如今这副醋坛子打翻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两人定是在外头碰上了,一定是姜姝婉说了些什么。 奇怪,姝婉不是说这件事情让我来开口吗? 谢云昭下意识问道:“姝婉……她都和你说了?” 霍惊澜脸色微沉,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谢云昭叹了一口气,安抚的拍了拍霍惊澜的手背,轻声哄道:“夫君,我知道你不乐意,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大婚在即,遵循礼制,男女双方婚前一个月,是不能见面的。” 这话一出,霍惊澜瞳仁微微瞪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卿卿,你说什么?你要我们分开一个月?” 谢云昭忽然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疼。 等等…… 她夫君看着怎么不像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难道姝婉和她夫君说的不是这件事情吗? 霍惊澜当即气得咬牙切齿! 好一个姜姝婉!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为了谢云昭来试探他一番也就罢了,没想到这私下还这般撺掇他的卿卿。 什么男女双方婚前一月不能见面,分明是诱拐他的卿卿啊! 他竟不知,他这婚是给姜姝婉备的? 谢云昭见他脸色瞬间沉得吓人,连忙软声补救。 “夫君,你别着急呀。姝婉她也是一片好心,是为了我们大婚顺遂,才这般提醒的……” 她怕霍惊澜心里恼上了姜姝婉,不由得替她说话道:“你不要生她的气好不好?你想想,五年前我不在的时候,可是姝婉替我劝你要顾大局的,那时你又轴又犟,她可不容易了,后来也是她一路扶持着你到帝位。” 霍惊澜凤眸一眯,气笑道:“她还到你这来告状了?” 额…… 谢云昭当即转移话题,抚着霍惊澜的心口,温声细语道:“夫君,姝婉如今是为了我们好,我怎么好辜负她呢?” 霍惊澜一听这话,心里更气了! “什么为了我们好。朕看她,就是来朕添堵的,就是不想让朕好过!” 他抓住谢云昭的手,醋意与委屈交织,这下是真可怜道:“卿卿,你怕辜负她,就不怕辜负我吗?为夫才是等了你五年的人啊!” “我没有,我最不想辜负且最在意的人是夫君你呀。” 谢云昭心尖一软,看着眼前这可怜兮兮的人,心里却忍不住想姝婉到底和她夫君说了什么。 即便她想过将男女双方成婚前一个月不能见面的事情告诉霍惊澜后,他会不同意,可也不至于像眼下这般如同跟点了火药桶。 “真的吗?” 霍惊澜一顿,忽然将怀里的谢云昭放开。 他起身,指着外头气势汹汹道:“那朕现在就去贬了她的官!” 省得姜姝婉进宫总想拐他家卿卿! 第四百一十六章:爱吃醋的男人要不得! “诶,陛下,陛下!” 谢云昭当场惊得睁圆了眼,一时竟有些跟不上他这跳脱又霸道的脑回路。 可见霍惊澜真的抬步要走,她连忙起身追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劲瘦的腰,如同朝堂上那些谏言的文官们大喊道:“陛下,不可呀!” 可偏她这一声又软又甜。 霍惊澜被她抱得顿住脚步,唇角差点没压住。 这个时候,他竟在想着他家卿卿怎么连拦人都这么可爱。 可他依旧哽着脖子,端着帝王的架子。 “你看你,又这样……” 谢云昭不解,当即绕到他身前,一脸困惑道:“我怎么样了?” 霍惊澜气哼一声。 “每次提到那些姓姜的,你就替他们着急。从前的姜霖也是,如今姜姝婉又是。朕现在最烦的就是姜家人了!” 这话说得也太酸了,连从前的姜霖都被拖下水。 谢云昭哭笑不得,扬着小脸耿直道:“可我之前也姓姜呀,夫君也烦我吗?” 那双杏眸澄澈干净,无辜又认真的望着他。 霍惊澜心口一软,心道着自己怎么可能烦,他欢喜都来不及,只想认认真真的和一个人相守到老。 他垂眸看着谢云昭,狭长的凤眸里沉沉的翻涌着。 姜姝婉拦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字字清醒,句句锋利。 他承认,自古以来人心易变,男子最是薄情,何况是帝王家。 无上的权利,坐拥天下,想要什么貌美温顺的女子没有? 姜姝婉是怕谢云昭最后真心错付,怕这深宫磨了爱意,怕他一朝变卦,辜负了眼前人。 他理解姜姝婉的担忧,但霍惊澜心里很清楚。 在谢云昭没有撞进他生命之前,他的世界里是霍家的血海深仇,是冰冷的算计、隐忍的筹谋;后来被天道抹去记忆的五年里,他顶着帝王的身份,有的也只是无边的孤寂。 他的心,原本就是一片冻土。 是谢云昭来了,冻土才开出花来。 他的情,因她一人而生。 他的爱,也只会因她一人而存。 这世间纵有粉黛千万,除却眼前的人,于他而言,不过是草木山石。 但这些话,他此刻不能说。 万一这次轻易揭过,日后姜姝婉再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她又被人拐了去,他可怎么办? 他今日非得好好正一正自己的夫纲! 这么一想,霍惊澜刻意别过脸,语气又酸又犟道:“是,你以前也姓姜,所以你们姓姜的就只欺负我一个。你既这么喜欢听姜姝婉的话,那你便跟她过去好了。” 谁敢欺负你呀! 谢云昭听着这话,好气又好笑。 霍惊澜本就生得高大挺拔,往日里都是他先弯腰低头追着人哄,如今竟是反了过来。 “夫君……" “夫君……” 谢云昭像是小猫一样凑到他面前,霍惊澜就故意仰着头,一副不让看的模样。 这做派和那委屈的小媳妇有什么区别? 得亏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要是还有旁人在,他这君王的面子可就不要了。 谢云昭看着眼前这幼稚的男人,叹了一口气。 这爱吃醋的男人真是要不得。 她夫君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旦醋起来就厉害得很,从前吃男人的醋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连女子的醋都吃得这般凶? 她眼珠子一转,不再追着霍惊澜的目光,小声哼唧道:“可我要是真走了,只怕某人夜里又要偷偷拿我的衣裳糟蹋了。” 霍惊澜凤眸微微瞪大。 不好,他怎么把他的卿卿给带坏了,如今说起混账话都这般理直气壮? 他回头看向谢云昭,恰好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杏眸,狡黠得像是偷了腥的小狐狸。 一看就是在打趣他! 可偏霍惊澜对这句话理屈词穷,心里也难得在谢云昭面前生出了一丝窘迫。 谢云昭当即抓住机会,双手捧住他的面庞,不准霍惊澜再移开目光。 她更加理直气壮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陛下偷偷摸摸做的事,难道还少吗?” 霍惊澜被她捧着脸,进退不得,但身体却是下意识的弯下腰迁就着她的高度。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帝王架子,佯作出声教训:“谢云昭,你如今连这种浑话也敢张口就来。” 谢云昭眼底笑意更深,凑近了一些,气息轻轻拂在霍惊澜脸上,如同告密一般小小声的应道:“都是裴夫子你教的呀。” 这话,若是谢云昭喊他“夫君”、“陛下”,霍惊澜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这小混蛋挑了这一声“裴夫子”,让霍惊澜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道德谴责。 从前在私塾里,谢云昭也是这般唤着他,怯生生的,却乖得不像话。 她虽不爱读书,但苗子是好的,可看看现在,都被他教坏成什么样了! 明明是他想端架子教训人,到头来,反倒被她吃得死死的。 “夫君,你别生气了。成婚的事情又不是不能商量。你既不喜欢,那我不提了便是。” 谢云昭本来还想说“你也别意气用事罢了姝婉的官”,但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霍惊澜行事向来有分寸,方才那句很有可能是逗她玩呢,只是她现在要是在替姜姝婉说话,那可就保不准姜姝婉的官职了。 思及此,谢云昭将霍惊澜的脸捧得离自己更近一些,鼻子轻轻蹭过他的鼻尖,小小声道:“再说了,我怎么还舍得你拿我的衣裳来想我呢。” 霍惊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道:“卿卿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拿你的衣裳?” 这混账怎么老惦记她的衣裳! 谢云昭脸色微微一红,“是我舍不得砚之。” 如今这般,霍惊澜心里的那点赌气终于消下了。 “什么规矩礼制,唯独婚前不见面的这一条,我不要。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时时刻刻,少一天都不行。” 霍惊澜伸手搂住谢云昭的腰,将人圈紧了怀中。 低沉的嗓音落下。 霍惊澜很认真道:“卿卿,这段感情里,离不开的人是朕,是我。” 其实,在听完姜姝婉的话后,霍惊澜心里有些焦虑。 若他只是一介布衣平民,这一生只守一人、只娶一妻,在寻常巷陌之间,再正常不过。可偏偏,他是帝王,坐拥万里江山,很少有人会去相信一个帝王的长情。 他不禁自省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又怕谢云昭也会这般想他。 谢云昭听着霍惊澜略显急促的心跳,似乎觉察到了他心里的不安。 她睫毛轻轻一颤,在垫脚吻上霍惊澜的唇前,轻轻落下了一句话: “君心似我心。” 第四百一十七章:你也是小猫吗? 自那一日起,姜姝婉明显的觉察到自己越来越忙了。 霍惊澜原是动过念头,想罢了姜姝婉这婚典总礼仪官的职位,省得总凑到谢云昭身边带坏他家卿卿。 可转念一想,帝后备婚本就诸事繁杂。 他身为帝王,朝政缠身时,不可能事事都陪在谢云昭身侧,替她一一顾及。谢云昭身边总得有个能帮忙拿主意的人。 且二人同为女子,更了解对方,姜姝婉虽然心眼子多,但她如今对谢云昭也是真心实意。 有她在一旁陪着分忧,他的卿卿也不至于在这一堆琐事里苦恼烦闷。 只不过…… 霍惊澜却是私下偷偷的给姜姝婉增加一堆事务,除去三品女官该做的,还有婚典上的宫苑布置、婚仪流程,全都交代给了姜姝婉。 短短一个月,姜姝婉便被缠得两头忙,更别说再起什么心思去诱哄他的人。 霍惊澜,龙颜大悦。 姜姝婉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穿了小鞋,只是没想到这次她失算了! 只好背地里咬紧了牙,一边生气一边干活。 姜姝婉:报复,赤裸裸的报复啊! 两人私底下暗流涌动,一个暗地算计、得意,一个咬牙苦撑、憋屈。 谢云昭对此一无所知,独她一人岁月静好,半点没察觉这两人的暗中较劲,也渐渐的沉下心,按照自己的喜好在宫中各处装点。 御书房里,霍惊澜端坐在案头,专注的批阅奏折。 大婚筹备要紧,可国事也不能耽误。 可殿内除却纸张轻翻的细微声响,还有几声轻轻软软的“喵呜”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糯。 谢云昭就在一旁的矮几边,坐榻上还有十几只收养的小猫。 个个都养得圆滚滚,毛发蓬松干净,挤在坐榻上,你蹭我、我拱你,有的勾着谢云昭的衣摆轻轻啃咬,有的瘫在谢云昭的怀里四仰八叉。 而谢云昭这会也没闲,取下从前给小猫们的红绳,换上了新的红绸。 霍惊澜批完手头最后一本奏折,抬起头时,便直直撞进这一幕。 灿烂的阳光从窗棂漫进,谢云昭盘腿坐在软垫上,认真的给每只小猫系上红绸,还在脖颈间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鲜红的绸缎系在毛茸茸的脖子上,像一圈小小的围脖,又像提前穿上了红喜服,看得让人觉得喜庆。 可霍惊澜的目光,却只落在那些被小猫们围着的人身上。 谢云昭眉眼里带着盈盈的笑意,整个人浸在暖光里,对霍惊澜而言,便是这世间最安稳、最动人的风景。 这些日子,只要他不上朝,谢云昭便一直这般陪着他。 有时两人说话打闹;有时就像此刻这般,他忙朝政,她便自己在一旁安静的陪着,或各做各的事。 这样平淡又真切的陪伴,一点点填满了霍惊澜这五年来空寂的心。 霍惊澜搁下毛笔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换作从前,这些小猫们一见他靠近,便要吓得四散躲开。 可如今,也许是因为朝夕相处久了,又或是因为霍惊澜恢复了记忆,又有谢云昭相伴,身上的戾气消减,眼下这些小团子们都不怕他,纷纷赖在坐榻上,连一点空隙都不肯让给这位帝王。 霍惊澜只好站在一边,忍不住开口道:“卿卿,离大婚还有四个月零七天呢,你现在给它们挂上红绸,未免也太早了些。” 谢云昭这才抬头看向他,解释道:“我只是先给小猫们试试,等会儿便取下来。待我们成婚前再重新系上,给小猫们图个喜庆。” 霍惊澜盯着那一圈圈晃眼的红绸。 他记得,这些红绸,是谢云昭选好嫁衣后剩下的料子,是特地让绣娘裁成细细的丝带,没想到是用在这些小猫身上。 他不免有些吃味道:“这些红绸是你婚服剩下的料子,如今系在这些小猫身上,怎么看着倒是像比朕先穿上了婚服。” 谢云昭一听,哪能不知他话里的醋意,心里好气又好笑。 她当即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站到霍惊澜面前时,还伸手抱住了自家夫君劲瘦的腰身。 “陛下,男人的醋你吃,女人的醋你也要吃,如今连几只小猫都不放过了,你也太小气了吧?” 谢云昭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苦恼,可字字句句都是对眼前人的调侃。 她仰头望着霍惊澜,笑意从眼底漫出,一颦一笑干净又明媚,像是春风吹开了枝头最软的桃花。 霍惊澜被她抱得心头发软,忍不住跟着谢云昭勾起唇角。 而后,他余光扫过,见茶几上还剩着一条红绸系带,眼底立刻掠过一丝狡黠,伸手便将那条红绸拿了过来。 谢云昭一看,便知他肚子里的坏水,当即松开抱着霍惊澜的腰身,转身就要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下一刻就被霍惊澜从身后圈回了怀里。 “小猫别跑。” 低哑中带着调笑的话语落在谢云昭的耳畔,亲昵得要命,仿佛她真就是那只不听话、总想溜走的小猫。 “我不是小猫……” 谢云昭反驳道,可却拗不过霍惊澜。 更要命的是,坐榻上的那十几只小猫,如今正因为霍惊澜的举动,齐刷刷的瞪圆了眼睛看来,个个都是好奇的模样。 谢云昭没来由的害羞。 霍惊澜故意把那红绸晃了晃,理直气壮道:“你看,这些小猫都已经戴上了,剩下的一条,不就是留给朕,让朕亲手给朕的小猫系上吗?” “才不是呢。这、这是留给……” 谢云昭的话还没说完,霍惊澜就已经将那截柔软的红绸覆上她的脖颈。 “卿卿乖,抬头。” 他低声哄着,语调温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口吻,让人下意识的想要顺从。 谢云昭睫毛轻轻一颤,只好乖乖抬头,衬得她的脖颈纤瘦修长。 霍惊澜的动作极轻、极慢,学着谢云昭方才给小猫打结的模样,在谢云昭的脖子前认真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而榻上的一群小猫们,始终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们二人。 等看清谢云昭的脖子上也被系上了一模一样的红绸蝴蝶结后,竟有好几只小家伙坐直了身子,还特意把自己颈间的红绸蝴蝶结挺得高高的。 它们仰着小脑袋,咪咪的轻唤几声,像是对谢云昭天真又好奇的发问: 你也是小猫吗? 也要和我们系一样的红绸吗? 谢云昭脸红:我不是…… 第四百一十七章:昭昭,听话,坐上来 待红绸最后轻轻一收,霍惊澜在谢云昭的脖子上打下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他稍稍后退,将人转过面向自己,就这么垂着眼上下慢慢打量。 “你看。” 霍惊澜拇指轻轻摩挲过蝴蝶结的边缘,声音低沉温柔,又带着十足的满意。 “朕的小猫,果然是最好看的那个。” 比起颈间那若有似无的束缚感,霍惊澜这直白的夸赞才让谢云昭受不住。 她睫毛轻轻一颤,避开了那灼热的目光,故作抱怨的口吻嗔怪道:“陛下如今倒真是越发幼稚了……” 谢云昭说罢,便要伸手解开自己脖子上的红绸,但却被霍惊澜攥住手腕。 “别摘,这样好看。” 霍惊澜哄着人,下一刻,毫无预兆的,如同抱起孩童一般直直将谢云昭抱起。 谢云昭脚尖悬地,轻呼一声时,双手已经下意识的攀上霍惊澜的肩膀。 一时间,她的视线竟微微高过了霍惊澜,垂敛下的目光一下就对上了那双含笑的凤眸。 “卿卿如今嫌我幼稚,却不知只有你在朕的身边,朕才愿意做这幼稚之人。” 帝王的目光本就该居高临下,俯瞰万民,俯瞰天下。 可此刻,霍惊澜却是仰首,抬起了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丝毫不避讳。 那抹红绸不仅系在了谢云昭的颈间,更是系在了霍惊澜的心上,他的卿卿脖颈间系着他亲手打上的结,像是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 是他的,也只属于他的! 谢云昭听着这话,指尖轻轻的点了点霍惊澜的鼻尖,轻声的袒露道:“陛下如今的甜言蜜语也越发厉害了,每次我都被你哄得晕乎乎。” 霍惊澜道:“那你哄朕的时候,朕不也如此?” 他也是被谢云昭哄得找不到北过好几次。 这话一出,二人都忍不住一笑。 谢云昭眉眼弯弯,带着娇气的控诉道:“可分明是你哄我的时候最多……” 尤其是……在榻上的时候…… 最后一句话,谢云昭哪里敢说出来,但面颊却不知不觉的染上了几分薄红。 她夫君每次在榻上哄她的时候,那才是最厉害的呢。 温柔细语、低哄轻撩,又夹着几分威严,叫人晕头转向,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霍惊澜眉梢轻轻一挑,似乎看穿了谢云昭心中所想,深邃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撩人的玩味。 他余光淡淡扫过在坐榻上那些占着位置的小猫们,也懒得去驱赶,只手臂一收,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 “那朕等会儿又要哄你了怎么办?” 霍惊澜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十足的暧昧。 “嗯?” 谢云昭歪头,一时没反应过来,杏眸干净明亮,不知世事的模样,又乖又可爱。 霍惊澜喉间低低一笑,不再多言。 下一刻,他抱着谢云昭,脚步沉稳的朝着御书房深处走去。 谢云昭顺势往前一看,一眼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睡榻。 是之前霍惊澜特地安置在御书房里的。 上一次,她为了和姜姝婉出宫玩,在这张榻上对霍惊澜以下犯上呢! “想起来了?” 霍惊澜抱着人坐在榻上,慢悠悠道:“从前,就在这张榻上,有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账,趁着朕失忆,故意坐在朕身上,好生的‘折磨’朕呢。” 旧事重提,谢云昭心中暗道不妙。 完了完了,她夫君如今翻旧账,该不会要来找她还债了吧? 她偷偷抬眼去看霍惊澜,果然见他眼底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 “好夫君,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当初是我不懂事,和你闹着玩呢。” 谢云昭当即服软求饶,还忙不迭的想从霍惊澜的怀里溜下去。 可她刚一动,腰肢就被霍惊澜紧紧扣着。 霍惊澜眸底笑意层层漾开,故意拖长语调道:“怎么这会就知道要乖了?当初你可不是这般模样。坐在朕身上,又凶又娇,逼得朕半点儿法子都没有,胆子可大得很。” 他可没忘记自己当初被这小混账折磨得有多狼狈。 谢云昭半是撒娇半是撩拨,他那时还当他的昭昭不懂事,只是想和他亲近罢了。 如今记忆尽数恢复,他自是清楚谢云昭那时就是在故意逗他、欺负他。 这笔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霍惊澜顺势往后一仰,大大方方的躺平在软榻上,宽大的衣袖也随之铺散开,姿态慵懒又肆意。 他目光紧盯着身上的人,指尖抬起,轻轻的点在自己腰腹之处。 正是那日谢云昭仗着他失忆,肆无忌惮坐下的位置。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笑意浅浅,意图再明显不过。 谢云昭一看便懂,当即咬着下唇,一脸可怜的模样道:“夫君,我知道错了,你就不要同我算这笔账了,好不好嘛……” 她声音又娇又软,可霍惊澜却半点都不为所动。 “不好。” 他斩钉截铁的落下,伸手勾住了谢云昭颈上的红色绸带,微微一扯。 “昭昭,听话,坐上来。” 言简意赅的吩咐,又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配上那低沉温柔的腔调,诱得人心痒痒的,又不敢不从。 谢云昭顺着霍惊澜的动作,不由得抬起脖颈,眸底被欺负得一派水光潋滟。 这样的霍惊澜,这谁能抵抗得住…… 呜呜,她又要听话了…… 谢云昭身子不由自主的一软,心里骂着自己不争气,可却是乖乖的从霍惊澜的腿上一点点的挪去…… 衣料轻轻摩挲,发出细碎又暧昧的沙沙声,在这安静的大殿里被无限的放大。 这一路并不平坦,谢云昭胆怯又谨慎的跨过了衣下的弧度。 霍惊澜被她磨蹭得轻轻的吸气几声,一如那日谢云昭坐在他身上时的反应。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与那日光景如出一辙。 可偏偏心境全然颠倒。 当初是她肆意妄为,身下的人拘谨无措。 如今风水轮流转,却是她浑身紧绷,耳尖发红,而榻上的帝王成了掌控一切的那一个。 谢云昭在心里默默哀叹:出来混的,果真是要还的啊。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遮住眸色,面上装得温顺又乖巧,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半点都看不出那日放肆无赖的模样。 霍惊澜压下胸膛的起伏,怎么会看不出眼前的人是在装乖。 他抬手捏了捏谢云昭的后腰,故意道:“昭昭怎么今日这般乖呀?可一点都不像那日在这榻上以下犯上的样子。” 第四百一十八章:你总是不教我好的…… 谢云昭梗着脖子,不肯承认道:“我本来就是很乖呀……” “是吗?”霍惊澜低笑一声,“那你那日是怎么对朕的?再做一遍给朕看,好不好?朕倒是想瞧瞧,五年不见,如今你放肆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谢云昭后知后觉,自己这话岂不是中了圈套! 承认自己乖,便要听霍惊澜的话;承认自己不乖,就要做给霍惊澜看。 她当即把脑袋一转,腮帮子鼓鼓的,不肯再说话。 霍惊澜见她这副又羞又恼,还要装矜傲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深。 “朕问你,如果那日,朕不肯松口放你出宫玩,卿卿打算如何呢?” “是不是……要勾得朕答应?” “那卿卿会怎么勾朕呢?” 他越说越来劲,心里也被自己嘴上说的有些期待。 “我、我才没有。” 谢云昭急了,转头回来时,霍惊澜便先拉着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胸膛上。 “卿卿可以有。” 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啊! 谢云昭整个人一噎。 身下之人胸膛宽阔温暖,隔着衣料,她也感受到了霍惊澜清晰的心跳,突突的撞在她的手心。 谢云昭看着身下这不知廉耻的人,咬牙道:“分明是你不要脸,是你想我有。” “是啊。”霍惊澜半点不遮掩,坦然应下,“那昭昭就再放肆一次给朕看看。” 谢云昭身上的裙摆像是水波一般散开,又像一尾困在软榻上的鱼,进退都由不得自己。 她磕磕绊绊道:“可、可那时,我、我是仗着你失忆,才、才敢那么做的。” “那我好可怜,失忆了还要被我的卿卿欺负。” 霍惊澜说着,像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倒真像是老实人被欺负了的模样。 可下一刻,他又道:“那你如今,再把朕当成失忆的样子好不好?朕再给你欺负欺负……” 他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指尖悄悄的探进谢云昭铺散开的裙摆下。 “你好好想想……”霍惊澜开始慢慢引诱,“那时你想怎么欺负朕呢?” 谢云昭轻轻的垂下睫羽,认真回想了一遍当初的心思。 那时她不过是一时兴起,忍不住想逗逗霍惊澜罢了。 谢云昭小脸一垮,认真的为自己喊冤道:“夫君,我没有想欺负你。” 他的卿卿还是太乖了…… 霍惊澜唇角忍不住勾起。 他继续无辜的问道:“可那时昭昭勾我勾得可厉害了。若是朕忍不住做了什么,昭昭会怎么想呢?” 她会怎么想? 自是可怜那还没有恢复记忆的夫君,任他为所欲为…… “嗯……” 不等谢云昭开口,一声轻哼便先从她口中溢出。 她藏在裙摆下最细腻光滑的肌肤忽然覆上了一只灼热又粗糙的掌心。 只一下,谢云昭便刺激得挺起腰身想要逃离,却可怜得动弹不得。 霍惊澜指腹轻轻打转,替谢云昭一语道破:“朕知道,无论朕做什么,昭昭都会心疼朕、宽宥朕。” 他又告诉谢云昭:“昭昭,这就是朕那日一直想做的事。” 谢云昭眼尾悬着点朦胧的湿意,双手握住了她裙摆下的那只作乱的手。 “陛下……这里是御书房。” 她本是想提醒这人,可偏怯生生的口吻,却添了几分隐秘的亲昵与禁忌感。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滞。 “朕知道。” 他非但没收敛,反而还低声哄道:“昭昭,这殿里只有我们二人,就算闹得再过分一些,也不会有人知道,不是吗?” 等等,这话怎么有点耳熟了呢? 不等谢云昭细想,榻上的人突然微微的撑起身子,连带着她顺势滑下。 霍惊澜掌心托住了她的腰臀,气息喷洒在谢云昭的鬓边,低哑着嗓音道:“朕今日,就给你以下犯上的机会。” “我、我不会……” 谢云昭听懂了其中的隐晦,着急的推了推霍惊澜的肩膀。 泛红的眼眶似乎下一刻就要落泪。 这样娇气的模样,哪像是在拒绝,反倒更像是在示弱求饶,惹人越发想要欺负。 霍惊澜定定的看着谢云昭的眼睛,轻笑道:“不会吗?以前,夫君教过你的,在上面……” 谢云昭轻轻的“唔”了一声,耳尖红得都要滴血。 她眼尾泛着湿漉漉的水光,忍不住带着哭腔软软控诉道:“呜呜,你坏……你总是不教我好的……” 霍惊澜温柔的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却是狡猾道:“所以,卿卿还是记得的,对吗?” 谢云昭偏过脑袋,咬着下唇不肯应话了。 霍惊澜见状,微微沉下了声。 “姜卿宁……” 这一声从前的旧名,染着当年霍惊澜做夫子时的语气,让谢云昭瞬间就被打回了当年坐在课堂下的模样,当即红着眼立刻看回。 谢云昭心想着,她这辈子都完了,逃不出眼前人的手掌心。 霍惊澜,是她的夫君,亦是自己从前最畏惧的夫子。 谢云昭眼睫轻轻一颤,簌簌落下几颗细小的泪珠,却还是巴巴的往前凑了凑。 她仰着头,唇瓣轻轻的蹭过霍惊澜的面庞,小声呢喃:“夫君,我记得……” 她的吻又轻又软,沾着未干的湿意,模样又乖又委屈。 霍惊澜心头一软,哄道:“这才是夫君的乖孩子……” 往日里,满是墨香、一派肃穆的御书房,如今深殿之处,却传开了女子娇弱的哭泣声,混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寂静里缠成一片暧昧。 “慢慢来,卿卿最棒了……” “乖,不要贪心……” 这一路实在磨人,霍惊澜也不好受,可他说了这一次是给谢云昭“以下犯上”,自是君无戏言。 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连气息都凌乱了,却还是带着怀里的人,耐心的引导着。 直到谢云昭渐渐的坐下,他这才忍不住握紧了那抹纤瘦的腰肢。 “啊……” 那双漂亮的杏眸里,此刻瞳仁里的光碎得七零八落,好不可怜。 谢云昭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金字。 金字说得对,她终有一日是要在这里还债的! 呜呜…… 谢云昭心里委屈,好一番努力后,只想讨一点宽慰。 况且,这一路,她夫君还没有亲她呢。 “夫君,要亲……” 她扬起脖颈,唇瓣微微张开,巴巴的望着对方,带着哭腔的细颤。 霍惊澜喉结微微滚动,看着怀里的人脸颊与脖颈都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粉,索要奖励的模样,可怜又动人。 “好,亲亲。” 霍惊澜素来纵容谢云昭,从不会吝啬她的半分所求。 可这一次,他的吻却是落在了谢云昭的颈间,那条他亲手系上蝴蝶结的红绸带上。 “嗯……” 谢云昭浑身一颤,溢出的这一声软得发糯,像是春日的小猫,听得人心尖发颤。 霍惊澜喉结狠狠一滚,忍不住使唤的问道:“卿卿,小猫是怎么叫的呢?嗯?” 谢云昭被他这一吻亲得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傻乎乎的顺着夫君的话。 正当她张唇,就要应声时—— “喵呜~” 一声清亮的猫叫,猝不及防从外头闯了进来…… 第四百二十章:你也出去…… 榻上的二人皆是一怔,齐齐循声望去,竟是那只身形矫健,素日里不爱亲近人的玄猫! 一身皮毛乌黑发亮,顺滑得如同最上等的墨缎,一双碧色的眼眸圆溜溜的,正望着他们的方向。 “呜呜……陛下……” 谢云昭猛地一激灵,瞬间从方才被霍惊澜诱哄得昏沉恍惚中彻底清醒。 她在霍惊澜身上的胡闹,如今竟被一只小猫撞了个正着。 羞臊与慌乱涌上心头。 谢云昭眸底含着薄薄的一层水光,不管不顾的躲进了霍惊澜的怀中。 “嘶,卿卿……” 霍惊澜抽气一声,清晰的感受到怀里人的紧张,额上的青筋都跟着凸显。 谢云昭也跟着疼得轻哼一声,眸底的泪都碎成了星光,一只手无力的拽着霍惊澜的衣襟,可怜又无助。 霍惊澜喉间重重一滚。 随后,他长臂一收,将谢云昭紧紧的护在怀中。 幸好方才他们才刚胡闹还不算过分,只是身上的衣裳有些凌乱的松散开。 两人兵荒马乱,唯有那只玄猫坐立在地上。 霍惊澜心底又窘又恼。 好不容易哄得他家卿卿主动一回,竟是被一只小猫给打断了,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卿卿乖,放松一些,不怕……” 他一面安抚着怀里的人,一面带着几分被打搅的不爽,冷冷的扫向那只玄猫,带着无声的警告。 “喵呜~” 可那只玄猫却半点不懂人间情事,细长的尾巴轻轻一甩,目光落在了谢云昭颈间那截红绸上,叫声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不满。 只一眼,霍惊澜便明白了先前谢云昭未说完的话。 原来,这剩下的一条红绸竟是谢云昭留给这只玄猫的,如今却被他系在了谢云昭身上。 大抵是看见了自己的同伴都有,所以这只玄猫便跑进来讨要。 霍惊澜好气又好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出去。” 他眉峰微敛,开口时自带几分帝王的威严。 “喵……” 玄猫被他这气势一慑,耳朵微微耷拉,不情不愿的撑起身子。 可它却在原地徘徊,碧色的眼眸紧紧的看着那点红艳的绸缎,看着竟有些可怜。 霍惊澜懒得再与一只小猫多纠缠,只想着快点把这小东西打发走。 他沉声道:“别在此处扰人。待朕与皇后大婚,会从朕的婚服里裁一段绸子给你。” 一言既出,便是天家恩典。 普天之下,能从帝王的婚嫁衣料中分得一缕。 这只玄猫,也算是独一份的殊荣。 玄猫似是听懂了这承诺分量,这才心满意足的甩尾转身。 殿内终于清净。 谢云昭余光偷偷的往后瞥了一眼,确认那团玄色影子不见,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你也出去……” 她声音软软的,红扑扑的脸蛋上还沾着泪痕,好不可怜的模样。 “朕为何要出去?” 刚赶走玄猫的霍惊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握紧了怀里人的腰肢,赖皮似的蹭向谢云昭的颈间。 “朕要怎么出去呢?卿卿方才咬得好紧,好不容易才……唔。” 霍惊澜话还没说完,谢云昭便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都在发烫,怯生生的又臊得慌。 她眸底泛着未散的泪光,整个人从脸颊到肌肤都泛着一层薄粉。 “好,是朕又孟浪了。” 霍惊澜顺势抓住她的手,在谢云昭的指尖上轻轻一吻。 方才那只玄猫出现,着实吓了二人一跳。 谢云昭忍不住问道:“那只玄猫……怎么会进来的?” 霍惊澜面上一虚,哪里敢说出缘由,只能低头抵着谢云昭的额头,哄骗道:“还能是为何?自然是因为你方才喊得太好听了,所以才招来了小猫。” 谢云昭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没有,可一想到方才二人闹出的动静,耳根一热,只能可怜的垂着眼咬着唇,一副被欺负得不敢开口的委屈模样。 霍惊澜瞧得心都化了,哪里还舍得再逗,连忙收了几分调笑,巴巴的哄着道:“别怕别怕,朕已经把小猫赶出去了,它不敢再来了。” 说罢,他薄唇有意无意的擦过谢云昭的唇角。 “方才不是还要奖励亲亲吗?朕现在补给你,好不好?” 霍惊澜的唇瓣刚要覆上去,想要引走主意,可谢云昭这次却不依。 “我、我不要了……” 霍惊澜不肯出去,她便自己撑着霍惊澜的胸膛借力想要起身,暗道着以后断不能由着这人胡来。 霍惊澜的眸底划过一抹暗色。 他看似松了松圈在谢云昭腰上的手臂,给了她一点可以起身的空隙,可等谢云昭身子微微撑起半分,他却突然收紧力道,直接将人重新摁向怀中。 ! 谢云昭没想到霍惊澜这般混蛋,差点要惊呼时,霍惊澜却扣住她的脑袋,霸道的堵住她的唇。 “呜呜……” 谢云昭被欺负得想骂人,可滚烫的呼吸缠在一起,一点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反倒被他夺走了自己口中的气息。 可方才玄猫闯进来的那一幕,实在把她吓得不轻。 谢云昭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外头轻瞟,眼底含着未散的惊怯,又沾着一层淡淡的媚意。 霍惊澜瞧在眼里,并未苛责,只用那蛊惑般的低沉嗓音轻轻唤她: “看着我,卿卿……” “只许看着你夫君一人……” 他伸手扣住谢云昭的下颚,指腹微微用力,将怀里人的目光扳回自己身上。 谢云昭对上那双凤眸时,迷离的眸光微微一顿。 下一刻,霍惊澜抚上她的面颊,逼近了几分。 可他没有直接吻下,只是唇瓣若有似无的蹭过。 霍惊澜喉间微哑,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威严,又柔得像蛊惑,低声命令道:“昭昭,亲我。” 玄猫的出现不过只是一场插曲,他贪婪的想要谢云昭的身心永远都只在他一人身上。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从耳畔钻进心底,轻轻一搅,便让谢云昭的神智离家出走。 她根本生不出半分抗拒,只觉得眼前这人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有着让她为之沉沦的魅力。 “夫君……” 谢云昭不再去想还会不会有什么惊扰,不由自主的闭上眼,乖乖的听从陛下的吩咐。 “好孩子……” 她听见了霍惊澜给她的褒奖…… 第四百二十一章:霍砚之,学人精 接下来的几日,皇宫里上上下下,人人心里都揣着一件心照不宣的大事。 陛下和那位未来皇后,居然闹起了别扭。 但虽说是闹别扭,实则是未来的皇后单方面的不理陛下。 想当初谢家嫡女一进宫,便独承陛下全部恩宠。 尤其是帝后大婚筹备以来,两人更是朝夕相伴、同榻而眠,可不知从哪一日起,也不知陛下招惹了人家什么,向来性子软的谢云昭居然将人赶出了寝殿,一连几日都不让进。 不仅如此,就连平日里一同用膳的时间,谢家姑娘都要掐着点避开。 独留他们陛下在殿外站着可怜…… 宫人们不敢多言,只低着头做事,但私下一个比一个能八卦,可谁也猜不出这场别扭后的原因。 自霍惊澜恢复记忆之后,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情意便一发不可收拾,情事上更是索求无度。 头三天没日没夜的胡闹也就罢了,谢云昭心疼得紧,都由着他。 可往后的日子里,霍惊澜越发放纵,她哪里受得起这般折腾,可偏偏每次她都抗拒不了霍惊澜的诱惑,最后迷迷糊糊的落了个浑身酸软。 尤其是那日御书房,谢云昭事后才反应过来霍惊澜对那只玄猫说的话,明明是他抢了小猫的红绸带系她颈上才招来小猫,那混蛋却骗她是她哼来的。 于是,谢云昭借机发挥,闹起了性子,把人拦在门外,不理不睬当作惩罚,也好让自己过几日清净的日子。 御花园里春意正浓,谢云昭带着青栀一同闲逛,身后还跟着几位宫女。 春水碧波轻漾,白玉兰凌空绽放,清雅绝尘;海棠垂丝似美人垂眸,粉艳娇柔;最数牡丹真国色,瓣叠千层,雍容华贵。 曲廊回转间,每一步都有不同的锦绣春色。 谢云昭缓步走在花间小径,长发编成一条精致的发辫垂在身前。 这几日不与霍惊澜同寝后,她身上的痕迹都已经淡下,如今一身浅黄配烟紫的衣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肩颈,在日光下泛着细腻莹润的光。 “不愧是皇宫里养出来的花,个个都开得这般艳丽。” 谢云昭立在春色间,忍不住弯下腰,却是不舍得磕碰那开得正好的牡丹花瓣,只伸出手指轻轻的戳碰绿叶。 花枝随之轻晃,漾出淡淡的香气,令人心情愉快。 青栀接话道:“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可我却觉得,这满园的春色,分明是夫人回来后才变得鲜活起来。” “青栀,你如今怎么也变得越来越会哄人?” 谢云昭回头轻睨了一眼,却是眉眼含笑,娇软可人。 可青栀却是摇头,很认真道:“夫人,我可没有哄你。从前在这宫里的五年,红墙高耸,规矩森严,再美的景致都叫人觉得冷清。唯有你回来了,这偌大的皇宫里才有了人间烟火。” 身后的几个小宫女以为青栀这是在讨好未来的皇后,于是也跟着讨好道:“姑娘若是喜欢这些花,奴婢们这就折几只开得最好的,回去摆在殿中,日日供姑娘观赏如何?” “不必了。”谢云昭轻轻摇头,望着眼前的春色,“还是让花留在枝头上,才是最好看的。” 几人正欲再往前漫步,迎面就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紫色身影,自廊下缓步而来,自带一身帝王威仪。 “陛下圣安。” 青栀领着宫女们垂首行礼。 唯有谢云昭一见来人,娇气的哼了一声,脸上的笑意都收得干干净净的。 不仅如此,她还微微提起裙摆,故意加快脚步从那人身边走过。 霍惊澜的目光一直黏在谢云昭身上,即便随着她走过自己,也不收回半分。 他望着那道娇气背影,唇角抿着一抹浅浅的弧度,宠溺中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随后,他抬起手。 跟随的宫人们立刻识趣的躬身退下。 下一刻—— “卿卿……” “好卿卿,朕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朕好不好?” “这几日你不肯理朕,宫里上下都在偷偷笑话朕还没有大婚,就遭被未来的皇后冷落。” 向来威严的帝王,此刻软下嗓音,可怜巴巴的跟在一女子身后。 谢云昭听着那人装腔作势的委屈,耳尖悄悄发烫。 都是当帝王的人,怎么装可怜、扮委屈起来,比从前还要厉害? 如今谁敢笑话皇帝? 脑袋不要了?九族不要了? 霍惊澜分明就是吃准了她,故意说这话来逗自己的。 谢云昭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又娇气的“哼”了一声,双手往后一负,更加昂首挺胸得往前走,一副仍由身后的人说上天了,她也不回头。 霍惊澜瞧着谢云昭这又倔又犟的小模样,眉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她的卿卿连生气不理人都这么可爱? 且这骄纵的小性子,还是被自己一手宠出来、惯出来的,霍惊澜甘之如饴。 只是看他卿卿这模样,只怕他如今说什么都不好使了。 霍惊澜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双手竟是学着谢云昭的姿势放在了身后,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 谢云昭还不知呢,往前走时,故意甩起衣袖,带着几分猫儿似的小得意。 霍惊澜忍不住偷笑,悄悄的学起她的步伐,抬手时衣袖故意轻晃,迈步时身姿故意微摆,宽大衣袖在阳光下漾出浅淡的光纹,有模有样。 谢云昭走了几步,发觉身后许久都没了声音,心里微微一奇,终于忍不住转头。 这一眼,便撞进身后人含笑的眸底,将人偷学的模样抓了个正着! “霍砚之,学人精!” 谢云昭心中又羞又恼,口吻里带着几分孩童较劲般的认真,可眉眼里却是对这无赖的笑意。 她就知道她夫君那么安静,肯定没好事! 霍惊澜半点不慌,看着眼前的人终于舍得回头看自己了,当即收了脚步。 他立在暖光中,身姿挺拔,故意做出无辜的口吻道:“怎么了,卿卿?是朕学的不像吗?” “你不准学我!” 谢云昭面颊发烫,当即转身,伸手要推开这无赖。 霍惊澜瞧着她居然气呼呼的扑过来,眼底的笑意愈浓,非但不躲,还顺势伸手一揽,将人圈进了自己的怀中,整得谢云昭像是来投怀送抱似的! 第四百二十二章:卿卿想要,卿卿得到 坏了,又叫这人得趁了! 谢云昭后知后觉自己的自投罗网,可如今想从霍惊澜的怀里挣脱出去,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普天之下,我还没见过你这无赖呢,居然在背后偷偷学人,坏死了!” 谢云昭的嗔骂像羽毛似的撩过霍惊澜的心坎。 他低低一笑,面上皆是得趁和终于抱到人的欢喜,填满了他的心。 “不过都是些想让卿卿理我的手段罢了。” 霍惊澜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赶紧借着机会,继续诚恳的道歉道:“卿卿,为夫真的知道错了,是朕总是忍不住胡闹。” 他心里清楚,谢云昭真正恼的不是那日御书房被玄猫看见,而是那段时日他太情难自禁,缠得紧、要得凶。 可他怎么忍得住? 眼前这人,是他失而复得、捧在心尖上的珍宝。 久别重逢,有如久旱逢甘霖,谢云昭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勾着他的心弦,叫他克制不住,想占有、想疼爱,要她身上都留下自己的印记。 可这些滚烫的心思,霍惊澜如今没敢直白说出口。 他弯下腰,埋在谢云昭肩头,像是被冷落遗弃的小狗。 “卿卿好狠心,这几日不肯理我,连用膳就寝都不要我了……” 谢云昭虽抿着唇不吭声,可心里的那点气,被他这么一哄,早就散了大半。 只是她不甘心,强撑着面子,这次只轻轻的哼了一声,娇气得紧。 霍惊澜眼底笑意更深,缓缓直起身子,轻轻的捏了捏谢云昭的脸蛋。 他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一旁的春色,满园景致让他不由得再多看几眼。 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勾唇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相府时,你同我说过想要一个大大大园子。如今这天下最大的园子就在你眼前,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由你喜欢。” 霍惊澜一顿,低头认真的看向谢云昭。 “卿卿,你如今可还满意?” 谢云昭不可置信的抬起目光。 那句“大大大园子”是她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句戏言,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她怔怔的望着霍惊澜,眼底泛着浅浅水光。 “夫君,你居然还记得?” 霍惊澜唇角轻轻一扬,只低声道:“卿卿想要,卿卿得到。” 就这一句,哄得谢云昭眉眼弯弯,当即伸手紧紧的抱住霍惊澜的腰,甜着嗓音道:“好吧,那我就不同你生气了。。” 霍惊澜终于哄得美人归,抱着人更加舍不得松开一分。 两人一同望着眼前御花园的景致。 暖风拂过,枝头繁花轻轻晃颤,似乎在为这对和好的眷侣欢喜,簌簌的落下一场温柔的花雨。 从此以后,他们要在这座园子里,一同赏过春夏秋冬不同的景色,岁岁相伴,昭昭不离。 “对了……” 谢云昭在霍惊澜的怀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仰起头看向他。 “夫君,前几日姝婉给我看了婚典上的拟定名单,我想在我们的婚典上特地再请一人。” 霍惊澜垂眸,“你想请谁?” “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阎玄医。当年我们在安县时碰过面,还算过卦的。这五年里,若不是有他一直护着我,帮我躲避天道追杀,我未必能活到今日,而且……他还替我抗下了数道天雷。” 谢云昭的声音不由得软了几分。 和阎玄医这五年的相伴,她已经将那个老顽童当做自己的家人一般。 她看着霍惊澜的眼睛,央求道:“夫君,阎玄医是为数不多知道我们过去的人。如今你我双亲不在,身边也无至亲,我能不能请他来为我们证婚?” 霍惊澜每回听谢云昭提起过去那五年,心口都又酸又涩。 阎玄医既然护着他的卿卿,那于他而言,自然也是救命恩人。何况阎玄医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为帝后大婚证婚,并不算过。 他指尖拂过谢云昭的脸颊。 “好,都听你的。朕会亲自写帖子,派人去请他来为我们证婚。” 谢云昭眉梢刚染上欢喜,可下一刻却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阎玄医已经不在当初那个小竹居了。他向来行踪缥缈,连姝婉都联系不到,只说他如今像是躲起来了一般查不到下落。” 谢云昭仰着小脸,可怜巴巴的望着霍惊澜。 “夫君……要是我们找不到阎玄医,那可怎么办呀?” 她目光清澈又无辜,还含着几分委屈。 霍惊澜的脸色不可觉察的僵了片刻。 他好像知道阎玄医为何会躲着找不到了。 前些日子,他失忆时醋意上头,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男子陪了他家卿卿五年,直接让十一下令追查,扬言人死了就埋远点,人没事就打死。 以阎玄医神通算卦来看,只怕是觉察到了…… 原来不是什么穷小子,而是一个老小子啊! 朕得赶紧让小九去通知十一,让他把那破锄头给丢了! “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谢云昭见自家夫君忽然不说话,小脸上不由得疑惑。 霍惊澜哪里敢将这糗事说出,指尖悄悄蜷了蜷,面上强撑着镇定。 “你放心,朕一定想办法将人请出来。” 谢云昭心里顿时松了大半,心想着有她夫君出面帮忙,定然能很快找到人。 她立刻绽开一抹甜软笑意,夸道:“还是我家夫君厉害!” “咳咳……” 霍惊澜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随后勾了勾谢云昭的手心,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关于我们大婚,卿卿可还有什么想要的,或是想做的吗?” 帝后的婚典,如今都在有条不紊的备着。而霍惊澜做事也向来最周全,但还会总问她想要什么。 谢云昭的眸底映着霍惊澜的眉眼,心中微微泛起了涟漪。 还有四个月,她便要以帝后之礼,嫁给眼前这人了,是她自小一眼就选定的夫君,是霍家和谢家当初定下的婚事。 可她刚刚也说了,他们二人的亲人、族人,全都埋在了岁月深处,再无至亲能亲眼看着他们礼成。 沉默一瞬,谢云昭握住了霍惊澜的手指,喉间微微发紧: “夫君,我想出宫去一个地方……” 第四百二十三章:这里,是我的家 谢云昭想要出宫,霍惊澜并未多问,起初只当她想出去玩,自是要好好陪着。 可在这一路的马车上,谢云昭却变得安静又落寞,霍惊澜心中隐隐有了猜想,只默默的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疼惜。 待马车停下,霍惊澜先一步探窗望去。 外头果真不是繁华的街市,而是一条幽静深邃的巷子,两旁皆是旧时高门大户。 而再往前看,便是一座焦黑破败、门扉斑驳的旧宅。 门楣上的牌匾历经多年欲坠不坠,被烟火熏得发黑,又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谢”字勉强可辨。 霍惊澜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伸手将谢云昭扶下马车,陪她一同站在了这座承载了血泪与过往的废墟前。 谢云昭站在门前,目光静静的凝在那扇焦黑的门上。 眼前这座旧宅,像是丢在时光的角落里,任凭风吹雨打,始终保持着当年大火焚烧后的模样。 就连当年的旧帝,也对此地不闻不问,仿佛要让它带着满门的冤屈,静静的腐烂在岁月里,直到彻底被遗忘。 春日明媚的阳光落在谢云昭身上,却暖不透她此刻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凉。 霍惊澜忍不住,屈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谢云昭这才像是回过神,看向身边的人,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砚之,这里……便是我的家了。” 霍惊澜心中钝痛,无声的点了点头。 谢云昭抬手,想要隔空描摹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最终却是缩回了指尖。 她触碰不到的…… 谢云昭垂眸,握住身边人的掌心。 “砚之,你陪我进去看看吧。” “好。” 霍惊澜应下,替她推开那扇腐朽破败的大门。 “吱呀”一声闷响,门内一片荒芜狼藉。 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的倒下,碎裂的瓦片、碳化的木梁、发黑的砖石,铺满了整个庭院。 曾经雕梁画栋、繁花似锦的谢府,如今只剩下一片被大火啃噬过的痕迹。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灰烬,轻飘飘的扬起,又缓缓的落下。 谢云昭带着霍惊澜,一步步的走在这些废墟上,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在这沉睡的旧魂。 “其实……我对谢家的记忆并不多。” 她望着这片满目疮痍,平淡的口吻也抵不过那淡淡的哀伤,听得人心头发紧。 霍惊澜安静的走在她身侧,紧紧的牵着手,将掌心的温度递去,认真的听谢云昭的倾诉。 “我只记得,五岁那年,家里烧了一场很大很大的火。火光冲天,浓烟四漫,到处都是哭喊,还有兵器相撞的声音。” “我娘早就困在了火海里救不出,是我爹带着我,在府邸里逃窜,最终他将那半块兵符交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手下的人将我带出,为我争一条活路……” 谢云昭凭着心底那点微薄却刻入骨髓的记忆,一步一步踏过碎瓦焦土,最终停在一处烧毁得最为严重的地方,已然看不出从前的建筑。 谢云昭指着眼前的焦土,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水光。 “我爹……就是在这里添了一把火,我被人抱着离开回头看时,就见他……毅然决然的走进了火海中。” 霍惊澜的心,随着她的每一个字,一点点的沉下去,沉到一片冰凉酸涩里。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大火背后的真相。 前朝的旧帝,早已对功高震主的霍家、对直言敢谏的谢家心存忌惮。 先是给霍家安上叛国的罪名,再算准谢家必定会为霍家平反,一石二鸟,将两家一同拖入地狱。 谢丞相当年的那一把大火,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为保护幼女斩断旧帝的追杀。 “他们为了我活下去而死,可我却在逃出去之后……什么都忘记了。” 谢云昭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后来被姜家收养,就再也不记得过往,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爹娘……” “直到五年前,我去找阎玄医的路上,才恢复了记忆,记起了自己的身世……” 谢云昭眼里的泪顺着脸颊一颗接一颗的滑落。 她不是放声大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连呼吸都在疼的哭。 那些被藏了这么多年的愧疚、茫然,全在这一刻随着眼泪涌出,脆弱得不堪一碰。 泪水早已把她的视线打糊,可谢云昭依旧望着眼前被烧毁得什么都不剩的废墟,满心都是蚀骨的自责。 “我不敢回来……我怕我这么多年后才记起这一切,怕阿爹阿娘会觉得我不孝,怕是我辜负了他们拿命换的活路……” 霍惊澜听得心口剧痛,再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揽进怀里,用力抱住。 “昭昭,你不准这么说,你没有不孝。你活着,平安长大,如今好好的站在这里,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尽孝,他们不会怪你的……” 谢云昭执着道:“可是、可是我却忘记我阿爹阿娘……” 霍惊澜抚上她的面庞,那双狭长的恶凤眸里满是酸涩与心疼。 他沉声道:“兴许,是冥冥之中,他们不想让你带着这样的伤痛活下去,不要你困在愧疚里,要你活得平安,活得欢喜。” 这话一出,谢云昭微微一愣。 她记起的,不只是亲生爹娘的以命相护,还有姜家养父母那些年的疼爱。 她从来都不是被人遗弃的小孩…… 谢云昭随后再也绷不住,埋首在霍惊澜的怀里,失声痛哭了出来,把所有的脆弱都交付在这个怀抱里。 霍惊澜的眼眶在此刻不易觉察的跟着泛红。 他双臂收紧,将谢云昭牢牢的护在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又坚定的安抚着,任由谢云昭在自己怀里哭个痛快。 他何尝不懂这样的痛? 在看着这片残垣断壁时,他心中亦是一片悲凉。 霍家不也是如此? 昔日何等风光,门庭显赫,父兄谈笑,家人安康。 可一场莫须有的构陷,一场皇权谋算,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他也只剩下破碎的记忆、无边的血海深仇,和一个人在黑暗里咬牙撑过来的岁月。 霍家与谢家,是同病相怜,是同冤同难。 两家忠烈一朝倾覆,只余下他们两个劫后余生的人,在多年之后,重新站在这片废墟之上缅怀亲人。 而他和谢云昭的命运,也因被这场浩劫紧紧的绑在一起。 同生,共死,同悲,共喜。 第四百二十四章:天地为证,亡魂为鉴 “都过去了,从此以后我陪在你身边,我们谁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霍惊澜声音轻而沉,落在谢云昭的耳边。 既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宽慰自己的心。 他双手捧起谢云昭的脸蛋,指腹极轻、极柔的拂过她面上所有的泪痕。 “昭昭,不哭了,再哭下去要是伤了身子,你爹娘在天之灵也会难过的。” 谢云昭闻言,喉头哽咽了几下,才堪堪压下几分哭声,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轻轻一颤,便坠下几颗晶莹泪珠,滚过苍白的脸颊,我见犹怜。 霍惊澜垂眸,耐心又温柔的抚去她脸上新落的泪。 这一场痛哭,将谢云昭一直压抑在内心里的情愫全都倾泻而出,如今又有霍惊澜守在身边,她的心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她重新看向眼前的断壁残垣,父亲决然赴死的画面依旧存在眼前。 谢云昭想了想,从霍惊澜的怀里退开,又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而后郑重的跪下。 “爹,娘。” 裙摆沾在焦黑的尘土里,谢云昭没有半分在意。 她望着眼前一片空茫,这次倔强的没有再让眼泪掉下来。 她轻声开口道:“女儿谢云昭今日回来看你们了……是女儿不孝,这么多年后,才记起你们。如今想来,这些年定是你们在天上默默护着我,才让我有了现在。” “如今,你们可以放心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而且……很快就要成婚了。” 谢云昭说到这,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霍惊澜,眼底虽还带着湿意,但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爹、娘,我要嫁的人,你们都知道的,就是当年抓周宴上,我抓住的那位霍家小少主。他待我很好,这一路来他也很不容易……” 霍惊澜眸光微微一怔。 随即,他没有半分犹豫,掀开了自己的衣袍,直直的在谢云昭身侧跪下。 谢云昭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谢公,谢夫人,晚辈霍惊澜,在此拜谢二老。” 霍惊澜抬手作揖,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的郑重,也有晚辈的恭敬。 “当年霍家蒙冤,满门危难,是谢家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此恩,惊澜永生不忘。如今,我要与云昭成婚,不仅是因为两家许下的婚事,更是因为我心里爱她。” 霍惊澜余光瞥了一眼谢云昭,神色更加坚定。 “今日,我愿天地为证,亡魂为鉴,起誓我这一生永远护谢云昭一人,爱她、敬她,绝不辜负。请二老在天之灵,能放心的将云昭许配给我。” 霍惊澜郑重的立下誓言,与心爱之人并肩而跪,九五之尊不存半分骄矜,姿态虔诚,心意坦荡。 风掠过断梁残瓦,不知从哪卷来了几片新绿的叶片,竟是飘落在二人身前,像是天地亡魂的无声回应。 谢云昭怔怔的望着身侧的人,眼眶再度发烫,险些又落下泪来。 霍惊澜看着她道:“云昭,朕向你保证,要做一代明君,安定天下,不会再有任何人发生我们当年的事情。” 谢云昭听着这话,眸中含泪而笑。 “好。我陪着你,守着山河,海晏河清。” 两人心有灵犀,不必言语,一同面向身前,郑重的磕下一个头。 残阳斜照,将两道并肩跪拜的身影拉得很长…… 敬谢家先人,谢半生庇护,许往后余生。 霍惊澜起身,托着谢云昭的手肘,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 谢云昭起身后,环看了一眼周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伸手拉住了霍惊澜的衣袖。 “夫君,我还有一个请求……” 霍惊澜应道:“你说。” 谢云昭指尖微微收紧,刚哭过的眸子水润透亮,认真的看着霍惊澜的眼睛道:“我想……从这里出嫁。” “这里?” 霍惊澜一怔,看向周围都是一片断壁残垣,而且还是荒草丛生。 谢云昭点了点头,更加坚定道:“我想在自己家的府邸出嫁,想让我爹娘在天之灵也能亲眼看着我嫁人的时刻。” 霍惊澜一默。 之前姜姝婉就和谢云昭说过男女成婚前一月不可见,是他连一个月的分离都舍不得,最后哄得谢云昭作罢。 可这里,是谢家的府邸,是谢云昭唯一能与爹娘相连的地方。 霍惊澜看着谢云昭,对上她带着心愿的目光,曾经拒绝的话如今半句都说不出口了。 “好。” 他还是应下了,没有一点推脱。 他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卿卿失望,舍不得看她眼底的光熄灭,更舍不得让她的心愿不能圆满。 谢云昭眼眸瞬间一亮,她还以为自己还得多哄霍惊澜几句呢。 “我就知道夫君你最好啦!”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笑意却先染了眉梢,甜得让人心头发软。 霍惊澜望着她这副得偿所愿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声,将人揽进怀里,语气无可奈何,却又百般纵容。 “你呀……就会拿捏我。” 他下颌轻轻抵在谢云昭的发顶上,沉声道:“但只要你想要的、喜欢的,我都会替你一一圆满。你想让爹娘看着你出嫁,朕便依你。只不过这里荒废已久,你先跟朕回宫。朕即刻下旨,调集最好的工匠,日夜赶工重修谢府。待婚前一月,你再搬回来小住可好?” 谢云昭心口一暖,她还什么都没说呢,霍惊澜便替她考虑了一切。 “好,我都听夫君的。” 霍惊澜心头那点不舍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怀里的人,又道:“那你便在这里等着我。等成婚那日,一路的仪仗从宫门到你谢府,朕带着十里红妆,亲自将你从谢家迎娶进宫。朕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朕的皇后出身谢氏,是朕心尖上唯一的人。” 谢云昭闻言,伸手紧紧的抱住霍惊澜的腰,抬起头时,一双漂亮杏眸里水光漾着,亮得像落了满天星星。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过来接我回家。” 这一声“我等你”,轻轻巧巧的砸进霍惊澜心底的最软处。 方才盘旋不散的不舍与纠结,在一刻,化作了心甘情愿。 只要他的卿卿开心,只要他的卿卿无忧,只要她眼里永远有这样干净明亮的光,别说一月之别,就是让他再等…… 霍惊澜顿时收回了心神,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怀里的人。 算了,不行,朕只能等一个月。 第四百二十五章:这些都是谢家该有的 从谢府回来之后,霍惊澜便从宫里调派了一队手艺最好的工匠,日夜赶工修缮谢府,尽量极力的还原当年的模样。 谢云昭也在那日哭过一场后,积压在心底的沉郁散开,心情开阔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的近了,大婚的喜气漫遍整座皇宫,只是谢云昭妆台上那方红盖头,却依旧只绣了个开头。 礼制里,新娘盖头本该是待嫁女子亲手绣制,或是由母亲代劳,可谢云昭双亲已故。 于是这方盖头,便只能由她独自一人亲手完成。 但谢云昭玩心重,也不是能坐得住的人,每日往往绣上几针,心思便在外头。 不是带着小宫女往御花园里逛,就是到筹备大婚的宫殿里瞧热闹,有时想她夫君了,脚一拐,就往御书房里去了,看上去比谁都忙,唯独自己手里的正事不着急。 这日午后,暖烘烘的日头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叫人的骨子不由得犯懒。 谢云昭刚小憩起来,便想着出去外头醒醒精神,结果刚走出去,就迎面撞见了姜姝婉。 “又想到哪去?”姜姝婉腔调慵懒,上下打量着,“婚期将近,你身为新娘子,那盖头绣多少了?” “我……” 姝婉怎么来了? 谢云昭自知理亏,默默的把脚步退回殿内时,脸上一副被抓包的乖巧模样。 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后的青栀。 你告的状? 青栀读懂了她眼神里的问话,非但没有不好意思,还苦口婆心道:“夫人呐,婚期将近,那盖头实在拖不得了,你总是贪玩,所以我只好斗胆请来姜协理过来了。” 姜姝婉走上前,也替青栀说话道:“你也别怪这婢女,就算今日她不告诉我,过两日我也是要看看你的盖头。都要成婚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谢云昭心中早有打算,挽着姜姝婉的胳膊道:“怕什么?若是我真来不及了,外头也有现成的盖头,挑一个最好看的就成。当年我成婚的时候,便是如此呀。” 怪不得她半点不急,原来是早惦着这条后路。 姜姝婉哭笑不得。 “你俩当年成婚也是够随意的。可那到底不一样。但凡有点讲究的人家,这盖头都是要自己绣的。一针一线,藏的都是今后白首不分离的期盼。你是未来的皇后更不能轻率。” 说完,她又落下一句:“我今日就在这看着你安安稳稳的绣!” “好吧……“ 谢云昭虽是轻叹,可面上却不消沉。 有姜姝婉陪她,自己便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绣起盖头也不会太闷。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殿里走去。 青栀忙去取盖头,几个小宫女便奉上茶点。 “距离你的婚期就剩下两个多月,真没想到陛下最后居然会让你从谢家出嫁。” 姜姝婉坐下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口吻不由得一酸。 “当初我提议让你来我姜家,陛下私下可没少报复我,都把我当驴使了。如今也是都筹备得差不多了,我才得以清闲。” 谢云昭当即拉着姜姝婉的衣袖轻晃,带着笑意卖乖道:“好姝婉,你别气,他这人有时候是有点小心眼,等回头我说说他。” “那可使不得。”姜姝婉见她这撒娇的模样,心里哪有对那人的气,唇角轻轻勾起,坦诚道,“好在他虽心眼小,但人不小气。凡替他尽心办事的,都不会亏待。这几日陆陆续续的,也给我了不少补偿和赏赐。” 谢云昭这一听,这才放下心,眉眼里多了几分柔和。 “前段时日,我带着陛下出宫去了一趟谢府,回去看了看我从前的家。虽然已经被烧毁得不成样子,但我还是想从谢家出嫁,想让天上的爹娘看着我出门。没想到这一次,陛下很快就答应了。” 如今真相大白,谢家当年为霍家平冤招来灭门一事,每次提起时,总叫人心中一阵唏嘘。 姜姝婉温声宽慰道:“谢家那,我替你看过,如今已经修缮了一大半,且还是按照国公府的规制。他是真心疼你,今日朝上,陛下已拟好旨意,要追封你父亲为相国公,你母亲为大夫人,延续谢家的门楣。” “我知道,这件事情他先前就和我说过了。” 谢云昭一顿,极为平淡的补了一句:“这些本就是谢家该有的。” “咳咳……” 姜姝婉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听到谢云昭这话,顿时惊得一呛。 她哭笑不得道:“你倒是不客气。” 谢云昭轻轻一笑,轻扬又得意。 她又道:“我虽不能从姜家出嫁,可你若是愿意,大婚之前的那一个月,你来谢府陪我好不好?” “你既开口,我便应下。不过……”姜姝婉上下打量了一眼谢云昭,带着几分调侃道,“你这次真舍得离开你夫君一个月?” 谢云昭面上微微一羞,小声道:“所以我想让你过来陪我呀。” 二人说话间,青栀拿来了盖头。 正红色的贡缎上,是谢云昭亲手起笔描下的龙凤轮廓。 龙身矫健盘旋,凤羽舒展欲飞,正合着帝后大婚的规制,端庄又气派。 谢云昭垂眸,准备一边继续和姜姝婉聊天,一边顺着纹样往下绣,可指尖刚捏起绣花针,她嘴角的笑意却忽然一顿。 诶?我上次是绣到这片了吗? 觉察到端倪的谢云昭,当即展开了自己绣过的痕迹。 她本是大家闺秀,刺绣一门虽比不上宫中专业的绣娘那般精致,但手法自有规矩,针法也是细腻规整。 可如今细看,这盖头上的绣纹竟有几处不是出自她之手。 算不上差,却也称不作好,针脚不歪不匀,线拉得有些过紧。 看得出来,这背后的人是卯足了劲想一针一线的绣好,甚至连下针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绷,生怕绣歪一分、绣错一寸。 “怎么了?” 姜姝婉见她迟迟不动,好奇的看向她手中的盖头。 谢云昭心头一跳,当即遮住了那几处略显生涩却异常认真的绣迹。 “没什么。” 她面上倏地一笑,笑得那般开心灿烂。 谢云昭对姜姝婉信誓旦旦道:“姝婉,我的盖头是不可能绣不完的。” 姜姝婉眉头一皱,质疑道:“你哪来的自信?” 谢云昭笑弯了眼,却并不说话。 因为…… 有人偷偷的替她绣了红盖头…… 第四百二十六章:完了,我要爱你一辈子了 深夜,万籁俱寂,整座皇宫都沉在夜色中。 寝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如同一层薄纱般拢下。 霍惊澜睁开眼时,怀里的谢云昭正睡得安稳,长发散在枕上,脸颊蹭着锦被,模样乖得不像话。 霍惊澜垂眸看了她一刻,随后便小心翼翼的抽身离开,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没有任何惊扰。 他借着殿内那点微光,绕过了屏风后,重新点了一支蜡烛。 烛火一跳,瞬间亮起一小团暖光,却又被霍惊澜高大的身影遮挡,才没让这骤亮的光线扰了安睡的人。 霍惊澜早就取来了放在偏殿的红盖头,在烛光下,指腹细细的抚过谢云昭今日绣的痕迹,细腻又精致。 得亏今日下午有姜姝婉进宫作陪,谢云昭这才比往日多绣出了一小片。 烛光幽幽,映得那方红盖头如同浸了暖玉一般,柔艳得晃眼,也映出了霍惊澜眸底的欢喜和化不开的爱意。 他听说,这新娘的盖头,在民间百姓之中颇俱寓意。 但凡家境安稳的人家,在女儿出生时,娘亲便会开始备上一块上好的红绸,一针一线,慢慢绣着,再等女儿长大出嫁,由新娘子接手完成最后一段。 母亲绣的,是对女儿安稳余生、岁岁无忧的祝愿;女儿绣的,是与情郎情定终身、白首同心的心意。 霍惊澜比谁,都想要得到这份圆满。 每次一看见这方红绸,他便盼着大婚那夜,他亲手掀起这方盖头时,看见的是他的卿卿眉眼含笑,从此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可他也知道,他的卿卿最坐不住了。 从前在私塾里时,小姑娘看似安安静静的端坐上课,实际上心神早就飞远了。 如今也是,又无亲人可以帮衬。 霍惊澜不是没有想过催促谢云昭,可在一日,他远远的看见谢云昭在宫里放纸鸢时,是那样的无忧无虑,笑得明媚鲜活。 只那一眼,他便放弃了心里想说的话。 他舍不得。 舍不得将谢云昭困在殿中,一针一线,枯燥的做着刺绣。 爱一个人,从来都不是约束。 他只要他的卿卿欢喜。 于是,霍惊澜心里便有了另一个答案。 烛光下,霍惊澜垂眸,手中捏起了绣花针…… 他拧着眉心,过于专注,专注到身后的屏风忽然跃动出一道人影都没有觉察。 即便谢云昭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见到眼前这一幕时,她整个人都不由得一愣。 烛火静静跳跃,那个平日里在朝堂上冷峻威严的帝王,此刻竟是微微弓着身子,那双舞过长枪、上过战场,执起朱笔、批过奏折的手,如今正捏着一枚纤细的绣花针,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绣着她那未完成的红盖头。 谢云昭眼眶不由得一热,震惊与滚烫的爱意密密麻麻的裹住了她的心。 “夫君……” 身后一声软乎乎的“夫君”,让霍惊澜的指尖猛地一颤,捏得好好的绣花针差点就要直接飞出去。 霍惊澜不可置信的转头,便见屏风后的谢云昭。 一双漂亮的杏眸含着几分软软的水光。正静静的看着他呢。 我的卿卿怎么醒了…… 那一刻,霍惊澜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彻底顿住。 他手里还拿着盖头,捏着针,如今是想藏都来不及了。 满心的窘迫涌上,霍惊澜默默的避开了谢云昭的目光。 谢云昭看出来,她家夫君这是不好意思了。 她快步走上前,从身后紧紧的环住霍惊澜有些僵硬的腰身。 “我说我的盖头怎么越绣越快,原来是真的有田螺姑娘呀。” “不对。”谢云昭纠正道,“田螺姑娘都未必有我夫君贤惠。” 她声音裹着笑,眼眸里亮晶晶的,又软又俏皮。 霍惊澜被她这么一抱,心底却是默默哀嚎。 他高大冷硬的帝王形象,也是在今日全毁了。 虽然给老婆绣盖头不丢脸,丢脸的是被老婆抓了个正着。 谢云昭目不转睛的盯着霍惊澜的脸,虽然没有什么大表情,可她也猜出霍惊澜心里正精彩着呢。 她故意伸出指尖,戳了戳那张还在硬撑着面不改色的脸,逗道:“田螺夫君,你怎么不说话啦?” 霍惊澜被那一声“田螺夫君”叫得心口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开口道:“卿卿,你替我找找看地上有没有条缝。” “嗯?” 谢云昭一愣。 霍惊澜闭上眼,破罐破摔道:“为夫想钻进去静静。” “哈哈……” 谢云昭听得绷不住,当场伏在他背上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霍惊澜,怎么可以这么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的话。 她从背后松开手,旋身一转,直接坐在了霍惊澜腿上。 霍惊澜的身体几乎是本能的接住了人,还避开了手中的针尖,生怕扎到她半分。 谢云昭还在笑,笑得开怀,笑得灿烂,明媚得像揉碎了漫天的星光。 “夫君,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呀……” 她伸手捧着霍惊澜的脸颊,又笑着补充道:“完了,我要爱你一辈子了。” 霍惊澜缓缓的睁开眼,凤眸里浸着满满的幽怨。 “你本来就该爱我一辈子。” 随即,他又板着脸,故作严厉的训斥道:“你不准笑话我了。” 谢云昭见他明明窘迫得不行,还硬撑着帝王架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收敛了几分打趣,凑近问道:“夫君,你为什么要偷偷帮我绣盖头呀?” “还说呢!” 霍惊澜睨她一眼,语气“凶恶”道:“还不是因为某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账,天天想着跑出去玩,静下心绣盖头的时间都没有,真该吊起来打一顿才老实。” 话音刚落,他手掌微微抬起,在谢云昭臀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疼,反倒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宠溺。 谢云昭却还是轻轻的“呀”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一缩,脸颊微微泛红,又羞又娇的瞪了他一眼。 谢云昭理直气壮道:“霍砚之,你不就能来催催我吗?” 霍惊澜挑眉,看着怀里娇气的人,莫名一笑。 “催你?曾经在私塾里催着做功课时,某人都能眼泪哗啦啦的掉。如今再催你绣盖头,把泪水都掉在这红绸上,染花了可怎么好?” 第四百二十七章:以后我也给你补衣裳 听到霍惊澜提起自己从前的糗事,谢云昭面上一噎,竟是半个字都反驳不出。 她恼羞成怒的转过头,不服气道:“还说呢!当年你在私塾里对我的时候可凶了,严厉苛刻,我总是被你吓哭,还要挨板子抄书,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同我有仇!” “小没良心的,原来你那时,竟是这般想的。” 霍惊澜哭笑不得,长臂环过谢云昭的腰肢,将人更稳的搂在怀里。 他贴近谢云昭,低声道:“那时,就你一人唤我‘裴夫子’,我既认了这一声,自然是要担起夫子的责任。” 正因为是夫子的身份,当年心底的那一场悸动被他生生的摁在心底,不敢深究、不敢表露。 而且为人师表,需要克己复礼,而那时的他不能有,也不敢有多一丝的奢求。 只能借着监督课业的由头,默默的再多看一眼。 盼她争气,盼她明理,盼她好好读书,将来与人争执时不要因为性子软而吃亏。 谢云昭没有看见霍惊澜眸底沉沉的目光,反倒安静下来,在脑中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她忽然仰起头,带着点兴奋问道:“夫君,如果是现在的你回到当年做夫子的时候,你还会对我那么严厉吗?” 霍惊澜被她这不着边际的假设逗得一笑,屈指刮过谢云昭的鼻尖,想也不想的回答道:“会。” “为什么?”谢云昭不可置信,随即垮下小脸,委屈巴巴道,“夫君你不疼我了吗?” “怎么会呢?”霍惊澜心头一软,在谢云昭的唇上轻轻的啄了一口,嗓音缱绻道,“我一直都疼着你。” 谢云昭想了想,从前私塾里只有她一人能喊“裴夫子”。 原来这份特例从一开始便有了。 她心里的那点委屈,霎时间烟消云散。 而霍惊澜这时心里不由得再想想,若是如今的自己,真的回到当年私塾那段时光,他还真能对谢云昭硬得起心肠,打板子、罚抄书吗? 霍惊澜深深的看向怀里的人。 谢云昭对上他的目光,虽不明所以,但却是冲他甜甜一笑。 霍惊澜忍俊不禁。 罢了,那时的裴寂能忍,这时的霍惊澜可忍不住。 可这样的心思有违师道,他只敢藏在心底,抱紧怀里的人,重新捏起绣花针,补下刚刚被打断的针脚。 谢云昭道:“夫君现在不害羞了?方才不还想着要藏起来吗?” 霍惊澜这会倒是坦然了。 他道:“左右你都看见了。倒不如光明正大,再替你多绣几针。何况等到了大婚前的一个月,你又要搬去谢府。” 烛光下,谢云昭安安静静的坐在霍惊澜的怀里,歪头看着他手中的动作。 纤细的银针在鲜红的绸缎上缓缓穿梭,虽然霍惊澜的动作不如她轻巧,但每一针都落得细致认真。 谢云昭带着几分惊讶的口吻道:“夫君,你这针线看起来不像是临时学来的,你从前便会了吗?” 霍惊澜执针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嗯。” 他轻轻应下。 “当年霍家全族覆灭时,我为了复仇,和裴七从北疆一路赶往京城。那时两人颠沛流离,身上的衣裳破了也舍不得买。起初是裴七帮我补的,可他补得实在难看,还不结实,没几日便又坏了。” 说到这儿,霍惊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实在没法子,便自己学着缝补。到后来,反倒成了我替他补了一路的衣裳,来到了京城。” 这轻描淡写的一段话,却听得人好笑又心酸。 家破人亡时,霍惊澜才九岁,靠着自己缝补衣裳,一路撑着从北疆那寒苦的地方回来…… 他吃的苦肯定不止如此。 这是谢云昭第一次听到霍惊澜提起那段沉埋的过往。 她伸手,夺过霍惊澜手中的绣花针,眼里含着几分泪光道:“我不要你绣了……” 霍惊澜知她是心疼自己了,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如今能再拾起这手艺,为你绣这盖头,从前所有的难,便都值得了。” 谢云昭抿着唇不肯松手,只眼红得厉害,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 她不该贪玩的。 她看着霍惊澜,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夫君,我一定会认真的把这盖头绣完的。” 霍惊澜轻轻一笑,在她发顶印下一吻。 “我们一起。” 谢云昭拗不过他,被霍惊澜拿回了手中的绣花针。 她只好环住霍惊澜的腰,把脸枕在胸口处,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霍惊澜见怀里乖乖依偎的人还有些蔫蔫的模样,便知谢云昭还在为他过去的事情伤怀。 北疆路上的寒苦,破衣烂衫的狼狈,还有延帝的一路追杀,于他那时满心仇恨而言,他并没有感到多苦,只知道自己必须咬紧了牙关挺过。 如今,他早已麻木的过往却被谢云昭这般细细的疼着,过往的困难也在这一刻都被爱意抚平。 霍惊澜哄着怀里人道:“乖,不难过了。如今有卿卿疼着我,我便什么都不苦了。” 谢云昭心中又酸又涩,想问问她的夫君还吃了哪些苦,却又怕撕开那些过往的伤疤。 她转身,将脸蛋埋进霍惊澜的胸膛,闷声又认真道:“以后我也给你补衣裳,比裴七还要好的那种。” 若是裴七听见这话,怕是要哭了。 霍惊澜好笑道:“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 静了片刻,谢云昭心头一动,忽然仰起脸蛋,下巴还抵在霍惊澜的胸膛上。 “等等,裴七……他从那时候就跟了你吗?” 霍惊澜微微颔首。 “是,他是霍家唯二的血脉,当初我能死里逃生,也是有他护着我的功劳。” 谢云昭猛地一怔,惊叹道:“他这般厉害?那他如今岂不是该封王才对?” “我问过他,他不愿。” “为什么?” 不等霍惊澜回应,谢云昭又像好奇的孩童般追问道:“他如今怎么还叫裴七,不改回霍姓吗?” 霍惊澜瞥了一眼怀里一个接一个问问题的人,只觉得他家卿卿当真是可爱。 若是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功夫能用在当年的读书时,定是了不得。 他唇角轻轻一勾,一边专注手里的活计,一边应道:“他随母姓,就叫裴七。当年为了掩盖身份,我也随了裴姓。” 那时,他给自己取名为“寂”,就是要始终记得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记得他全族人的覆灭。 裴寂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可如今,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霍惊澜藏着这些话没说,只是将怀里的人再圈紧一些,感慨道:“幸而遇见了你。自你我相守,每次在我危难时,卿卿都能为我逢凶化吉。” 谢云昭听着这话,心中一顿。 随即,她看向霍惊澜,斟酌的开口道:“夫君,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都没告诉你……” 第四百二十八章:我就是那早死的炮灰呀 “哦?” 烛光微微摇曳,霍惊澜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凤眸看向谢云昭的目光中多了不可觉察的深意。 他放下手中的盖头,引导道:“那卿卿说与我听听。” 谢云昭的目光这时看向自己的视线上方。 只是如今空空,什么都没有了。 从前金字在时,她怕堪破了天意而不敢,又怕此事过于离奇,被人当做妖异。 但眼下在霍惊澜面前,谢云昭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握住了霍惊澜的一只掌心,将自己一直藏着的秘密娓娓道来。 “其实从前,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一句句漂浮在我空中的金字。那些金字如同神迹一般出现,又像是天上的神仙,知晓我们每个人的命运,看着我们,讨论着我们。” 听到这番说法的霍惊澜凤眸微凝,却没有打断。 谢云昭继续道:“那些金字,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好坏都有,但她们很好,总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予我帮助。当年被姜家赶出去要做老都尉的小妾时,是她们告诉了我的结局,又鼓励我不如奋力一搏,我这才跳出那顶小轿,却也阴差阳错的遇见了你……” 提及这段过往,谢云昭眸中浮现追忆的柔光,明明是五年前的时候,如今说来却恍如隔世。 她看着霍惊澜,由衷的感慨道:“也是从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我和你的故事才真正开始了。”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顿,“为何这么说?” “在金字看来,我们就像是话本里的人物,姜姝婉是天命之女,是厉害的女主,万事万物都会顺应她。而夫君你,在她们口中则是与之对立的大反派。” 女主?大反派? 霍惊澜博览群书,自是知道这两个词的意思,心中一阵新奇。 他不禁好奇的问道:“那你呢?” 谢云昭撇了撇嘴,“我就是那个早死的炮灰呀!” “什么?” 霍惊澜一怔。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曾梦过有关谢云昭的另一个结局。 下一刻,谢云昭的话更是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按说金字所说,我的结局就是在被老都尉折磨而死后丢在乱葬岗上的,根本活不了多久。是我听了她们的话,硬生生的给自己争出了一条路,也是她们劝我,跟着你至少可以保命。” “后来,我和你在一起,那些金字都很高兴,每每我们做些什么,她们都看着,还喜欢吐槽。” 有的时候那些金字变得老黄呢! 霍惊澜方才还沉浸在对谢云昭原本命运的心痛中,听完后面那一句话后,他整个人又是一惊。 他赶紧抱紧了怀里的人,紧张道:“我们夫妻间的事情,她们什么都看见了?” 谢云昭脸色微微一红,她夫君怎么就先想到这了。 她推了推霍惊澜的胸膛,又羞又窘道:“有些事情……不能播……” 虽然没有完整看见,但其实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哪条金字不知她夫君浪荡得很…… 霍惊澜心中一松。 还好,他的卿卿只有他能看见。 霍惊澜抬眼,环扫了一圈上方的虚空。 “卿卿,那她们如今是否还在看着我们?” 谢云昭轻轻摇头,“不在了。从夫君你恢复记忆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阎玄医说,那些金字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是我的贵人。如今你我二人心意相通、诸事圆满,她们像是完成了使命,自行消散了。但我也不知道,是她们真的消失了,还是我不能在看见她们。” 谢云昭抬头望向半空,伸出指尖,像是想要抓住那早已不在的流光。 她叹道:“那些金字,真的帮了我们太多太多。尤其是我们在北疆被追杀的时候,,若不是她们一次次提前示警,我也根本不可能带着你避开当时那么多追杀与埋伏。” “若是……” 谢云昭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和温柔的遗憾。 “若是我能再看见她们一次就好了……我还没来得及跟金字背后的人,好好说一声谢谢。若不是她们的出现,我便死在那冰冷的命数里,不会遇见你,更不会有现在……” 霍惊澜伸手,牢牢的握住她伸向空中的手心,将她纤细的手指紧紧裹在掌中。 “照你所说,我们每个人,原本都有既定的命数。如今我们双双破开了从前的宿命,不再被‘话本’的轨迹束缚,所以……她们才会消失。” 霍惊澜抬眼望向虚空,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我也同样感激那些金字。要是没有她们,你就不会来到我的身边。她们的出现,都给了我们逆天改命的契机。若是有朝一日,我们都能看见,朕定要重重拜谢。” 谢云昭看向霍惊澜,面上轻轻一笑,心想着金字是她和霍惊澜的贵人才对。 霍惊澜想了想,忽然道:“其实,当年我在相府的时候,就觉察到你的不对劲了。” “啊?” 谢云昭面色一变。 霍惊澜见状,唇角轻轻一勾、 “当初在相府的书房考你背书时,我便发现你的眼神总不自觉飘向半空,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从那时我心里,就已经藏下了端倪。后来在安县山庄,我还特意试探过你一次,忘了?” 谢云昭愣了愣,这才慢慢回想起来那一回,可怕她给吓坏了。 她拧着眉头,上下打量了眼前的男人。 “夫君,你太可怕了!人怎么可以敏锐到这种程度呢?连金字都说过若非是你被定义为‘大反派’,天道不站在你这边,这天下没人能聪明过你。” 霍惊澜轻轻一笑,身后捏了捏她的脸蛋。 谢云昭依偎进霍惊澜的怀里,软声轻叹:“或许……这也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吧。” 说了这许久藏在心底的秘密,她眼皮渐渐发沉,声音也染上了浓浓的倦意。 霍惊澜低头看她倦懒的模样,又抬眼望了望窗外深沉的夜色,当即将人抱起。 “好了,今夜说了这么久的话,我送你上床休息。” 谢云昭顺势搂住霍惊澜的脖子,瓮声瓮气道:“那夫君也要陪我休息,你不准一个人背着我偷偷绣了。” “好。” 霍惊澜温柔应下。 二人的身影在光影中越拉越长…… 第四百二十九章:裴七,你去凑什么热闹! 陛下立谢氏相国公之女谢云昭为后的圣旨,早在三月之前便已昭告天下,布传四海,九州皆知。 不仅如此,他还以大婚之喜福泽万民,减赋税,减徭役、施米粮、恤孤寡,一桩桩恩典,尽数落在百姓的心上。 遥想五年前,旧朝昏聩,蛮夷破关入京,正是如今的这位陛下挺身而出,御驾亲征,平定天下,后励精图治,海晏河清。 百姓们感激不已,如今立贤后,又施仁政,陛下更得民心。 而今婚期渐近,只剩最后一月。 整个京城早已被喜气浸透,街头巷尾、酒肆民居,处处张灯结彩,红绸连绵,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只待那一日到来,共贺帝后佳偶天成,同祝盛世开启。 皇宫里更是被喜庆填得满满当当,各宫各殿都在赶制最后的筹备,绣坊日夜不停,礼乐司反复演练贺曲,一步一行都透着热闹。 而身为这场大婚之一的重要主角,霍惊澜此刻却像是被天下的欢喜遗忘似的,连他的宫殿都冷清得寂寥。 谢云昭昨日便已经搬入修缮好的谢府,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皆是焕然一新,只待大婚之日风光出嫁。 而她这一离去,带走的不仅是霍惊澜的整颗心,还有半个皇宫的生气。 霍惊澜称帝的五年,不喜欢铺张,身边也不需要太多的内侍,而临行前,为了谢府伺候的人手,宫中上下闹过一阵沸沸扬扬。 他本是担心谢府新成,临时采买仆役不便,又怕伺候不好,于是便让谢云昭只管在宫中选,喜欢谁,便带谁走,一概由她。 消息一传开,皇宫瞬间炸开了锅。 谁都知晓,未来皇后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又深得陛下盛宠,能跟着去谢府伺候,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于是,上至管事内侍,下至洒扫宫女,纷纷都涌向谢云昭跟前请命,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收拾行囊。 谢云昭本就心善,嘴上说着要好好挑选,可又不忍心选了这个、拒了那个,让人伤心,到最后,几乎将所有主动请缨的人,全都一并带走了。 这其中,也包括了裴七! 裴七如今是霍惊澜身边的一等侍卫,更是宫中统领,是唯一自幼跟着他,还沾着血脉的兄弟。 霍惊澜见他来辞行时,整个人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凤眸。 “裴七,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裴七站得笔直,一本正经的回道:“臣自然是要去保护夫人的啊。而且夫人那缺个看门的,属下和旁人争了好久,才得了这个位置呢。” 这话说得,他还挺不容易的呢! 堂堂帝王身边的首等侍卫,有朝一日竟沦落到给人看门…… 霍惊澜额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压下一口气。 “那你走了,谁来守着朕?” 裴七道:“陛下武功盖世,且今天下安定,谁敢轻易靠近?况且……” 他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嘻嘻一笑,带着明晃晃的促狭。 “属下不仅是陛下的裴七,还是夫人的裴小七呀!” 霍惊澜记起来了,当年为保护谢云昭安全,他让裴七男扮女装的护在谢云昭身边,更是要他夹着嗓子,举止柔婉。 原来,这竟是自己当年造的孽! 霍惊澜笑了,被气的。 裴七还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属下一定为你看好谢府的大门。只要夫人不点头,天王老子来了,属下也绝不放行。” 那语气,那得意劲儿,明着是在表忠心,可霍惊澜听着怎么有点像是来刺激自己的? 人人都能和他夫人走,就唯独他这个新郎官不行! 霍惊澜憋了半天:“……滚!” “好嘞!” 裴七乐呵呵的应下,待走到殿门边,又转过了身。 “对了,陛下,十一也要跟着属下一同去谢府。” 霍惊澜一愣,下意识问道:“他一个打探情报的侍卫能做什么?” 裴七有些酸溜溜道:“十一这些年在京中为陛下开酒楼收集民意,但民间趣闻、市井八卦也装了一肚子。他听闻谢府要人,便向夫人请了说书人解闷的差事,夫人可高兴了,比我这看门的不知好多少倍。” 霍惊澜:…… 他的卿卿竟是背着他过上了这样好的日子。 怪不得跟他分开前一点舍不得都没有,全是暗戳戳的期待! 待裴七离开后,留霍惊澜一人独坐,面对偌大的宫殿。 他如今真真是孤家寡人了! 一个月,三十日,一共三百六十个时辰。 从前他是一日一日掰着指头数着、盼着大婚之日早日到来。 眼下,他怕是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数,才能等到他的皇后归来。 也不知道他的卿卿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霍惊澜正无奈的轻叹时,一声清亮的猫叫,忽然划破了殿内的寂静。 “喵——” 霍惊澜循声望去,便见殿门边出现了那只莫名与他亲近的玄猫。 他心头微动。 “过来。” 玄猫当即乖乖靠近,立在了霍惊澜脚边,一双碧色的眼瞳静静的望着他。 直到霍惊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头,它才轻盈一跃,跳进了怀中。 “你倒是和朕亲近。” 霍惊澜眉头一挑,总算是得了一丝藉慰。 他抱着玄猫,走向了一旁的桌柜,竟是取出一条带着暗纹的艳红绸缎。 这是那日在御书房,他和谢云昭亲近时,被这小东西撞见答应给它的绸带,是从他婚服料子里裁下的一截。 “喵~” 那玄猫一见,立刻欢喜的伸出爪子去勾。 “别动,朕既答应给你,便是你的。” 霍惊澜避开了它的爪子,在玄猫脖颈上,亲手系下一个工整的蝴蝶结。 和那日,他给谢云昭系的,如出一辙。 霍惊澜轻轻一笑。 “真没想到最后陪在朕身边的,居然是你。” 这只玄猫极同灵性,轻轻“喵”了一声,蹭向了霍惊澜的掌心。 如今,这偌大冷清的宫殿里,就只有这一小团温暖,陪着这位坐拥天下、却一时失了心上人的帝王,静静等待着一个月后的重逢。 不过…… 霍惊澜顺着玄猫身上滑顺的皮毛,心里暗戳戳的想道:世人说婚前一月,男女双方不能见面,那偷偷的不叫人知道…… 第四百三十章:不知分寸的会是谁 相比霍惊澜宫内的孤寂冷清,谢云昭在宫外的谢府可就热闹极了,成了整个京城最惹眼的地方。 谁人不知,未来的皇后如今就在谢府里待嫁,京中的权贵都想借机提前攀附交好,甚至从前在宴会上挤兑过谢云昭的贵女小姐们,一个个都备着重礼,马车从巷口排到街尾,就等着递牌子求见呢。 谢府门前,人声鼎沸,礼盒堆得像小山一般,一车又一车。 可府门却自始至终紧闭。 外头的人急得心痒,又不敢硬闯,只能耐着性子说着好话,递出申请。 终于,“吱呀”一声,朱漆大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众人立刻精神一振,纷纷往前凑,只盼能踏进一步,先见上未来皇后一面,便是天大的脸面。 可从门内走出来的,不是侍女,也不是管事,而是一道身着藏青色劲装、身姿挺拔的少年身影,腰间上坠着一块宫牌。 众人一见,便知他是陛下身边常年贴身相随、最得力的统领裴七。 陛下居然连裴统领都派给了这位未来的皇后! 殊不知人家是自愿来看门的。 裴七往前一站,推挤的众人瞬间不敢造次。 他环视了一圈,少年气息明朗,态度客气却也硬气。 “诸位,请回吧。我家姑娘有令,大婚之前,一概不收礼,不递牌子,不见外客。姑娘只想安心待嫁,还请诸位莫要再来谢府门前徘徊,若再纠缠,便按擅闯论处!” 如此,门外的人不敢再多言,只好抱拳离去。 谢府内院,一派安逸。 廊下熏炉青烟袅袅,阳光正好。 谢云昭和青栀隐约能听见外头的人声车马,青栀忍不住感慨道:“才刚搬来府邸,府外的人就没一刻停过,幸好有裴统领在,要不然怎么震得住外头的人。” 谢云昭瞥了一眼外头,无比庆幸道:“幸好,我也把他给带来了。只是没想到裴七居然会主动向我请命。” 二人说话间,裴七出现了。 “夫人!” 裴七眼眸一亮,这还是他恢复记忆后第一次真正见他们家夫人呢! 谢云昭转头看去。 他快步上前,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下脚步,非常认真的躬身行礼道:“属下裴七见过夫人。” 谢云昭微微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笑意轻柔。 “你也记起我来了?” “是。” 裴七抬头,再度看向眼前的人。 五年光阴流转,眼前的谢云昭,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依旧是那张清丽动人的眉眼,依旧待人温和,可周身的气质却有了不同。 是那种历经了风波、撑过大局、又被岁月温柔以待后,自然而然生出来的气度,已然有了今后要母仪天下的气度。 裴七有些不好意思道:“裴七……惭愧。这些年,竟也把夫人你给忘了。” 当初霍惊澜命悬一刻时,是眼前这个看似最娇弱的谢云昭住持住了大局。 她在蛮军进京时依旧义无反顾的先去找了姜姝婉,又去寻来了阎玄医。 如果没有她,别说是霍惊澜,就连天下都不会有如今这般安定。 这样的魄力,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份情,裴七记在骨子里,打从心底里尊敬、敬佩。 “这不怪你,当年也是没有办法,如今你还能记得我便好。” 谢云昭从霍惊澜那得知了裴七也是霍家的血脉,又是陪着霍惊澜一路复仇的人,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怜惜。 但她此刻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从前都是一直跟在陛下身边的,怎么如今想到我这来了?” 呵,那哪是生气,分明是羡慕死他了! 裴七没敢说出心里话,可脸上的笑意却表明了。 “从前主君是要隐藏身手,我必须时时跟在身边暗中保护。可他如今是陛下,也用不着我了,倒不如跟着夫人出宫,保护夫人!” 谢云昭想了想,又问道:“那他也同意你跟来?” 裴七一顿,硬生生的将霍惊澜的那句“滚”,翻译成:“陛下还让我动作麻利点呢。” 是吗? 深知自家夫君是什么德行的谢云昭在心中表示怀疑。 就在这时,姜姝婉来了。 她一身素色,银发束起,气质清雅。 “姜大人好。” “裴统领,今安。” 裴七和姜姝婉同为霍惊澜手下的人,这些年也有了同僚的情分。 “姝婉,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迟?” 谢云昭高兴的上前,挽住了姜姝婉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娇气的抱怨。 “还说呢。”姜姝婉有些辛苦的摇摇头,“这才第两日,堵在外头的人真是越来越多,我从小门进来都还得避着点。你对外称谁也不见是对的,免得见了一个,便有十个百个,且见了这个,不见那个,也容易落人口实。” 一旁裴七道:“我今日已将门口围堵之人尽量遣散,可保府前清静。” 姜姝婉看向他,叹气道:“那些人不过是明面上不在门口堵着罢了。,只怕还会在暗处寻找机会呢。”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一勾。 “裴统领,如今谢府可是全城焦点,难免人多眼杂。你如今既是跟来谢府,那可得看紧一些,尤其……是不能让那不知分寸的人硬闯,坏了大婚规矩。” 姜姝婉说着话时,目光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瞥向了谢云昭。 所谓的“不知分寸”,倒是会是谁呢? 姜姝婉还不如直接点名道姓呢! 谢云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下好了,她夫君那点黏人的心思,简直人尽皆知啊! 谢云昭为了自己的脸面,这会也跟着吩咐裴七道:“裴七,你务必看好了,不许旁人闯进来!” 裴七乐了。 “当真?那我可就布下人手,一只苍蝇都不许进来的那种。” 额,其实也没有那么必要啦…… 谢云昭刚想收回成命,姜姝婉可不给她机会,当即拉着她。 “走走走,站在外头做什么,先进屋喝茶,我记得你的盖头还有一点没绣完呢。” 唉,姝婉怎么又和我夫君干上了…… 谢云昭心中哭笑不得,余光朝天际瞥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第四百三十一章:请君入瓮 暮色四合,姜姝婉和裴七二人正在谢府一处僻静的廊下谋划。 裴七率先压低声音道:“姜大人,你确定陛下今夜就会过来吗?这才没几日,我家陛下可不是会打草惊蛇的人。” 他知道霍惊澜肯定是忍不住一个月不见人的,但更基于对霍惊澜的这些年隐忍埋伏的了解,裴七认为他家陛下再想人,也不至于这般急躁,肯定会等个更稳妥的时机。 何况,陛下知道姜姝婉也跟着来谢府。 “非也非也。”姜姝婉晃了晃手指,十分笃定道,“你以为他会按兵不动,他偏有可能趁你不备。虽说才分开两日,但我猜也够他熬得了。今夜,他必会来,还会悄悄的来!” 裴七这一听,面上恍然,觉得甚是有道理。 只是犹豫再三,他还是有些心虚的问道:“不过,咱们这样对陛下……是不是不太好啊……” 裴七说着,还扫视了一圈四周悄然布下的人手,心头突突直跳。 他自小跟着霍惊澜,忠心耿耿,即便他请命来谢云昭这边,但要明目张胆的阻拦霍惊澜,他却还是头一次。 “怕什么?可不是我针对陛下,这大婚之前,尤其是前一个月,新郎是不可以见新娘的,这可是规矩。” 姜姝婉一本正经的强调着,只是打量向裴七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狡黠。 她看似安抚的拍了拍裴七的肩膀,语气里却是多了几分暗戳戳的施压。 “再说了。你如今都跟来了谢府,就该是谢家的人。谢国公与国公夫人,可都在天上看着呢。你可不能守不住,偷偷的给陛下放水。” 裴七一默,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他是霍惊澜的人不错,可如今身在谢府,领了这份差事,就该站在谢云昭身边。 裴七当即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敌方的阵营。 他甚至还凑近,低声的提醒道:“陛下的本事你我都知道,若是他铁了心要硬闯,我们便是仗着人多也未必拦得住啊!” 跟着霍惊澜上过前线的姜姝婉,这下不得不绞尽脑汁。 她托着下颌,很认真的思索。 片刻后,姜姝婉勾起了唇角。 “若是拦不住,那便不用拦,也别闹出动静让外头的人知道。” 裴七不明白,“你有什么主意?” 姜姝婉却不肯说,只自信道:“山人自有妙计!” “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还不快进屋吃饭?” 就在这时,谢云昭从一处探出了脑袋。 裴七和姜姝婉皆是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对上的是一双好奇又懵懂的眼眸,正好奇的打量他们。 姜姝婉立刻反应过来,语气自然道:“没什么,只是和裴统领聊了一些前朝的事情罢了。” 她看着忽然出现的谢云昭,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小声又飞快的对身边的裴七叮嘱道:“这件事情,你可不能告诉谢云昭,要不然难保她不会叛变。” 不等裴七应下,姜姝婉便向谢云昭走去,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谢云昭眨了眨眼,被她哄进了屋里。 是夜,万籁俱寂。 谢府府外,一道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掠过高墙,身形利落。 那人,正是姜姝婉预料今夜肯定会来的霍惊澜! 这两日在宫里,霍惊澜过得格外漫长,身边除了那只作伴的玄猫,安静得叫人发闷。 他不明白,他这不是要娶自己的心上人了吗,为何还要在婚前遭受一波和爱人分离的相思之苦。 这苦,他都吃了五年了!怎么还要吃啊! 尤其是一想到他在宫里凄凄惨惨、孤苦伶仃,跟个深闺怨夫似的,而他的卿卿却在宫外寻欢作乐,还有那么多人作伴。 他真怕那小混账一月不见,便会乐不思蜀,忘了自家夫君。 于是,他当即趁着这刚分开不久,想着府里看守的也不会很严,正适合过来悄悄的看一眼。 可当他一身黑衣,借着夜色掠上谢府的屋檐时,霍惊澜便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 整座谢府,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明桩暗卫错落分布,院墙四角、回廊尽头、甚至暗影中,都藏着气息沉稳的护卫。 霍惊澜瞬间明了是谁的手笔。 好你个裴七,入了谢府就“叛变”得这么快,真真应了辞行前的那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霍惊澜气得暗暗咬牙,可心中却丝毫未慌,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冷蔑。 他身为霍家后人,是霍氏的主君,武艺卓绝,轻功出神入化。 他借着夜色足尖点瓦,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声东击西,在屋檐之上辗转腾挪,轻松的避开所有侍卫的视线。 只是谢府极大,屋舍无数,他并不清楚谢云昭会歇息在哪里。 霍惊澜隐在高处,俯瞰着整座府邸。 夜风掠过,轻轻的拂动他耳边的长坠。 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 在寂静的夜色中,他辨出了一间屋子的灯火最为明亮。 霍惊澜唇角微扬。 这个时间点,他的卿卿还未入睡,屋里的烛光自然是要比别处的亮一些。 此处,必定是谢云昭的居所。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掠,悄无声息的落在那间屋前,轻推开了房门。 门应声而开,并未上锁。 霍惊澜心中一顿。 下一刻,他期待着见心上人的喜悦瞬间僵在了脸上。 屋内烛火明亮,端坐饮茶的那位却不是他想见的人,而是一头银发的姜姝婉。 “陛下,圣安。” 姜姝婉从容得很,恭敬的起身行礼,可眉眼里却藏着几分没有刻意遮掩的得意。 看,她说什么来着! 上当了! 好一招请君入瓮! 霍惊澜眼眸沉沉的看着眼前总在背地里和自己不对付的姜姝婉。 他该想到的,姜姝婉定是会跟着谢云昭来谢府里的。 如今为了防他,更是连兵法都用上了。 霍惊澜拂袖,不快道:“你知道的,朕并不想看见你。” 姜姝婉唇角轻扬,作揖道:“陛下,臣也不想在这看见你呀。” 好爽!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难得可以让霍惊澜吃瘪一回,姜姝婉觉得自己明日都要多吃一碗饭了! 谁让霍惊澜之前一桩接一桩的给她堆事务,这下终于可以回敬一回了! 霍惊澜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早有准备的模样,便知道今夜自己是见不到人了。 他没有过多纠缠,沉着一张脸出去了。 第一回合,姜姝婉赢! 第四百三十二章:夜里偷偷咬帕子 自霍惊澜上次夜闯谢府失败后,一连几日,谢府内外都静得近乎诡异,再也没有出现帝王踏夜而来的动静。 可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姜姝婉却半点都没有松懈。 她太清楚那位帝王的性子了。 越是无声,越是酝酿着下一次的势在必得。 而且,霍惊澜这段时日在朝堂上竟是半点没有针对她的意思,搞得她莫名的紧张。 她想,霍惊澜定是在蛰伏,在筹谋,在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 同时,她也让裴七带着人一直坚守着谢府各处,绝不掉以轻心! 而府内,谢云昭的心绪,也在这几日悄悄的改变。 刚搬离皇宫回谢府的那几日,她欢喜又兴奋。 况且白日里,姜姝婉还能带着她出门。 街市热闹,人声鼎沸,哪是在宫里可以看见的,谢云昭玩得乐不思蜀。 可没几日后,她出门闲逛的风声走漏了,不少想攀权富贵的人都在堵着她呢。 姜姝婉无奈,不敢再轻易带谢云昭出去了。 她虽只能待在府中,但好在身边有很多人陪着。 有青栀说笑解闷,有姜姝婉每日陪着作伴,还有裴七、十一,每日都很热闹。 可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五、六日,谢云昭对此的新鲜劲儿便一点点的淡下。 不是觉得无趣了,是每当热闹散场,夜深人静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她心头总会忍不住想起宫里的那人。 想他夜里拥着自己的怀抱,想他低声在自己耳边的喃语,想他亲昵的接触,想他温柔的吻…… 谢云昭这才明白,原来这世间即便有再多的热闹、再周全的陪伴,都不及心里那人。 思念在这寂静的夜中翻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谢云昭想她夫君了…… 她之前还以为霍惊澜是耐不住一个月不见她的,肯定会背地里偷偷找自己,她只是乖乖的在府邸里等着便好了。 谁料这都好几日过去了,她夫君一个影儿也没有。 她也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谢云昭在桌上撑着下巴,忍不住向窗外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你一个待嫁的新娘子有什么好叹气的?莫非是有什么不合你的心意吗?” 姜姝婉从屋外进来时,就看见谢云昭独坐窗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连伺候的人都没留一个在身边,还怪冷清的。 谢云昭猛地回神看去,连忙收敛了面上方才的思念,强装着镇定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离大婚不到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阎玄医的下落。” 姜姝婉眉梢轻轻一挑,怎会不知谢云昭的心思。 但她却不点破,只坐下一旁,端起茶盏,慢悠悠道:“你放心吧,那老头向来不在最后关头是不会出现的。何况帝后成婚请他证婚,这么大的热闹,他肯定来。” 听姜姝婉真应着自己的话,谢云昭反倒有些耐不住了。 “姝婉……” 她挪近几步,轻轻的拉住姜姝婉的衣袖。 姜姝婉当即心中了然,轻轻的勾起唇角。 果然,下一刻,谢云昭就小声问她道:“陛下这几日都在做什么呢?” “我还当你出息了呢,没想到这才没多久,你就开始想夫君了?” 谢云昭明明说的是“陛下”,可姜姝婉偏要坏心眼的说“夫君”,摆明了是在调侃她。 “我没有……我就是想问他在宫里有没有照顾好我养的那些小猫!” 谢云昭可不敢承认,哽住脖子反驳。 “哦?”姜姝婉打量着眼前的人,眼神里满是戏谑,“原来不是想人,是想猫呀。那你可问错人了,陛下宫里的猫过得如何,我哪儿会知道呢。” 她一顿,语气更添几分促狭。 “要不然……明日上朝的时候,我替你问问,再和他说你没想人,只是想宫里的猫而已。” 这话若是说给霍惊澜听,那还得了! “不行,这不可以!” 谢云昭脸色一变,顿时急得扑向姜姝婉,生怕她真要进宫和霍惊澜说这事。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姜姝婉面上竟是止不住的笑意,便明白这人是在故意逗自己。 “姝婉,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坏了呢!” 美人嗔怪,眉头轻皱,一双水润的眸子还有些哀怨,却叫人看着心软软。 逗谢云昭果然是最好玩的…… “你啊……” 姜姝婉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他在宫里还能如何?你且安心等着吧。成婚后,你们有的是朝夕相处的时间。再说了,谁家小娘子像你这般耐不住?我可告诉你,你爹娘都在天上看着呢。” 后面那一句话听得谢云昭脸颊发烫,却是小声道:“那完了,我爹娘岂不是都知道我很喜欢很喜欢他了……” 你在骄傲什么? 姜姝婉翻了一个白眼,幸好那夜霍惊澜出现的事情没和谢云昭说。 要不然她真怕霍惊澜勾勾手指,眼前这个人便能屁颠屁颠的跟着走了。 姜姝婉扶额。 “罢了,你今夜搬去西侧的阁楼上睡吧,前两日不还说那阁楼挺有情调的嘛。我已经让人都给你收拾妥当了。” 谢云昭不解:“怎么突然安排这个了?” 自然是为了提防霍惊澜会来偷摸摸的踩点呀! 姜姝婉面上不动声色的回道:“谢府这么大,总住在一处怪没意思的。自然是要你多搬搬,省得夜里想夫君想得睡不着觉要偷偷的咬帕子。” “我才不会呢!” 谢云昭被说得又羞又臊,当即拿了桌上的糕点送去姜姝婉嘴边。 “罚你多吃点东西,不许打趣我!” “哎呀,未来的皇后娘娘怎么就这点气量呢?” 姜姝婉笑着道,故意偏头躲开。 她不让这两人见面,一是她身为这场婚典的总礼制官,自然是看着新人守礼制,且帝后是要为天下做个表率的,这第二嘛…… 多少沾点个人恩怨…… 姜姝婉看着凑在眼前的谢云昭,眸中微微一暗。 明眸皓齿,娇俏动人,是干干净净、一眼望进心底的漂亮。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有点见不得霍惊澜了…… 姜姝婉微微张口,吃下了谢云昭递在唇边的点心。 第四百三十三章:我们偷偷的,好不好? 是夜,月色如洗,将天地间浸得一片莹白。 谢云昭依着姜姝婉的安排,住进了西侧高楼的阁楼上。 一推窗,便有一树繁花撞入眼帘,枝桠横斜,颇有逸趣。 谢云昭倚在窗边,素手轻搭在窗棂上,就这么静静的望着窗外溶溶的月色。 一双清润的眼眸里,盛着三分轻愁,七分柔思,满满都是女儿家藏不住的心事。 也不知道夫君这时候在做些什么? 他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在想他呢? 这一入夜之后,谢云昭对霍惊澜的思念便如藤蔓般疯长。 她想着想着,竟莫名记起了白日里姜姝婉对自己的打趣,笑话她夜里思夫,会忍不住咬着帕子呢! 谢云昭面色微微一烫,忍不住轻轻咬唇,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也没比姜姝婉说的好到哪去。 她暗恼自己的不争气,又忍不住轻轻的哼了一声,像是在和谁赌气。 她夫君武艺高强,若是真想她,那就该偷偷翻墙来见她才是! 而不是要她对着月色空落落的思念。 夫君定是不想她! 谢云昭柳眉蹙起,被月色映照的脸蛋上带着几分不满。 她“啪嗒”一声合上了窗,将窗外的景色一同关上。 想够了夫君,如今该想睡觉了。 谢云昭刚转过身,屋内的烛光忽地一颤,随即彻底熄灭。 方才还明亮的阁楼坠入了一片静谧的黑暗中。 谢云昭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时,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她还未转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猝不及防的从身后紧紧的环住了她的腰身。 “唔——” 谢云昭那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被一只宽大的掌心捂住口鼻,连同着呼吸都被温柔的摁住。 “嘘,别喊。” 低沉磁性的嗓音贴在她耳畔落下。 只这一声,让谢云昭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 身后的人觉察到谢云昭不再惊慌害怕,这才缓缓的松开了掌心。 谢云昭转过身。 方才被她亲手合上的小轩窗,如今已被推开。 清亮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进来,洒了阁楼一地的银辉。 霍惊澜就立在她眼前,背对着月光,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暗。 可偏偏就是这恰到好处的明暗,衬得他面庞愈发深邃立体。 那双狭长的凤眸亮如寒星,在这夜色中,俊美得带着几分危险的侵略性,却叫人一眼便看痴了去。 谢云昭眸光微微一动,显然是不可置信她夫君竟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霍惊澜被她这般直勾勾的盯着,胸腔滚出几声低低的笑。 随后,他指尖挑起谢云昭的下巴。 “怎么,几日不见,就不记得朕了?” 这话一出,谢云昭瞬间回过神,她可没忘记自己方才还在窗边对这人的委屈和抱怨。 下一刻,谢云昭蹙起了柳眉,恶狠狠的推了一把身前的人。 她拿出了气势,故作泼辣的狠劲儿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谢国公府,不要命了吗!” 嗯? 霍惊澜一怔,随即一抹兴味从眸底掠过。 他的卿卿,竟是想和他玩这一出啊…… 霍惊澜眉峰一挑,双手负在身后,缓步逼近时,高大的身形将谢云昭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压迫感扑面而来。 “早闻谢家有一女,如珍如宝待深闺,今日一见……”他顿了顿,目光放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语气轻佻又认真,“谢小姐,果然深得我心。” 谢云昭眼眸微微瞪大,没想到霍惊澜竟会说出这般话。 “休要胡言!什么小姐,我早已许了人家,是有夫君的人!” 她嘴上硬气,可却被霍惊澜看得浑身发紧,原先强撑出的气势也弱了几分,脚下不受控制的往后退。 霍惊澜唇角轻轻扬起,面上越发得寸进尺。 “已有夫君了?那倒是可惜,竟是我来晚了一步。” 他故做叹息的口吻,俯身逼近时,声音却是低哑又浪荡。 “不过也罢。小姐和夫人,我都是一样喜欢的,” 只要是你…… 后面那句话,藏在了霍惊澜看着谢云昭的凤眸里。 “你……”谢云昭又羞又愤,咬着牙道,“你怎这般不知廉耻!” “何为廉耻?我不过是来见见心上人罢了。” 霍惊澜垂眸,紧紧的看着身前的人。 夜深了,谢云昭换下了那些繁复的衣裙,只穿着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乌发如瀑,在这清亮的月色映照下,清灵得有如月下初绽的梨花。 如今又被他逼得楚楚可怜。 谢云昭避开他的目光,哽住脖子道:“这没有你的心上人!” 霍惊澜一笑。 “是吗?可我瞧方才夫人看我的眼神,不像是讨厌我的。” “我才没有!” 谢云昭急了,推开霍惊澜的胸膛时,脚下忍不住往后退。 见她要抵上身后的桌角,霍惊澜当即伸手将眼前的人高高的托举抱起。 “你放我下来!” 脚下忽然一悬,谢云昭惊呼一声,可在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惊澜的面庞时,心跳却是不可遏制的加快几分。 她不愿被这人老是压过一头,于是嘴上耍狠道:“你放肆,若是让我夫君知道了,他定要打断你的腿!” 这狐假虎威的气势,还是从前霍惊澜教的呢。 霍惊澜仰头望着她,眸底里满是笑意。 他商量道:“那就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偷偷的,好不好?” 谢云昭一噎,彻底哑口无言。 她本来只想跟霍惊澜闹个别扭、逗逗他,谁知道这人顺着她的话就演了起来。 瞧瞧这浪荡的模样一套接一套,好似他们真成了那对私会的野鸳鸯,满室都是隐秘又刺激的暧昧。 “我夫君肯定不会答应的,你快放我下来,要不然我就要喊人来抓你了!” 谢云昭挣扎着,脸蛋都红了,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 “夫人舍得吗?”霍惊澜紧紧的抱着人不放,“你也不想让外头的人知道我们吧。” 这话实在是太放肆了! 谢云昭觉得自己又见识了自家夫君的浪荡程度,正要反驳时,楼下竟传来一声呼唤。 “云昭……” 是姜姝婉的声音。 谢云昭如同林间惊吓的小鹿猛地看向窗外,不小心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不对啊,我这还没喊呢……” 霍惊澜听她这一句慌慌张张的自语,再也绷不住,抱着人低低的笑出了声。 第四百三十四章:谢云昭还有气吗? “夫君!”谢云昭面上一窘,连忙伸手捂住霍惊澜的唇,急声道,“你别笑了,还不快放我下来!” “云昭?” 就在这时,外头的姜姝婉隐约听见了什么动静,她的声音也变得更近几分。 谢云昭顿时不敢再说话,霍惊澜也没有发出动静。 二人就这样齐齐的看着窗外。 谢云昭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只要不出声,姜姝婉或许就会以为她睡了,不会上楼来。 可让人绝望的是,下一刻,她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 还有姜姝婉轻声的呢喃:“奇怪……是睡了吗?怎的窗户还打开着……” 她本就对霍惊澜会夜闯谢府的事情抓得严,就连睡前也要来看看谢云昭才放心。 外头上楼的动静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可每一下都沉沉的压在谢云昭的心尖上。 只要姜姝婉走近到被打开的窗户边,就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屋里的光景。 “夫君,我求你了……快别闹了,姝婉真的要上来了……” 要是让姝婉看见了,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呀! 谢云昭压低了声音,可怜兮兮的求着身下的人放开,可偏偏那委屈的模样只会惹人更加想要欺负。 霍惊澜半点都不急。 他抱紧了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又混着十足的无赖。 “你真把我当成跟你偷情的了?方才不还想着要喊人吗?如今人真的来了……” 霍惊澜余光扫向外头一眼,见外廊上投下的淡淡影子,他再压低了声音。 “卿卿,你该自己解决。” 混蛋! 谢云昭又急又怕,目光全在外头。 姜姝婉再走近几步,那可就什么都看见了! 偏偏她夫君还不肯松开她! 谢云昭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强装镇定,朝着窗外扬声,声音却控制不住的发轻:“姝、姝婉……” “嗯?你还没有睡?” 门外的脚步声一顿,姜姝婉就在阁楼的外廊,危险得很! “快、快了……只是夜里有些热,我想把窗户打开来透透气……就、就不劳烦你过来了……” 谢云昭说得有些磕磕绊绊,除了心底紧张,更要命的,是霍惊澜竟还在这时故意使坏! 他将她紧贴的抱在怀里,面庞枕在她的胸脯上,不停的蹭着,像是依恋主人的大犬。 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尽数洒在她的肌肤上,谢云昭不禁带着羞愤的目光瞪他。 可她对上的,却是那双盛满无辜的凤眸巴巴的望着自己。 好乖…… 谢云昭还有气吗? 谢云昭没有气了,有的只有对自家夫君的怜爱。 “如今虽已入了夏天,但夜里风凉,你仔细别冻着。” 窗外的姜姝婉忍不住叮嘱道。 谢云昭刚要应声,霍惊澜竟偏头蹭进了她的衣领下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带着滚烫的蛊惑。 “嗯……” 一声软哼不受控制的溢出了声。 姜姝婉立刻察觉。 “云昭,你怎么了?” 谢云昭慌忙的咬住了唇,推开了胸前的脑袋,可霍惊澜却是顺势的蹭向她的手心。 摆明是在撒娇讨好! 她错了,她不该可怜她夫君的! 可眼下她只能看向窗外,声音发哑道:“我、我没事,我等会就自己把窗关上……” 姜姝婉却听出了几分异样的哭腔。 “我怎么听出你的声音有点怪怪的?” 她环抱着手臂,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地一笑。 “莫不是真被我白日说中了,你这会在夜里偷偷咬着帕子想你夫君,这是怕我进来撞见,不好意思?” 哦? 霍惊澜听见这话,饶有深意的看向了怀里的人。 谢云昭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 一个两个的,就不能给她留点面子吗? “罢了,我也不取笑你了,你等会睡前记得自己把窗户关好便是。” 好在外头的姜姝婉没有坚持替她关窗,留下这一句叮嘱后便转身下楼了。 谢云昭整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浑身像是力气被抽干似的,软软的趴在霍惊澜身上。 霍惊澜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笑道:“你就这么怕?” “还说呢,这都怪谁啊!” 谢云昭靠在霍惊澜的肩膀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霍砚之,你当真是做贼都精彩,好好的陛下不当,居然要当采花贼,也不怕今日的事情传出去让人笑话!” 她不过是想闹一场别扭,才说了一句故作不识的话,结果反倒被霍惊澜抓住机会狠狠的捉弄了一番。 霍惊澜勾起唇角,手指绕着谢云昭鬓边的发丝,悠悠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只采你们谢家的这一朵娇花。” 一句话哄得谢云昭耳垂轻轻发烫,心上人就在身边,这些时日的思念总算是有了着落。 谢云昭忍不住往霍惊澜的怀里贴近,忍不住带着几分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呀?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呢。” “我不想你?卿卿,好大的一口黑锅啊!” 霍惊澜轻哼了一声。 “你个小没良心的,宫里谁想跟着你,你都应下,带走了宫里大半的人,唯独朕想见你一面最难。姜姝婉天天防朕防得紧,连裴七那小子也跟着叛变。你可知这几日,我找你找得多辛苦?” 兴许是和谢云昭待久了,如今的霍惊澜都学会了几分谢云昭告状的本事,字字句句都带着对眼前人的控诉。 但霍惊澜没敢说自己上次被姜姝婉抓包的失败,只是后来的每一日他都来谢府踩点,只是不敢再贸然的打草惊蛇。 今夜是看见谢云昭站在窗边,这才敢确认的。 霍惊澜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如今,朕身后竟空无一人!” 谢云昭极少听见霍惊澜会这般又酸又委屈的发牢骚,一时没忍住,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卿卿居然不心疼我? 霍惊澜面上划过一瞬的不可置信,随即忍不住抬手在谢云昭的臀上一拍。 “朕这般可怜,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谢云昭听着这话,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呜呜……” 下一刻,她竟是凑上霍惊澜眼前,装模作样的“呜呜”两声,可偏偏眼眸里亮晶晶的,半滴眼泪都没有! 霍惊澜一怔,随即被她这娇俏的小模样逗得失笑,心里哪还有对谢云昭的一丝怨言呀! “你呀……” 霍惊澜无奈极了,只好把怀里的宝贝再抱得紧一点,好解这几日的相思之苦…… 第四百三十五章:我要你疼我,只疼我一个 “夫君,你别气啦,我这几日也很想你呀。” 谢云昭故意逗了人后,这会儿就乖乖的靠在霍惊澜的肩膀上。 她送给霍惊澜的那只紫金长坠,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莹光,一闪一闪的,晃得她心头微痒。 谢云昭忍不住伸出小拇指,将那坠子勾在指尖。 霍惊澜侧目,看着她这小动作,心中一片软。 “知道了。方才姜姝婉在外头都说了,你想朕想得夜里都忍不住咬帕子。” “不许听她胡说,我可没有,这是姝婉故意打趣我的!” 谢云昭瞬间羞恼,使着小性子,微微的扯着那条耳坠。 “没有吗?” 霍惊澜感受着耳下轻轻拖拽的力道,不但不收敛,还带着戏谑的调侃道:“可朕在外头的时候,可见着某人对着月色,像望夫石似的眼巴巴的往皇宫的方向望,指不定心里还偷偷怨我不来呢。” 这都叫她夫君知道了。 谢云昭顿时不好意思,想把自己藏在霍惊澜的怀里时,霍惊澜却将她改为打横抱着。 珠帘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碎玉落进静夜里,在空寂的阁楼里轻轻的回荡,每一声都听得格外分明。 霍惊澜抱着谢云昭穿过珠帘,一步步踏向内室,地面铺出一道剪影,与珠帘清脆的余响缠在一处,漫了满室温柔。 到了榻边,他便将怀里的人轻柔的放在榻上,又伸手替谢云昭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动作细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谢云昭乖乖的任霍惊澜摆弄。 过了半晌,她侧过身看向还在榻边站着的人,忍不住问道:“夫君,你不上来吗?”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还眨着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眸看着,这一声问话和邀请有什么区别? “不准勾我。” 霍惊澜屈指在谢云昭的额头上敲了一下,端坐在塌边,面上一本正经。 “大婚当前,礼制尚在,你我还是要守几分规矩的。不过……今夜,我会守着你睡,卿卿就不用咬着帕子想人了。” 这事有完没完呀! 谢云昭一听他又提这事,整张脸埋进被褥里,只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的控诉着眼前的混蛋。 “好啦好啦,不逗你。时辰不早了,等你睡下,朕就回宫。” 霍惊澜轻轻一笑,伸手将谢云昭的脸蛋从被褥里“掏”出来,指腹又忍不住蹭了蹭那细腻光滑的脸蛋,好一个便宜占尽。 谢云昭轻轻一哼,躲着往软枕上蹭了蹭。 夜色温柔,阁楼里的烛火早就被熄灭,只有窗外的一轮清月铺了一地的银辉。 霍惊澜就坐在榻边守着,说是要等谢云昭睡,可谢云昭的眼睛睁得比月亮都圆。 亮晶晶的,看得人心痒痒。 霍惊澜忍不住伸手去遮她的眼睛,轻声哄道:“卿卿,乖,该闭上眼睛了。” 可谢云昭不依,避开了霍惊澜的动作,有些舍不得道:“夫君,你明天还会来吗?” 霍惊澜不语,只静静的看着。 “那……后天呢?” “大后天呢?” 谢云昭每问一句,就攥着被角往霍惊澜凑一步,执着得像是孩子一般想要一个答案。 霍惊澜捏了捏谢云昭的脸,故意卖惨道:“只怕来不了。如今裴七和姜姝婉联手,都欺负朕一个人。” 这话说得怪可怜的。 片刻的纠结后,谢云昭像是下定了决心,迟疑道:“那……我帮你?” “嗯?” 霍惊澜眉峰微挑,眼底藏着笑意,静静等着她的后话。 谢云昭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一脸的聪明样,小声的谋划道:“姝婉今夜让我换着屋子睡,想来是怕你夜里找到我。那我以后就在窗上偷偷的系一条红绸。你夜里过来,看见红绸的时候,便知道我在哪一间了,好不好?” 她这话一出口,简直是在姜姝婉和裴七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当场给霍惊澜开了一道后门。 霍惊澜听得心头又软又好笑,还有些得意,想到上次自己被姜姝婉算计,暗道着这话要是让她听见了,怕是要气死了。 他当即弯下腰,压着嗓音叮嘱道:“那卿卿可得小心点了,千万不能让姜姝婉发现,要不然她又该说你了。” “啊……” 谢云昭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叛变”了,良心顿时遭到了谴责。 她连忙转过身,后悔道:“我不要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晚了。” 霍惊澜见谢云昭要躲,连忙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说好的不上榻,这会却是轻轻的压在谢云昭身上。 “朕可都记下了,卿卿不许反悔。你若给我留下记号,我便夜夜都来见你。” 那大婚前一个月不见面的规矩还作数吗? 谢云昭心想着,不肯应话,可心里却有些心动。 她也舍不得真一个月都不见霍惊澜。 霍惊澜又凑上前几分,面庞轻轻的蹭着她的脸蛋。 “你说过的,这世间你只与我最好的。无论何时、何处境,你都要一直和我站在一处。” 他高兴的不只是谢云昭为他“放水”,而是在所有人拦着、劝着,守着礼制的时候,谢云昭心里的天平永远都偏向自己。 霍惊澜忍不住放低了姿态,索求道:“卿卿,我要你疼我,只疼我一个。” 谢云昭心中一软,慢慢的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人。 那双平日里威严锐利的凤眸,此刻清清楚楚的映着她一人的模样。 什么叛变、谴责,这一刻,谢云昭心里只有霍砚之一人。 她指尖抚上霍惊澜的脸,软声道:“我一直都是最疼你的。” 霍惊澜闻言,唇角轻轻勾起,心满意足了。 夜深,朦胧的月色衬得室内一片静谧安宁,最是催人好眠。 在霍惊澜的陪伴下,谢云昭很快就浸入了梦乡。 霍惊澜就这么坐在榻边,一动也不动,目光细细的描摹着谢云昭睡熟的模样。 从轻垂的长睫到秀挺的琼鼻,再到微微泛红的脸颊,每一处都看得认真,百般不厌。 这世间万千风景,于他而言,都不及榻上这人安安稳稳睡在眼前。 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到大婚那日,等礼成之后,他便能永远将这人拥在怀中,从此日日夜夜,晨起暮眠,再也不要分离。 霍惊澜心底翻涌的爱意几乎要漫出,但却又被他小心翼翼的克制着,只化作眼底一片深浓的温柔。 他缓缓缓缓俯身,克制又郑重的在谢云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唇瓣微启,低沉的嗓音融进月色中,带着深深的缱绻。 “愿卿好梦……” 第四百三十六章:各有心思……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谢府依旧保持着白天热闹,夜里风平浪静的模样。 裴七及看守的人表示这几日在夜里没有觉察到一丝任何异动,可姜姝婉却对此从不掉以轻心。 霍惊澜越是安静,她越是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她没察觉的风浪。 于是,为了不让霍惊澜有机可乘,姜姝婉没两日就给谢云昭换一次住处、换一间厢房。 谢云昭全都应了下来,让搬便搬,让换就换,乖得让姜姝婉对她甚是放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谢云昭这几日居然都不在她面前念叨霍惊澜了。 真是孺子可教。 姜姝婉对此甚是欣慰。 可她还不知道呢,她防住了墙外的人,却没防住府里的“内贼”。 她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可谢云昭早与霍惊澜暗度陈仓,偷偷的叛变了! 只要谢云昭想霍惊澜了,便在窗台上留下记号。 夜半时分,霍惊澜便能精准的寻到她的位置。 好一个你换你的厢房,我赴我的相好,外头风平浪静,内里情意绵长。 但他们相处时,却不曾做过任何越矩的事情。 大多时候都是说说白日里做了什么,或是谢云昭分享府里发生的事情,又或是二人互相陪伴,彼此交换着把那最后一点儿的盖头绣完。 只可怜了姜姝婉,最近越发奇怪、困惑。 她不信陛下被她上次拦下之后,就会真的会打消见人的念头,那种“知道你一定会做什么,但是又拿不准你什么时候做点什么”的心情,硬生生的让姜姝婉的精神处于紧绷状态。 她这个婚典的礼仪官可不能丢了职责。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暖得有些发困。 谢云昭来找姜姝婉的时候,就见她案上摆着一些折子,姜姝婉虚靠在椅子上摁着太阳穴,神色倦怠。 “姝婉,你怎么了?我瞧你这几日好像格外劳累,是没有休息好吗?” 谢云昭赶紧上前关怀。 待姜姝婉抬眼看向自己时,她还发现了姜姝婉的眼下竟多了一圈淡淡的青黑。 姜姝婉道:“没什么,只是你大婚将近,我不由得想再多上心几分。虽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但避免意外发生还是要处处仔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眼底的疲惫却骗不了人。 谢云昭心疼她,忙从一旁给她端来了茶水。 她劝道:“我知道你为了我的婚事操劳不已,但有些事情也该分担给下面的人去做,你事事亲力亲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好呀。” “你放心,我知道的。” 姜姝婉哪里敢说,她这几日夜里睡不着是因为她最近防着霍惊澜,魔怔到梦见霍惊澜趁她不注意就把眼前这个香香软软的人给拐走了。 她堪堪一笑,目光落在谢云昭的身上时,却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 奇怪…… 相较于她疲惫劳心的状态,眼前的谢云昭面色红润,气血充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甚至…… 养在谢府的这几日,似乎变得更娇润了许多。 姜姝婉“嘶”了一声,忍不住好奇道:“谢云昭,离大婚就只剩半个月了。旁人这个时候,要么紧张,要么忐忑,你怎么一点待嫁的焦躁都没有?而且……我瞧着,你怎么还比前几日更滋润了?” “咳咳……” 这话一出,吓得谢云昭都咳嗽了起来。 她白日里任性玩闹,夜里又有霍惊澜这个情郎在身边哄着睡觉,日子过得可舒心了,气色自然好得很。 可她不敢说,生怕眼前的姜姝婉看出端倪。 这一刻,她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生怕被家里人揪住自己的恋情。 谢云昭心虚的撇开目光,小声的应道:“没、没什么好紧张的呀……而且该在的人,不都陪在我的身边嘛……” 这话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深意,可姜姝婉却很自然的以为谢云昭说的“该在之人”指她,还有府里伺候的人。 她听着格外舒心,笑着点了点头。 “我听说这两日你连盖头都绣好了,这般看来,如今你的心也静下了不少。” 谢云昭讪讪一笑,被夸得面上藏着几分不自然。 而姜姝婉现在看谢云昭,真是觉得越来越有长进,越看越省心。 说起来,谢云昭都有七日都不在她面前提及霍惊澜了! 姜姝婉觉得她应该好好奖励一下谢云昭,顿时就想起今夜城中将要举办一场千灯会。 且自从上次在外头被人认出来后,谢云昭便一直拘在府中,还没有逛个尽兴。 今夜正好可以借这场热闹,鱼目混珠一番。 “对了……” “姝婉……” 二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最后是姜姝婉示意让谢云昭先说。 谢云昭打量向她的面色,眼眸一转,当即修改了心中准备好的说辞。 她面上带着殷勤的笑意道:“我瞧你脸色实在不好,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我看着心疼,今日你就别陪我了,自己该好好休息才是。” “这样啊……” 姜姝婉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眼下。 她是女子,自然也注重自己的容貌仪表。 “那好吧,今夜我会早点休息的。” 姜姝婉应下,心中又规划了一番,觉得自己今夜可以带谢云昭出门,早点回来休息也是可以的。 她刚要再邀请,谢云昭却先提起了裙摆。 她活泼道:“那你先处理政务,我就不打扰你了。就算今日的政务没有处理完,还有明日呢,你可别太累着自己了。我今夜也会早点睡觉的。” 谢云昭最后的一句话,带着几分强调。 她还瞥了一眼案上的折子,心里还想着等见了霍惊澜,一定要他以后给姜姝婉少安排一点琐事,瞧把她姐妹累的! 真是个剥削人的坏陛下! “诶……” 姜姝婉手刚抬起来,谢云昭脚下就跟抹了油似的跑了。 罢了罢了…… 姜姝婉叹了一口气,心道着这是谢云昭自己拒绝了今夜的热闹,那明日可就别说是她不告诉的。 可她哪里知道,谢云昭这纯良的背后,是某人答应带她今夜出去玩的期待。 第四百三十七章:原来我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是夜—— 谢云昭早早就吩咐了下人,自己今夜要早些歇息,谁都不必进来伺候,连青栀也被打发走了。 屋内一盏烛火摇曳,谢云昭哪里是真的要睡。 此刻,她就坐在镜台前,换了一身粉金交映的软缎襦裙。 因为要和霍惊澜偷偷溜出去,她不敢打扮得太过。 内里是明艳的宫黄,配上烟粉晕染的大袖披衫,金线隐于粉缎之中,行动间流光辗转,碎金点点,衬得镜中的谢云昭,眉眼间皆是养在富贵深处的明媚娇艳。 没过多久,廊下忽然掠过一道极快的影子,快得让人误以为是一场眼花。 下一刻,屋里的烛光骤然熄灭,那道暗色的身影从一早就从打开好的窗边翻了进来,落地时衣袂拂动,却不带半点声响。 好一个轻车熟路,动作行云流水! 霍惊澜还未往屋里探,一道粉色的身影便迫不及待的扑进他的怀中。 “这么心急呀?” 霍惊澜早有预料,掌心贴在怀中人的后背上,顺势将人拢在怀中。 “夫君,我等了你好久呢……” 谢云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抱怨,可却像是浸了蜜似的让人觉得甜。 她抬起头,泛着浅浅红晕的脸蛋上眼眸里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看出来了,卿卿定是从今日一睁眼,便等朕等到了天黑。” 霍惊澜伸手,拂过谢云昭鬓边的碎发,唇角始终勾着一抹笑。 昨夜他和谢云昭提及今夜城中会有一场热闹的千灯会,可以偷偷带她出去,结果就把谢云昭高兴得睡不着觉,最后还是他把人摁在榻上,哄了许久才肯乖乖闭眼。 霍惊澜垂眸,看着怀里打扮好的人,一如既往的爱美爱俏,金粉搭配的衣裙,衬得人更加娇软矜贵,处处都生在他的心坎上。 谢云昭往霍惊澜怀里缩了缩,雀跃道:“那是因为我很期待呀。” “你期待什么?”霍惊澜逗她道,“是期待朕带着你偷偷溜出去玩,还是只期待今夜的灯会?” 谢云昭认真的想了想,应道:“两个都有。” 随后,她垫起脚尖,双手拽着霍惊澜的衣襟,像是要说什么小秘密一般让霍惊澜情不自禁的弯下腰配合。 “我今日看姝婉眼下泛着青黑,还以为是你这几日给她安排的事务太多,正想着埋怨你几句。可后来转念一想,姝婉那眼圈分明是为了提防你才熬出来的。” 谢云昭这话像是在为姜姝婉鸣不公,可她这会却抱着姜姝婉在梦里都要严防死守的人。 “你才知道呀。” 霍惊澜稀罕极了谢云昭这样同他说悄悄话的模样,嗓音软软糯糯的,可爱得紧。 他抵上谢云昭的额头,继续道:“只可惜,她还不知道某人已经悄悄‘叛变’,成了身边的叛徒,夜夜引狼入室。” 她才没有夜夜呢! 谢云昭想张口反驳,又自觉理亏,看着霍惊澜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定下论道:“如此看来,我们俩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霍惊澜听着这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忍得谢云昭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霍惊澜这才意识到他的卿卿似乎真因这件事情而良心不安。 他收敛起笑意,拂去谢云昭蹙起的眉,沉声开导道:“傻卿卿,姜姝婉可是朝中的三品官员,又跟着朕上过前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朕想来,布下什么防卫都拦不住。但她还是要日夜提防,不过是想为了你和朕偷偷较劲罢了。” 要不然“请君入瓮”的那一日,姜姝婉就不会那么得意。 且从姜姝婉在他私下和他说的那一场话起,霍惊澜就知道她有朝一日定要与自己有一场明争暗斗。 只是他没想到,谢云昭第一日就被他哄得倒戈。 但这话,不能说。 谢云昭仍存质疑,“真的吗?” 霍惊澜掌心握着她的后颈,哄道:“只要我们别太早让她发现,她便会觉得自己多防住一天,心中也会多一分成就感。” “原来是你们两个聪明人在斗法!” 谢云昭这下反应过来了,可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毕竟她自己就是一边良心谴责,一边又偷偷的给霍惊澜放消息…… 霍惊澜屈指刮了一下谢云昭的鼻尖,转移话题道:“好啦,你还想不想跟朕出去看灯会?” “想……” 她都想一天了! 谢云昭又提出问题道:“可谢府看守严格,夫君你能一个人来,还能带着我不被发现吗?我可不会那些飞檐走壁之术。” “用不着你会。只要卿卿捂住自己的嘴便好” 话音一落,霍惊澜便抓着谢云昭的手捂住她自己的嘴。 谢云昭做乖乖照做,掌心覆盖了半张精致的脸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下一刻,霍惊澜便将她抱在怀中,纵身跃出了窗外。 夜风骤然迎来,谢云昭再度睁眼时,霍惊澜竟已经带着她在谢府高耸的院墙上飞纵穿梭。 霍惊澜轻功卓绝,即便怀中抱着一人,身形依旧轻盈如风,如平地一般,踏过屋檐、掠过树影,起落间悄无声息,没引出半点觉察动静。 脚下是沉沉夜色中错落的屋瓦,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夜风,抬头便是近在咫尺的漫天清辉。 这一刻,谢云昭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僵了。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带着凌空而行,又惊又怕,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难怪霍惊澜要她捂着自己的嘴! 可谢云昭脑中总莫名其妙的想往下瞥一眼,像是被什么吊住了好奇心。 于是,她睫毛轻颤,每望下偷偷的瞄一眼,便吓得往霍惊澜的怀里紧贴一分。 好刺激、好害怕,可为什么又叫人还想看呢? 谢云昭对自己欲哭无泪。 她越看越怕,可越怕就越想看。 霍惊澜感受着怀里的这点动静,垂眸看去时,便见到了谢云昭这副又胆怯又贪恋刺激的模样。 一小点的,一小点的,在他的怀中反复对外试探。 可偏偏又只敢瞧一眼,多一眼都不行! 他的卿卿怎么能这么可爱。 窝窝囊囊的,又菜又爱玩…… 霍惊澜紧抿着唇,忍笑忍得很辛苦。 直到他压下了心中的笑意,这次敢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卿卿乖,别怕,你再连续看上一眼,朕也不会抱着你摔下去的。” 被发现的谢云昭:…… 第四百三十八章:卿卿好霸道呀 待翻过谢府的高墙,霍惊澜带着谢云昭稳稳的落在一处僻静的巷内。 他刚松开手,方才还紧贴在自己怀里的谢云昭就同他生分了。 谢云昭脑袋扭向一边,刻意不看他,又气又娇的模样,分明是记着方才在檐上被他打趣的仇。 “怎么了?是谁又惹得朕的卿卿不高兴了?” 霍惊澜明知故问,还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脸蛋,坏得很! 谢云昭横了他一眼,娇气的控诉道:“你老是笑话我!” “朕没有。”霍惊澜放软了声音,凑上前真心实意的哄道,“是卿卿太可爱,总惹得朕忍不住想要逗你。” 谢云昭轻轻一哼,环抱着双臂,故意不瞧他,道:“如今,这样的甜言蜜语可哄不好我呢。” 她嘴上硬气,实则心里已经松了一大半,不过只是还想再让她夫君多哄两句。 “这样啊……” 霍惊澜掌心搂着谢云昭的腰肢,引她往外注意。 “甜言蜜语哄不好,但朕带你看千灯会能不能哄好?卿卿你听,外头正热闹呢……” 谢云昭闻言,耳朵悄悄竖起。 街角之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嚣,锣鼓声里夹着商贩的叫卖,还有百姓的欢声笑语,勾得久在谢府待嫁的谢云昭心尖一阵阵发痒。 那点小小的别扭,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她看向身边的霍惊澜,见他眼底含笑,静静的看着自己。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千灯会!” 下一刻,谢云昭眉眼一弯,收起了那点子任性。 她牵起霍惊澜的手,如同雀跃的小鸟一般,带着霍惊澜从昏暗的巷内往灯火通明的长街跑去。 霍惊澜任由谢云昭拉着自己跑,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宫规礼制,都不及眼前人欢快飞扬的模样。 他目光落在二人的交握的手心,勾起了唇角,悄悄的再握紧几分。 他愿意一辈子都被谢云昭牵着,就这样走进这满城灯火,走进这岁岁年年的热闹里。 街上一片灯火璀璨。 一眼望去,满城皆是姿态万千的花灯,不只有振翅高飞的鸾凤、抱着圆月的兔儿灯,还有游鱼灯的队伍,灯影层层叠叠,各有特色。 整条长街远远看去,像一条坠满星辰的天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人潮在其涌动,笑语喧天,这便是人间最热闹的烟火气。 “夫君,你看这两盏花灯,哪个更好看呀?” 一处摊贩前,谢云昭手里提着两盏花灯,左右对比间,眉宇凝着一丝苦恼的纠结。 一盏是灵动有趣的螃蟹灯,一盏是玲珑雅致的走马灯,两盏都让人难以取舍。 霍惊澜只瞥了一眼谢云昭,随即便从袖中取出碎银。 他道:“那就两个都要。” 谢云昭微微一怔,随即带着点故意刁难的口吻问道:“夫君好生霸道,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喜欢哪个呢?” 霍惊澜闻言,冲她挑了挑眉头。 他语气自然,满是对谢云昭的了解道:“夫人若心里真有偏爱的答案,便不会来问我喜欢哪个了,何必还要来为难我呢?” 一旁的摊主本就因收了两盏花灯不砍价的银钱笑不合拢,如今再听这公子对自家夫人的话,忍不住开口道:“公子出手阔气,还这般懂得夫人的心思,这般恩爱默契,想必这份情意很久了吧。” 谢云昭本就被戳中了心思,如今又被摊主调侃,羞得微微垂眸,却又忍不住往霍惊澜身侧靠。 “是啊。” 霍惊澜顺势拦住她的腰,看似在回答商贩的话,目光却是落在谢云昭身上。 “这是我自幼就定下的婚事,合该这一生都喜欢的。” 这话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呢。 谢云昭皮薄,当即恼了他一眼,却换得霍惊澜眸底笑意更深。 摊主恍然大悟,叹道:“果真是早定终身的姻缘,真真天作之合。” 霍惊澜刚要再应,谢云昭生怕他再炫耀点什么,赶紧带着他离开。 “怎么,又害羞了?” “我才不像你,脸皮厚着呢。” 二人汇入人流,谢云昭分了一盏花灯在霍惊澜手中。 她想着霍惊澜刚刚的话,心里忍不住幻想。 “若我们真是自小一块长大就好了。” 霍惊澜好奇的问:“为何?有什么不同吗?” 谢云昭嫣然一笑。 “这样,你就不是我的夫子,也不会罚我过去抄那么多的书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是当年那个不爱读书的小姑娘的模样。 霍惊澜哭笑不得,“你怎么老是记得我从前罚你这个。” 说罢,他也顺着谢云昭的话想了想。 “若是我们真自幼一块长大,只怕我要操更多的心了。” “为什么呀?” 这回轮到谢云昭好奇了。 霍惊澜看着她,在满天烛光的映照下,更难掩谢云昭的绝色风华,眼波流转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不动声色的把人再圈紧一些,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占有道:“自然是要更紧的看着你,你生得招人喜欢,性子乖软,又有好家世。当年在私塾的时候身边就围着一堆世家子弟。若我要随着霍家出征在外,只怕心里惦记着你,连枪都拿不稳了。” 霍惊澜越说,眉头就皱得越紧,似乎真代入了那种情况。 “哪有那么夸张呀。” 谢云昭瞧着他这较真的模样忍不住一乐。 “说不定那时,霍家的小少主风姿绰约、文武双全,更引得京中的贵女倾心,可不比围着我的世家公子少。不过,我一点都不在意……” “嗯?” 霍惊澜有些不满了。 谢云昭停下脚步,仰起脸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杏眸里映着满城的灯火中,也清楚的映着一人的模样。 她伸手抚去霍惊澜的蹙起的眉,软声却认真道:“因为那时,你我早就定下婚约,你是我的小夫君,我肯定就要要求你自小只能和我一个人玩了。” 霍惊澜眸仁微微一怔。 这话直直的撞进他心底,哄得他心花怒放,哄得他没了焦虑,心口被充盈得满满当当的。 他抓住谢云昭的手腕,压不下嘴边的笑意,嘴上却打趣道:“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我的卿卿自小就是这么霸道的人啊。” 谢云昭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 下一刻,霍惊澜便凑近在她耳畔,低沉的嗓音落下满是欢喜。 “可是……我很喜欢你这样。” 谢云昭微微红了脸。 能说吗,她就知道她夫君吃这一套! 第四百三十九章:为你,做了一回上天的信徒 二人手牵着手,霍惊澜手里提着的是那一盏雅致端庄的走马灯,灯影缓缓流转,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而谢云昭手里拎着的,则是那盏灵动意趣的蟹灯,随着她一路蹦蹦跳跳的脚步,灯身轻巧晃荡,煞是可爱。 他们沿路观赏两侧的花灯,时不时互相咬耳嘀咕。 谢云昭兴起时,便拉着霍惊澜跟随着游龙鱼灯的队伍走街串巷,混在人群里嬉笑前行。 她身上金粉色的衣裙,在烛火灯辉的映照下更显流光溢彩,引得不少人悄悄驻足侧目。 但众人只当这是一对情深意笃的恩爱眷侣,郎才女貌,惹人艳羡。 谁也不敢想,这会是他们当朝的帝王与即将成婚的皇后。 忽然,天际传来几声锐响,紧接着夜空被烟花轰然点亮,朵朵流光四散间,无数的祈愿天灯在一刻冉冉升起。 一盏接着一盏,成百上千的天灯承载着人间最虔诚的心愿,如点点萤火汇聚,飘向墨色的苍穹,织出一片壮阔的光海,令人心头震撼。 那一刹那间,街上所有的百姓都抬头驻足。 谢云昭仰头望着漫天的灯火,轻声惊叹道:“好漂亮呀……原来千灯会是这样的。” 霍惊澜站在她身侧,朝天际淡淡的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在谢云昭脸上。 他轻声问道:“喜欢吗?” “喜欢!” 谢云昭转过头,对上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时,眼里永远充满笑意。 “夫君,我们也去放一盏天灯吧。” “好。” 霍惊澜温柔的应下,牵着谢云昭离开了热闹的主街。 待行至护城河畔,谢云昭才知道原来方才的天灯都是百姓们聚集在此处放飞的,如今还有不少人在提笔写愿,点灯放空。 二人买了一盏祈愿的天灯,原本兴致勃勃的谢云昭却在许愿时笔尖停顿。 她将手里的笔递向身边的人。 “夫君,你有什么想许的心愿吗?” 霍惊澜顺势接过,却没有动笔。 他看向周围的百姓,被放飞的天灯上,有亲人安康的祝愿,有眷侣相守的期盼,还有对前程与富贵的祈愿。 人间百态,万般心愿,皆都落在这一方小小的纸灯上。 霍惊澜勾起唇,浅浅的笑了笑。 “卿卿,我其实并不相信,也不喜欢这些虚无的祈愿。” 霍家满门沉冤时,他步步如履薄冰,从不期盼上天对他的垂怜,也不屑这种祈求的方式,他只相信自己,相信所有的仇恨都该靠自己亲手了结。 “可是……” 谢云昭刚开口,霍惊澜便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霍惊澜接过她的话道:“唯独五年前,我带你去安县游玩时,听了阎玄医的卦象后,甘愿为了你做一回上天的信徒。” 彼时的他,是隐在暗处、忍辱负重的霍家后人,前路凶险漫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冷硬的心肠,唯独对谢云昭开始有了心软。 可他不敢奢求太多,甚至不敢贪恋一生的相守,只敢小心翼翼的为她求一份最朴素。也最为虔诚的平安。 霍惊澜回忆起过往,眉眼间不觉多了几分柔和。 “那一夜,我对着跃动的篝火,曾认真的许下希望我的卿卿能无灾无厄,岁岁安康。我虽恨天道分离了我们五年,但又庆幸眼下的每一刻你能好好的陪在我身边。” 霍惊澜重新看向谢云昭,抬手抚去她鬓边吹乱的发丝。 “卿卿,当年我的心愿早已实现,如今的我再无他求。” 谢云昭怔怔的听着霍惊澜的这番话,脑中也记起一段旧事。 她缠绵病榻的那三年里,有一次病重到连阎玄医都束手无策,可最后她又生生的熬了过来。 后来,阎玄医告诉她,冥冥之中有一缕微弱却绵长不散的愿力,在静静的护着她。 如今,她才明白,原来是霍惊澜为她虔诚的求下这一份心意。 天道虽然无情,却也记下了这一笔。 这些话,全都堵在谢云昭心中。 她不敢说,怕眼前的人又要为自己心疼。 “怎么了?”霍惊澜见她沉默,微微探下身,猜测道,“可是还在想着要许什么愿?” 谢云昭摇摇头,脸上重新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意。 她握紧了霍惊澜的手。 “夫君,我和你一样,没有什么想求的了。” 她想要的安稳,想要的人,如今都实实在在的握在手中。 二人相视一笑,一同托起了那盏天灯。 烛火摇曳间,热气慢慢升腾,从他们的手中缓缓飘向深邃的夜空。 万千灯火中,唯有这一盏天灯未书一字,未有一愿,却载着比任何誓言都更沉的心意。 谢云昭的目光一直紧随着自己放的天灯,还舍不得收回。 霍惊澜从身后将她拥进怀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道:“心愿已满。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就只负责好好在一起。” 不必再许愿,不必再祈求。 有彼此在,便是岁岁年年,最好的光景。 谢云昭顺势往后靠,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充满了安稳的暖意。 夜色渐深,今晚千灯会的热闹渐渐散去。 霍惊澜带着谢云昭回谢府,依旧是来时那般,衣袂翻飞,轻功踏风。 下方巡夜的守卫无一人察觉头顶有两道身影掠过。 谢云昭一回生二回熟,已然没了之前的紧张害怕。 她安心的靠在霍惊澜怀里,还觉得这样飞檐走壁挺有意思的。 眼看着就要回到她今晚的院子,霍惊澜却没有将她送回屋内,反倒是停在一处屋顶上,将她放了下来。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谢云昭一惊,这可是在谢府里,还是在屋顶上。 “乖,有我看着你,不会摔下去的。” 霍惊澜以为她这是害怕了,于是扶着谢云昭在屋顶的平缓处坐下。 谁料谢云昭一脸正经的反驳道:“我这是怕被人发现呀!” 霍惊澜一怔,他还以为他的卿卿是怕这屋顶上的高度,谁料竟是在担心这个。 但转念一想,这个眼前看似又乖又软的人,从前可是爬树的好手。 他捏了捏谢云昭的小脸蛋。 “倒真是小瞧你了。不过这也不用你操心,我观察过了,此处的守卫已经巡向别处,没人会过来的。” 谢云昭“哦”了一声,随即凑到霍惊澜身边,笑意盈盈道:“那就是夫君今晚还没有和我玩够,不想放我回去了。” 嗯?这话怎么听着怪别扭的? 霍惊澜哭笑不得,解释道:“眼下不着急送你回去,是因为我有件重要的东西想要亲手交还给你。” 第四百四十四章:我想我真该睡了 交还给我? 谢云昭微微瞪大的杏眸里明晃晃的写着好奇和疑惑。 夜里习风微凉,拂过屋顶上二人的衣摆,远处尚未散尽的天灯在夜空里明明灭灭,像是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火,温柔又静谧。 下一刻,霍惊澜抬手入怀,缓缓取出一物,郑重的放在谢云昭手中。 那东西沉甸甸的,带着几分冷硬的金属凉意。 谢云昭顿觉熟悉,当即低头看去。 是半块兵符,是当年霍家为定下两家婚事,特地向谢家送上的那半块聘礼,是五年前她离开时留给霍惊澜的。 霍惊澜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先轻声开口道:“我在宫中早已为你备下了丰厚的嫁妆,只待大婚之日,十里红妆的送入谢府。可唯独这一件,我不想假手他人,只想亲自交到你手上。” 谢云昭微微蹙起眉头,眼里仍有几分不解。 “这半块兵符牵动的可是你们霍家的大半兵权,分量何其重要。为什么突然又要交予我手上,岂不会让它失了用处?” 霍惊澜摇了摇头。 “傻瓜,这半块兵符不只是代表了霍家的一半兵权,更重要的是霍家当年为定下两家婚事,诚心奉上的聘礼。既是聘礼,那从送出的那一刻起,它就该是你的。” 霍惊澜伸手覆在谢云昭拿着兵符的手背上,慢慢将她的掌心合拢,紧紧的握住这半块兵符。 “五年前,你将它交予我手中,算是暂借我稳住大局、渡过难关。如今你都要嫁于我了,我更是没有收回的道理。” 霍惊澜看着谢云昭,目光越发深重,一字一句,沉如金石。 “云昭,即便这半块兵符在你手中,如你所说的对你并无用处。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是霍家当年给谢家的诚意,是我要聘你一生的心意。无论用与无用,它都要在你的手中。” 谢云昭听着这一番话,心口的悸动化作她眸中感动的泪光。 五年前,她将这半块兵符交出去后,便再也没有想过。 于她而言,这半块兵符握在手中不过是块冰凉的顽石,可霍惊澜依旧愿意将这这珍贵的物件,以聘礼之名,在今夜捧到她面前。 这份情意,早已胜过世间一切珍宝。 谢云昭睫毛轻轻一颤,抬眸重新看向霍惊澜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幸福的哽咽。 “我知道了,砚之。待成婚那日,我会带着这半块兵符嫁与你,我愿意做你的妻。” “好。” 霍惊澜低声应下,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即便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娶谢云昭为妻,但听见谢云昭说这话,心里仍旧高兴。 四目相对间,情深不必多言。 晚风拂过屋檐,连呼吸都变得缠绵。 这样郑重的心意,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了。 谢云昭朝着霍惊澜倾身,竟是抬起了脑袋,主动的吻上了他的唇。 这些时日以来,两人皆是守着礼制,除了见面说话,便是连亲都不敢亲一口。 如今,谢云昭这轻轻一碰,不免带着这几日未曾亲近的怯意,青涩又小心翼翼,可唇齿间递过去的,却满是滚烫的情意。 霍惊澜喉间一紧,哪里按捺得住,当即伸手扣住谢云昭的腰肢,将人紧紧的揽入怀中,反客为主。 青瓦微凉,夜色温柔,远处仅存的几盏天灯点点浮空,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一吻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二人连日来克制隐忍的情意像是寻到了缺口,不约而同的只想再亲近对方一些,再缠绵缱绻一些,浑然没有留意到下方庭院里,早已多了一道身影。 姜姝婉刚从书房处理完事务出来,银发被夜风拂得微乱。 连日的劳心劳力,让她的脑袋有些发胀。 她不过是随意的抬起头活动一下筋骨,就看见了屋顶上两道紧紧相贴的身影交颈而吻,亲昵得毫无遮掩。 姜姝婉一怔。 她大抵是累了吧? 怎么会看见陛下和谢云昭在屋顶上亲嘴呢? 这也太荒谬了吧! 姜姝婉抚着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且极为平淡的转过了身。 我想,我真是该睡了…… 她在心中说道,可脚下刚动,那浑噩的脑子骤然清醒。 等等! 不对! 这不是幻觉啊! 月光清晰,身影真切,连相拥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姜姝婉猛地回头再看,却只见屋顶上空空荡荡的,夜风拂过青瓦,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僵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次日—— 天光大亮,谢云昭因昨夜逛了千灯会,又与霍惊澜月下缠绵一吻,心神激荡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故而今日醒得迟了些。 她缓缓睁开眼时,意识还未完全清醒,隐约看见了床前坐着一道身影。 “姝婉?” 谢云昭顿时清醒了一大半,整个人从榻上坐了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 她刚睡醒,面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薄红,瞧着倒是乖乖软软的。 啧,不能相信啊,不能相信啊! 姜姝婉心里哀叹着,目光忍不住在她唇上顿了顿。 谢云昭被她看得莫名心头发紧,竟是下意识的拢紧胸前的衣襟。 姜姝婉顿时气笑了一声。 她挑眉道:“我听下人说你昨夜休息得早,怎么今日这么迟才醒来呢?“ 谢云昭莫名觉得不妙,暗道她昨夜和霍惊澜的事情不会被发现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可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她强撑着镇定,小脑袋瓜立马想道:“我……我昨夜睡得比较香,所以今日才起得比较迟……倒是姝婉,昨夜叮嘱你要早些睡觉,你可睡得好?” 姜姝婉眼眸弯弯,却是皮笑肉不笑。 “谢云昭,我后悔了,我要是昨日听你的早些睡觉就好了。” 谢云昭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下意识的问道:“这话怎么说?” “因为那样……我就不会看见昨夜谢府屋顶上有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交颈而吻,缠缠绵绵。” 什么! 谢云昭脸色骤然一变,惊愕的看向姜姝婉。 姝婉她怎么看见了! “我……” 谢云昭本想辩解,可一想到自己昨日在屋顶上和霍惊澜相拥亲吻的画面,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姜姝婉见她有口难开,决定给她一个机会,故而拍了拍谢云昭肩膀。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对你威逼利诱的?” 第四百四十一章:用脖子给你荡秋千 威逼利诱? 谢云昭顺着姜姝婉的话认真的反思了一下。 明明是她自己招架不住霍惊澜的眼神,心疼他可怜的模样,也耐不住自己心里的那点相思,所以成为了霍惊澜的内应…… 可不等她开口,姜姝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蹙眉道:“不对啊,就算我知道陛下武功过人能瞒得过府中的守卫,可我这段时日常常给你调换住处,他是怎么知道你在哪的?” 瞧他们那样,倒像是从外头私会回来的。 一想到这,姜姝婉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云昭……”她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看似乖巧听话的人,指着道,“是你,是你做了陛下的内应!” 谢云昭听着这话,羞愧的低下了脑袋不敢抬头。 她小声的解释道:“是陛下同我说你和裴七处处防着他,我、我瞧他一时可怜,才心软了下来……” “他可怜?” 姜姝婉简直不可思议极了。 这谢云昭对霍惊澜的心,未免也偏得太厉害了吧。 那可是执掌天下的帝王,整个府邸的守卫都防不住的人,在谢云昭这儿竟成了需要怜惜的可怜人? 瞧瞧谢云昭这模样,分明是被人三言两语给哄得晕头转向,还心甘情愿的替人遮掩。 向来口齿伶俐的三品女官,在此刻竟被噎得一时语塞。 谢云昭悄悄抬眼瞄了瞄姜姝婉的脸色,见她凝噎,又软了声调解释道:“姝婉,你别生气……陛下虽是偷偷来见我,可我们什么都没做呀。” “那我昨夜在屋顶上看见的是谁和谁在亲嘴?” “亲嘴”二字就这么直白的从姜姝婉的口里说出,谢云昭面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 姜姝婉恨铁不成钢道:“我就说,这两日,怎么不见你在我面前提及他,我还当你长进了些。原来是夜里私会,早就解了相思意,哪里还用得着在我面前念叨呢。” 也怪不得,昨日她想邀谢云昭出门看千灯会没有机会,原来二人早就有约。 姜姝婉这下都明白了。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即便她知道霍惊澜若是执意要强闯谢府,裴七等人是拦不住的,可没想到谢云昭的倒戈会这么轻而易举。 唉,防不住,防不住啊…… 我早该知道他们两个都是恋爱脑的,我这又何苦呢…… 姜姝婉心累的叹了一口气。 “姝婉……” 谢云昭自知理亏,又觉得自己对不起姜姝婉,当即起身凑到她身边,拉住了姜姝婉的衣袖轻轻晃着。 “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没有克制住自己,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这次真的知错了……” 她仰着一张素净漂亮的脸蛋,眼巴巴的看着姜姝婉,声音又轻又软。 哼,这次是被我发现才知道错了,可我要是没有发现呢? 姜姝婉忍不住扫向她一眼,正要开口说出心里的话,可忽然停在了嘴边。 刚睡醒的谢云昭,几缕软发还垂在颊边,卖乖撒娇的时候还带着晨起的慵懒娇气,这谁能忍得住还同她生气? 谢云昭还道:“陛下也跟我说了,他让我把事儿捂紧一些,说晚些让你知道,你便能觉得自己多拦了他几日,心里能高兴几分。” 姜姝婉这会绷不住了。 “那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这般费心替我留面子咯?” “没有呀,我只是不想让你不开心。好姝婉,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我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绝不和他再胡来了,都是他最坏了!” 谢云昭哄人的时候一套接一套,不仅拽着姜姝婉的衣袖,还蹭上了姜姝婉的肩头,像是卖乖的小猫似的。 姜姝婉这会可谓是体会到了一回美人低头软语的撒娇劲儿,心想着原来霍惊澜平日里过的是这样的好日子啊! 她心里的那点火气,早被这软绵绵的攻势磨得半点不剩。 “真的?” 可她还是板着脸色,故作严厉的模样勒令。 “谢云昭,大婚就剩最后半个月。从前你们偷偷摸摸的事,我不与你计较,可从今日起,不许你们再私下见面,更不准你再给他通风报信,要不然……” 她一顿,“恶狠狠”的看着谢云昭,拔高了音调道:“那我就在你屋里,用脖子给你荡秋千!” 啊? 那不是上吊吗? 谢云昭眨了眨眼,想笑但又不敢。 她知道姜姝婉是在假意威逼,知道是姜姝婉对自己的无奈,于是立刻的配合举起三根手指头,面上信誓旦旦道:“我这次绝对不轻易背叛组织!” 姜姝婉轻轻一哼,这才满意的勾起唇角。 她何尝不知,这两人情根深种,难舍难分,对寻常人来说短短的一月,他们却耐不住对彼此的情思。 这世间竟有这样深厚的爱情。 姜姝婉又忍不住叮嘱道:“你们忍着点,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若是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难免会让人在背后笑话。” 可普天之下,谁敢笑话陛下和皇后? 谢云昭正要开口,外头就来了小厮恭敬又带着几分为难的传报声: “小姐,姜大人,府外有一老先生求见,又是来自称是江湖上的阎玄医。可我们看他有些不靠谱的模样,几番阻拦后,他就在赖在门口不肯离开了。” 谢云昭与姜姝婉闻言,二人相视一眼,眸中带着几分意外。 宫里人寻找阎玄医的下落的消息也散了出去,这段时日,谢府门前冒称阎玄医前来求见的人也络绎不绝,个个都想借着由头攀附谋利,早已让她们见怪不怪。 可今日这一声通传,在听见说那人看着“不靠谱”时,谢云昭和姜姝婉便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姜姝婉轻笑道:“你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他总会自己出现的。” 谢云昭也连忙向外头吩咐道:“不许怠慢那位老先生,立刻把人迎进府中,我要亲自招待。” “还是我先去招待他吧。”姜姝婉拍了拍谢云昭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着急,“你换好衣裳再出来。” “好。” 谢云昭点了点头,姜姝婉便起身跟着那小厮往前院走去。 第四百四十二章:我说你发量怎么变多了 谢府门外,凡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各路关注。 今日更是热闹,又来了一个自称是阎玄医的老头。 一身半旧的布衣,磨出了毛边,花白的须发凌乱,瞧着没有点道骨仙风的范,不过人看着神采奕奕的,而且此刻就赖在谢府门前的台阶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顽童似的不羁。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一清一浊,倒真像是江湖上传闻的那位能掐会算、医术通天的老者。 “今日又来了一个自称阎先生的,这都第几个了?我看这回又是冒牌货。” “我看不一定,他那双眼睛,跟传闻中说的里一模一样,说不定今日来的真是阎玄医呢?” “谁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前几个也有一个,眼睛一清一浊,结果人家是个半瞎子!” 围观的百姓不算小声的议论着。 前几日府外的大门一向是裴七值守的,偏今日他不在值,换了寻常守卫,自然也就无人识得这位真正的老玄医。 可守卫们看得出来,眼前这人虽衣着朴素,却比前几日那些冒充阎玄医的人要多了几分潇洒坦然,故而也不敢怠慢,便在一旁守着。 阎玄医斜倚在台阶上,浑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嗤笑了一声道:“看来这几日,顶着老夫名头招摇撞骗的人还真是不少。不急不急,不消片刻,自然有人亲自出来迎老夫进去的。” 话音刚落,府内便传来一道清冷沉静的声音,毫不客气的唤道:“老头。” 众人皆是一怔,没料到会是这般称呼。 阎玄医嘴角扯了扯,对上自府中走出的姜姝婉后,当即朝她好一顿挤眉弄眼。 分明是让姜姝婉在人前给他几分颜面,配合他刚刚说的话。 姜姝婉眉头一挑,但还是顺了他的意,侧身抬手向里头请人道:“阎玄医远道而来,还请随我进府安坐。” 这一声“阎玄医”,彻底的直接坐实了他的身份。 “嘿嘿,这才对嘛!” 阎玄医心满意足的从台阶上起身,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衣摆,双手往后一别乐哉乐哉的跟着姜姝婉进入府。 周遭百姓瞬间哗然,原来这位竟真的是那位江湖的阎玄医,果真神机妙算,应验了刚刚他说的话! 府门缓缓合上,将满街的惊叹与议论一并关在了门外。 “老头,你好大的谱,居然还要我在外头给你脸。” 姜姝婉挥手屏退了跟随的下人,语气虽是散漫冷傲,但这是她和阎玄医惯有的相处模式。 姜姝婉又道:“你明明一身本事,随便露两手给外头的人看看,不就能大大方方的被人请进来,还需要在外头赖皮。” “天命之女,你以为我不想吗!” 阎玄医也没了在人前那故作玄虚的模样,一秒打回原形。 “当年,要不是你执意要为谢云昭逆天改命,还要拉着我和你一起瞒天过海,老夫何至于要被天道一路追杀。五年啊,你知不知道老夫我被天雷劈了多少道吗,头发打卷得我都要理不直了!” 阎玄医吹胡子瞪眼,不停的笔画着五年的手势,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闹脾气的老顽童。 姜姝婉若有所思的打量向眼前跳脚的人,面上故作惊讶的口吻道:“怪不得……我说你怎么发量变多了,原来是被劈蓬松了啊。” 阎玄医安静了,原本想诉的苦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心中默默咆哮:你听听,这天命之女说的是人话吗! 姜姝婉瞧他被自己堵得哑口无言的模样,心底那点爱逗这老头的劣性得到了极大满足。 “好啦好啦,知道你这五年不容易。不过也是,人老了,做什么事情都让人觉得心酸。” 她拍着阎玄医的肩膀,看似安慰又暗戳戳的补了一刀。 阎玄医绷不住了,捂着心口道:“五年了,天命之女你说的话,真是越来越不顾人的死活了。” 姜姝婉得意的勾起唇角,引着阎玄医入了主厅后,这才多了几分正经的模样。 “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瞧你替我办了这件差事,也不像是没有收获的样子,至少你身上的功德倒是因谢云昭积攒了不少。” 阎玄医默默的端起茶盏。 姜姝婉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替谢云昭逆天改命这事,折损道行、受天道追杀是真,可一旦能促成谢云昭活下来,与霍惊澜的宿命姻缘圆满,他损耗的道行不仅能尽数补回,还会因如今二人的身份牵扯上国运命格,让他的功德与道行翻上一番。 姜姝婉摩挲着手中的茶渣,继续道:“你寻寻觅觅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一个得道成仙的契机?如今这桩事,何尝不算你的机缘。” 阎玄医抬起眼,一清一浊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你是天命之女,我的机缘始终是系在你身上,当初若非是你非要胁迫,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说罢,他目光扫过姜姝婉那头刺眼的银发,微微眯起了眼。 “上一世,你因算计谢云昭,姜家父母醒悟后与你断了亲缘,故而你才会对情爱产生了偏执,困顿于深宫中,折了一身傲骨。而这一世,你绝情所爱,又替谢云昭担了一半的因果,如今入朝为官,位至三品。” 阎玄医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对姜姝婉的称呼,素来都是“天命之女”,一次,他却郑重的、一字一顿的唤她道: “姜姝婉,这一世,你满意了吗?” 像是天道亲临,隔着轮回,问它最偏爱的那枚棋子。 可不等姜姝婉回答,阎玄医就收起方才的正经,捂着自己剩下的那只好眼道:“你不满意也不行了,我是不会再贡献自己的好眼了。你知道的,人只有两只眼!” 姜姝婉本来心中要有一番感慨的,结果生生的被他这句话打岔。 “放心,我不贪你的那只好眼了!” 她气得剐了一眼阎玄医,但随后还是认真的应道:“我如今,很满意了。” 姜姝婉深深的沉下一口气,目光坚定。 “命是天定,路是人走。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活法。不成为谁的附属,不活成任何笔下的角色,我只想活出我自己。” “这一世,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阎玄医这一刻才是真的放下了心。 不只是因为保住了自己仅剩的那只好眼,更多的,是真心实意的为姜姝婉感到高兴。 他这一生卜卦断命,深知世人皆有定数,可这世间偏有人要撕破宿命纹路,踏出一条不属于命格的路来。 姜姝婉是,谢云昭也是,霍惊澜亦是。 第四百四十三章:你很快就能听见她又想夫君 “玄医!“ 屋里,姜姝婉和阎玄医刚谈及完前世今生,屋里的气氛正有些沉,一道轻快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谢云昭带着一身明媚,进屋时一看见阎玄医,面上就止不住的欣喜。 躲避天道追杀的五年,阎玄医同谢云昭可谓是“相依为命”,阎玄医对她而言不只是恩人,更重要的,还有相伴五年的亲人情分。 “我还以为上次一别,我又要找不到你了呢。” 谢云昭匆匆的走向阎玄医,话语间不觉流露出几分依赖。 阎玄医起身迎向她,笑着道:“怎么会呢?帝后成婚这样的热闹,老夫我自然是要参加的。再说了,你好歹也是我在天道下护了五年的小丫头,这杯喜酒我是来喝定了!” “我就盼着你呢。” 谢云昭欢快的应下,随后她看向姜姝婉,好奇的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还能聊些什么。不过都是过去的旧事罢了。” 姜姝婉语气淡淡,端起手中的茶盏悠闲的抿了一口。 一提及旧事,便是绕不开五年前的事情。 谢云昭也忍不住轻声感慨道:“回想起过往,那时只觉得前路迷茫,有那么多的不可能,可如今竟都真的过来了。” 那一段时日,蛮军压境,山河动荡,她和姜姝婉化干戈为玉帛,又受姜姝婉和阎玄医的恩情逆天改命,不知不觉这一路来竟经历了这么多。 阎玄医抚着自己的长须,认可的点了点头。 “这世间万般因果辗转,从不全由天定,有时更要看人心。当时认为迈不过去的坎,翻不过的山,最后还是成为了脚下的路,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 说罢,他便细细的打量向谢云昭。 当年谢家抓周宴上,他便见过那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天生金贵命格,本是该众星捧月、一世无忧的谢家嫡女,只可惜命格之中缠着一缕时隐时现的煞气。 后来果真应劫,谢家倾覆,谢云昭的命格开始晦暗衰败。 但好在,如今再看着眼前人,少女明媚娇艳,周身萦绕着安稳温润的贵气,终于活回了本该有的模样。 阎玄医满意道:“如今啊,我观你周身命格气象便是极好!光华内敛,贵气自生,果真是富贵养人,回京之后有人疼着宠着,从前的病气都散了。” 说完,阎玄医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忍不住要逗谢云昭。 他道:“怪不得,跟着老夫我东躲西藏躲避天道追杀时,也要整日在我耳边念叨你那位夫君。如今你也得偿所愿,我总是不用再听得耳朵起茧了。” “呵。老头,你这可就想早了。” 姜姝婉嗤笑一声,她没有想到,阎玄医居然谢云昭的“受害人”。 “眼下距离大婚还有半个月呢,你很快就能再听见她挂在嘴边想她夫君了。” 她刚刚才勒令剩下的半个月不许他们二人见面呢! “啊?”阎玄医脸上的笑意一僵,“坏菜,我来早了?” “我不会啦!” 谢云昭被两人一唱一和打趣,急得跺脚。 她连忙转移话题道:“玄医,我一直记着你这五年保护我躲避天道的恩情,往后你若是愿意,就不必再在江湖上四处奔波,云昭恳请先生留在府中长住,我愿日日侍奉,略尽寸心。” “要不得要不得。老夫我可受不得再来一条追杀令。” 阎玄医连连挥手,趁机告状道:“你还不知道呢,那位陛下失忆时,居然怀疑上是我拐了你进深山老林过苦日子,他又给我下了追杀令,这会是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 听到这一声“又”,谢云昭自然想起第一次霍惊澜下的追杀令,心中顿时又羞又愧、 怪不得她当时和夫君说要找阎玄医时,霍惊澜的反应怪怪的。 原来是做了坏事,不敢说啊…… “玄医,我不知道此事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替他向您赔个不是,您别生气好不好?” 阎玄医见她这般郑重又窘迫的模样,哪里还忍继续打趣。 “好啦好啦,瞧把你给紧张的。我能掐会算,自然会避着点。只是你夫君的醋劲真是太大了!” 霍砚之,你又让我丢脸了! 谢云昭在心中悄悄道。 姜姝婉在一旁适时提醒道:“云昭,你之前不是念叨着等见了这老头,要请他为你证婚吗。如今人就在眼前,正好赶紧说了,省得他又要跑了。” 谢云昭这才记起这事,看向阎玄医时,认真的作了个揖。 “玄医,当年您医术高明救了陛下的性命,后又在天道的追杀下护了我五年,于我和陛下而言,您是有再造之恩的长辈。我们二人都希望婚礼当日,您能来为我们证婚,必以上上之礼相待。” “好,老夫我应下了。” 阎玄医伸手将谢云昭扶起,面容上多了几分慈爱。 “我虽会占卜算卦,但也没想过从前在抓周宴上,我见过的那个奶娃娃,如今会邀我来证婚。能促成这段姻缘,也是我与你们有缘。你放心,老夫我定保你大婚顺遂,此生安稳。” 谢云昭瞬间笑开。 “多谢先生!” 姜姝婉立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唇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她鬓边的银发顺着她的面庞落下一缕,轻轻拂动。 前尘的困顿与苦难都已过去,眼下这般安稳圆满,便是最好的结局。 城郊—— 荒草漫径,暮色微凉。 姜姝婉一身素白衣裙,银白的长发整齐盘起,清冷的眉眼间,只唇上轻点一抹红脂,却衬得人清绝出尘,不染尘嚣。 她手中提着一只食盒,里头并无珍馐,只有一壶清酒。 此刻,她在一处墓前站定,身姿在暮色中勾勒出一抹单薄清瘦。 她望着墓碑上清晰刻着的“琅琊世子之墓”,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无悲无戚,无怨无恨,亦无丝毫辗转难平的执念,只剩下两世沉浮沉淀下来的淡漠与通透。 旧朝覆灭,前朝宗亲贵族的墓园尽数被平,大多连一抔黄土都不能留下。 唯独此人,竟还保有一方完整的墓碑,碑身工整精致,看得出是被细心修葺的。 只可惜,孤零零立在这荒郊野土之中,四下空寂,草木萧瑟,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分外寂寥。 良久,姜姝婉将酒液倒出,缓缓的倾洒于土前。 她浅浅的勾起唇角,轻声低吟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来为君松旧土……” 第四百四十四章:前世,今生 “琅琊,真是好久不见。” 姜姝婉蹲下身,指尖轻抚过墓碑上的字迹,眸中带着几分对过往的淡淡追忆。 上一世,姜父姜母幡然醒悟是她害死了“姜卿宁”后,悲痛的同她断了亲缘,她本是占据父母的疼爱,最后竟是落了个无家可归的下场,琅琊便是在那时向她伸出了手。 她当然明白,这样恰到好处的“趁虚而入”,定然夹杂着对自己的算计与利用,可她太渴望那一点藉慰了。 她是心甘情愿的入了套。 后来,山河动荡,天下纷争。 琅琊身为大延最有希望问鼎帝位的世子,她自然是选择加入他的阵营。 他隐忍蛰伏,蓄力登帝;她便借天命之女的气运,为他步步为营,抢占天机。 刀光剑影里,权谋棋局中,那些深夜对坐定计的默契,那些危局之中共渡的瞬间,她和他,生过一点温软的情愫,一点乱世里难得的相惜。 他欣赏她,许诺她,待登上帝位,定与她共掌山河。 她信了,以为这便是属于自己的爱。 可等到琅琊真正坐稳龙椅后,却悄悄变了模样。 他开始畏惧她的聪慧,忌惮她手中的权柄,怕她才智太盛,盖过君主,更怕她有朝一日,会动摇他的皇权。 于是猜忌有了,嫌隙生了。 他将她囚于后宫,夺了她权柄,断了她羽翼,把她一身惊世才略锁在了红墙之内。 被困在宫中的那两年里,琳琅待她盛宠至极,身边也只有她一人。 只是她清醒了。 她既然游走于权谋,最后怎么可能是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爱”呢。 于是,她想要挣脱牢笼,重掌自己命运,可琅琊却偏执的不肯放手。 后来,昔日沉稳的琳琅变得急功近利,行事也越发偏激。 他本可以清明治世,却偏偏走上了苛政暴政的路,朝堂动荡,百姓渐苦。 他开始扩充后宫,利用嫔妃拉拢朝臣,收拢权势,却又在这满盘算计中执意立她这位毫无根基的姜氏弃女为后。 她看不明白,只知道这般下去,天下的百姓又要民不聊生。 她试图劝阻,可每次都成了二人的争执。 那一点仅存的温情,也在一次次失望与对峙里消磨,曾经并肩而行的人最终渐行渐远,成了陌路。 姜姝婉对着墓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带着说不清的嘲弄与悲凉,缓缓的开口道:“上一世,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变了模样。可这一世,我总算想明白了。我不该在共谋天下时对你动了心,你也不该在囚我入了深宫之后,才对我动了情。” “你那般急功近利,不惜施行苛政,也要创下盛世,竟是想证明给我看,你不必倚仗我,能力也不逊于我。你想让我重新对你倾慕。只可惜,那时的我,已经不要你了。” 姜姝婉坦然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可眸中却有微光在闪动。 “琳琅,你变糊涂了。” 她收敛了心中的情愫,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日暮。 “其实,即便你不用向我证明什么,只要你肯说,我那时也愿意牺牲自己,用后半生在宫中永远的陪着你。可你不该。我最不愿看见的,便是天下烽烟四起,百姓民不聊生。与其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歧途,王朝倾覆,倒不如耗尽我最后一丝气运,请阎玄医助我逆天重来一世。” “可那时我太恨你了,恨到在心中立誓定要亲手斩断你我之间所有的孽缘,恨到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便凭着心底那点执念,借他人之手,先一步杀了你。”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这般狠心……” 姜姝婉低头自嘲的笑了一声,重新看向身边的墓碑,却又道:“但我不悔。” 她勾起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薄凉,指尖温柔的抚过那冰冷的墓碑,像是对着旧日爱人。 “如今盛世清明,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个位置。而且你也该谢我,前朝倾覆,像你这样的宗室子弟,本应弃尸荒郊、无人问津,可我却为你立了这样好的一块碑,让你魂有所归。”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眉眼里的笑意真了几分。 “我如今不恨你了。若有朝一日,我想你想得紧了,便亲手在这碑上刻下‘姜姝婉之夫’这五个字可好?你会喜欢吗?”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人,比较适合死了之后去静静怀念。 远处日暮沉沉下坠,天光也一点点淡去。 姜姝婉缓缓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碑额,留下了最后一段话: “我这一世都不会再嫁他人。待百年之后,我寿终正寝时,便将你迁入我姜家的祖坟,免得你在这荒郊野岭,连个后人供奉都没有。” 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融进暗下的暮色中…… 晚风掠过墓冢,卷起碑后丛生的杂草,细细簌簌的摇晃着,似乎是谁还仍有执念…… 是夜,皇宫里—— “陛下……” 半月前自愿请命去谢府看门的裴七忽然进殿请安。 霍惊澜眉头一挑,戏谑的看着来人。 “你怎么回来了?” 裴七听他这么一问,瞬间话里皆是抱怨。 “还不是因为陛下你,偷偷去谢府看人,结果叫姜协理发现了,给我扣了一个看管不严的罪名,于是就把我给遣回来了。” 说到这,裴七不由得纳闷的问霍惊澜道:“陛下,你的轻功我是知道的,怎么我和我手下的人都没觉察到动静,你反倒被姜协理给撞见了?” 霍惊澜心中微微一虚。 昨夜他和谢云昭好不容易亲了一回,谁知道他下一刻就看见姜姝婉的背影,他当即带着谢云昭从屋顶上下来,没想到姜姝婉还是看见自己。 他绝口不提自己的疏忽,轻描淡写道:“谁让你没有看好门的本事,拦不住朕怪得了谁呢。” 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能拦得住你吗,陛下? 裴七瞪大了眼,暗道着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本事。 霍惊澜还睨了一眼裴七,还反过来同他算账道:“你还好意思提,身为朕的人,居然和旁人联手起来对付朕。” 那我也不是没对付上吗…… 裴七讪笑道:“陛下,我这是身在其职谋其事嘛……” “朕瞧你是想在宫外快活罢了。” 霍惊澜一语点破,起身走向裴七身边,打量道:“你就空着手回来的?” 裴七一头雾水,“我还要带宫外的特产吗?” 霍惊澜:…… 第四百四十五章:与你交好,是我一生的幸事 “朕的意思是,你回来朕的身边可有带回什么话?比如,朕未来皇后的话!” 霍惊澜无语极了,额上的青筋跳动。 “有!” 裴七挺直了身子,转诉道:“夫人说了,她被姜协理抓到和您私会,脸都丢光了,如今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决定要好好在谢府待嫁,绝不接受任何诱惑。夫人还让我回来看好你,不许陛下再偷偷溜去谢府。要不然……” 他故意一顿。 霍惊澜眉峰一挑,追问道:“要不然什么?” 裴七凑到了霍惊澜身边,低声道:“夫人说了,你要是再带坏她,大婚当夜就不许你上榻了!” 这小混账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霍惊澜一愣,当即对上裴七面上怎么都藏不住的揶揄。 他有些不快道:“这次,她倒是挺有决心的。” 裴七见他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哪里还敢多笑。 他收敛了几分,安慰自家陛下道:“陛下,五年都等过来了,如今就剩下最后的十五天了,连姜协理都强调要守好这婚前的规矩,可保婚后夫妻顺遂。” 霍惊澜心中不屑,觉得他和谢云昭的今后才不需要一个规矩来担保。 只是…… 他瞥了裴七一眼,迈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月色。 如果是他的卿卿要求的,那他也一定会遵守。 不过是十五日而已,他等着便是了。 霍惊澜心里清楚,他身为九五之尊夜里总偷偷去谢府私会,传出去有损名望。 何况谢云昭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容不得一丝轻慢,更不能落下话柄。 所以,他本来是想着等大婚前三日再老实的…… 裴七跟上前,永远都立在霍惊澜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眺望向窗外,兴许是今日的月色太好了,他不由得对过往生出了几分唏嘘。 “主君……” 他情不自禁的唤出这声旧称,霍惊澜也没有打断他。 “这些年,属下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年的我们,谁能料到我们最后竟踏出了这样的一条路。霍家冤屈平反,你登上了帝位,谁都不会再说我们霍家是叛国的后人了。” 裴七的话里藏着一声哽咽。 霍惊澜听这话,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当年,霍氏满门覆灭,只有他和裴七从那场算计中逃了出来,一路避开追杀赶往京城。 他化名“裴寂”的身份作伪,裴七便成了他的影子,在他的暗处保护。 要为霍家翻案,便要推翻旧帝的皇权,他们从一无所有到开始慢慢积攒势力。 这一路,他们并不容易。 霍惊澜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裴七,月光映在他的面庞上,更显出他这些年沉下来的气度。 “这些年,是你一直陪在朕的身边。”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道尽了这些年他们兄弟间的陪伴。 裴七深深躬身,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作揖的动作恭敬又郑重。 “属下一直很庆幸这些年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如今霍谢两家的姻缘圆满,你迎娶的又是自己的心上人,老家主和老夫人在天之灵也定会为这桩喜事高兴的。” 霍惊澜闻言,唇角轻轻勾起。 裴七请命道:“待陛下大婚当日,还请允属下做先锋官,替陛下开道迎亲,把皇后娘娘接进宫中!” “好,朕允了。” 霍惊澜没有犹豫的应下,拍了拍裴七的肩膀。 “其实这件事情,你不用请命,朕也会安排你的。你是朕亲近可信之人,和朕身上留的都是霍家的血脉,是友,亦是亲。” “裴七也会一直陪着陛下左右,此生永护陛下安危。” 窗外的月色更亮了,过往血与仇的岁月彻底落幕,接下来的是往后美满生活的期许…… 时光流逝,婚期在一日日逼近。 谢府里,红绸从府门一路缠进内院,廊下的灯笼早就换成了绣着龙凤的喜灯,侍女们捧着喜饼、喜果进进出出,嫁妆的单子核对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对成婚没有紧张感的谢云昭在谢府的忙碌中渐生出了焦虑。 她开始试嫁衣、学礼制,在姜姝婉的督促下,把大婚当日的每一步流程都记在心上,演练过数遍,唯恐这场天下万民睹目的婚典会出一丝差错。 这忙乱的日子里,终于捱到了大婚的前一日,谢府的喧嚣堪堪落了些。 姜姝婉特地空出这一天让谢云昭放松,谁料她一大早就醒来,在她面前念着她先前叮嘱的各种细碎的规矩。 “好啦好啦,你快别念了。”她哭笑不得的打断,“我今日是让你好好放松一回,你怎么比往日还更加勤奋了?都到了这一步,你还紧张呢?” 谢云昭垮下了脸,叽叽的凑在姜姝婉身边道:“可我不知为何就是不安呀。姝婉,明日婚典上不会出现什么……” “诶,不许说这话!” 姜姝婉也跟着她急了,连忙捂住谢云昭的快嘴。 “你这是对我能力的质疑,你的婚礼我可是一样一样核对过的,不能有、也不可以有差错!” 她又信誓旦旦道:“你明日的婚礼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 这话……未免说得太满了吧…… 谢云昭眨了眨看着她,很显然是没有信心。 姜姝婉看出她的紧绷,宽慰她道:“你别怕,那老头都说明日是你俩的大好日子,绝不会有任何意外。与其紧张这些,倒不如趁这会想想明日见你夫君后高兴的事情吧。” 谁料谢云昭更皱起小脸道:“这几日学着规矩,又紧张着婚礼,我哪还想得起他呢。这半个月不见,只怕到时候见了,我都要和他生分了。” 姜姝婉好笑的勾起唇角。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待明日你一见你的夫君穿着婚服来接你,只怕魂都要被迷走了。” 谢云昭张了张口,竟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脸上微微一红,竟顺着姜姝婉的话,开始想明日霍惊澜穿着红色婚服出现在她面前的模样,会是何等的俊朗。 姜姝婉一眼就看穿,啧了一声道:“你看你,这不就开始想上了。” 谢云昭辩驳道:“是你让我想的!” “好啦,你就放宽心吧,明日有我送你出嫁,保你不会出错,到了陛下面前,他也会护着你的。你明日只想着做最幸福的新娘子便好。” 姜姝婉紧紧的握住谢云昭的手,真挚的祝愿她道:“我愿你与郎君此生琴瑟和鸣,同心同德,恩爱永不分离。” 谢云昭望着她眼底温柔与笃定,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反手紧紧握住姜姝婉的手,杏眸认真的看着她道:“谢谢你,姝婉,能与你交好,是我这一生的幸事。” 姜姝婉笑了笑,只在心中轻声的应道:我也是…… 谢云昭望向窗外的日头。 明日,她就要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御驾亲迎 吉时未至,皇城至谢府的十里长街上,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今日是帝后成婚大典的日子,百姓们天不亮就占了位置,大家都想亲眼目睹一回皇家接亲的盛况,沾一沾这天大的喜事。 沿街的商铺张灯结彩,风一吹,红绸翻飞,灯笼摇曳,如漫天流霞。 吉时至,皇宫的方向传来了三声厚重的钟鸣。 紧闭的皇宫午门缓缓向内敞开,朱红的门扉如天地间铺开的第一道红绫。 刹那间,唢呐、铜锣齐鸣,丝竹管乐骤起,万千交织,似要震破长空,为这场盛典拉开了序幕。 迎亲的队伍自宫门浩浩荡荡的驶出,红绸铺满了整条大道。 最前方,是二十四面龙凤旗帜迎风招展,红底金纹,熠熠生辉。 其后,是皇家规矩森严的仪仗,内官撑着黄落伞,提着龙凤香炉,玄甲士兵步伐沉稳,尽显皇家独有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街上人潮涌动,即便有皇家护卫队以身设下的防线,也抵不住百姓们的热情与好奇,下意识的往前涌着,伸长脖子争先相望。 就在这时,仪仗中央,一匹通体乌黑的御马出现在众人眼前。 马颈系着织金红绸,覆着鎏金盔甲,神骏非凡。 “陛下!是陛下!” 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呼。 百姓们纷纷望去,这才看清了马背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一袭红底织金的云锦婚服,精致的游龙暗纹在日光下跃动,栩栩如生。肩头垂落一条披红,通体织金,又掺着宝蓝的细绒,却压得那抹红更显华贵。每一寸针脚都是皇家独有的精工巧艺。 风一吹,广袖翻飞,流光潋滟。 他端坐在马背上,腰间束一条镶玉金带,将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愈发英武,眉宇间凝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凛然气场,不怒自威。 众人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帝后成婚,向来都是君王派遣最亲近的大臣持节奉迎,谁都没想到陛下竟会亲自驾马出宫接亲! 既见君王,百姓们齐齐跪地,山呼道: “陛下圣安,恭贺陛下大婚之喜!” “祝陛下与皇后娘娘恩爱绵长,帝后同心,福泽天下!” 声浪一声比一声高,带着百姓们美好的祝愿直上云霄。 霍惊澜勒马抬手,仪仗队应声停下,保持着庄严的秩序。 他抬眼扫过整片跪地的人潮,狭长的凤眸里除了帝王惯有的威仪,还藏着大婚的柔情。 霍惊澜沉朗的声线掷地有声。 “今日,朕御驾亲迎,成大婚之礼。众卿平身,共沐此喜。” 他大袖一挥,身边的侍从即刻会意。 乐声重起间,漫天喜糖如红雨倾落,撒向跪地的百姓与沿街的商户。 原本肃穆跪地的人群瞬间沸腾欢呼,万民同欢的盛景,将整条长街的热闹推向了顶峰。 与此同时,谢府内—— 即便府中上下都为大婚这一日排演过,但真正到了这一天,府中的人依旧免不了几分紧张,但好在有姜姝婉坐镇,一切程序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谢云昭此刻端坐在梳妆台前,凤冠霞帔已妥帖穿在身上,像是一朵初绽的牡丹,明艳逼人。 镜中的她,任由着侍女们围绕细细的梳理云鬓、打点妆容,看似平静的模样,实则心底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姜姝婉陪同在侧,一身宝蓝色的官袍,在今日肩上多了一条披红,衬得她冷峭的气质中多了一抹温煦的喜色。 她看出谢云昭紧绷的身子,正要开口宽慰时,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婢女通报道:“娘娘,大人,外头传来了消息,说陛下亲驾御马,出宫迎亲,如今已至朱雀大街口了!” “什么?” 这话一落,最先不镇定的人是姜姝婉。 那拟定好的流程上,没有陛下亲临这一条啊! 她心想着,随即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她昨日才和谢云昭信誓旦旦今日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发生,谁料这帝王行事,竟是给她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按照安排,今日接亲,谢府对前来的使臣会有一套“堵门”的规矩。 如今陛下亲临,手下的人哪个敢拦门? 婢女怯怯的问道:“姜大人,这门,咱还堵吗?” 姜姝婉眉头蹙起,随即道:“既是陛下亲临,岂敢闭门拒之?” 她当即挥袖传令,“来人,即刻打开府门,恭迎圣驾!” 谢云昭听着这番安排,觉得不对劲。 “姝婉,你想怎么做?总不会是因为他亲自来了,你就这么把我给交出去吧?” 说罢,像是要掩盖自己藏着的心思,谢云昭又小声的道:“我还想看堵门的热闹呢……” “哦?”姜姝婉眉头一挑,“我还以为我这般大开府门的迎接,你会高兴马上就要见到陛下了。” 谢云昭轻嗔:“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来打趣我!” “你放心,堵门的规矩可不能少,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姜姝婉唇角勾起,眸底闪过一丝较劲。 谁让霍惊澜之前在她眼皮底下和谢云昭偷偷私会,这次她要亲自出手交锋一回! 她目光在屋里打量了一圈,随后落在了一旁由青栀保管看护的红盖头上。 那时谢云昭婚前自己亲手绣的。 姜姝婉求证般问道:“云昭,你绣这盖头的时候,陛下是知道的对吧?” 谢云昭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姜姝婉的用意。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凑近在姜姝婉身边,悄悄的透底道:“姝婉,你若是想拿这盖头来考验他,那我得先先告诉你,这盖头,陛下可不比我少熟悉。” 毕竟,这盖头的一半是霍惊澜亲手绣的! 不过谢云昭没有明说。 姜姝婉有些意外。 “你居然把这重要的消息透露给我,怎么不和他一条心了?就不怕我借机加大难度?” 谢云昭没有半分犹豫,握住姜姝婉的手腕。 “谁让我也和你好呢。答应你不给他开后门,我自然就不开。何况,我信他能通过你的考验。“ 姜姝婉被她前头那句话说得心软软。 她轻哼了一声,“也罢,算我没白疼你。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不会耽误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第四百四十七章:陛下,娘娘在等你呢 千乘万骑的皇家仪仗伴着礼乐浩浩汤汤的朝谢府前行,内侍捧着层层红绸包裹的聘礼,黄金锦绣,奇珍异宝,将整条长街铺成一片壮阔的皇家红妆。 百姓们跟随着,人头攒动,欢声滚滚。 待行至谢府,眼前的景象让仪仗的队伍缓缓停驻了下来。 谢公府的大门此刻竟是全然敞开,红绸高挂,门楣上的喜花层层叠叠,将整座府邸衬得极为敞亮。 礼乐声停下,守在大门两边的内官与宫娥当即上前一步,而后齐齐的跪下。 “恭迎圣驾,陛下圣安,贺陛下新婚之喜,愿帝后同心,岁岁长安。” 这一声落下,周遭却是静了几分。 无论是有没有结过亲的百姓都一眼看出这谢府敞开门户的端倪,人群自发的安静下来,等看着他们的陛下会如何应对这古怪的局面。 霍惊澜端坐在御马上,目光居高临下的扫过阶前跪地的众人,眉头微微一蹙。 随后他翻身下马,靴底稳稳的踏在大红的地毯上,试探的往谢府台阶迈步,却见门内依旧静悄悄的,不见一个管事的人出来接应。 一旁裴七紧步跟上,忍不住对自家陛下低声提醒道:“陛下,这看着,怎么有点像是在唱空城计啊?” 这一看就是姜姝婉的安排! 霍惊澜心中了然,他自是知晓成婚时要堵门讨彩头的规矩。 可如今谢府大门四敞,反倒叫他来时准备的筹谋无处施展,一时拿不定主意。 姜姝婉也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片刻的沉默里,霍惊澜瞥向裴七吩咐道:“取赏银,分赐诸人。” “是。” 裴七立刻应下,让内侍将准备好的赏银分赏给了跪地的内侍与宫娥。 众人接过沉甸甸的赏银,脸上立刻显出惊喜的神色,再次叩首道:“谢陛下赏赐!” 就在这一片谢恩声落定之际,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步履轻缓的脚步声。 “臣姜姝婉接驾来迟,未能远迎陛下,望陛下恕罪。” 姜姝婉赫然出现,宝蓝色的官袍披红,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她深深作揖,脊背弯得恰到好处,既有臣子的恭谨,又不失女子的风骨。 “姜大人言重,不必多礼。” 二人对上目光时,霍惊澜当即知晓他今日要想接亲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裴七看着眼下这情况,暗道着来了来了,他自请为这场大婚的先锋官,此刻正是他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当即上前一步,向姜姝婉抱拳道:“姜大人,陛下御驾亲至,聘礼已陈,吉时将近,还请大人将娘娘请出,登舆出嫁,共行礼典。” “裴统领稍安勿躁。自古以来,帝后成婚皆是君王居中宫以待。今陛下亲自接亲,可见对娘娘的心意。只是……” 姜姝婉先是不疾不徐的驳了裴七的话,而后一顿,向霍惊澜拱手时,面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 “陛下,婚嫁乃是人生大事,寻常百姓成婚,尚且有闹亲之礼,拦门讨彩一事。陛下既已破礼制亲迎,不如效仿一回,与民同乐?”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霍惊澜的心意,又明晃晃的设下圈套。 霍惊澜自是不惧,沉声应下道:“姜大人所言有理。既如此,你想如何闹亲拦门,尽管出题。但朕的话先说在前头,不可耽误了朕的吉时。” 他急着见自己的新娘子呢! “那就得看陛下了。” 姜姝婉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她拍手击掌两声,身后的大门鱼贯走出九名侍女,身姿窈窕,步履轻盈。 百姓们皆好奇看去,只见那些侍女手中人人一只红漆托盘,托盘之上是绣工精巧的红盖头,都是些大差不差的龙凤呈祥的样式。 九方盖头,九份红妆,在这一刻排列得整整齐齐。 姜姝婉道:“陛下,这九方盖头里,只有一份是皇后娘娘亲手所绣,若陛下从中寻出娘娘的真迹,便算过了今日的闹亲。” 霍惊澜听到这话时,心中不由得暗喜。 这盖头可有他绣了一半的功劳,姜姝婉将谢云昭的绣功和他人的混合,他再不济也能认出自己手里的功夫。 他正要应下时,姜姝婉却话锋一转,多了几分刁难。 “陛下,这盖头眼观皆是龙凤呈祥的样式,真伪难辨。依臣之见,不如蒙上双眼,以触为凭,用心去辨,方悟真迹。” 这话一出,周遭的百姓们皆是一惊。 要在九张盖头里辨认出皇后娘娘的真迹可不简单,如今还要蒙眼,岂不是难上加难。 高兴早了,朕早该知道此事不会太简单的…… 霍惊澜心中一沉,似有几分不耐。 姜姝婉浅浅勾唇,适宜的放下诱饵道:“陛下,娘娘在等着你呢。” “好,朕接下了!” 霍惊澜当即应下。 他的卿卿在等他! 他接过裴七递来的红绸,覆于双眼上时,更衬得霍惊澜面貌轮廓俊美深邃。 裴七也没闲着,为了陛下抱得美人归,赶忙招手示意百姓们安静,可别打搅了。 “陛下,请。” 姜姝婉的声音在前头落下。 霍惊澜虽失去视觉,但脚步依旧沉稳的迈向那九方红漆托盘。 他抬起手,指腹细细的揉捻第一张盖头上的绣迹。 丝线细密,却太过规整,这张不是他卿卿所绣的。 他心中判定,指尖移向下一张。 霍惊澜看似从容,实则喉结不自觉的轻咽。 这般蒙眼盲摸,他心中并无十成的把握,一是怕错过谢云昭的真迹,二是怕吉时被自己耽误了。 可眼下,他只能静下心感受了。 一张、两张、三张…… 霍惊澜的指尖划过不同的盖头,感受着丝线的纹路、针脚的疏密。 众人看着,心头都不由得一紧。 姜姝婉看着他的动作,即便早想好了霍惊澜若是找不出的对策,但心中也不免为此紧张。 直到霍惊澜触碰到第七张盖头时,他指尖上的动作倏地一顿。 只是第一下,他竟是摸到一处略显粗糙的针脚。 那是他第一次偷偷摸摸给谢云昭绣盖头时,技艺最是生疏的时候,藏在谢云昭细腻的针脚中尤为明显! 大婚之日,他竟这般幸运? 霍惊澜不可置信,在细细的摩挲后,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扬。 就是这方! “朕寻到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卿卿,我来接你回宫了 霍惊澜沉稳又笃定的声音落下时,举着托盘的侍女们立刻跪下,齐声祝贺道:“陛下慧眼,寻得真迹。” 全场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与此同时,姜姝婉没有半分拖延,笑着朗声道:“吉时至,迎新娘!” 看来她还是小看了霍惊澜。 这一声高呼,便是迎亲的号角,礼乐立刻奏响。 霍惊澜心中漫上喜悦,当即指尖一扯。 红绸从眼尾滑落,光线骤然涌入时,他看见了自己这半个月以来梦寐以求想要见到的身影。 谢云昭就站在他面前,穿着正红色重缎为底的嫁衣,辅以水红、宝蓝、姜黄等多色明艳的丝线,绣出了栩栩如生的翟鸟正纹。 裙下是缠枝牡丹与鸾鸟衔花,虽满身重工刺绣,却不显杂乱,行走间步步生莲,窈窕婀娜。 她没有覆上盖头,赤金点翠的凤冠下,是细珠串成的流苏面帘,眉眼在珠影间若隐若现。 她一现身,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按下静音。 谢云昭本就生得一副极好的容貌,即便身上满嵌东珠与彩翠,都掩不住她的风华,金光珠玉交相辉映,压得满场都失了颜色。 人人怔怔望着,谁不敢大声言语,生怕惊扰了这尊宛若神女下凡的红妆美人。 而面帘后的那双杏眸,此刻正一瞬不瞬的望向霍惊澜, 待嫁的娇羞与久候的深情尽数融这一眼中。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世间的万紫千红,在霍惊澜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眼前之人清清楚楚的刻印在他的心上。 这是他的妻,是他穷尽一生也要相守的人! 霍惊澜呼吸一滞,帝王素来的沉静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急切。 他再也等不及,大步上前,直接从青栀搀扶的手中接过了谢云昭。 可他指尖触到谢云昭腕间的肌肤时,心头却是一颤,竟是突然怕唐突了眼前的人。 “卿卿……皇后……”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谢云昭,喉结轻滚,声音低哑得厉害。 这是霍惊澜第一次这样唤谢云昭,当着众人围观的面,这一声“皇后”还藏着他一丝不易觉察的害羞,连耳尖都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从前“夫人”、“卿卿”,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昵称。 可此刻,她身着嫁衣,站在他面前,是他要以天下为聘的正宫娘娘。 咦…… 一旁的姜姝婉瞧着这九五之尊这不值钱的模样,默默的退后几步。 谢云昭的心也跟着这一声“皇后”泛起阵阵涟漪,像是几分不真实似的。 她避开了霍惊澜灼热的视线,垂眸轻轻的“嗯”了一声,指尖却是悄悄的回握住他的掌心。 被她这么一握,霍惊澜心头的燥热又翻涌上来。 他看着全程围观的百姓,帝王的威仪里透着毫不遮掩的龙颜大悦。 霍惊澜朗声道:“朕已迎得皇后,凡在场观者,人人有赏!” “陛下仁厚,皇后娘娘福泽绵长。” 周遭的欢呼声再度响起,浪涛般卷过长街。 霍惊澜掌心稳如磐石,紧紧扶着身侧的人。 他微微俯身,语气是独属于她的缱绻温柔:“卿卿,我来接你回宫了。” 谢云昭轻轻颔首,任由他扶着自己缓步走向那辆极尽奢华的圣辇。 只是途经谢公府的白玉台阶时,谢云昭脚下微顿,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朱红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匾上“谢公府”赫然彰显着谢家的门楣。 爹娘,女儿今日从谢府出嫁,你们都看见了吧…… 她心底漾起淡淡的不舍与惆怅,而后对上了站在台阶下、默默注视自己的姜姝婉。 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里,此刻含着浅浅的笑意。 她微微颔首,对着谢云昭郑重的点了点头,无声的传达着:别怕,往后岁岁年年,皆得圆满。 与此同时,霍惊澜敏锐的捕捉到了谢云昭的一丝低落。 他什么都没说,将谢云昭的手心裹紧在掌中,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的传递过去,像是在无声的安抚。 谢云昭对上霍惊澜的目光时,心中的惆怅一寸寸化作了坚定与安然。 她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和霍惊澜并肩,一步步踏上圣辇。 礼乐奏响,司仪唱喏“起驾回宫”,内侍们沿路向百姓们洒下了金灿灿的铜钱,伴着花瓣,落下一场福气满满的金雨。 皇宫里,承天场上肃静如仪。 文武百官皆穿着崭新的朝服,肩上披红,按品阶序立在丹陛之下,人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空气中透出肃重的气氛。 终于,远处传来銮驾清脆的铃响,由远及近,渐渐打破了场上的静谧。 霍惊澜率先下了圣辇。 可落地的那一刻,他又转过身,全然不顾帝王身份的约束,伸手探入辇中,稳稳的扶住了谢云昭的手腕。 纵使皇后下辇有宫女伺候,可霍惊澜已经习惯在这些小事上不假于人。 他当着众臣的面小心翼翼的将身穿隆重婚服,有些不便的谢云昭从圣辇上扶下。 谢云昭面帘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光影落在二人交握的掌心中,何尝不显帝后的深情? 满朝的文武百官看这一幕,难掩心中的惊色。 即便他们之前就知道了陛下独宠谢家嫡女,但没想到能细致到这一步。 归列于百官队伍中的姜姝婉对此表示十分的淡定。 霍惊澜牵着谢云昭的手,带着她,共同踏上了丹陛。 阶下的百官们深深作揖,垂首静默,以最尊崇的姿态恭候帝后登高。 直到二人双双踏上丹陛最高处,身影稳稳立于高台之上的刹那,内侍清扫拂尘,嘹亮的唱喏声似要传遍四海八荒。 “帝后驾临——” “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帝后喜结连枝,福泽天下,千秋万代!” 在场的数百人齐声开口,声音洪亮却不失规整,如同金石相击,震得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余韵回荡。 谢云昭望着阶下的百官,望着这一片俯首称臣的画面,震撼得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微微发颤。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站在这世间最高的席位,与九五之尊并肩,接受满朝文武的朝拜。 这一刻,她因这极致的荣光而生出了心中的紧张。 她下意识侧头,目光撞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 霍惊澜唇角抿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给予鼓励的眼神后,朝她微微颔首。 下一刻,二人面向朝臣,齐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第四百四十九章:【让我们祝这对旧人】 “哈哈,你们终于来了,老夫等你们等了老半天了。” 就在这威严肃重的氛围里,一道爽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忽然从丹陛一侧传来。 二人转身看去,谢云昭率先欣喜道:“玄医!” 阎玄医虽然半个月前就来过谢府,但只小住了几日后,便耐不住性子又云游去了,直到大婚前一日都不见他归来。 但谢云昭知道阎玄医一定会信守承诺来证婚,只是没想到他竟是一早就来了皇宫。 阎玄医抚着长须,眉眼间的笑意散漫不羁,却叫人一眼觉得他是身在红尘,心在道中,行止随心,自在逍遥,是真正的得道真人。 “你放心,老夫既应了你来证婚,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阎玄医打量着眼前并肩而立的新人,一脸的满意与欣慰。 “好啊!五年前,老夫为你们二人算的卦总没错,终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即便是天定的良缘,也是要经历一番劫难,才能得今日的圆满。” 这话倒是引起了霍惊澜的回忆。 当年在安县时,他还不知阎玄医的身份,只是不喜他算的卦象,心存芥蒂,故而下了一次追杀令。 后来,他失忆时,又误会了这位阎玄医对谢云昭的保护。 如今想想,他对眼前的人不由得生出愧疚。 “玄医,过往之事,朕颇有得罪。你救了朕一命,又护了云昭五年,这份恩情朕记在心中。” 随后,霍惊澜示意一旁的内侍,呈上了一块令牌。 霍惊澜亲自递向阎玄医道:“此乃护国令牌,日后玄医云游四方,凡所到之地,皇室供养,凡见此令如见朕,上下官员必当对您恭敬。” 阎玄医眼眸一亮,没有半分犹豫的接过了这枚护国令牌,仔细的在手中观赏。 虽说他的卦象在外向来是千金难求,可他不是什么人的生意都做的。 有了这块令牌,日后云游四方,他再也可以不用考虑盘缠的问题了,而且“见令如见朕”的这份尊荣可是连朝中三公都未必有的! 阎玄医心里满意得很,而后反应过来,朝霍惊澜拱手谢恩。 “多谢陛下赏赐,日后老夫云游四方,也会替陛下和皇后多多结缘祈福。” 他顿了顿,“眼下,便让我们回归正事,继续帝后大典,让老夫尽好这场证婚人的职责。” 一旁的总管太监收到指示,当即持着拂尘,对阶下的百官唱喏道: “吉时至——” “祭拜天地,告慰先灵!”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齐齐屈膝,躬身跪拜磕头。 丹陛之上,供奉着两块宗祠牌匾,左边是霍家宗祠,右边则是谢家的。 一左一右,在日光下透着极致的肃穆与决绝。 那是霍谢两家不屈于旧帝,不屈于前朝昏庸的傲骨,是两家同生共死的宿命。 霍惊澜和谢云昭的目光在牌匾上微微顿过,而后相视一眼,眼底深处多了几分郑重与敬畏。 紧接着,阎玄医沉声开口,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一拜天地,日月为证!” 霍惊澜与谢云昭对着丹陛之外的苍穹大地,深深跪拜。 龙袍凤袂垂落地面,在阳光下铺成一片正红与金灿的交辉,庄严肃穆。 “二拜宗庙,告列祖先人。” 二人起身,对着两块并列的宗祠牌匾,深深叩首。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从此霍谢两家的香火,将在他们身上延续。 “三拜结发,帝后同心。” 最后一拜时,二人转身,面向彼此。 四目相对的刹那,千言万语皆化作眼底对彼此的情深。 青栀立刻捧着红绸金剪快步躬身上前。 霍惊澜接过金剪,在谢云昭发冠下的青丝小心翼翼的裁剪下一缕,似是舍不得似的,悄悄的在手中轻轻的揉捻。 谢云昭亦抬手,他便自觉的低头,好让谢云昭也取下自己的发丝。 如此,二人手中各执一缕青丝,皆是郑重的递向阎玄医。 玄医双手接过,当即将这两缕青丝紧紧相缠,而后取过一旁的红绸,在两缕发丝的交汇处打了一个同心结。 霍惊澜似有不放心,紧紧的盯着。 感受到霍惊澜目光的阎玄医:…… 这小子还不放心我?我是能偷了你俩的头发不成? 于是,他狠狠用力,在霍惊澜面前表现得将结扣打得紧实,霍惊澜这才心下一松。 二人这最后这一拜,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誓言,是此生生死与共,不负彼此的笃定。 “礼成——” 随着阎玄医最后一声高喝,霍惊澜伸手扶住了谢云昭共同起身。 他挨得极近,压低了声音道:“自此,朕与你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既拜了天地,又告了先祖,两家为证,卿卿便是要与我相守一辈子的。” “我知道的。” 谢云昭轻轻点头,抬眸对上霍惊澜的目光,声音清软却坚定:“青丝为誓,红绳为约,从此以后,我们便要共赴白头,谁都不能反悔。” 霍惊澜唇角压不住的弯起,“好,绝不反悔。” 丹陛上的二人小声的说着悄悄话,丹陛之下,百官雷动,齐声祝贺: “恭贺帝后,永结同心,千秋万代!” 声浪层层叠叠,直冲云霄,将整场婚典的氛围推至顶点。 百官中,姜姝婉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大礼完毕,一切都按照流程走,没有生出任何事端。 她心中暗忖,再度抬眼望向台上帝后时,眸中猛地一缩。 等等,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谢云昭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目光忽然瞥向天际,整个人随之一愣。 霍惊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一刻,在万众欢腾之中,谢云昭和霍惊澜还有姜姝婉,三人的目光齐齐定格在天幕中出现的异象。 【啊啊啊啊,我来了我来了,我来参加小情侣的结婚了!】 【天啦撸,谁懂我看到这一幕的感动啊!不枉我追了一路啊!】 【呜呜,这一路来的辛苦,不仅是他们知道,我们也全程看着呢!】 【不容易啊,我的小情侣终于苦尽甘来了!】 【大反派总算是赔了一场盛大的婚礼给我妹宝了!】 【谢云昭和霍惊澜要天下第一好好好好啊!】 【佳偶天成,永结良缘!】 【今天,让我们祝这对旧人——】 【99!】 【99!】 第四百五十章:她们说要和朕抢亲 三人的目光中,天际上不断的飘过一条条金灿灿的文字,多得叫人一时间看不完,几乎是覆盖了所有视线。 【佳偶天成,永结良缘!】 【不管了,我要给我的小情侣送上份子钱,就记在作者账上!】 【作者:……】 【我妹宝穿上嫁衣也太好看了!好想抢亲啊!】 【这样的妹宝就不能是我家的嘛!】 【两位姐妹,你们的想法很危险啊,你没看见妹宝身边站着的大反派吗!】 【骗你啦,其实最后看到妹宝幸福,落泪的也有我啊!】 【让我瞧瞧我的女主,她在百官中真的很好认!】 【奇怪,她怎么一直抬头看着老天啊?】 姜姝婉看见这几条金字飘过的时候,当即下意识的垂下了眼。 虽然没有明说,她也知道后面那几条金字说的就是她。 这是……天道显化吗? 她心中带着疑惑,左右打量身边的人皆无异样,想来是看不见天上飘过的文字。 此刻还在帝后成婚的庆典上,这异象的出现没有造成动乱,让姜姝婉心中一松。 她并不声张,只选择静观其变。 至少目前看来,这些金字背后之人皆无恶意,像是来观礼真心祝贺的。 谢云昭再度看见熟悉的金字出现时,面帘下的脸蛋上都藏不住心中的欢喜。 是金字的存在,指引了她从一开始的命运,才有了她和霍惊澜的缘分,直至今日的大婚。 谢云昭紧紧的追看着每一条金字,眸中隐隐有些感动的泪光。 她们都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她们! 谢云昭刚想和身边的霍惊澜说时,霍惊澜就悄悄的将她拉近了一些。 他低声道:“这些……便是你说的金字?” 谢云昭惊得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夫君,你……你也看见了?” 霍惊澜点了点头。 “看见了,她们还说……要和朕抢亲……” 霍惊澜有些郁闷。 虽说他从谢云昭口中得知了“金字”的存在,但亲眼看见漫天的流光时,也难掩心中惊讶。 这些金字背后,就像谢云昭之前所说的,像是天上的神仙在看着他们,又像是看完话本的观客在议论他们的故事。 他还没有惊讶完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时,便看见这些金字居然明晃晃的写着要在他的婚典上抢他的新娘! 倒是好大的胆子! 但又好在有别的金字阻止了。 帝王的占有欲和危机感,让他不动声色的侧身,掌心握住了谢云昭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一些,藏着醋意与严防,默默的宣告主权。 谢云昭哭笑不得,暗道着这漫天金字的祝福,她夫君怎么就看见了那几条…… “她们只是说着玩罢了……” 谢云昭赶紧哄着自家夫君。 【小情侣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让我也听听!】 【哎呦,你俩注意点场合呀!有什么话不能等关上了房门了再说呢?】 【台下的百官还在跪着等下一个流程,台上的两位就嘀嘀咕咕了。】 【百官:陛下和皇后怎么还不发话?咱什么时候开始吃席啊?】 【哈哈哈哈。】 姜姝婉偷偷留意金字,看见这几条的时候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 谢云昭和霍惊澜倒是有点尴尬。 一旁的阎玄医抚着长须,轻声道:“天道到底还是送来了这份圆满,缘分啊,妙不可言……” 这话落在霍惊澜和谢云昭耳中,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彼此,心中一动。 下一刻,他们没有多余的半句言语,竟是在万众的目光之中,朝着天际的方向深深一拜。 龙袍与凤裙在日光的金辉下染得愈发耀眼,两相映照,似是天地间最耀眼的一双人影。 这一拜,拜的是金字这些年来的暗中指引与帮助,拜的是它悄然牵线,赐下他们相遇相守的机缘, 阶下文武百官不明所以,见帝后同拜,慌里慌张的跟着俯身叩首。 【结婚不都是三拜吗?为什么突然多了一拜?】 【拜得那么郑重,怪叫人感动的?】 【没人觉得这一拜冲我们来的吗?】 【难不成妹宝又看得见我们了?】 【真的假的?】 这一拜后,天上的金字如星芒一般在点点散去。 她还是没有机会和金字说上一句话吗? 谢云昭心中有些不舍,刚想张口,霍惊澜却是握紧了她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可说。 眼下,百官林立,帝后大典仍在继续,若是声张出金字,只怕会引得人心动荡。 谢云昭留恋的看向最后一点金字,轻声的叹了一口气这才作罢。 礼乐重新奏响,丝竹钟磬规整有序,一旁侍立的总管太监扬声唱喏,宣告大典继续。 一切重归正轨…… 帝后成婚,更有外邦的使臣前来祝贺。 谢云昭不仅要和霍惊澜共同出席接待,还要到后宫殿宇,在姜姝婉的指引下接受朝中命妇的叩首跪拜和敬献贺礼。 她连身上的衣裳都足足换了五套,一路的繁冗礼节更是接连不断。 直到暮色染上宫檐,最后一项大礼告成,皇宫里的宫灯也随之逐一亮起,灯火辉煌,宛若赤色星海。 太和殿前,宴开百席,整座皇宫都沉浸在帝后大婚的浓烈喜气之中,久久不散。 按照礼制,喜宴未毕,谢云昭便要在一众宫人簇拥中先行退席。 凤辇轻摇,一路往中宫寝殿而去。 一进寝殿,她便以为今日的繁复礼数总算到了尽头,正要松一口气,宫女们便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再为她更换衣饰。 只不过这一次,换上一身较为轻柔舒适的衣裳,珠翠重簪,流苏轻摇。 一番折腾下来,谢云昭忍不住向青栀小声的抱怨道:“青栀,我知道这一天很累,但是我没有想到竟是连片刻的歇息都没有。” 青栀为她理了理身前的衣襟,眉眼弯弯的哄道:“好娘娘,你如今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大婚的礼制自然是要万分隆重。好在这已经到了最后,咱也不用再对外见谁了。” 这话倒是安慰了谢云昭,这一日里她都不知道见了多少人,面上要带着淡淡的笑意以显示皇后的亲和。 她的脸都要笑僵了! 青栀又凑近了几分,故意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娘娘,接下来,可就是洞房花烛夜了呀……” 第四百五十一章:又想勾住为夫的腰带? 谢云昭耳尖一热,当即听出了青栀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她正要轻斥,青栀却已笑着转身,取来了那方她亲手绘绣的红盖头,轻轻的覆在她头上。 一时间,殿内所有的宫女齐齐跪下贺声道:“奴婢祝娘娘与陛下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盖头垂下间,隔绝了殿内的光影,只余下一片朦胧。 谢云昭微微一顿,最后轻声吩咐道:“罢了,今日你们也跟着忙了一天,都下去吧,每人各赏两贯银钱。” 宫女们又惊又喜,谢恩之后,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了殿门。 殿内红烛高燃,龙凤喜烛跳跃着暖光,满室都是喜庆的红绸与淡淡的花香。 谢云昭端坐在床沿,这般安静的等待,让她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回五年前。 那时的她也是这般,盖着红盖头坐在床沿静静的等待。 没有盛大的婚礼,连一桌酒席都没有布置,不过只是因为霍惊澜的一句“负责”,就将她娶回了府中,连风声都没有透露出去。 当时的她,若问起委屈,更多是无奈与低落。 唯一的念头不过只是想留在霍惊澜身边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如今截然不同。 霍惊澜以世间最隆重的婚仪,将她堂堂正正的迎进皇宫。 红绸铺街,万民空巷,百官朝拜,天地为证。 从前盖头之下,她是浮萍无依,惶惶不安,而此刻,她却是安稳幸福,等待良人归。 谢云昭唇角轻轻扬起,满心期待着。 只是这一日的繁琐礼节早就耗尽了她的心力。 如今坐着坐着,倦意如潮水般涌来,谢云昭本想克制一番,可眼睫轻轻一颤,竟不知不觉的合上双眼…… 殿门再度被轻轻推开,霍惊澜缓步踏入殿中,长身玉立。 今夜,是他和谢云昭的洞房花烛夜,更何况他们二人已经半个月不见了。 对外威严冷厉的帝王,此刻身上的锋芒尽数敛去,只余下一身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他走进内殿,抬眼望去。 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光漫了一地,将榻上那抹穿着嫁衣端坐的身影衬得愈发温婉。 盖头垂落,尽数遮住了谢云昭的眉眼,安静得像落入凡间的月华。 霍惊澜顿时屏住了呼吸,脚下又轻快了几分。 他满心欢喜,迫不及待的想掀开盖头,瞧一瞧他朝思暮想、盼了许久的新娘。 可走近几步,却见榻上的身影微微晃动,一缕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轻轻传来。 这是……睡着了? 霍惊澜先是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刹那间,往事涌上心头。 他与谢云昭第一次成婚之时,她也是这般,端端正正的坐在榻上看似静候,实则悄悄睡下了。 他那时着实混账,被政事缠身,直到深夜才归来,一进屋,便看见一颗小脑袋在盖头下一点一点的,乖巧得惹他有些心疼。 可今日,他在晚宴上已是提前抽身,不过半个时辰,竟还是叫谢云昭等着等着睡了过去。 想来是白日大婚仪式太过繁杂,拜天地、入宗庙、受朝拜,一桩接着一桩,才把他的人累成了这样。 霍惊澜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榻前,榻上的人一点都没有被惊动。 “从前也就罢了,怎么如今等着夫君也能睡得这么香呢?” 烛光下,霍惊澜轻声道。 看似抱怨,实则是静静的望着盖头下沉睡的新娘,唇角抿着一抹浅笑。 即便隔着一层绣着龙凤呈祥的锦缎,他也能想象出谢云昭躲在盖头下的模样。 定是睫羽轻垂,眉眼温顺,乖得不得了。 他想着,心里有些痒,当即伸出双手想要将盖头掀开,可等指尖要触及到那方红盖头时,却是一顿,收回了动作。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取来了一旁宫人早已备好的、搁在描金托盘上的一支玉秤。 秤与“称”同音,寓意着姻缘称心如意,是用来挑开新娘盖头的信物。 这一次,霍惊澜不像上一回那么轻率。 他按着规矩,双手执着玉秤,认认真真的将秤杆穿过盖头,而后缓缓挑起那方他与谢云昭一同亲手绣过的红盖头,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烛光轻晃,谢云昭似乎被他的举动所惊,坐在榻沿边的身子下意识的往前倾。 霍惊澜见她不稳,当即挺身上前。 于是,谢云昭出于本能的伸出手,竟刚好抱住了霍惊澜的腰身。 这一下,她彻底惊醒,猛地抬头,便迎上了霍惊澜近在咫尺的容颜。 白日里大婚仪式繁忙,她还不曾好好细瞧过霍惊澜。 她夫君本就生得俊美无俦,剑眉凤眸,自带一身矜贵气度,如今穿着明艳浓烈的婚服,将他衬得愈发神采英挺、风姿卓绝。 又因饮了酒,眼角眉梢似乎染着一层薄薄的醺然,蕴着淡淡的笑意,显得格外情深,让人溺毙。 谢云昭素来少见霍惊澜一身正红,更何况他左耳之下的那枚紫色耳坠,此刻在暖烛光影里漾出细碎又亮眼的光芒,叫她一时看痴了眼,神色呆呆愣愣。 霍惊澜垂眸,望着怀里撞上来的人,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带着戏谑的调笑声落下。 “怎么了?卿卿又想勾住为夫的腰带?” 谢云昭一怔,茫然的眨了眨眼。 霍惊澜当即伸手,轻抚上眼下这张漂亮的脸蛋,语气越发放纵逗弄。 他自顾自的问道:“若这次再勾坏,你可打算要怎么赔我?” “我……” 不对,这怎么有点熟悉了? 谢云昭后知后觉,记起了五年前,他们二人第一次成婚时自己做的糗事,可不就是扯坏了霍惊澜的一条腰带! 当时,她的手还卡进去了呢! 而此刻,她还环抱着霍惊澜的腰,指尖恰好能触到一截冷硬挺括的革带。 这一瞬间,谢云昭似乎被带入到当时的羞窘,眼底隐隐泛起几分难言的委屈,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霍惊澜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头的笑意更盛。 他指尖划过谢云昭的下颌,自问自答道:“忘了,如今卿卿连人都是我的了。” 谢云昭心中一恼,气呼呼的为当年的自己争辩道:“你胡说!定是你那时的腰带故意吊着一口气来碰瓷我的!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我一碰它就坏了!” 霍惊澜被她这强词夺理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颤。 他低下头,继续逗着人道:“可我活了大半辈子的清白,可都在那会儿全被你摸走了。” 他可没忘,当时莽撞又娇怯的谢云昭对他好一阵又摸又蹭…… 第四百五十二章:你把她们吓得不敢发文字了 【哈哈哈哈,大反派又逗上我妹宝了!】 【梦回两个人上次结婚的剧情!甜死我了!】 【这次成婚把大反派高兴成啥样了!】 【霍哥,咱有必要这么开朗吗?】 【洞房花烛夜诶!真想钻进俩小情侣的被窝!】 【我也要!我也要!】 金字! 就在二人玩闹间,视线上方同时出现了金色的光芒,紧接着一条接一条,让人目不暇接。 【不敢想大反派这寡了半个月,今晚得多“疼”妹宝。】 【不止呢,前半个月里两个人还是偷偷摸摸的见面呢,美美的玩上偷情py。】 【礼貌投稿:篇。】 【?礼貌在哪?】 【给我狠狠的法!躺的、坐的、抱的、走的,我通通都要!】 【姐妹们让让,看我来给大家发一串今晚姿势大图解……】 【我去,奖池还在叠加!】 【一聊黄的,我腰也不酸了,眼睛也不花了,“哞”的一声给我二姥姥家犁了两亩地!】 【真想和在座的姐妹们畅聊一个晚自习啊!】 【奇怪,是我网卡了吗?他们怎么不动了?】 霍惊澜望着那一行行飘过的金字,不同于白日里的祝福,如今她们的用词直白又大胆。 虽说措辞新颖怪异,可他却多少悟了。 他面上的笑意凝滞,神色间是掩不住的惊愕与怔忡。 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般露骨放肆的话,更遑论是这般神奇的异象,让霍惊澜一贯的从容都淡了几分。 再说了,从前都是他调笑谢云昭的…… 谢云昭也同样僵住了。 她没想到金字今晚也会出现啊! 瞧那一串串黄得刺眼的文字,她偷偷的瞥向自家夫君。 从前这些金字只有她一人看见也就罢了,如今多了她夫君…… 谢云昭顿觉脸颊烧得滚烫,满心都是无处躲藏的窘迫。 姐姐们,你们可别发了呀…… 她正想着自己要如何出声打断,结果霍惊澜先低头看向她,手指着那些虚空的文字,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求证般的问道:“这些金字……从前在你眼中也是这样的?” 谢云昭听着这话,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小声道:“习惯了……” 【?】 【啥意思啊?】 【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我去,大反派说金字,他们能看见我们!】 一时间,刚刚那些激情开麦、言论大胆的金字光芒一闪,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敛去了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一时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气氛尴尬又安静。 谢云昭站起身,轻轻的伸手扯了扯霍惊澜的衣袖,轻声道:“夫君,你把她们都吓得不敢发文字了。” 霍惊澜瞳仁微微一怔,心道着明明是这些金字荤得先吓着他了! 谢云昭见他面上有些委屈,安抚的捏了捏霍惊澜的手心。 而后她抬头看向空中,轻柔的招呼道:“你们别怕,如今我和夫君都能看见你们了。云昭心里一直都想感谢各位仙人。” 【……我靠,真破次元壁了?】 【妈耶,妹宝你真的能看见我们啊!连大反派也……】 【妹宝妹宝,我香香软软的妹宝!】 【呜呜,宝宝,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宝宝、宝宝!】 原本被吓得敛去踪迹的金字再度出现时,全都齐齐奔向谢云昭,满屏表达的都是对谢云昭的喜爱和激动。 谢云昭看着漫天喊自己“宝宝”的金字,心中有些羞涩,但还是大方的应道:“我、我也喜欢你们……要不是你们一次次出现提醒我,为我想主意,我是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的。” 【怎么会呢,你只是有点笨笨的但却是敢听敢做的好宝宝!】 谢云昭看着这条金字飘过时,忍不住有些较真的为自己争辩道:“夸我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加‘笨笨’两个字……你们总爱说我不大聪明……” 一旁的霍惊澜抿着唇角的笑意,忍不住瞥看向谢云昭。 【哈哈哈,我妹宝真是听不得一点不好听的话。】 【妹宝,你一点都不笨笨的,你是大聪明!】 【好奇妹宝是什么时候能看得见我们的?】 【你看见我们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吗?】 【我就说妹宝好几次的举动为什么和我们发的弹幕一样,我还以为是猜中剧情了呢!】 【坏了,那岂不是我们之前发的那些荤话,你都看见了啊?】 【是我们一出现,你就能看见吗?】 “第一次见到你们,是很早的时候了,好像……是我被下药算计的那回。你们突然出现,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有些害怕的,但后来发生的事情都和你们说的一样,我就把你们当做上天派来帮助我的仙人,乖乖听你们的话。”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一出现我就能看见,但从前在相府,我和夫君在一块时,你们就很开心的出现,而有姝婉在的时候,你们就会和叫‘女主党’的人吵起来,不过那个时候会透露很多事情……” “其实你们每说的一句荤话,我看见的时候,都很黄、很亮……” 【原来你这么早就看见我们了!】 【哈哈,我们很黄很亮吗?有种底裤被人掀开的感觉……】 【我以后都不敢乱发弹幕了(骗你的,下次还敢)】 【我真不行了,宝宝我平常不是这样的人!】 金字一句接一句的问话,谢云昭望着空中认真的回答,极力的满足她们的好奇,脸上也很开心。 霍惊澜站在她身边,自始至终都是安静的听着。 他知道,谢云昭一直感念这些金字的护持,也一直想和这些金字说话,如今难得有机会,他自是不会去打断。 而且他也能借此机会,得知了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 她们要聊到什么时候? 今夜不是他和谢云昭的洞房花烛夜吗? 霍惊澜望着漫天金字浮动,心中有些复杂。 朕的寝殿,真是好一个“人山人海”啊…… 【话说……谁来在意一下一旁的大反派啊?】 【哈哈哈,大家都在和妹宝对话,直接查无此人了。】 【陛下,我们和妹宝说话,您不会生气了吧~】 第四百五十三章:昭昭如愿,岁岁有惊澜 金字似乎觉察到霍惊澜脸色不对,话头忽然引在了他身上,尤其是最后一条的打趣不言而喻。 霍惊澜眉梢淡淡一挑,并未动怒,只是下一刻伸出掌心紧紧的扣住了谢云昭的腰肢,让她倾靠向自己。 二人并肩而立,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 霍惊澜语气淡然道:“朕不介意,朕知道云昭心中对诸位颇有感激,朕亦多谢你们的出现,才让我们有了如今。” 【……】 【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有种拿出了正宫的气度?】 【前面的姐妹,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啊!这下好了,大家都不痛快了!】 【说起来大反派的老婆还是我们发的呢!】 【摊牌了,不装了,大反派我想抢你老婆很久了!】 【快把你的手从我宝宝的腰上撤下来!】 【宝宝,你看他!】 【宝宝,你快说句话呀!】 霍惊澜此举看似平和,却是直接刺激到了金字,竟纷纷让谢云昭来做主。 谢云昭被霍惊澜紧紧的搂在身侧,一时间左右为难。 这些金字不是一贯了解她夫君吗,怎么会不知道她夫君最会吃味了,竟还当面挑衅。 她望着自家夫君,霍惊澜对上她的目光,面上的笑意带着淡淡的无辜。 这便是在争宠了…… 谢云昭有些哭笑不得,轻轻的拽着他的衣裳。 “夫君,你就别逗她们了……” 这话软绵又亲昵,听着像是为金字说话,可底下却是藏着一份偏袒。 霍惊澜得了便宜还卖乖,轻声的对谢云昭道:“朕就知道,你最疼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原以为这话够小声了,结果金字还是听见了。 【啊对对对,你可骄傲了吧!】 【大反派,你信不信我和你掉进河里,妹宝一定会救我的!】 嗯? 霍惊澜看着这条金字的时候,眉头不由得蹙起。 不等他向谢云昭求证,下一刻—— 【对,因为这样妹宝才能和她夫君共浴爱河……】 【不要讲出来哇!(悲伤青蛙jpg.)】 霍惊澜心中一笑。 还有这种说法,他学到了…… 【回想过往的一路,你们小情侣还真是不容易,没有狗血误会,不管甜的虐的,我这个cp党是一点都饿不着!】 【所以,今晚你俩的洞房花烛夜,真不打算让我们看点什么吗?】 【我前面还发了今晚的姿势大图解,就当给你们小情侣的新婚礼物!】 【博览群书的裴老师,你一定也很喜欢对吧……】 【嘿嘿,我也喜欢……】 【救命,难道就我一个人感觉现在他们敢py,而我不敢看了吗?】 【胆小鬼,我就敢!】 金字不说这些也就罢了,如今明晃晃的提出来,谢云昭看见时,上了胭脂的脸蛋都更红了。 “你们、你们真是的!” 美人一声嗔怒,耳尖染透了绯色,手足无措的躲进了霍惊澜的怀中。 从前也就罢了,当着彼此都不知情,如今双方都亮了牌,她哪里还敢呀! 霍惊澜顺势收紧手臂,垂眸看着怀中人羞赧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可待他抬眼望向空中,语气客气间又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诸位,洞房私事,不便外人观瞻。你们既知今夜是朕与云昭的洞房花烛,还请各自先散了吧。” 【感觉我们这次消失,以后就互相看不见了吧……】 【在离开之前,我还想再对你们送上祝福:请霍惊澜和谢云昭今后稳稳的幸福!】 【呜呜,我有点舍不得了,见证了你们这一路的成长,叫我怎么戒断啊!】 【我之前一直把你们当做纸片人,但是看着剧情起落,为你们紧张担忧的时候,我就渐渐明白你们是有血有肉的生灵,很高兴能参与进你们的世界!】 【豹豹猫猫,你们就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幸福的生活下去吧!】 【昭昭如愿,岁岁有惊澜!】 这一次,金字变得更加闪亮,流光溢彩,金灿灿的铺满了整个半空。 谢云昭忍不住仰头凝望,收到这一片沉甸甸的祝福时,她鼻尖微微一酸。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和金字是该做一个告别了…… 谢云昭强忍下眸底的泪花,扬着脸轻轻一笑。 “我也祝你们,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平安顺遂,万事无忧。我会永远记得你们,记得曾有这样一群的金光,一路陪着我,护着我。” 【呜呜呜,是谁泪目了,我不说!】 【妹宝别哭别哭……】 霍惊澜知道他的卿卿心中不舍,掌心稳稳裹着谢云昭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他收敛了几分帝王的凌厉气势,语气同样真挚郑重。 “你们说得对,是你们把云昭送到了朕的身边,其后若非有你们屡次出言相助,朕与云昭,也未必能跨过重重坎坷,走到今日这般圆满。这份恩情,朕会与云昭一同牢牢记在心上。” 【呜呜,裴老师俺也喜欢你啊!看着你忍辱负重到今日有人相伴,这一切都值得了!】 【过去,你们两个都是小苦瓜;以后,你们就是最幸福的人了!】 霍惊澜看向身边的人,谢云昭肯定的点了点头。 她应道:“我会砚之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好好好!】 【等一下,姐妹们,你们知道我们要怎么消失吗?】 【这是个好问题!】 嗯? 霍惊澜眸色微顿,见金字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消失时,心里顿时变得有些不淡定了。 而谢云昭也愣在原地,心中想着要是金字不能消失,那她以后不就又多了玩伴吗! 方才还在郑重道别、互诉感激,如今却连如何分别都不知,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一行调皮的金字冒了出来,带着几分调侃。 【要不……点击右上角“关闭弹幕”?】 【?这能行吗?】 霍惊澜与谢云昭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疑惑。 最后,是霍惊澜伸出了手,,朝着半空右上方的位置,轻轻一点。 下一瞬,异象陡生。 所有金灿灿的字迹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竟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余温都未留下。 谢云昭怔怔望着眼前,满脸不可置信。 她迟疑的唤道:“金字,你们还在吗?” 殿内一片安静,烛火摇曳,却再没有一行字浮现。 方才还热热闹闹、仿佛满殿都挤满了叽叽喳喳的身影,此刻随着金字散去,大殿里竟骤然空寂。 “她们真的消失了……” 谢云昭轻声呢喃,一丝淡淡的落寞不受控制的漫上心头。 仿佛一场热闹非凡的宴席骤然散场,只余下满室灯火和她与霍惊澜…… 第四百五十四章:我在看我的新娘…… “卿卿乖,别难过……” 霍惊澜抬手抚上谢云昭的面颊,指腹轻柔的拂去她眼尾的泪花。 谢云昭顺势抬起眼眸,霍惊澜便看得更清了。 那双漂亮的杏眼水光微漾,浸着几缕化不开的淡淡悲伤,惹人怜惜。 他心头一软。 今日是他与谢云昭大婚的大好日子,他半点都不愿见这人难过,更舍不得她此刻垂眸伤神。 “卿卿,金字虽散,可她们却是一路护着你,也亲眼见证了你我今日终成眷属。我们也与她们做了最好的告别,已经没有落下任何遗憾了。” 霍惊澜低头抵在谢云昭的额头上,轻声道:“往后岁岁年年,我们不会再有天道相逼,也不会再有分离漂泊,余下的每一日,都是我与你的长相厮守。” 谢云昭抬头轻轻的蹭了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如实道:“可是我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与人分别,心中总是难免低落…… 霍惊澜被她这模样惹得心中又怜又疼。 他把人搂进怀里,继续哄道:“我知道,可我想那些金字消散后定是不愿你再为此伤怀。何况,你想想,我们今日是不是收到了很多的祝福?大家都盼着我们琴瑟和鸣,幸福美满。” 谢云昭闻言微微一怔。 从清晨亲迎,红绸铺遍长街,百姓们的夹道欢呼,到朝堂之上,百官的叩拜恭贺,还有身边婢女的祝贺,再到金字的浮现…… 这一日,她被无数善意与欢喜包裹着。 这么一想,谢云昭心头那点酸涩与落寞,渐渐的淡了下去。 “卿卿,这么多人都在盼着我们好,我们怎能辜负呢?” 霍惊澜牵着谢云昭的手,走到了一旁的喜案。 案上摆放着花生、红枣等一类的果仁,还有一樽龙凤合卺酒,及一对鎏金缠枝的酒杯。 霍惊澜执起酒壶缓缓斟满,空气中多了淡淡的清醇酒香。 不等他递酒,谢云昭便乖觉的拿起其中一杯。 霍惊澜勾起唇角,“卿卿这般迫不及待,是要与我共饮这合卺酒了?” 谢云昭轻嗔的瞥了他一眼。 “胡说,说不定……是我贪酒了呢。” “小酒鬼。” 霍惊澜低低的嗤笑一声。 这几句轻松的打闹,让谢云昭的眉眼重新变得明媚起来。 “愿此杯,结同心,共白首。” “天地为证,此生不离。” 两人相视一眼,手臂交缠间共同饮下了这杯合卺酒。 温酒入喉,甜中带醇…… 两只杯盏并排搁在喜案上,一声轻响,落成此生不渝的约。 自此,合卺成礼,夫妻礼成! 外头夜色渐深,衬得殿内的龙凤喜烛燃得愈旺。 暖黄的光影洒在层层垂落的红绸纱幔上,晕开一片缱绻朦胧的暧昧。 此刻,霍惊澜坐在紫玉鎏金的合欢榻上,姿态虽是慵懒闲适,却是仰头凝望着立在他身前、身姿亭亭的谢云昭。 他掌心扣着那抹纤细柔韧的腰肢,指尖隔着衣料细细的摩挲着,透着几分不羁。 可那双狭长的凤眸,在烛光的映照下,却显出几分痴色。 起初,那目光还带着几分珍视的欣赏,可到后来却愈发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谢云昭还以为霍惊澜同自己饮完合卺酒后便要牵着着她入洞房。 可没想到霍惊澜却是坐在榻上这般看着自己,反倒让她心头砰砰直跳,身上不觉发烫。 她忍不住怪道:“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呀……” “今日大典繁琐,应酬不断,我都还没能好好的看看我的新娘……” 霍惊澜嗓音微哑,似乎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控诉。 此刻,谢云昭身上的婚服不是白日里百官拜见的那套庄重繁复的帝后礼服,而是换了一身柔软顺滑的绸缎,浅浅的勾勒她的身躯。 在烛光的映衬下,愈发衬得她面若芙蓉,眉眼含春,娇美动人。 这是他一人的新娘…… 霍惊澜喉结微微一滚,心中说不出的满足。 谢云昭实在招架不住霍惊澜的目光,当即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可刚一动,腰上的那只掌心就将她紧紧锢住。 下一刻,一股力道将她一带,谢云昭整个人猝不及防的撞进身前的怀抱。 淡淡的龙涎香与酒香交织着扑面而来,霍惊澜将她抱坐在腿上,霸道的不给一丝逃跑的机会。 “我的新娘不乖,想往哪里跑?” 他刻意沉下声,语气里带上了帝王独有的威严,似乎真在训话。 “陛下……” 谢云昭顿时就被他这模样唬住,轻垂着眉眼像是认错一般,尾音轻轻细细的,已然带上了求饶之意。 “不对。”霍惊澜眉头轻轻蹙起,抬起谢云昭的下颌,一字一顿道,“如今你该唤我什么?” 谢云昭自然明白他意有所指,那个称呼她平日里也时常挂在嘴边,可偏在今夜,二人相对时,她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羞怯。 脸颊只顾着发烫,竟是迟迟都喊不出口。 霍惊澜看着她被自己憋红的脸蛋,忍不住轻轻一笑。 “莫非真是半个月不见,夫人又要与我生分了?” 他故作无奈的口吻道:“那我今晚只好让夫人好好的、重新熟悉一下为夫了……” 熟悉什么…… 谢云昭顿时明了,整个人都怯了。 她今日走完婚典的仪式本就精疲力尽,还想着让霍惊澜今晚体谅自己呢。 她心头一急,双手搭在霍惊澜的肩头,巴巴的讨好着喊道:“夫君……” 这一声又乖又甜,落进霍惊澜耳中,似乎也在今夜变得有些不一样。 “乖……” 他当即低头在谢云昭的唇瓣上轻啄一口,算作奖赏,但随即又坏心眼道:“骗你的,喊了夫君今晚也要好好熟悉。” “你……唔……” 意识到自己被骗的谢云昭根本就来不及发作,微微张口时,所有的抗议与嗔怪全都被霍惊澜尽数堵在了口中。 他这人一贯的霸道强势,如今本性更甚。 一手托住谢云昭的腰背,用力将人按向自己,一手覆在谢云昭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脑袋轻轻抬起,真真一点点后退躲闪的余地都不留。 方才交杯饮下的合卺酒,清醇的酒香还残留在唇齿之间,随着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让酒量向来不俗的谢云昭渐渐的勾起了一层酒意,又混着霍惊澜的气息…… 她轻轻一哼,整个人醺然发烫,在霍惊澜的怀里可怜得像是被荆棘环绕交缠的花,心甘情愿的留在这温柔的桎梏中…… 第四百五十五章:你这混蛋夫君我也认了 红帐缱绻,榻上断断续续的漏出细碎的轻喘,在寂静的大殿里化作缠缠绵绵的暧昧,连空气都被烘得温热。 谢云昭被吻得晕乎乎的,睁开的杏眸里眼波朦胧,不觉漾出几分勾人不自知的软媚。 她唇上本染着口脂,此刻妆色在唇边晕开,衬得唇瓣水光潋滟,更显靡丽。 霍惊澜见状,眸色愈加深浓,指腹轻轻的抹去她的唇角,却并未就此停住。 更显灼热的呼吸伴着细碎的吻,顺着谢云昭微仰的下颌缓缓落下,掠过纤细的脖颈,再一寸寸吻至锁骨。 他的指腹超绝不经意间拂开婚服的衣领,绸缎滑落些许,剥开了里头雪白的肌肤。 在艳色红绸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娇嫩,惹人怜惜。 霍惊澜轻嗅着肌上的淡淡馨香,情不自禁的将怀里的人再抱得紧一些,最后融进血脉里,永远都不分开。 这是他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日思夜想了五年的人; 是他从小定下的妻,是他以前就小心翼翼喜欢的人…… 霍惊澜只觉得他这一辈都要爱不够谢云昭了…… “卿卿……” 他低声哝语,可谢云昭却是眉头轻蹙。 她抬手轻轻抵在霍惊澜肩头推拒,娇气的控诉道:“你不要咬我了……” 身前的人黏糊她也就罢了,偏偏还时不时用齿尖轻轻的磨她。 霍惊澜虽舍不得咬下,但谢云昭依旧不堪其扰。 “你总是这般娇气……” 霍惊澜似叹了一声,怜惜的轻啄一口,而后埋在谢云昭的肩颈,倒像是突然安分下来、乖乖听话的大犬。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诱哄般问道:“分别了半月,卿卿难道就不想我吗?” 谢云昭的指尖探入霍惊澜的发间,心中生出几分怜爱,乖乖的应话道:“想的……” 霍惊澜呼吸微微一紧,高挺的鼻梁划过谢云昭的肌肤。 “那你自己弄过没有?” “嗯?” 谢云昭望着怀里的人时,漂亮的杏眸里全然不解他话中深意。 霍惊澜见她这般懵懂纯然,忍不住低低一笑。 “卿卿,你好乖啊,都不会做坏事。” 他今日看了那些金字,字句间轻佻浪荡,可没想到他的卿卿愣是一点坏都没有学到。 “你……”谢云昭后知后觉霍惊澜的意思,气得推了一把,“混蛋,我又不像你!” 见自己惹得美人嗔怒,霍惊澜故意得寸进尺的问道:“那可怎么办?如今这混蛋从今往后便是你一人的夫君了。” 谢云昭像是看不惯他无赖的模样,于是抬起手狠狠的揉了揉帝王的面庞,嘴上却是认真的应道:“不怎么办。今日既拜了天地,你这混蛋夫君我也认了。” 就这一句话直直的撞进霍惊澜的心坎里,搅得他心头发烫。 他当即把人抱起几分,目光灼灼的落在谢云昭脸上。 “卿卿,你今日穿着这婚服的模样可真好看,你是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 谢云昭眨了眨眼,还不等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感到害羞时,这混蛋的手就已经摸向她的腰封。 微微用力一扯,系得严实的腰封便缓缓松开,连同着身上的嫁衣随之松散,隐隐露出内里藏着的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的绯红肚兜。 果真是混蛋夫君,嘴上夸着她穿婚服好看,可解开她衣裳的动作也不见慢…… 谢云昭指尖微微蜷缩进掌心,强忍着拢紧衣衫的念头,就这般任由霍惊澜打量着自己,呼吸渐乱。 霍惊澜喉结微微一滚,俯身上前时,竟是哑着嗓子央求道:“卿卿,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晚不许说不要了,好不好?” 分别了整整十五日,如今他要一点点的索回了…… 谢云昭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只因霍惊澜的这一句话,腰肢就先软了。 她一声惊慌的“不”还没有说出口时,就被霍惊澜扣着后颈吞噬在唇齿中。 呜呜,她怕是这一夜要直接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龙凤花烛高照,将整座寝殿照得亮堂,无处不清晰分明,就连轻垂的床幔也才堪堪遮去一两分光线。 谢云昭头上的钗环不知何时已被霍惊澜一一卸下,叮叮当当的落在地面,在静谧的寝殿里清脆回响。 她躺在榻上,一头青丝如墨色流云般铺洒在艳红的锦缎上,身上只余下一件绯色的鸳鸯肚兜,可怜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的起伏。 她偏着头,本就莹白的肌肤泛起一层薄粉,娇软里透着媚色,看得人移不开眼。 霍惊澜诱哄道:“卿卿,看着我……” 谢云昭闻言,怯生生的将目光瞥去。 泪眼朦胧里,她清清楚楚的看见霍惊澜耳下的坠子轻轻晃荡,看见了他额间晕开的细密汗珠,看见他眼底对自己毫不遮掩的欲…… 唔,好色…… 她低低的呜咽一声,细长纤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软枕,手背上隐隐绷出淡青的筋络。 霍惊澜感到到谢云昭的战栗,亲吻着安抚身下的人。 “怎么了,卿卿今日怎么这般紧张?” 谢云昭再也绷不住,带着哭腔道:“呜呜,夫君……太亮了……” 霍惊澜恍然。 他低低一笑,故意撑起身子,让谢云昭彻底的暴露在光下。 他道:“亮些才好,这样我才能好好看看我的卿卿快不快乐……” 在霍惊澜眼里,此刻的谢云昭,便是开在他榻上最艳丽的一朵花,含着露,带着怯。 谢云昭被羞得不行,她和霍惊澜之间还没有这般亮堂过,叫她心中生出难言的羞耻。 她下意识便要往霍惊澜怀里缩去,可手心在触及到霍惊澜的腰腹上时,谢云昭忽然觉得不对。 那里,曾有一道狰狞粗糙的旧疤,摸上去坚硬硌手,可此刻她却没有了从前熟悉的触感。 “卿卿,你看看……” 霍惊澜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语气,轻轻拉着她的手按向自己腰腹。 谢云昭垂眸看去,只见他腰间原先的那道狰狞的旧疤,如今表层的硬痂竟已尽数褪去,底下慢慢生出一片粉嫩的新肉,再无从前可怖模样。 霍惊澜解释道:“新婚夜,怕你嫌为夫身上丑,所以背着你擦了好多药膏,以后就不会吓着你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卿卿今夜辛苦了 谢云昭心中猛地一顿。 她知道,那五年前落下的深疤根深蒂固,要叫它重新长出新肉,必定要忍痛将陈年旧疤一层层刮去。 她不敢想霍惊澜居然为了让她不害怕偷偷做了此事。 “混蛋,你就是要惹我心疼对不对?” 谢云昭眼眶不觉泛红,指尖轻轻的抚上那片新肉。 刚生出的肌肤最是敏感,霍惊澜被谢云昭这一触碰,不由得轻抽了一口气。 他额头抵着谢云昭的额心,难耐道:“那你疼不疼我这个混蛋?” 谢云昭眼睫轻轻一颤,“我几时不疼你了,你用得着这般吗。” 霍惊澜唇角微微勾起,把玩着谢云昭的手往下。 “卿卿……”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他都不用明说了,谢云昭就知道他夫君不是个好东西! “……混账!” 纱幔轻晃,烛影摇红,榻上两道身影渐渐揉成一片朦胧暖影。 “呜呜,夫君,你慢一些……” 谢云昭口中微微张开,像是在极力的呼吸着。 即便不是第一回,可她每次都有些吃不消。 她双手攀上霍惊澜紧实的背肌,任凭纱幔晃荡,忍不住溢出一声胜一声的娇吟,颤颤巍巍的好生可怜…… “卿卿不诚实,你明明都好贪心……” 霍惊澜低沉的嗓音里,尽是些让人臊得浑身发烫的话语。 细密的吻一路落下,时轻时重,掌心上每掠过一寸的肌肤,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谢云昭觉得自己都要化开了,喊了许久的嗓子似乎也要因此被烘干。 她一边呜咽,一边软乎乎的求道:“呜呜,渴……夫君,我想喝水……” “好,那你听话,要抱紧夫君。” 霍惊澜听她喊得这般可怜,当即应下。 他将谢云昭两条绵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不等她回过神,便将这团春水般绵软的人直直抱起,身下半分不退。 谢云昭瞳仁微震,喉间激起一声更轻更惊的呼息。 这太超过了! “不、不要……” 身子骤然离开床榻,悬空的感觉让谢云昭瞬间慌了神,双腿下意识的圈住霍惊澜的腰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兽,却又在无形间把自己送上了风口浪尖。 霍惊澜闷哼一声,额上的青筋突突一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贴在谢云昭的耳边,痴痴道:“卿卿好乖,这般舍不得离开夫君……” 呜呜,别说了…… 谢云昭想要骂人,却什么都骂不出了。 因为霍惊澜双手托着她的腿弯,缓步的走向了一旁的桌案。 这一刻,谢云昭忽然就想到了今夜金字说的:抱的、走的…… 没想到,竟成了真…… 她伏在霍惊澜的肩上,随着霍惊澜步伐轻轻啜泣,又怕自己会掉下去,只能极力抱紧身前的罪魁祸首。 她夫君真是太坏了! “卿卿,乖,来喝水。” 谢云昭本想赌气不理人,可无奈她喉咙干得发涩,渴得受不住了。 磨蹭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的抬起面色酡红的脸蛋,上面沾了湿漉漉的泪痕,尽数都是被人欺负出来的。 谁料,抵到她唇边的不是茶盏,反倒是霍惊澜的唇。 谢云昭眉头蹙起,以为霍惊澜又在诓骗自己,便要伸手推开。 可下一瞬,清凉的水液便从他口中缓缓渡来,顺着唇齿滑入,滋润了干涩的嗓子。 还要…… 谢云昭再也顾不上赌气,即便疲累不堪,此刻也下意识的向他索取,贪恋着得到更多。 霍惊澜眸底微微漾起笑意。 他毫不吝啬,直到谢云昭饮足了,水珠从她唇角溢出,他才低头,轻柔的将那水痕吮去,吞进腹中。 而怀里的人委屈渐散,只剩绵软的依赖,乖觉靠在了他的肩头上,像是喂饱了、餍足的小猫。 谢云昭轻轻的蹭着霍惊澜,软着声求饶道:“夫君,够了……” “嗯,水喝够了,咱们就回榻上。” 霍惊澜故意扭曲了谢云昭的话,又重新抱着人走向床榻…… “呜呜,夫君,你饶了我吧……” “乖,最后一次。” “呜呜,你总是在骗我……” 这一夜绵长,霍惊澜哄着谢云昭一次又一次,似乎有着无限的精力,比当初恢复记忆时还要可怕。 谢云昭不知道不过半个月不见面,她夫君怎么能这般不知餍足。 她想要逃,却被霍惊澜顺势翻过身子,跪在了榻上。 “原来卿卿想要换一个……” “我没有……” 谢云昭苦不堪言,没想到霍惊澜真带着自己从烛影摇红闹到了窗纸泛白。 在见到天际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谢云昭终是再也耐不住,倒在霍惊澜怀里沉沉睡去,眼尾还悬着一滴未干的泪,又被霍惊澜低头温柔吮去。 “卿卿今夜辛苦了……” 他垂眸怜惜的望着怀里的人儿,抬手轻轻的抚去落在她面上的碎发。 谁料,谢云昭早就因为他的触碰变得异常敏感,即便在睡梦中,也会激起轻轻的战栗,一副坏了的模样。 好可怜呀…… 霍惊澜眸色沉沉的看着被自己辛勤娇养了一夜的人。 谢云昭睡得昏沉,往日明媚的眉眼间,此刻染着一层褪不去的媚态,是被彻底宠溺滋润过后才有的软艳。 肌肤上错落着深浅不一的印记,从颈间蜿蜒而下,宣告着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霍惊澜打量着。 这一刻,他心底的占有与偏执缠在一起,彻彻底底的满足了。 他抱起谢云昭往殿后亲自为人清洗…… 东方既白,晨光透过窗棂浅浅洒入殿内,一夜摇曳的龙凤烛早已燃至尽处,只余淡淡暖香。 整座寝殿都还浸在喜庆的红里,门窗与帐沿贴着鲜红喜字,处处都在诉说着新婚的圆满。满地凌乱的红衣与珠钗相映,无声诉说着一夜缱绻癫狂。 帝后的龙榻上,霍惊澜将谢云昭稳稳拥在怀中,像是守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刻都舍不得松开。 而谢云昭虽被折腾了整夜,此刻却睡得格外安宁,小脸轻轻贴在他胸膛,乖顺的伏在夫君怀里,眉眼间渐渐的褪去夜里的委屈与轻颤。 两人相拥而眠,画面温馨又柔和。 过往所有苦难皆成序章,从今往后,山河稳固,岁月温柔,他们再无孤身一人的长夜,再无求而不得的煎熬。